搁浅 by C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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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浅 by C逍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文案·这大概就是一被直男伤过,毁了容,决定彻底不再恋爱的G被一直男暖大叔忽悠回来的故事··【小子,在哪儿跌倒就特么在哪儿站起来。
】·邵彦东X骆迁·三字攻··年上,主攻,1V1,HE··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因缘邂逅·搜索关键字:主角:邵彦东,骆迁 ┃ 配角:顾宇锋,秦晴,应酒歌 ┃ 其·==================·☆、深海01·01.·邵彦东抬手看了眼表,已经快下午三点。
夏日闷热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钻入饭厅的嘈杂空间,邵彦东低头看着自己手背,几乎能鲜明辨清汗毛孔正因为那闷湿空气缩紧··对座相亲的女人还在滔滔不绝地侃天说地,不太娴熟的化妆技术让对方看上去打扮地有些刻意。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他意识到自己已没有耐心继续停留··终究找了个空隙告知对方自己有事先走,他绅士地付了饭钱,和对方临别寒暄几句便出了饭厅··没入室外天光,邵彦东伸手挡住直刺额角的光线,顺手给室友顾宇锋回了个电话:“中午你打电话了”·“嗯。”
那边开门见山,“你弟来找你,把他儿子扔我这儿了·”·“是么·”邵彦东迎着阳光勾起唇角,“毛毛么,那小东西可不安分。”
“所以你赶紧回来·”顾宇锋语气中的冰意让邵彦东即便隔着个听筒也感受得切身入骨,“趁他还活着·”·无奈一笑,邵彦东站在马路边,望着对街人行道变红的指示灯,道:“那么严重”·他知道自己这室友有严重洁癖而且性格孤僻,应对小孩子这种事情确实有些超负荷。
“我下午有客户要见,陪不了他,所以你抓紧·”顾宇锋解释后便收了线··邵彦东笑着摇头,等指示灯变绿便大步流星地向马路对面走去··一想到毛毛以大闹天宫的架势折腾面瘫顾宇锋,他便忍俊不禁。
刚过了街走了没两步,他搭眼看到街边地下商城入口处站了个穿着臃肿鲸鱼服的吉祥物正在卖气球··脑海闪过毛毛那淘气包的笑脸,邵彦东迟疑了一下,走到那吉祥物身边朝对方客气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要买几只气球回去。
以为邵彦东是带了小孩的,那吉祥物扭了扭可爱的毛茸茸大头,垂着脑袋在对方身边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一个小孩··有些尴尬,邵彦东跟对方解释了一下,付了钱,等着那天蓝色的大鲸鱼把气球递给自己。
然而不知为何,那鲸鱼睁着“水亮大眼”,直直对了邵彦东许久也没有丝毫动作··跟这圆嘟嘟胖乎乎的吉祥物对峙了半天,邵彦东渐转困惑:“先生”也搞不清那厚实外套下到底是男是女,他只好试探性地抿起唇。
被这么一招呼,对方才想起来什么,慢悠悠地伸手递了几只气球给邵彦东··不知是不是对方那吉祥物服装甚是可爱,邵彦东又渐渐产生种里面只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女的错觉,忍不住便探手轻缓地拍了拍对方那卡通鲸鱼的大脑门,点头笑道:“谢了。”
扯着几根气球,他一路在不少注目礼下回了公寓··邵彦东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五官虽然和谐顺眼,身材也还说得过去,但在这个看脸的社会绝不是第一眼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存在。
如今32岁的他更不觉得拼颜值这种东西有什么实质意义(即便他不排除自己年轻时有过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任性)··成熟男人的魅力在于处事稳重,坚忍不拔,事业有成,面对女性时包容忍让,温柔体贴,懂得珍惜——·这些说法,他并无异议。
到家时看着被毛毛搅和得鸡飞狗跳的公寓,邵彦东苦笑着把气球系在沙发边柜旁,走过去把快爆筋的顾宇锋拯救出来··即便保持着那张万年冰封脸,邵彦东也几乎能看到顾宇锋心下即将沸腾的活火山。
安慰了那哥们儿半天,送阎王般把对方请出门,邵彦东才留下陪意犹未尽的毛毛继续折腾··这淘气包见是自己伯伯来照看自己,更加嚣张,几番闹腾把邵彦东给他买的几只气球全扎爆了,还蹭着书架爬上爬下,把顾宇锋整理的齐整书籍垃圾般揉在地上。
“我的小祖宗·”一边跟着那小恶魔屁股后面收拾一边无奈,邵彦东瞅着狼藉一片的客厅,终于明白弟弟邵远升把这小东西扔在他家的用意··一边擦汗一边摇头,邵彦东喃喃道:“臭小子你就存心给我找麻烦的是吧。”
回忆起自己小时候跟在邵远升屁股后面收拾残局的景象,他挫败道,“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最终这小鬼头找着了邵彦东屋里的篮球,饶有兴趣地跑到阳台上拍着玩,邵彦东才稍稍缓和这清扫战场般的激烈节奏。
等傍晚邵远升赶过来接毛毛时,一瞅邵彦东那像折寿十年的阴沉脸,便挠着头请罪:“呃那什么,哥,回头我请你吃饭,请你吃饭,昂·”·邵彦东大手一盖,死死蹂|躏了把邵远升发顶,沉声道:“这小东西跟你一德行。”
一咧嘴,邵远升爽快道:“特招人喜欢是吧”·抬了下脚,邵彦东笑着作势要踹,邵远升急忙闪开:“诶哥您高抬贵脚”·“抓紧走。”
玩笑着轰他,邵彦东朝楼道扬下巴··等送走了大恶魔和小恶魔,邵彦东走回电脑前,开了文档泡了杯咖啡准备核对第二天去公司时所需文件··盯着密密麻麻满是文字的屏幕,他指尖探上下颌摩挲着细碎胡茬,细致检查着每行内容。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就这么投入地在电脑前坐了快1小时,手机忽的在桌面上震动起来,让全神贯注的他神经一颤··皱眉瞄了眼屏幕,他意识到是凑巧跟他住同一小区的同事秦晴来电。
在看到那名字的瞬间,邵彦东蜷起的眉稍微缓了缓——·这丫头是个出了名的女汉子··倒不是她行为举止有多随意放浪潇洒倜傥,而是从本质和思维上……·男性化。
所以邵彦东跟她在一起时很轻松··不需要应对女人那一套猜心游戏——·因为这姑娘人很实诚··最难能可贵的是,实诚得很有分寸,不拿没教养装直率,任性充个性。
·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哥们儿··按了接听键,邵彦东浅笑:“有事儿”·“看美女去么”对面传来一声颇为清爽的女声。
对,忘了提一句··这丫头是个同··“这么快就饿了”邵彦东向后仰上转椅背,盯着白皙天花板··在秦晴的定位里,蹲在街边一边吃面一边看路过的女性叫——“看美女”。
而这项运动如此重要以至于“吃”几乎退为其次··邵彦东在跟对方的接触中,渐渐弄明白“看美女”和“吃饭”对秦晴来说基本是同义词。
他记得第一次跟对方出去吃面,秦晴向他暗示一位路过女性的胸大时,他还有些没反应··后来跟这丫头混熟,搞清了她性向,邵彦东便也释然··虽然明白自己这三十多大老爷们跟秦晴这二十刚出头的丫头讨论这种事很不妥,但久了便也当是茶余饭后插科打诨的材料,渐渐放开了。
“早饿了·”秦晴那边笑,“你事儿搞定么没搞定的话我就自己去了,不耽误你·”·邵彦东瞄了眼已经核对到最后几小节的屏幕,耸肩:“差不多了,饭点,该吃点东西。”
“那行,等会儿还是小区门口那家店·”秦晴那边传来一阵清脆钥匙响,“你抓点紧,回头人多了又得排队·”·“饭点么,人多正常。”
邵彦东从转椅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臂膀··“你要什么牛肉面还是鲜虾面我早到了就先帮你买。”
“老样子·”邵彦东又跟对方草草说了两句便收了线··出了门,夜风嗖嗖往脖子里灌··邵彦东把衬衫扣子又往上扣了一个,拐上前往小区门口的小道。
E城这地儿夏日早晚温差不小,有时候凉起来,整晚不仅用不了空调还得裹着厚被睡··后悔穿少的邵彦东在抵达小区门口时将这念向一股脑抛在脑后··街边摆起的数家小吃摊上散发着浓郁饭香,不少下班刚回家的人挤在店铺前排队,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很多小摊前摆起的临时灯发出颇为柔和的昏黄光线,让邵彦东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安心感··他喜欢热闹··有时候工作空闲,他晚饭后出来散步,会专门到小区外广场上转悠,看看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和卖杂货的小贩们。
秦晴把他这种行为调侃为“老年化”··当然,比这丫头大将近十岁的邵彦东也就这么由着她胡扯··早就看到小区前生意最火爆的那家面馆排起了长长队伍,邵彦东没废什么力气便定位吊在队尾一脸无奈的秦晴。
他踱至对方身边开口:“你速度倒是不慢·”·听到这边发话,秦晴侧头瞄了眼邵彦东,玩笑道:“您老胳膊老腿这会儿才到·”·双手顺入口袋,邵彦东笑着视线一抬,越过前方数十人头观察着动向。
来回检查间,他注意到紧挨着他们目标店面的还有另外一家面馆··那家店看上去新开没多久,虽然排队人也不少,但比这边队伍的长度合理多了··“要不去那家看看”邵彦东朝另一边颇短的队伍扬了扬下巴,征询秦晴意见。
·☆、深海02(捉虫)·对于邵彦东的提议,秦晴还颇有异议,毕竟在同一家面馆吃叼了嘴,她怕任何新店都没法入她法眼··最主要的是他们排得这家店面离小区入口相当近,回头买面外带什么的刚好可以蹲在路沿边装大猫,一边吸溜面一边看美女。
这种理想状态在脑子里辗转了数次,扭曲的队伍却丝毫没有缩短的意思,咕咕响的肚子终究让她打了退堂鼓··妥协地跟邵彦东在新店入了坐,秦晴还想一如既往地直接把面外带,邵彦东却表示既然以前没来吃过,不如在店里感受下气氛。
毕竟就为了在路边猥琐地看个美女,两人冒着夜风傻蹲在路边也确实不成体统··秦晴没再说什么··她自从进店被弥漫空间的肉香吸引后,整个人饿得眼睛都直了。
为了宣泄先前排长队的郁闷心情,她引着邵彦东跑到最靠近后厨方向的两人座落座,潇洒地点了份大碗牛肉面··邵彦东坐下后单手支着下颌,放松心绪地环顾整个店面。
比起外面热闹非凡的竞争邻家,这家店节奏看上去整个慢了半拍,用餐的众人十分悠闲,眉眼舒畅,谈笑风生,给人一种莫名的温馨舒适感··邵彦东知道有些餐馆有那种莫名特质,让人迈进便不顾及时间,心神放松地享受用餐时光——·这饭馆便是其中之一。
邵彦东不清楚到底是这里田园的装修风格还是人流相对温和的讨论声让他有那种错觉,总之整个等餐时间,他并没有像先前在外买饭时的隐隐急躁感··秦晴抱着点菜谱不知在研究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邵彦东介绍这边的招牌菜。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当然,望着那丫头睁着双水灵大眼饿死鬼般的模样,邵彦东浅笑着一一回应··后厨方向时不时传来碗筷叮当和炒菜声··邵彦东视线落在墙壁上一副以果蔬为主题的简笔画上,脑袋却早已放空。
沉浸在这种状态中不知多久,正当面前秦晴还在用手指着点菜谱滔滔不绝时,本还算嘈杂的饭厅却在瞬间安静下来··心不在焉的邵彦东支着额头撑了一会儿才逐渐注意到异样。
最开始他以为只是自己错觉··但注意到面朝门口方向的秦晴侧了下身并探着脑袋用好奇目光张望时,他终究也自肩膀朝身后望了一眼——·面馆门口站着一个戴黑手套、鸭舌帽和口罩的瘦削男人。
对方背着个不小的背包,看上去有些驼背,个子倒是不矮,只是走路似乎有些跛脚··直到前台服务员和那全副武装的男人打了招呼,邵彦东才反应过来对方只是这里的普通员工。
这大晚上如果戴帽子手套是为了御寒也没什么··不过对方那刚进门的气场——·别说,邵彦东还真有那么点遇劫匪的错觉··当然,他相信整个面馆的人大概都同感。
垂着脑袋,秦晴装作心不在焉地样子戳着面前点菜谱,用只有邵彦东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去,这人儿进来我以为要劫店·”·闻言,邵彦东垂眸笑了笑,没回答什么。
之后又等了十分钟,邵彦东注意到有几桌的面就是之前的口罩男人端上来的··意识到对方即便穿上工作服开始工作,手套口罩和鸭舌帽依然没摘··本以为这只是这家面馆过于谨慎于卫生的特别要求,但环视一圈,他注意到其余几个服务生都敞亮地露着脸和手,完全没有那人裹得严实。
邵彦东的面就是对方端来的··抬眸时,来自天花板的白炽灯光线被对方鸭舌帽全数挡去,邵彦东根本看不清对方面容··有种面对生化实验者的错觉,他朝对方点了个头表示感谢,随后伸手打算接过那碗。
不知是交接过程中两人节奏不统一还是什么,邵彦东抬手时对方送得过早,瞬间那盛着满满肉面的碗危险地狠狠一晃便侧歪下去··惊讶地伸手想迅速补救,邵彦东用手一支却刚好将那歪倒的面碗彻底扣在对方戴着手套的手背上。
瞬间,冒着热气的面汁倾泻而出,紧接着便是地面传来的沉闷摔碗声··“嘶——”口罩男人瞬间缩了下肩膀,却也没再说什么··邵彦东却在第一时间从椅子上站起,迅速攥住对方手腕,看着对方被热气腾腾的汤汁浸透的手套,躁然开口:“没事吧对不起,刚没接稳。”
秦晴也惊讶地瞄了下桌上狼藉,伸手够过桌上一次性抽纸盒,拿了几张纸递给那口罩男人··冲邵彦东摆了下手,对方把手腕从邵彦东掌心抽开,兀自扯下湿漉漉的手套,没有抬头,只是将眉眼继续压在厚实的帽檐下,蹲身先把地面瓷碗的大块碎片捡起。
“去冷水冲下吧·”邵彦东配合地在椅子边蹲下帮对方收拾碎片,“被烫了总得——”·一句话未完,他视线落在口罩男人脱下手套的手背上,表情生然一滞。
那是一片相当红肿的扭曲皮肤,血肉面像是崎岖不堪的污泥路,没有一丝一毫的光滑所在··完全没想到那简单面汤竟然能对皮肤造成这种惊悚性效果,邵彦东当即蹙眉,忍不住开口:“——这么严重。”
闻声,口罩男似乎意识到什么,视线一沉落在自己那不堪入目的手背上··片刻,他二话不说把仍然湿乎乎的手套戴上,捏着几块瓷片便起身··“小伙子。”
邵彦东也随着对方站起,伸手拽了下对方胳膊,“你手要不处理一下对不住,刚我真的——”·“没事·”简单抛了一句,男人这次抚开邵彦东手掌的动作有些刻意,看上去十分不自在。
没再解释什么,他大步流星,很快便消失在后厨门扉后··邵彦东无言地立在原地,一时表情有些复杂··秦晴一边和另外一个赶来的女服务生忙活着收拾桌面上残留的汤汤水水一边冲邵彦东开口:“老邵”·“他手都烫掉皮了。”
邵彦东沉声,“能行么”·“烫掉皮”秦晴一直在擦桌子,那服务员态度和善地阻止她继续干活。
“对,我刚看到了·”·“没事,不是你们的问题·”这边两人正为那口罩服务生的手担心,正在擦桌子的女服务生却朝他们温和地开了口。
“不·”还挺意外这店里如此体贴的服务态度,邵彦东说,“我刚接碗的时候没稳才害他——”·“他手上的伤不是一天两天了。”
女服务生却垂下眼打断他,声音也小了些,“所以你们别担心,不是你们问题·”·这话落下,隔壁有几桌看热闹的人好奇地转过头来··女服务生当即停了话头,草草把他们这边收拾完就起身离开了。
几分钟后,对方又折回来,告知他们之前的面会再给他们重上一份··意外之余的邵彦东表示要为打碎的碗和新上的面付钱,女服务生却并未追究,表示这是他们服务生没端稳的故,和顾客无关。
立刻对这家面馆产生好感,邵彦东又跟对方坚持了数次也没让对方妥协··这店家不追究,顾客自己上赶着付钱的画风很快便又吸引了来自周围吃瓜群众的一番注目。
最终跟秦晴吃完面,邵彦东表示像这种家常风的小面馆,他以前还真是很少遇到这种素质的服务··和秦晴溜达着回公寓的路上,两人便义无反顾地将以后的吃面基地选在了这阴差阳错撞入的面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这面馆叫什么名字”·“‘千家乐’面馆·”秦晴把手机在两个手掌交替抛掷。
“‘千家乐’”·“嗯·”·忍不住便浮起一笑,邵彦东点头:“了解·”·跟秦晴告别后,他回了公寓坐回电脑前。
先前吃面加上散步,他因为工作而有些紧绷的心绪早就和缓许多··倒了杯热水,他视线紧致地望着屏幕,又重新把要整理的文件过了一遍··最终任务全部了结时,他爽快地大大灌了口热水却忘了那是刚烧开没多久的。
立刻吐着舌头喷了一地,邵彦东庆幸没洒到键盘上的同时又对自己晚上的粗神经感到挫败··把几乎倒空的杯子放回桌边,他晃进洗手池连着漱了好几遍冷水,但那钝痛的舌面却丝毫没有缓解。
他能感到遭殃的部分舌面触感已有些钝··知道是开水烫得死了细胞,他无奈地双手撑着池沿,再次漱口折腾了半天··然而几回合后,无来由的,他脑海忽的闯入晚间那服务生的手背。
——那不是什么普通烫伤··邵彦东的亲弟邵远升小时候胳膊就被烫过,那块看起来像是腐肉摸起来相当不平整的皮肤让那小子伤心了好一段时间··但那种程度跟晚上那口罩男人手背上的伤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邵彦东对烫伤烧伤的级别没有概念··但潜意识里,他隐隐感觉那口罩男人的手背绝对不是什么被泼个开水这么简单的轻伤——·甚至,那都不是普通事故造成的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的亲们就冒个泡,让C知道不是一个人在光杆奋斗:)·☆、深海03(捉虫)·当晚将次日要拿到公司的文件打印并整理妥当,邵彦东便睡下··第二天一大早,公寓正门方向发出钥匙响动,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饭的邵彦东看到脸色阴沉的顾宇锋从门外踱入。
·对方是E城某家名不见经传的律师事务所雇佣的调查员,近日在研究一个枪支走火案件,焦头烂额,脾气也有增无减··出于与律师事务所的保密约束,对方直接把没租出去的第三间客房充当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平日进出很谨慎地锁客房门,弄得邵彦东有那么点活在侦探片里的紧迫感。
有几次他无意间在顾宇锋开门时瞄见那客房中场景,意识到墙壁上贴满了调查照片,各种图钉与棉线嵌在纸板上,那凌乱感很有点警局调查科的风格··“早。”
端着咖啡,邵彦东视线落在面前报纸上心不在焉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早·”步履匆匆,顾宇锋抛下一句话便闪身进了客房将门反锁。
滞顿了一会儿,邵彦东抬眸瞄了眼对方紧闭的门··知道这小子是个工作狂,想象昨晚邵远升将毛毛托到对方手里时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他便再次克制不住地一阵浅笑。
吃了饭收拾了碗筷,他开车去了公司,将接下的项目材料文件分发给各组员,布置完任务便回了办公室自行忙活··在电脑前一坐就是数小时,中饭时间,他从转椅前起身,走到窗前准备透透气,开了窗却意识到外面正酣畅淋漓地下着渐烈冷雨。
瞅着那豆大雨点在窗玻璃上划下深浅不一的痕迹,邵彦东心情稍显惨淡··已然正午,天色却暗得像是傍晚时分··望着楼下在雨中穿梭的车辆和狼狈行人,邵彦东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
点了烟,缕缕青烟顺着微敞的窗沿飘飞散入窗外雨幕,很快便被凶狠雨点砸得毫不成型··星点雨沫溅在邵彦东脸上肩上手臂上,他却丝毫没介意,继续出神地望着像是低了数千米的天际,徐徐吐着烟圈。
新生的冷意裹挟着厚重的湿意沉沉威逼着空气,让人的心情也不知觉中被卷入那灰暗气氛··这会儿本可以下楼找个地儿吃中饭,但邵彦东面对那气势磅礴的雨势,渐渐消散了食欲。
办公室的边柜倒是有不少小器械能让他边摆弄边打发时间··他兴趣爱好之一是收集五花八门的零碎用具··就算不是真用得到,但只要有东西摆弄,他便闲不下来。
很少下厨的他却几乎买齐了各种厨房用具··很多奇形怪状的工具他压根叫不出名字,却仍然为墙上挂得满满当当的画面感到莫名的充实··对此,顾宇锋表示纯粹是闲得没事吃饱撑了的脑子进水行为。
不过邵彦东自然不可能跟这位万事讲求目标与成效的男人打口舌之战··对电子产品的执着大概也是因此而生··邵彦东会网购些看上去实用却并不那么必要的东西。
比如超过1个T的移动硬盘,成套的座机备用显卡,笔记本双层键盘护膜等等··他公寓与办公室的装设也跟这种莫名的收集欲相互呼应··和顾宇锋共用的客厅中,两大排靠墙的原始书架全是他亲自从未上色的木板一点点组装起来的。
各行各业方面的内容都能找到一些,密密麻麻,摆设整齐,甚至每格的硬皮软皮书都有分类,从名字到类别,相当详细··身为调查员的顾宇锋在收集资料时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这让人无奈的书架某些时候能派上不小的用场。
卫生间水池下的便利柜中整齐摆放着各色修理工具,水管工都不一定有他这份执着··第一次到他们公寓的人都会有种错觉进了哪里的货舱··一边吐着烟圈一边重新在脑子里整理下午要处理的事情,邵彦东正漫不经心地瞄着窗外雨幕,耳畔却传来一阵清脆敲门声,数秒后,秦晴的清爽声线便在门外响起:“老邵。”
闻声,邵彦东咬着烟头道:“进·”··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开了门,秦晴抱着一沓文件,看着那烟雾缭绕的空间,鲜明地挑起眉梢。
注意到女人那熟悉的表情,邵彦东垂眸一笑,伸手将烟条夹在指尖,朝秦晴晃了晃:“我就放松一下,别这表情·”·“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秦晴无奈。
“知道·”·“我要说什么”·“别抽烟·”·“知道还抽”秦晴晃了晃手中文件,歪头,“一点都不帅懂不。”
“了解·”邵彦东笑意愈浓··反正他也没觉得抽烟跟耍帅这种东西挂钩··再者,就算真帅,他也不认为自己这张大众脸能添多少花。
“掐了·”秦晴朝对方桌上烟灰缸努了努嘴··“丫头·”邵彦东单手插着兜看她,“管宽了啊·”·“你不得找媳妇儿么。”
秦晴晃悠到邵彦东面前,伸手从他手中拔出烟,“我先充当您老人家的‘约束监管’,免得还没见着正妻您先挂了·”·“很体贴么。”
邵彦东从窗沿边直起身,继续浅笑··“行,准备吃饭么”秦晴终于切入正题··“算了·”邵彦东瞄了眼烟灰缸里被秦晴强行扼断生命的烟条道,“不饿。”
“你是又懒了吧”秦晴把手中文件放上他办公桌,朝门口偏了下头,“撤吧,不行我请客·”·“诶,哪儿能。”
邵彦东咂嘴··“不然我给您把饭送上来”秦晴玩笑着露出八颗牙··知道这丫头是想让他保证三餐在点,邵彦东迟疑了一下便也没再推辞。
带了伞,两人把话题重新拐上了工作,迈入走廊瞬间,一股子夹杂着外界阴湿雨气的潮意便扑鼻而来··邵彦东望着走廊尽头透着微弱天光的窗户,不厌其烦地听着秦晴跟他讲述面对某些刁难型客户时的对策。
两人就这么带着点拉家常的节奏,经过大办公区域的隔间区,耳畔却忽的传来一阵颇为不和谐的躁动声··邵彦东和秦晴带着好奇意味朝声源方向望了眼,却注意到一个公司的女员工正站在一个送快递的男人面前指手画脚,厉声指责。
周遭有不少人在劝架,但那女人却仍然不依不饶,看上去咄咄逼人··皱眉望着将整个办公区安静氛围打乱的源头,邵彦东听了一会儿,跟身侧秦晴交换了个眼神——·那女人似乎是他们组的职员。
两人片刻后同时向矛盾区迈去,没一会儿便听到那女员工由远及近的尖锐抱怨声··“下雨就是借口了那下个雪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租架直升机啊”女员工看上去似乎相当恼火,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都说了要11点到,你给我12点到是几个意思还有,这箱子湿成这样你怎么解释东西肯定受潮了”·站在她对面的是个穿着厚实雨披,微微弓着背,始终垂着头,一语不置的高个子男人。
对方戴着雨披的透明甩帽,下面压着的漆黑鸭舌帽和口罩显得相当显眼,雨水将雨披蹂|躏地透彻,满载的水滴顺着雨披面滑落地面,很快在快递脚边形成一小摊水渍··邵彦东抵达人群边沿时最开始视线还落在那滔滔不绝的女员工身上。
但听了一些相当尖酸刻薄的话,他视线不禁转向作为承接端的快递员··他知道在这种天气送货本身不易,拿捏不好就会对货物造成轻重不一的损失,而这种时候哑巴吃黄连的他们也确实没什么更好的对策面对心情不悦的收货人。
瞄了眼那安静立于原地任对面嘴炮飞扬的女人全力攻击的男人,邵彦东方要转头,表情却稍显滞顿··眯起眼眸辨识了一下,从同款的鸭舌帽和口罩,他隐隐感觉对方就是昨日千家乐面馆的服务生。
身高和形态也十分吻合,包括对方那股莫名任劳任怨的气质,邵彦东想起对方那受伤的手背··下意识便向对方手边望去,果然,一双手套又将一切严严实实遮起。
秦晴显然也有相同猜测··在打量了一遍那快递员后,她不断用手臂轻拱着邵彦东,似乎生怕对方没注意到··“小邢,怎么回事”·不过秦晴刚要侧身向邵彦东发话,那个男人却已经迈步向前,表情平和地穿过看热闹的人流,走到正在发飙的女员工身边。
听到那声询问,被唤作“小邢”的女员工表情敛了敛,意识到是自己组长时,她尴尬地将唇角抿成一条线,稍微收敛了先前的火爆情绪:“组长·”·“怎么,你接的是公司快递”邵彦东说话时视线落在小邢有些暗淡的脸上,并未注意到那个一直将目光压在帽檐下的快递员微微抬了头,无言地打量着他。
被这么一询问,小邢怔了一下,随后似乎有些难堪··立在原地耐心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那丫头回答自己,邵彦东明白这闹了这么大一场,对方接得只是个私人快件。
斜了眼放在地上有些潮意的快递箱,邵彦东调解道:“人送快递也不容易,毕竟大雨天的,你也别太刁难人家·你先看看东西有没有损坏,别先下结论·”·“可这已经湿了。”
小邢声音小了些,但语气中的愠气还十分鲜明··“也可能只是箱子湿了,里面东西没事·”邵彦东说··看自己组长都这么劝阻,小邢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兀自蹲下身拆了箱检查。
众人看到里面是几本封面花里胡哨的小说,不过因为外箱的雨水,从侧面能看到有些页面已经泛潮起皱··检查完毕的小邢更是得理不饶人,蹲在地上直接抬头,直勾勾地盯着那快递员,一脸讽刺:“看吧,我就说肯定湿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垂眸望着那几本做工粗糙的盗版书,邵彦东目测了一下,想着既然不是什么收藏版的贵重包装,价格也不算贵,何况只是边角有些泛皱,不影响阅读,便故意放松了口吻,想用个积极态度安慰小邢:“没事,这不没什么问题么能读。”
“组长,这不是能不能读的问题,是质量问题啊·”小邢完全没松口的意思··“那你是说这书湿了,所以你不要了”邵彦东知道这丫头有点无理取闹,挑眉。
“当然·”小邢点头,然后盯着那快递小哥道,“他赔钱·”·知道这卡在两人间的大梁他是没法扳开,邵彦东静滞了一会儿忽的想到一曲线救国的方式。
“这样,如果你不要,你把这些书原价卖给我如何这样你也算讨回钱了,没损失·”·邵彦东知道“调解”是“管闲事”这项出力不讨好的项目里最操蛋的运动之一。
但不知为何,因为昨晚在面馆的小插曲,他莫名在心底对那快递员产生了那么点同情,总是想找个方法不让对方太难堪··再者,提出这种建议也确实是想用另一种方法刺激下小邢,看看对方是真不想要书还是纯粹胡闹赌气。
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蹲身而下拿起躺在箱中的几本书,搭眼瞄着上面书名,刚要再说什么,神色却倏然一滞——·《霸道总裁和他圈养的男人们》·《男宠的后宫趣事》·《我和隔壁小受哥的……·感觉捧着书的手掌有些隐隐发热,他在原地蹲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放了书一语不置地起身。
站在一侧看热闹的秦晴见邵彦东|突然僵化的脸,当即瞄了眼地上几本书名,立刻忍笑到内伤··头皮发硬,邵彦东默··说实在的,要是什么别的工程机械类书,他糊弄一把说要买下也好,反正他书架里多添些材料也算是好事。
重点是小邢这好死不死的“阅读材料”,实在没法让他在大庭广众下堂而皇之地接手··尤其是自己连看都没看就蛋疼地说要买下,邵彦东算是明白什么是挖个坑自己往里跳。
“你是说……你要”·听邵彦东提议,小邢一脸意外··“恩呢”一边秦晴凑到小邢身边,脑袋点得像捣蒜,连连帮邵彦东答应。
阴着脸的邵彦东斜了眼喜滋滋的秦晴··这死丫头··瞅着对方那明晃晃的喜庆灯笼脸,先前还十分坚定的小邢忽的态度有些动摇··真真是没人抢的时候不想珍惜,真有人要了,她又觉得有那么点不舍。
垂头望着那几本确实只是边角起皱的书,她左右踌躇了一番终究抬头做出个终极决定··蹲着蹭到那湿漉漉的快递箱面前,她指着自己写在订货单上的特殊要求,语气坚定:“他要不赔钱也行,不过我也说了,要帅哥送货。”
言毕,她还不忘用指头奋力地点着箱面,态度十分执着··站在一侧的邵彦东瞅着那丫头坚定的脸,立时感到一阵无奈··得,遇到个难缠的··“让他把帽子口罩摘了,露个脸。
只要大家承认他是帅哥,我就不追究责任·”··☆、深海04·“让他把帽子口罩摘了,露个脸·只要大家承认他是帅哥,我就不追究责任。”
这要求一提出来,先前还在周遭围观的众人渐渐停止了窃窃私语··有些人用一种带着些不悦的无奈目光望向小邢,而有些则颇带好奇地打量起那从脸到脚都裹得严实的快递员,似乎跟小邢站上了统一战线。
邵彦东本以为对方是开玩笑,但默立一会儿见这女人不依不饶地直勾勾盯着那浑身湿透的快递员,他不禁皱起眉头··“哎,我说你闹闹就适可而止吧,大家都知道你意思了。”
意识到这无理要求,秦晴只得重新在小邢身边蹲下,拽了拽对方胳膊,“别揪着人不放,嗯”·“什么揪着他不放他是快递员,送货就该保证安全。”
小邢振振有词,“我要求过分么不让他明白他下次还犯·下个雨就能让货全淋湿,那结个冰他是不是还能死路上”·“过分了啊。”
听到这儿,秦晴先前还耐心的声线也压下了些··“抱歉,书湿了确实是我责任·”然而正当小邢义正言辞地表述观点时,那先前一直立在一侧沉默的高瘦快递员径直开口,“这些书多少钱”·邵彦东记得对方的声音。
音色并不算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悦耳,不过有那么股说不清的稳重在里面··“我付·”面容压得更低,快递员伸手就要拨开雨披去套口袋。
“你付”小邢歪起脑袋,拂开不断用手拽她的秦晴的手,“我现在不要你付,就要看脸·”·“邢慧,可以了,适可而止。”
邵彦东也沉下脸··“组长,我已经愿意让步了,你还要胳膊肘拐外人吗我书确实湿了吧——而且跟人商家也没关系,那确实就该他赔了吧”邢慧语气放得很慢,像是要跟邵彦东理清这逻辑般,那说教的语调着实让人上火。
邵彦东见识过钻牛角尖的客户,不过这种特质出现在员工身上,他实感心累··再者,最让人蛋疼的就是让这种人占了“理”··如果书没湿,那就不涉及人情,从客观上分析一切好说。
操蛋就操蛋在书确实湿了··旁观者觉得没什么大事,考虑下天气,理解下对方了事就好——·只可惜这姑娘没那“理解”的心···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概念对她来说大概相当陌生。
正僵持间,众人看到那快递员把雨披甩帽拉下,从湿漉漉的裤子口袋里掏了个看上去有些破旧的钱包,无言地蹲下身凑到那快递箱前,伸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个儿似乎想看清背面标识的价格。
见那男人用戴着湿乎乎手套的手去碰她书页,邢慧立刻上手攥住他手腕,厉声道:“你还嫌不够湿是吧”·话音方落,她生气地用力那么一薅,当即将那快递员的手套拽下一只。
站在一侧的邵彦东在那瞬间眉梢一挑··果然,对方手暴露在众人视野的瞬间,周遭注意到的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抽吸··捏着那快递员手套的邢慧似乎也吓了一跳,愣了半秒竟直接把他手套扔在地上。
邵彦东眉间深壑重了些··众目睽睽下,快递员垂着头不动声色地将甩在地上的手套捡起重新戴上,废力地打开钱包,将里面寥寥无几的几张大钞掏出来放在快递箱面,开口:“我身上只有这么多,给你添麻烦了。”
言毕,他没再说什么,自地面起身后便转身要走··“小伙子,等下·”看着对方要离去的背影,邵彦东忍不住唤了句··然而口罩男人只是重新戴好先前滑落的雨披甩帽,很快便消失在走廊转角。
邢慧似乎还没从先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只是愣在原地盯着箱子上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一动不动··“你平时就是这么跟客户沟通的,嗯”邵彦东知道地上那几本质量欠佳的盗版书怎么也不可能超过一百块,他迅速把快递员留下的钱拾起,转身朝对方身影追去。
秦晴则冷静地蹲在地面拨拉了下几本书,总共68.4块··从自己兜里掏出70块钱,她在邢慧面前晃了下:“这够了么”·邵彦东顺着楼道追到一层。
出了公司大门迎入漫天暴雨,他单手挡在额头,眯着眼在细密雨点中搜寻先前的快递员··左右张望了一番,他终于在街对面看到了那口罩男人··对方走到一辆后厢支着个硕大雨伞装满货物的机动三轮前,跟守在车子边的一个男人攀谈起来。
邵彦东的白衬衫已经被大雨淋得透彻,但他牢牢攥着对方那几百块钱,迅速踩着水花奔到人行道边准备过马路··然而刚迈到路边,对面指示灯很不给力地亮了红灯。
本想就那么冲过去,谁知一辆车一脚油门下来疯狂地从邵彦东面前呼啸而过,惊得他当即顿步,无奈地停在原地··隔着条马路,他在朦胧雨幕中看到那口罩男人将自己身上的雨披脱下来牢牢罩上后方货物,又仔细调整了一下大伞的角度,顺便将系在后厢边栏的几块硕大防雨绸重新拉起来遮住车厢沿。
一切准备完毕,他跟那守在车边的男人点了点头,对方便转身离开··邵彦东看到那口罩男人回到机动三轮驾驶位,任早就湿漉漉的身体再次投入到天际雨幕中,发动车子后消失在视野。
这才意识到对方一路上是淋雨而来,只在为了护邢慧的货物从马路对面到公司门口这段距离才穿上雨披,邵彦东心下立时闪过一丝动容··又在马路边愣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转身奔回公司。
顶着一头湿漉漉乱发,邵彦东踩着被水浸透的粘腻皮鞋回到自己楼层时,他再次听到邢慧那边和秦晴他们争辩的声音··“你这事儿办得有点过分·”·“不是,我书湿了问他要钱怎么了有错吗再说我订货的时候也说了要帅哥不是么这难道不是服务问题么你们干嘛都道德谴责我莫名其妙他手是那个样子是我的错啊那是他自己问题”·“你书也没糊也没损的就湿了点边,大雨天的那快递也不容易,你知不知道要互相理解”·“理解我理解他他理解我了吗”邢慧举着秦晴的70块钱,“你这什么意思你是他情人还什么要帮他付我又不是——”·“邢慧。”
阴冷雨水从邵彦东额角一点点滑下,他视线阴鸷地望着那吵吵的女人,朝自己办公室走廊偏头,“我办公室·”·言毕,没再解释什么,他转身消失在众人视野。
听自己组长那严厉声线,邢慧讪讪地翻了个白眼,不顾众人的议论,从地面抱起那一摞书小跑步跟上··迈入邵彦东办公室时,她闻到一股颇为浓重的烟味··视野中,对方正用一条雪色毛巾擦着头发,还没顾上正往下滴水的衬衫、西裤和皮鞋。
一动不动地立在门边,邢慧盯着邵彦东,半天开口唤了一句:“组长·”·“把门关上·”草草把毛巾搭上一侧的立式衣架,邵彦东看也没看她。
又抱着那一堆书,邢慧阴着脸,轻手轻脚地关了门··邵彦东踱到窗前点了根烟,望着天际的倾盆大雨,心不在焉地冲她开口:“你觉得这雨大么”·知道对方把她叫到办公室的原因,邢慧没正面回答,只是当即说:“组长,你要骂就骂吧,反正我觉得我没错。”
“……”邵彦东没应··“他不用心送货就是他问题,还好这只是几本书,万一更贵重的东西呢淋了雨他赔得起么再说——”·“告诉我。”
邵彦东咬着烟,难得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你怎么判断他不用心”·“淋湿了呗·”邢慧说,“要真用心护好,就不可能淋湿。”
“是么·”邵彦东脸上还滑过一抹饶有兴趣的表情,“你试过”·闻言,邢慧愣了一下··片刻,她不悦地皱眉:“我又不是快递我怎么可能试过”·“所以没试过。”
邵彦东淡淡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我说了组长,你要骂就骂吧,反正我——”·“你知道人快递都怎么接货送货的么”·“……”被邵彦东打断话,邢慧怔了一下·“确实,有你说的那种不负责任的,送了货恨不得立刻赶回去吃饭,不顾货件完好的。”
“……”·“你早上9点来上班,人7点左右就去接中转站的货开始送货一直到中午·有时候中饭都顾不上吃下午就得去收货,一直忙活到晚上。”
邢慧听着邵彦东解说,微微皱了皱眉:“啊组长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会……”·“我有个朋友也做快递的,他是双兼,送货完了还得开车去接货。
有时候中转站的东西多他就得排队,一排很久,没睡过几回安稳觉·”·“……”·“就刚才那小伙子,人为了送货把雨披全裹在货物上自己淋成落汤鸡。”
邵彦东视线直勾勾盯进邢慧眼眸,朝窗外地狱般的疯雨扬下巴,“这种天气谁也没法保证在交接过程中不受影响·”·“……”·“再用心也没辙。”
“……”·“刚那小伙子算是相当有耐心的·要是我,冒这种天气送一天货,累得半死到头来还得听你在这儿说教,早跟你翻脸了。”
“……”邢慧站在门边,没再搭话··“我没说你不能因为质量受损抱怨,不过有些事情就得看情况·各个行业互相理解一点,很多麻烦完全可以避免明白么”·“……”·“你是公司员工,你的言行代表的不是你个人。
对待客户的态度和你个人为人处事的方式挂钩·私人事情都处理地这么毛毛糙糙,你让别人怎么放心你去跟公司的大客户沟通”·“……”邢慧脸色黯淡了些。
“有什么亏不能吃什么亏可以吃,这些东西以后处理项目的时候分清楚懂么别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耽误大事·”·“……”·“就你这么一出,加上我把你叫办公室的时间,影响多少项目进度”·“……”·“自己掂量掂量,想清楚写个检查。”
“组长……”·“行了,去吧·”邵彦东靠在办公桌前,朝门口歪了下头···☆、深海05·晚上下班,邵彦东独自一人开车回家。
从白天开始绵延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邵彦东把车开到小区南门口时看到前方的凹地已几乎变成一片汪洋··晚间惯常摆摊的小贩们只得退回各自主店,站在门口给风雨无阻买晚饭的铁杆吃货们服务。
驱车淌过那一片“水域”时,邵彦东谨慎地放慢速度,防止溅起的水花影响到行人··路边街道各色店面的霓虹灯在那暴雨下也显得有些黯然失色,透过被雨刮器疯狂蹂|躏的前挡风玻璃,邵彦东无意中扫了眼从视野中一闪而过的“千家乐”面馆,心头当即滑过一念。
缓缓踩下刹车,他掉了个头,将车停到小区外不远处的天桥下停车场,打着伞快步向那冒着幽幽白光的店面奔去··等冲到门口,鞋子和裤脚已经完全湿透,邵彦东只得狼狈地收起雨伞,左右抖了抖腿。
店内一股暖意和着香气扑面而来,他搭眼一瞧,注意到这雨天确实影响了生意··视野中寥寥无几的食客让整个饭厅显得有些冷清,邵彦东顾自寻到靠近门口的单人座边坐下。
点了碗牛肉面,他抬眸环视着周遭,视线若有若无地绕在几个站在前台交谈的服务生身上,似乎在搜寻什么··不过检视一番,他并未看到那个子瘦瘦高高的口罩男人。
无言垂眸,他单手插入口袋摸了摸还留在自己身上的对方那几百块钱,一时之间心绪有些复杂··临下班前,邢慧又单独来找过他一次··虽说被一帮同事说教后她有那么点认知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但为了保留尊严,她一板一眼地跟邵彦东分析那个快递搞不好有什么皮肤病才把自己捂得那么严实,并且在言论最后,她强烈表示自己不想要被这种人碰过的钱。
·邵彦东没再说什么··他明白有些细节的东西虽然不足够上升到道德标准却也足够反应一个人的素质··吃些小亏却换来一个辛苦劳作的人心情愉悦,也未尝不是件令人开心的事。
将心比心,这丫头大概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明白那是什么感觉··点了碗面,他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便向其中一位服务员询问关于那打扮神秘的口罩男人的换班时间。
女服务员在听了邵彦东解释后抬手看了眼表,告知他对方因为有另一份兼职,可能会晚些到··邵彦东沉默着点头表示理解,也能想象那口罩男人白天送货,晚上来面馆打工的辛苦。
女服务生以为他问完了转身要走,邵彦东又忽的想起什么叫住对方:“不好意思,我能问下那小伙子叫什么名字么”·闻言,本以为他们已认识的女服务生看上去似乎有些意外。
她怔怔地注视了邵彦东一会儿才疑惑地开口:“呃,请问您是他的——”·话音顿下,她耐心等待他将后面的空自己填上··“哦,不是,不算认识,只不过他有东西落我们公司,我给他带过来而已。”
邵彦东抿了下唇··表示无意再继续探听什么,女服务生朝他客气地点了点头,开口告知:“他叫骆迁,今天晚上有他的班,应该很快就来了,还麻烦您稍等。”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好·”点头,邵彦东抿唇,“谢谢·”·明白邵彦东没再有什么要求,女服务生露出一个官方化的笑,转身向后厨方向而去。
目送对方远去,邵彦东十指相抵,两肘支上餐桌,下颌靠着食指尖,冷静等待··面倒是在10分钟内就上了,邵彦东故意放慢吃饭速度边等边嚼了半小时也没等到那个叫骆迁的口罩男人。
面馆里的食客离多入少,渐渐的,整个饭厅最终只剩下邵彦东孤零零一人对着已然凉下的面汤··期间那女服务生又过来给他倒过几次热水,安慰他可能是因为雨势原因对方才没按时出班。
邵彦东感谢店家包容他这个吃完还赖着不走拖延他们打烊时间的男人··毕竟当天天气原因,不少店面已提前打烊,邵彦东明白骆迁有很大可能不会出现,那么他留在店里就是给面馆徒增麻烦。
又在座位上逗留了将近20分钟,正当他看着逼近9点半的时间起身跟面馆员工道歉打算离开时,面馆门口忽的传来一阵雨披抖动声··无意识地朝声源方向望了眼,邵彦东眼前当即一亮。
只见戴着口罩的骆迁穿着湿漉漉雨披的身影出现在面馆门口,此刻正狼狈地拨弄着上面因为疾跑而溅上的泥点印,一边喘息息地拨开雨披甩帽一边向前台那边走··“小齐。”
用压在鸭舌帽下的视线盯着站在邵彦东身边的女服务生,骆迁沉声开口,“抱歉,路上有点堵,实在没赶过来·”侧头心不在焉地瞄了眼邵彦东,他刚要继续说话却禁不住眼角一动。
立在前台边的邵彦东感到那走到自己身边的男人个子确实不矮··他本人已有187,面前的年轻男人却丝毫未逊色于他··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偏瘦的关系,他面对面目测,感觉对方甚至还有高出他的趋势。
两人间隔着差不多一步距离··邵彦东能嗅到对方身上被雨水包裹地颇为浓重的阴湿味道··而这次,他本想细细打量下骆迁,对方却似乎注意到了他目光指向,习惯性地垂下头,伸手无言地整理着自己湿漉漉的雨披,再没对那女服务生发话。
意识到是自己的窥探让对方不自在,邵彦东侧开眼,有一瞬的尴尬··“没事,来了就好·”女服务生看着骆迁那一身雨水,体贴道,“还以为你路上出什么问题。”
不动声色地继续垂着头,骆迁干脆地点了下头··“对了·”被唤作小齐的女服务生转向邵彦东,跟骆迁解释,“小骆,这位先生等了你一晚上。”
顿了顿,她跟邵彦东交换了下眼神,继续对骆迁道,“你有东西落在他们公司·”·闻言,垂着头的骆迁似乎有些费解,终究抬起头··邵彦东隔着对方鸭舌帽沿和口罩望进对方眼眸。
因为近距离,即便光线暗淡,他还是彻底看清了对方隐在帽檐阴影中的额角还有眼周皮肤··——他……有一瞬怔神··如果说先前看到对方的手背是严重烫伤的话,那么对方那双眼就是……·眼皮像是充了气般浮肿不堪,眼角部分也完全被变形的肉纹挤住,原先正常的眼眸只能勉勉强强从那“坍塌”的肉墙间露出一丝细缝,纹路扭曲的肌肉一直延伸包裹到鼻梁下方——邵彦东没法想象那掩藏在口罩下方的光景。
即便明白这种情况下隐藏微表情的重要性,邵彦东在撞上对方视线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哑然地撑了下眉··生然意识到什么,捕捉到邵彦东一闪而过表情的骆迁适时垂下头,将一双眼彻底隐在帽檐下。
无言地立在骆迁面前,看着对方沉默的模样,邵彦东为自己不礼貌的大意感到挫败··他斟酌了一番,看着那肩膀因为不自在而有些前凹的瘦削男人,开口:“你叫——骆迁是么”·“是。”
稳然回应,骆迁没抬头··“你好·”邵彦东迟疑了下,还是冲对方伸出手,“我是邵彦东,加莱欣公司的,中午——我们见过面。”
垂着头的骆迁半晌才注意到邵彦东悬在空中等待的手··沉默许久,他才伸出戴手套的手跟对方握了握,低沉开口:“你好·”·考虑着该怎么在这种情况下提中午关于钱的事情,邵彦东握着对方的手,一时忘了松开。
骆迁的手不算大,握力适中,却让人莫名有种沉实感··在被邵彦东手捉住后,骆迁想提前松开,却意识到对方没有撤手的意思··被手套包裹着的伤痕累累的手背立刻因为邵彦东的力道莫名灼烧起来,骆迁坚持了一会儿便相当不自在地主动抽开手。
感到对方的窘迫动作,邵彦东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尴尬地把手插入口袋,掏出一直压在底端的几百块钱:“你中午走的时候,这些落在我们那儿了·”·骆迁看着邵彦东掌心几张百元钞,视线滑过一抹意外。
·“中午的事情——”这次真挚而坦诚地直视着骆迁眉眼,邵彦东说,“辛苦你了·”·“……”帽檐下,骆迁的视线笼在邵彦东身上,并未发话。
伸手拍了下骆迁肩膀,邵彦东攥住骆迁手掌,将钱送到对方手心,浅笑道:“小伙子,你挺不容易,大雨天还这么负责·”垂眸看了看对方那湿乎乎的身躯,他道,“送货的时候也悠着点,注意保护自己,别太拼命。”
邵彦东话毕,骆迁径直接上,很执着:“邵先生,这钱是我赔您公司员工的,您没必要还·”·“她中午在气头上,没真要这钱的意思·那丫头脾气直,她说的那些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邵彦东把那钱往对方手里压好,“钱你收着吧·”·站在一边的女服务员小齐听了个大概,意识到这个叫邵彦东的男人大概跟骆迁送货那边的事情有关。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无言地攥着那些钱,骆迁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我已经耽误你们打烊时间了吧·”邵彦东抬手看了眼表,意识到已经逼近晚上10点,“实在抱歉,添麻烦了。”
言毕,没再等女服务员和骆迁说什么,邵彦东朝他们点了下头,浅笑着说了句“以后会常来你们这边吃面”便拎着伞消失在面馆门外的雨幕中··目送邵彦东离开后,骆迁立在原地,视线始终定在对方消失的夜幕。
“那位邵先生是什么人”小齐在旁边露出温和一笑,“感觉人挺好·”·“……”骆迁垂眸望着掌心的钱,没有回应。
“你啊,送货麻利点,别太给人添麻烦·”小齐嘱咐了他一句,继续道,“对了,那个邵先生之前是不是来咱这儿吃过面感觉面熟。”
闻言,骆迁闭眸··是··确实面熟··这来来往往,已经是他第四次见对方··第一次,他穿着吉祥物臃肿的衣服,这个没带孩子的男人在他那儿买了几个气球,还用那种宠溺动作拍他吉祥物的大脑门;·第二次,在面馆时恍惚认出对方,他分神害得对方没接稳,把面洒在手上;·第三次是在对方公司,最后一次就是刚才。
那个叫邵彦东的男人长相普通,扔进人海就找不见的类型,性格也没尖锐到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两个根本算不上有什么交集的人,对方却为了中午那小插曲在面馆一直耐心等待,说实在的,骆迁确实深感意外。
今日送货,邵彦东公司的女员工并不是第一个给他脸色看的收货人,还有较之更刁蛮无理的对象,但他都一一应付过来··只是他没想到他扮演的这个路人甲角色,竟然有人贴心地专门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给他送这份钱。
垂眸,骆迁将那些钱收入口袋,顾自转向邵彦东最后用餐过尚未收拾的餐桌··看着那面汤残渍,他回忆着——·牛肉面么··跟对方上次点的一样。
他记得洗了半天才把扣在手套上的牛肉味剔除··动作麻利地清理着对方留下的相对整洁的桌面,他视线涣散着,兀自喃喃:·“确实,巧·”··☆、深海06·邵彦东回到公寓时,还在楼梯口就看到他家门口堆着大大小小的行李。
纳闷地观望了会儿,他放慢脚步,拎着不断向下滴水的伞向家门口踱去··人站到门口,他注意到地面有不少行李轱辘留下的凌乱痕迹,还有带着污水泥渍的鞋印。
无奈地摇了下头,他废力地跨过一个直接把门堵死的大行李箱,冲里屋开口:“顾宇锋,你这箱子放得有水平·”·趔趄了一下,他重新稳住身形步入正厅,刚抬眼却看到沙发上坐着三个男人还有一个乱蹬腿的小孩。
定睛,他意识到顾宇锋、邵远升、一个穿着办公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陌生男人还有邵毅(毛毛)正齐齐坐在沙发上··此时,那几双眼睛倒是齐刷刷扫到他身上,其间凌厉之色让邵彦东忍不住眯起眼。
这画面实在罕见,邵彦东侧眸扫了眼墙上挂表,伸手理着胸前湿乎乎的领带,浅笑:“我说你们这大晚上聚这儿干什么,审判呢”·坐在沙发上的邵远升听着自己亲哥的调侃话,却一直未应。
这个一向风趣的男人却阴着脸瞄了眼不远处毫不知情的邵毅,冲对方开口:“毛毛,你先去里屋玩,爸爸跟大伯他们有话说·”·听着自己亲弟毫不顾忌地把一淘气包往自己卧室赶,邵彦东不禁玩笑道:“诶,你们家这小祖宗我实在供奉不起,回头再把电脑砸了,你——”·“哥。”
邵远升一脸严肃地唤了一句··捕捉到邵远升的正经表情,再加上旁边顾宇锋还有那陌生男人正经八百的脸,邵彦东收敛了先前的打趣情绪,沉下脸踱到茶几边。
因为身上衣服潮湿,他没往沙发上坐,只是安静待毛毛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卧室门后才压下声开口:“怎么了”·问到这儿,坐在顾宇锋身侧的陌生男人从桌上推了份文件到茶几边沿。
垂眸一扫,邵彦东意外地撑起眉··——离婚协议书··他视线在那白纸黑字上跃动一番,沉吟了一会儿,抬眸看向邵远升:“你——和雪笑她”·“她想离婚。”
满目晦暗,邵远升伸手捏着鼻稍,用一种费解语气道,“我反正是搞不明白她到底怎么想的·”·看着自己那一向爽朗的弟弟满面倦态,邵彦东猜测两人为此事大概已争吵到力疲的程度。
“原因”邵彦东扫了眼旁边冷面旁观的顾宇锋,“为什么离”·“她意思是夫妻感情不合,性格不和什么的。”
邵远升咂了下嘴,“我就奇了怪了,说得特么我跟局外人一样·感情合不合我会没数么前段时间还好好的现在就突然闹离婚这还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特么屁都没放一个。”
一脸挫败,邵远升语气厉了些··“行,先别顾着生气·”转头望了眼顾宇锋,邵彦东说,“怎么,你是帮远升处理这个”·“我是邵远升先生的律师。”
这回,坐在一边始终未搭话的陌生男人终于开口,“这事情我会替他代理·”·邵彦东转头打量着说话人,对方颇为精致的黑框眼镜后,一双黝黑的眼正直直盯着他。
一番自我介绍后,邵彦东知道这是个叫陆昊的离婚律师,跟顾宇锋在同一间律师事务所··正是因为这事情蹊跷,邵远升为了搞清妻子突然如此坚决的意念到底是什么触发,才找来事务所,想暗地调查一下对方是否有外遇。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听邵远升前前后后翻出两人间的鸡毛琐事分析,邵彦东能看出那就是每对夫妻间都可能有的大小拌嘴,理由时而荒唐时而严重,在他看来算是一种磨合,确实不至于上升到离婚层面。
几番争执,邵远升终于指出他大晚上跑来邵彦东和顾宇锋公寓的最主要原因——·让毛毛暂住在这儿··他表示最近回家与妻子不可避免的冷战热战对毛毛造成不小影响,实在不想再让孩子夹在中间难堪。
看着对方苦大仇深的模样,邵彦东明白自己没立场拒绝什么··边工作边照看一毛孩子确实有挑战,但邵远升那像弃犬般的哀求目光又让邵彦东狠不下心··对方表示等把离婚事情彻底办妥当了再把毛毛接回去。
至于孩子判给谁,邵远升表达了一切看造化的消极态度··又在客厅逗留到将近晚上11点,邵远升才和陆昊律师一同离开··顾宇锋瞄了眼已爬到邵彦东床上疯跳的毛毛,勾了下唇,单手拍上立在一侧表情凝重的邵彦东肩膀:“您老好自为之。”
拍完才注意到邵彦东潮乎乎的衬衫,他摸了油漆般当即皱起眉:“抓紧换衣服·”·“他不是我一个人责任·”邵彦东倒是并未乱阵脚,听着毛毛开心的尖叫声,他转头朝顾宇锋勾起一笑,“你知道我加班有时候顾不上那小东西。”
“所以呢”·“你得帮忙·”·顾宇锋很恨这男人说出那四个字时理所当然爽快潇洒的淡定脸··这不要脸精神也没谁了。
未等对方回应什么,邵彦东浅笑着反拍上顾宇锋肩膀:“麻烦了·”言毕,他径直迈入洗手间,准备冲澡换身干爽衣服··听着大晚上毛毛那杀猪般的嚎叫声,顾宇锋突然意识到这帮姓邵的家伙已严重影响到他节奏明朗有条不紊的生活。
那根欲爆未爆的筋悬在脑袋里,他真怕哪天自己憋屈到暴尸街头··接下来的将近两个星期,邵彦东和顾宇锋交互照应着这索命淘气鬼,把那小家伙伺候得相当满意,时不时闹着要一直住下来。
顾宇锋是实在担不起那“一直”俩字,刚听完就一口老血噎在嗓子眼··对他这个万事求效率,喜欢在安静环境下研究调查的人来说,毛毛的到来就是天灾。
邵彦东倒是体验了把当爹的滋味··虽绝对算不上狂热者,但看着小家伙吵着闹着让他教他打篮球玩赛车,他还真有那么点将知识成功传授给下一代的成就感··一来二去,在工作之余想到邵毅,邵彦东也真切地有种抓紧成家生个丫头或者小子让自己亲自带坏的迫切愿望。
只可惜相亲场合出入无数,合适人选却寥寥无几··目今女人相亲的现实程度着实让他咋舌··他搞不懂婚姻什么时候成了一种“应试”,没有房车存款这些铁打不动的物质资格,便无法通过那高不可及的录取分数线。
多少爱情生生吊死在这刻板模式里··邵远升的离婚进程还在继续··这夫妻间的战火折腾的却不仅仅是当事人,邵彦东这个当哥的也成了间接受害··不知多少次下晚班归来看到酩酊大醉的邵远升横在自己沙发上打盹,他只能收起一天的疲惫,仔细把那半睡半醒的男人收拾干净,照顾着去休息。
随着夫妻矛盾激化,离婚事件后期,接送毛毛的任务基本完全压在了邵彦东肩上··中间数次家长会也是他替自己那焦头烂额的弟弟赶去的··大概半个月后的某天,毛毛从幼儿园中班升大班,邵彦东去参加幼儿园举办的联欢会。
对于无法到场的毛毛父母,邵彦东只能跟教师们解释是他们工作过于繁忙··当天,邵彦东跟着人流走进阶梯教室··升班的孩子们不少有自己的节目要表演。
毛毛也是其中之一,打算表演弹钢琴和吹长笛··于人群中晃悠,邵彦东在观众席落座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位置有些太靠角落··前排几个穿着臃肿服装的吉祥物牢牢将他视野堵住。
无奈地左右抻头调换姿势,他发现无论如何都没法找个能看到整个舞台的视角··就那么半听半看地熬过整场表演,邵彦东看着毛毛和一帮表演的孩子被老师召去,便趁势起身去了躺洗手间。
推门时,他不断扯着领口,想让先前那视野被堵去一半的憋闷感散一散··但迈入洗手间瞬间,他意识到不大的空间里,洗手池前,一个半裸上身的男人正废力地脱着吉祥物服装。
站在门口,邵彦东皱了下眉定睛,却在下一秒一怔··——那是个几乎面目全非的男人··对方头上分布不匀地戳着几撮杂草般的乱发,大部分皮肉扭曲的头皮裸|露在外;大半张脸也像是被人泼了硫酸,腐肉般无法直视。
而最重要的是,在那三两瞥里,他凭直觉认出了对方身份——·骆迁··在听到门口响动的瞬间,骆迁惊讶地转头朝这边望了眼··不知是否太过震惊而忘记了反应,前两秒他竟一动不动地和门口的邵彦东对视。
然而那僵持状态只持续了瞬间,他便蓦地转过身去,踉跄着躬下身,手臂有些震颤地搜索着放在洗手池下的黑色背包,开始迅速往外拽衣服··邵彦东像中邪了般掌心还压在门把手,就那么看着对方完全没比脸部好到哪儿去的背部皮肤,莫名感到一丝震撼。
那高挺男人动作几乎粗野地不断往身上套衣服··最终狼狈地戴好了鸭舌帽和口罩,他想闪身进入厕所隔间却因为下半身没完全脱掉的吉祥物服装绊倒地面··对方骨骼与冰冷地面撞击的钝响让门边的邵彦东眼皮一跳。
尚未待他反应,侧倒的骆迁却已跌跌撞撞地迅速蹭起身··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知道行动不便,他干脆背对着邵彦东迅速蹲下,将好不容易褪去半身的吉祥物衣服重新废力地拉起盖住那惨不忍睹的背部。
做完一切,他就那么静默地蹲在地面,再没动弹··卫生间内死寂一片··邵彦东站在门边,撑着门的掌心已有些钝痛··然而看着对面背对着自己的毛茸茸吉祥物,他莫名感到心下隐隐泛起一丝无来由的刺痛。
·☆、深海07·这令人尴尬的氛围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正踌躇进退的邵彦东听到前方从那吉祥物臃肿服装中传来一句冷静却沉闷的话:“抱歉,能先给我5分钟么”·明白对方是指给他时间换衣服,邵彦东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哦好。”
言毕,他轻轻退出去将门关上··沉默门外,几秒钟前骆迁的形象如烈火般深深灼烧在他脑海··他记得第一次看到对方手伤时曾猜过骆迁也许遇过什么事故。
而看过对方那惨不忍睹的上半身,邵彦东完全确定对方经历过什么相当惨烈的事情··敛眉,他沉吟··火灾么·就那么门神般立在厕所门口思索了将近十分钟,身后门扉才传来一声吱呀。
转头,邵彦东看到骆迁换回了平常衣服,又是那全副武装的模样··看了眼门外沉默的邵彦东,骆迁一如既往地垂下脸,淡淡地说了句“谢了”便一瘸一拐地从邵彦东身边迈过。
对方跛脚的程度严重了不少,帽檐一侧靠近太阳穴的额部也有明显红肿··邵彦东这才想起几分钟前对方重重摔在地上一次··滞顿了两秒,他开口:“骆——”·唤了一半,他忽地不知该直接叫对方名字还是来个客气的“骆先生”。
前方男人脚步滞了滞,但并未停下··“骆迁·”·终究打定主意,邵彦东收尾··骆迁缓缓转头从肩上朝邵彦东投去一瞥··不知是否有帽檐遮挡的缘故,他眼神显得深邃而幽寂,让人莫名感到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迎上对方那明显不想在这种状况下谈话的阴沉表情,邵彦东脸色倒是平和起来,稳然向对方迈··在骆迁身前站定,他皱眉开口:“没事么,摔到哪儿么”·闻言,骆迁脸上滑过一抹意外。
“这边有医务室·”邵彦东视线颇为明显地落在骆迁那红肿起来的侧额部,朝远处走廊尽头扬下巴,“去看看比较好·”·无言地回望着作出这种建议的邵彦东,骆迁似乎在判断对方初衷。
沉默一会儿,他移开视线,依然是那句简短的话:“谢了,没事·”·说完,他撤身要走,身前男人却按住他肩膀,用一种带着劝导性的耐心口吻说:“真的,去看看。”
邵彦东知道骆迁之前那一磕很重,面颊撞上隔间门板,身体坠地时骨骼和地面撞击的钝响几乎还回荡在耳畔··似乎对邵彦东的关切并不领情,骆迁这次十分认真地望进对方眉眼,道:“邵先生,谢您关心,不过真的没事。”
言毕,他伸手拂开邵彦东的手臂,重新迈开了步子··虽然跟对方接触不深,但这一来二去中邵彦东也明白涉及身体的话题算是对方一个禁区··无论在过去遇到了什么灾祸,骆迁很显然相当在意。
邵彦东虽然理解,却不敢妄自同情··有些灾难仅凭想象是绝对无法和当事人体悟一致的··邵彦东明白这一点,也不打算去强硬触碰··尊重对方因自尊而建起的保护层,他未再言语,只是深切地目送骆迁摇摇晃晃地向走廊尽头踱。
就这么注视了一会儿,邵彦东看到骆迁在经过转角时支持不住地伸手扶上墙壁,左腿似乎明显有些颤··他皱了皱眉,等待那倔强身影重新迈步,然而弓着腰的高个子男人一直扶着墙一动未动,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
邵彦东观望了一会儿,不声不响地走到那垂着脸相当挫败的男人身边,当即轻缓地抬起对方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撑住对方··骆迁皱眉看了他一眼··接下来的半分钟,两人就以这么个半扶持半依靠的状态僵持了一会儿,邵彦东才听到耳畔骆迁有些难堪的声线:“对不起,添麻烦了。”
没有回应什么,邵彦东径直架起对方,照顾着对方步速在长廊上搜寻医务室··最终将骆迁送到,嗅着充斥鼻腔的消毒水味道,邵彦东看那医生用一种在孩子面前的温柔笑意看着骆迁——·直到对方摘去骆迁的鸭舌帽准备检查骆迁额头。
看到骆迁面容的瞬间,那女人表情相当精彩,以至于立在门边的邵彦东有种对方摸电门的错觉··值班医生在那之后的笑显得相当僵硬,唇角像被什么细绳拉扯着向上强逼出一个弧度。
骆迁坐在医务室唯一一张临时病床上,接受检查时从始至终都本能地背向邵彦东所在方向··经过一番探寻,医生确定骆迁额部没什么大碍··但重点是对方左腿膝关节。
看着那红肿严重的部位,值班医生尝试着轻轻压过,但骆迁都疼得背过脸去弄得女人没再敢继续检查··她告知邵彦东自己平常只为孩子们处理些外伤和感冒之类的小毛病。
像骆迁膝盖,她虽然认为是膝关节脱位,却还是建议两人去正规大医院拍片检查··坐在床上没戴帽子的骆迁盯着架在床上裸|露在外的左腿——·那是他浑身上下唯一一处稍微保留皮肤原样的肢体。
苦笑着望向那看上去确实有些错位的红肿膝关节,他伸手一点点覆上触感粗糙的面容满是自嘲··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值班医生叮嘱骆迁不要乱动,她转身迈至药柜前,开始了漫长搜寻。
听着耳畔那窸窸窣窣的不和谐翻找声,邵彦东望着始终背对着自己的骆迁,滞顿了半刻拐至对方面前··注意到靠近的邵彦东,骆迁抬眸,视线点水般在对方脸上一跃便立刻撤去。
看着那相当不自在的男人,邵彦东表情有些沉··他静默了一会儿,开口:“等下我送你去医院·”·“真的不用麻烦·”骆迁的帽子被值班医生放在边柜上,此刻的他够不到,只能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小心而仔细地,邵彦东注视着面前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先前看到这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在洗手间露出那种无措而仓皇表情时的刺痛感再次无来由覆上他内心。
对方是脆弱的··相当脆弱··看着面前那闭着眸几乎要瑟动起来的瘦削身躯,邵彦东眯眼——·脆弱到几乎一碰就碎的地步。
门外有几个家长带着先前因为打闹受了点小伤的孩子们来医务室,值班医生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迎到门外··拉起帘子的内间只剩下邵彦东和骆迁两人··那令人难捱的沉默氛围延迟许久,垂着头的骆迁才忽的沉沉开口:“不是好奇么,你想问什么就问。”
邵彦东:“……”·半晌,骆迁抬眸:“怎么,不问么”·邵彦东纳闷:“——问什么”·骆迁露出一抹在那张脸上表现得有些扭曲的苦笑:“如果没什么想问的就别这样看我。”
这才意识到原来对方对他的视线都有察觉,邵彦东默··半晌,他也循着骆迁的平和语气道:“我确实好奇,不过也没扒人伤口的爱好·”·骆迁:“……”·邵彦东:“如果你想说,我听着。
如果你不想解释,我也理解·”·骆迁:“……”·两个男人第一次以一种对峙般的眼神相视··片刻,邵彦东在上衣口袋翻找了下,掏出一张名片递到骆迁面前:“医生也说了你腿的情况要去医院不是么,等下我会顺便送你去。”
——毕竟如果他没阴差阳错地走进那洗手间,对方也不会为了躲他跌跌撞撞地摔倒··“这是我名片,上面有我电话·”点了下名片上的公司座机和手机电话,邵彦东说,“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就当交个朋友。”
骆迁没看他的名片,也没接··“邵先生,我只跟您见过几次面而已,您没有义务一直帮我·”·邵彦东静静地看着骆迁··“我不是残疾,生活能自理,不需要您操心。”
“我说了,没别的意思,就是交个朋友·”·骆迁没接名片,邵彦东便也没收回··两个男人再次对视起来··骆迁忽然感觉面前的男人跟他初次接触时留下的印象有些不同。
本以为对方大致是个温和的人,但这寥寥几次的近距离接触,他意识到对方身上藏着些不易察觉的决绝和执着··那是一种沉静却安然的坚定,让人寻不到棱角却又无法拒绝。
邵彦东手臂一直举着,那带着天生说服力的凝然视线让骆迁渐渐明白——·某些赌局,他似乎没有胜算··侧开眼,他在那男人面前无言了许久,终究妥协地伸手讪讪地接过了对方名片。
邵彦东看着对方收起名片,掏出手机,凑到骆迁眼前,道:“如果可以的话,你也留个电话·”似乎要说服骆迁,他浅笑了下,“就像我刚才说的,交个朋友,方便联系。”
骆迁不明白对方这句“方便联系”的意图··他猜测也许从对方看出他毁容的第一天开始就已成了对方“慈善事业”的重点监护对象。
邵彦东到目前为止和他的接触除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偶然碰面外基本没有其他交集··他想不出两个背景完全不同的人会因为什么事情互相打电话··基友·别开玩笑了。
现在的社会,就他这个样子想找个愿意跟他多聊两句的都堪比登天,更何况能跟他谈心的对象··分析来分析去,他确信邵彦东就是那类看到“弱势”不帮点忙似乎就对不起社会的慈善家类型,他便也没打算继续泼对方冷水。
既然对方站在他门口好奇地想看看他的世界,那么他便敞开门··不过能不能有胆子往里迈,有没有耐心看完全部的风景,那就全看对方心态···☆、深海08·骆迁那从肿胀眼皮透出的视线让邵彦东看出了些许迟疑与犹豫。
两人一个坐在床沿一个立在床前,在交换完联系方式后便各自陷入沉默··帘外传来那医务室的值班医生和几个哭闹孩子以及他们家长沟通的谈话声··两人都漫不经心地听着,心思各异。
邵彦东单手插在口袋,没一会儿视线便又拐回骆迁身上··对方虽然面容尽毁,但从对方的瘦削身型以及穿着打扮,邵彦东勉强判断对方年龄不会超过二十五··确实没想到会在幼儿园这种地方遇见骆迁,他兀自回忆着,意识到近日来两人的相遇似乎有些密集。
——近乎诡谲的密集··一回生二回熟这种事也确实不是没道理··给骆迁留联系电话的确没什么别的意思··名片这种东西在生意场上用得多了,交到的朋友大部分都是利益相同形势所趋绑在同一条线上的同僚。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线断人散··真正能谈心的,寥寥无几··也不清楚到底出于什么初衷··也许就是第一次见对方时的震惊或者触动,也可能只是一种本能的善念,让他有想了解骆迁的念向。
邵彦东又在医务室逗留了一会儿,跟骆迁解释了下他还有个孩子要接便大步出了门··目送邵彦东远去,骆迁低头看对方名片,一时之间有些出神··总觉得离上次自己将这面容彻底暴露在什么人视野已经有段日子,骆迁还有些没实感。
3年前那场车祸让他失去了太多东西··本是大三升大四一场无聊的狂欢,他却陪上了他梦想的一切··那时跟他交往的男人叫郭余杰··大一大二两个学期的时间,骆迁一直暗恋对方,却因为对方是直男没有行动。
终究在某次学院联谊会上,喝醉的他在洗手间跟郭余杰告了白,并强吻了对方··本以为会遭到强力拒绝的骆迁得到的却是郭余杰的暧昧回应··欣喜的他以为自己那几乎埋葬的单恋有了希望,便不再保留地开启了强势追击。
大三上学期,两人确定名分,发生了关系··骆迁记得自己压着对方疯狂侵犯的那一整晚··对方溢满情|欲的喘息,自己意乱情迷的驰骋··——满足与甜蜜充斥胸臆。
他甚至以为幸福这种东西也许真的存在··直到出事那一晚··被同喝醉的郭余杰推上副驾,两人就那么跌跌撞撞地驶上马路··车子撞出公路翻倒在灯柱边时将近凌晨三点,他们所在公路比较偏僻,半天无人救助。
感到左腿和左肩无法动弹的骆迁只能一边嘶哑地喊着郭余杰姓名一边混沌地思考对策··两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在车内无法动弹,后方泄露地面的油渍被撞坏的车身电路引燃。
骆迁抽开安全带竭尽全力动着半身不遂的身躯将早已昏迷不醒的郭余杰护在胸口,直到自己几乎整个人浸在燃烧的烈焰中··碰巧经过的路人拨打了120急救中心电话才让他们得以获救。
等待救援的时间如此漫长,以至于骆迁错觉自己已提前体会到什么是身处地狱的感觉··那场车祸后,医生判定他全身三度烧伤面积达到20%以上,其余38%二度烧伤。
骆迁在医院度过了最难熬的感染期,之后也做了不少植皮手术··郭余杰因为骆迁的有效保护,最终送抵医院时除了车辆撞击时的外伤,只有两胳膊和大腿外侧有轻度烧伤。
骆迁刚能下床时第一件事便是去见对方··他忘不了那个男人看到他缠得像木乃伊般的面孔时露出的惊悚表情··之后的康复期,对方对他关心的触碰以及所有一切都表现出无法遮掩的厌恶。
始终将骆迁作为责备对象,郭余杰表示如果没和对方交往,他便不会和他一起去参加那场狂欢,更不可能酒驾··对方的分手理由很简单——·当初对骆迁的情绪只是“冲动与感动”,大部分生理冲动来源于对骆迁那张让人遐想的精致脸。
再者,郭余杰跟骆迁强调过:老子还是对女人最有感觉··面对那张不懈的脸,骆迁的第一冲动是——·把那小子操到不能再用那张嘴呼吸为止··只可惜当初的身体状况加上心理打击让重伤在谷底的他彻底沉默。
虽然和郭余杰身处同一医院,骆迁那之后就再未和对方正面见过··两人的酒驾让事故责任分担简明了许多,身为主驾的郭余杰却在郭父郭母赶到时一口咬定是骆迁怂恿他开车才酿成惨祸,同时在众目睽睽下宣布骆迁是变态,数次逼迫自己和对方肉体交易。
为这番说辞,骆迁百口莫辩,身心俱疲的同时,声誉扫地··在住院不到三个月时,他东拼西凑地借了不少钱付了昂贵医药费,停止了所有植皮康复手术的治疗后离院。
本没有太好的家庭背景,出院后不久,他辍学打工还清了债务,自行离开A城··上大学前的出柜让家族早跟他断绝了关系··骆迁没有汇报自己的辍学,更没告知家人关于因车祸毁容的任何细节。
孤身一人的他千里迢迢来到E城,用当初辍学的鲁莽冲动为他后半辈子买单··本科没毕业的他再加上毁容几乎找不到任何像样工作··没抱怨什么,他用口罩和鸭舌帽隐藏自己那惨烈外貌,几乎断绝了和正常外界的所有联系,好不容易混了几个兼职勉强糊口。
病床帘外孩子们的嬉笑声近了些··骆迁知道那值班医生已将他们引进来抹药··无言地垂着头,他神思恍惚地望着自己腿上那纹路扭曲的皮肤,忍不住便伸手探上前,覆在那早已感觉不到当年灼烧之痛的表面抚着。
——你喜欢我操,你确定——·——确定·——·——我男的。
——·——我知道·——·——知道还喜欢你特么——唔——·伸手捏上眉梢,脑海不合时宜地闯入以前和郭余杰的点点滴滴。
——所以怎么说,跟我交往么——·——喂,这很犯规啊——·——犯规——·——你这脸对女人管用,对我没效。
——·——是么·如果没效,你脸这么红是怎么——·——我、唔……——·——余杰,让我做你男朋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大伯,我又没生病你为什么带我来这边”·正愣神间,骆迁忽的听到一声颇为响亮的孩童声。
下一秒,帘子“嚓”得一声被一个小身影毫不顾忌地拉开··坐在帘后的骆迁有那么一瞬有种安全空间被人撕碎的错觉··惊讶地侧着脸,他望着领着一个小男孩的邵彦东还有对方身后几个家长及小孩们,大脑忽的一片空白。
没料到邵毅手那么快,邵彦东皱着眉将那孩子轻轻抱起,转身重新将帘子拉好,踱至骆迁面前··无言地望着邵彦东臂弯中直勾勾打量着自己的小男孩,骆迁眼神有些游移。
“准备好的话咱就出发·”邵彦东诚恳地望着骆迁,做出提议··“大伯·”邵毅倒是收敛了一向的顽皮作风,这会儿乖乖靠在邵彦东怀里,一边用黑溜溜的大眼打量骆迁一边开口道,“这个哥哥没事吧”·“嗯”邵彦东心不在焉地低沉吭了一声,将邵毅重新放回地上,叮嘱,“别乱跑,我先帮他起来。”
“大哥哥·”邵毅仰着脑袋站在邵彦东身边,表情很认真,“你的脸没事吧”·闻言,骆迁垂眸看着那定定盯着自己的男孩,沉默了一会儿才露出一抹浅笑——·虽然他自己也不确定那孩子能不能看出来那是笑容:·“没事。”
“疼吗”·“不疼·”·“真的”·“……”·男孩的视线很纯澈。
骆迁不知为何,忽的感到胸前有些闷钝感··他会接下这边吉祥物的工作一个很重要原因是有服装穿,不用露真脸··在出车祸前相貌跻身校草行列的他忽的从云端落地,那自信与自尊天翻地覆的落差,他调整了真不是一天两天。
以往的他爱笑,性情阳光,幽默风趣,身边有不少追随者··出事后的他以一种不寻常的方式见识了这个社会对丑人的冷漠与恶意··已贴上同性恋标签的他独自一人承受着来自周围人流关于他“毁容”或“绝症”的猜测。
·渐渐的,他变得寡言冷淡,腿部因为车祸行动不是很利落,长期垂头躲避他人目光的行为也让他变得有些驼背,人际圈子更是缩水到几乎没有··迎上那男孩视线,骆迁朝对方郑重点了点头:“真的。”
“这个是烫伤吗——”邵毅指着骆迁腿上一块伤痕皮肤道··“毛毛·”邵彦东皱眉,大手覆上对方发顶,“别乱问。”
“没事·”骆迁看了眼邵彦东,向邵毅点头,“嗯,烧伤·”·“这个我老爸也有·”邵毅抬起自己胳膊比划了一下,“在胳膊上。”
“是么·”骆迁抿唇··“只不过没你的大·”邵毅睁着双圆溜溜眼睛继续分析··“好了毛毛,你先到外面去待会儿,我帮这哥哥起来我们就走,嗯”·“不要。”
邵毅转头望向骆迁,咧开一个灿烂艳阳笑,“我也要留下来帮大哥哥·”·“……”··☆、暖流01·骆迁垂眸直直望着床边那一脸坚定的小不点,心情竟说不出缘由地明朗了些。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敞亮地在什么人身边聊过天,也很久没什么人在看过他面容后还耐心地留在原地··这几年来,他习惯了被人用看异物的眼神研究琢磨,成为众人背后的谈资。
稍微涉及一点私人空间,这些人就像躲秽物般对他退避三舍··于是他便也习惯性地躲着人走··不以任何理由打扰谁,不接触,不深交,孑然一身,小心翼翼地缩在他新建起的硬壳里。
邵彦东虽然不是第一个对他这层厚厚盔甲感兴趣的人——·但对方绝对是第一个走到他这硬壳屋前敲门的人··邵毅那小家伙的视线明亮得像是窗外暖阳。
即便坐在床边阴影中,骆迁也深切感到那温水般柔和而舒适的暖意··“他叫什么名字”看着那毫不惧怕地盯着他的邵毅,骆迁忍不住向一侧邵彦东开口。
“他”邵彦东垂眸看着床边那难得安静异常的皮猴,忍不住一笑,“这孩子叫邵毅·”·“邵毅”骆迁恍然,“你儿子”·“嗯哦,不是。”
知道是两人同姓让对方误会,邵彦东调笑道,“我弟的孩子·”·闻声,骆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没再搭话··视线柔和地笼在邵毅身上,他看着那费劲地爬上床沿乖乖坐到他身边的男孩,莫名萌生出想去摸对方发梢的冲动。
不过正感受着这难得的暖意,身后的帘子却再次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哗啦”声··这回邵彦东和骆迁同时往后方看去,注意到先前在医务室正厅的其他几个毛孩子鬼鬼祟祟地在帘子边露出几个小脑袋,好奇地往里间打量。
一瞬暴露在数道视线里,骆迁一怔··不过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门帘边的孩子们便相继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嘶”声,随后垂下脑袋开始窃窃私语··坐在骆迁身侧的邵毅见到那几个孩子,立时眼前一亮。
他笑嘻嘻地从床上灵活地跳下,溜达到那群孩子跟前,大声说:“喂,你们几个也来帮忙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后方坐在病床上的骆迁观望了一会儿,不自觉便侧过脸去背向那些孩子。
站在他身旁的邵彦东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无意识地伸出一只手覆上他肩膀,似乎在安慰··对方没低头··骆迁便也没抬首··但对方掌心的热度顺着肩畔蔓延,他竟一瞬有些不敢动弹。
“帮忙”其中一个圆脸小胖墩冲邵毅身后病床上的骆迁瞅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虚起声音,“帮什么忙”·“帮大哥哥下床。”
邵毅耸了耸肩··“你、你认识那个人……”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躲在小胖墩身后,一脸惧色地瞅了眼骆迁方向。
“嗯刚认识,他是我大伯的朋友·”·后方两个成年男人听这一帮小耗子鬼扯,脸上表情十分复杂··对方出于好心萍水相逢地帮忙,骆迁承认。
但真要把这“朋友”的称呼安到两个见面还超不过10次的人身上,实在有些勉强··“你——确定吗”另外一个站在小胖墩身后的细高个儿咬了咬唇,打量外星人般瞅着骆迁凌乱的发梢和无规则裸|露的头皮,“——他是不是戴面具了”·“不是面具吧”小女孩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越来越小,“他……是不是就长那样啊”·站在一边的邵毅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该怎么回答同僚们的问题。
纳闷地转了转眼睛,邵毅侧身绕回到骆迁身前,用手拽了拽对方衣服:“大哥哥·”·无言地转头,骆迁那张脸上实在辨不出什么鲜明情绪··“你的脸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对吧。”
“毛毛·”一直站在旁边的邵彦东忽得伸手揽过那孩子后脑,将他引到自己身前,“你先带你这些朋友去外面玩·”·“可是——”·“听话。”
眯缝起眼,邵彦东的语气不可违抗··在邵彦东家断断续续住了也不少时日,机灵的小家伙早就摸清他大伯什么时候只是为了吓唬他才板着脸,而什么时候是真正经。
讪讪地咬了下唇,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招呼着那一帮孩子从帘后出去··接下来的几分钟,邵彦东又看到几个孩子的家长过来跟他们表达了歉意··但不难看出,他们也对骆迁情况很在意,纷纷掀了帘子满足了好奇心后,快速带着自己的孩子们离开。
像是度过一劫般,骆迁虽然没说什么,但整张脸看上去十分疲惫··邵彦东要伸手架他下床,那个话不多的男人却一直拒绝,直到双脚落上地面真切一个踉跄才认命地把控制权交给邵彦东。
毛毛在跟几个同龄玩伴告别后便又小跑着绕了回来··慢吞吞地跟在架着骆迁一瘸一拐的邵彦东身后,小家伙一路上一直保持沉默··重新戴上鸭舌帽和口罩的骆迁似乎比先前自在了很多。
·一条胳膊环在邵彦东脖子上,他却始终控制着力道,不想给身边帮忙的男人太多负担··跟医务室值班医生打了个招呼后,三人便顺着长廊向幼儿园外迈去。
一路上,邵彦东听着骆迁的沉稳呼吸,一时间不知该寻个什么话题打破这让人尴尬的沉默··毛毛在后方的小碎步声音很明显,两个个高腿长的男人便也体贴地放慢速度,等待小家伙跟上。
直到没入天光,骆迁坚持要自己坐公车时,邵彦东才抓住机会表明自己立场:“之前说过要送你去医院的不是么,把你直接扔这儿怎么行·”·“邵先生,耽误您不少时间了吧。”
骆迁语气一直很客气,“这边离二院不远,我能行·”·“走路都走不稳,你怎么去挤公车”邵彦东一阵苦笑,“行了也别跟我客气了,走吧。”
他架着骆迁的力道更紧致了些,让那个偏瘦的男人基本无法动弹··无言地垂着眸,骆迁视线落在路面零碎的石子上,没再搭话··最终抵达马路边邵彦东私车,骆迁上了副驾,毛毛则跐溜钻到后面,开心地在坐垫上不安分地左晃右晃。
让那臭小子坐好,邵彦东直接给那小猴子上了安全带,彻底把对方固定在后座上,随后在邵毅哀怨的眼神中上了驾驶座··正要发车,邵彦东无意间看了眼骆迁,却注意到对方身板挺直地死死贴在座椅上,伸手扯安全带的动作相当僵硬,竟数次没将那带子扯出。
以为是对方在那狭小空间活动不便,邵彦东垂眸看了眼对方座椅,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帮对方调一下远近··但视线刚下移,他却忽的听到耳畔骆迁低沉的声线:“邵先生。”
“……”不解抬眸,邵彦东望向骆迁面孔··“我——”彻底松开了安全带任那带子“呲”的缩回车侧壁,骆迁道,“能坐后面么”·“后面”·骆迁点头。
“怎么了,”没太明白对方突然想调位置的原因,邵彦东询问,“是座椅有问题么是不是太近椅子右下那边有调整的按钮,你可以——”·“不是椅子问题。”
骆迁苦笑,“是我——个人问题·”·“……”邵彦东看着骆迁那有些肿胀的眼皮,脸上闪烁着不解··“我可能比较习惯坐后面。”
侧开眼,骆迁将后面的话解释完··对方语气很平和··但邵彦东却从对方那不自在躲闪的眼神中觉察一丝异样··下意识望了眼对方,他注意到那高瘦的男人身体僵硬地挺在椅子上,几乎片刻不敢动弹。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沉默了一会儿,他没追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你换过去·”知道对方腿脚不便,邵彦东嘱咐着,“注意点。”
骆迁开了车门扶着车身一点点小心地挪到后方··毛毛倒是麻利地抽了自己安全带,快速帮骆迁开了门,一边拉对方上来一边学着邵彦东给他插安全带的样子替骆迁弄好了一切。
瞅着那孩子笑意盈盈的脸,骆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细软的发梢:“谢了·”·嘿嘿了两声,为自己帮了大人的忙感到很有成就感,接下来开往医院的道路上,小家伙心情一直不赖。
抵达医院后,骆迁谢过对方以为那带孩子的男人会走,但对方表示要跟他一起搞清楚膝盖具体是什么问题··邵彦东半调侃地跟骆迁解释——对方这伤自己也要承担大部分责任。
最终没说动邵彦东离开,骆迁挂了个骨科门诊,医生初诊后建议他做个膝关节核磁共振··一听要花将近一千做那MRI,骆迁表示他膝盖也许没那么大问题,回去休息两天可能就好。
邵彦东虽然明白身体问题是对方的敏感地带,但在这点上他坚持让对方做这检查··左右为难的骆迁终于挑明自己没法做这共振的原因——他这会儿身上实在掏不出那么多钱。
看着眼前男人有些窘迫的模样,邵彦东苦口婆心地跟对方表示身体第一,钱的事情他先帮对方垫着··意料之中,骆迁拒绝他的帮忙··不过邵彦东也不是三两句就能被打发走的,一番唇舌之战后,他满意地看着那口齿不利的男人就此败下阵去,立在一边有些无措。
“我说了,钱的事你先别担心·”朝骆迁膝盖扬了扬下巴,邵彦东道,“你膝盖要真耽误了落下什么毛病,后半辈子有你后悔的·”·“……”无言地直视着邵彦东,骆迁视线相当专注。
“怎么,还有什么想说的”邵彦东一只手覆在抱着他腰畔的毛毛脑袋上,冲骆迁浅笑··“我回去就把钱给您带过去·”·“不急。”
邵彦东笑··跟这小子虽然没多少接触,但邵彦东能看得出来对方这种对什么事情都相当上心的特点很亮眼··“哦对了·”深深望进对方那压在帽檐下的眉眼,邵彦东沉默了一会儿,忽的开口,“以后叫我邵彦东就行。”
“……”·“老是‘您’啊‘您’的,我觉得我得老十岁·”邵彦东调笑··“……”·对面骆迁表情凝重地回望着他,半晌未应。
笑了一会儿,唇角的弧度免不得有些僵,邵彦东不自在地侧了下眸··——哎,这孩子有点太实在···☆、暖流02·骆迁很快被邵彦东劝去做了个膝关节的MRI。
最终医生得出的结论是膝关节半月板损伤,需要做半月板修复的微创手术··虽然早在几年前的车祸后,骆迁就不再像初次接触手术的病患一样紧张兮兮,但他清楚当时在A城借钱付医药费的无奈以及后来拼命打工还钱的艰辛。
并未对治疗效果有什么顾虑,他盯着医生十分镇定地询问手术费··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那一万多的数目跳出时,他还是感到心下一阵晦暗··一侧旁听的邵彦东显然也对需要手术的结果感到意外。
“你这种情况我们还是建议你住院·”医生那看惯生死的平淡表情让骆迁有种跟机械对话的错觉,“如果恢复得好,不用一个星期差不多就能下地。
当然,具体还是要看你身体恢复的情况·”·“手术”骆迁皱眉苦笑,“我只是滑倒了而已,真的需要”·他以为这东西大概就跟胳膊肘脱臼一样能简单点处理。
“小伙子·”医生看着他一本正经道,“严重的伤不是非得有个大灾大难·”·“……”·“就那么一下就够了。”
“……”·“对了,我还想问下,你以前这腿受过伤么”医生看着他检验结果皱起眉··正踌躇着关于手术费的事情,骆迁听到医生询问,有那么一阵子没反应,直到邵彦东提醒,他才稍微回过神:“抱歉,您刚才说——”·“你这腿——”医生早就发现骆迁隐在鸭舌帽和口罩后的受损皮肤,身为医生的直觉告诉他对方有不轻的病史,“之前膝关节就受过伤吧”·这话问得清晰明了,骆迁却像是需要慢慢消化般滞了脸色。
他无言地和那医生对视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以前——出过车祸,左腿受过伤·”·“是么·”·医生脸上表情没什么特别大的起伏,只是垂头做了些笔记,再次比对着对方的检验结果。
站在一旁的邵彦东明白自己大概在阴差阳错间探听了骆迁过去的皮毛,忍不住抬眸望了对方一眼··视线落在骆迁露在帽檐一侧的太阳穴上,他暗忖:·——所以对方那满身的伤是那个时候来的么。
接下来的几分钟,邵彦东注意到骆迁一直在跟医生探讨保守治疗的方案,但医生表示他膝盖的扭伤程度不轻,再加上旧伤,拖下去的话可能会对今后的腿部活动造成影响。
站在旁边观望的邵彦东看着骆迁那执着而坚定的态度,明白对方初衷··从骆迁打的几份工,他也不难看出对方生活并不宽裕···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一下子让对方拿出手术和住院费也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于是他像之前劝对方做共振检测一样走到对方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手术费的事你别担心,安心住院。”
闻声,骆迁侧眸深深看了邵彦东一眼,决绝道:“邵先生,您今天帮了我不少忙,绝对不能再麻烦您了,我——”·“哎,我刚才怎么说的”单手顺着口袋,邵彦东唇边浮起一笑。
“叫我大伯名字就好啦·”在邵彦东身边摇头晃脑,小机灵鬼毛毛的脸上也绽着一抹灿笑,看着很可爱··本是一本正经的骆迁被这大只小只一打断,瞬间有点乱了节奏。
他张着唇盯着邵彦东,忽的有些忘了自己论点··趁他愣神,一侧的邵毅立刻跐溜窜上,半强迫半小心地把他扶到诊室内一张病床边让他坐下,开始缠着他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虽然一直无奈地想起身去关注邵彦东方向情况,但骆迁实在不好拂开身边那一脸热心的小家伙··“张医生·”看那边的毛毛已经成功转移骆迁注意力,邵彦东垂眸瞄了眼旁边那医生胸口的名卡,开口,“手术费的事情不需要顾虑,您按您原先计划走就好。”
瞅了眼不远处坐在临时病床边的骆迁,张医生点了点头,明白这大概又是朋友间的人情琐事,也没打算细深究:“行,那就先安排这位骆先生住院,后面的手术会安排具体日期。”
“那就谢您了·”·“不客气·”·等邵彦东把所有事情谈妥,骆迁总算是废力地从毛毛那边解脱,一脸无奈地要踉跄起身。
“哎你先坐着,看下他,我马上回来·”邵彦东朝腻在骆迁身边的毛毛偏了下头,示意骆迁暂时当个保姆··“邵先生,你——”知道邵彦东是要去为他付手术费,骆迁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他确实没想到刚跟对方认识没多久,就欠下这么一份人情··说实在的,自从出事后,骆迁从不跟人深交,更不会在经济方面让任何人出于任何理由救助他··不管过得多艰苦,他清楚自己选的路就是爬着也得走完。
注视着邵彦东那平和眉眼,骆迁视线深邃了许多··眼前男人像是一滴墨,幽然坠入他那一池静水,虽不动声色,却迅速占领整片水域··那在任何彩绘中说不上精彩的乌色,此刻正在他那干涩虚白的纸页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对方那溢满真挚的眉眼并不算动人,表情也十分淡然,但骆迁却生生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自对方视线中泄出··胸中的犹豫及混乱在瞬间便被对方那视线带走了繁杂,只留下一片净土,让他不受任何束缚。
半晌,他想冲邵彦东露出感激一笑,却第一次认知到自己整张脸正被口罩和帽檐遮掩··沉默片刻,他缓缓伸手摘去口罩,朝执着观望的邵彦东点首,用一种相当正经的郑重声音道:“邵先生,这些钱我会尽快还你。”
闻声,邵彦东再次露出一笑,和先前的回答如出一辙:“不急·”··☆、暖流03·办完一切手续,邵彦东带着毛毛直到骆迁被安排入病房才算是放了心。
临走前,他叮嘱对方好好养伤,不用顾忌太多··坐在病床上的骆迁并未说什么,但那眼神中透着股不易察觉的精气神,让邵彦东感到些与对方整个人气质不符的亮意。
因为还要送毛毛回去,邵彦东没再逗留,待骆迁开始接受新一轮的体质检查,他便带着身边的小油瓶离开··上了车,后座的毛毛十分不安分,似乎还有些留恋,张口闭口全是关于骆迁身上的事情。
邵彦东不语地听着身后那小东西滔滔不绝,兀自发了车··“大伯·”毛毛一双猴爪不停地拨动着安全带,一边玩一边撅唇道,“刚才那个哥哥是你朋友对吧”·“嗯”瞄了眼后视镜毛毛那张好奇脸,邵彦东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那个大哥哥·”毛毛重复着,若有所思的样子,“是你的大人朋友对吧”·“‘大人朋友’”觉得孩子的用词很可爱,邵彦东目不斜视地盯着马路,右唇角淡淡弯出一个弧度,“算是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毛毛就当是侃闲天,继续十万个为什么模式,“那是不是你朋友啊”·邵彦东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盯着前方红灯倒数,一时没有回应。
“大伯”为对方的迟钝感到不悦,毛毛语气轻了些,像是在撒娇··“嗯·”邵彦东这回直直盯入后视镜毛毛眼眸,“算是。”
这话出口,他心下便有些波动··说实话,和骆迁的认识完全属于巧合··如果一定要解释,两人间的关系也就比路人稍微近那么一点··连熟人都算不上,更不可能是互相认同的朋友。
知道如果回答“不是朋友”,这毛孩子就还有一堆问题要砸他,邵彦东便给了对方一个模糊解释··谁知小机灵鬼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算是”跟老学究般斟酌起汉字意义,毛毛托着下颌想装出认真好学的模样,“那就‘不完全是’咯”·“毛毛。”
邵彦东无奈一笑,“你想问什么”·“我就是想知道大哥哥怎么变成那个样子的”毛毛挑着小眉毛,一边回忆着骆迁的样子一边扬起唇角,“我喜欢和大哥哥聊天。”
听到这儿,邵彦东注意到前方红绿灯转绿··意外地点了下头,他轻踩油门,稳当地驶了出去:“是么·”这才想起之前在病房时,小家伙曾缠着骆迁左右盘问了一番,“挺好。”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经过这几次跟骆迁的接触,虽然在涉及对方皮肤伤势问题时会有不自在,但总的来说,邵彦东知道对方是个上进的男人··回忆着那个喜欢把鸭舌帽压得很低让口罩遮得严实的男人,他禁不住眉梢一缓。
完全没想过只是偶然在面馆遇到的人居然会跟他有这么多交集,他也实在有些感慨··想着对方会进医院的初衷,他又禁不住一阵苦笑··——说来说去,他去那一趟洗手间倒是罪过了。
正沉吟间,毛毛再次发动了新一轮关于骆迁的询问,邵彦东只能回答个大概,轮廓相当模糊,弄得小家伙十分不满意,最后也就放弃地停了口··将邵毅送到邵远升家后,邵彦东重新回了车子,坐在主驾上掏出手机翻出先前骆迁留下的电话。
瞅着上面一串数字,他眯缝着眼,从兜里掏了根烟叼在嘴上··没一会儿,整个狭小空间泛起浓浓烟味··被那让他心神安宁的气息缠绕着,一想到秦晴那张阎王脸,邵彦东便闭眸浅笑。
指尖拨开给骆迁发短信的界面,邵彦东含着烟快速输入信息:·——“好好养伤,有事通知我·”——·发送后,他长长吐出一串烟圈,靠上车座,视线涣散地罩在车天花板上。
从先前和医生的对话里,他偶然知道骆迁有过车祸··对方那一身伤确实可能跟那过去经历有关··看着渐渐被烟雾模糊的视野,邵彦东放松思绪··——所以,对方家人也在E城么·感觉那小子工作起来挺卖命。
他已知的对方工作已有三样··快递、面馆服务生、还有活动雇佣的临时吉祥物装扮者··单从快递那从早忙到晚的势头,他能想象对方晚上空余时间赶去面馆换班的辛苦。
至于吉祥物方面的装扮肯定也不算固定时间,赚钱完全视情况而定··虽然三项兼职比起某些极端工作狂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就从骆迁目前职业来讲,邵彦东明白对方一年到头没什么特殊情况基本上连轴转,来钱也没他这个做白领的轻松。
再加上对方身上似乎还有以前伤势留下的后遗症,他没法具体想象骆迁的个人生活到底是什么模样··——邵先生,这些钱我会尽快还你·——·邵彦东没见过对方在公共场合摘过那保|护|伞般的帽子和口罩。
但对方在说这句话时却认真地摘下口罩,一定让他听清每个字··再次深深叹了口气,想着对方在人群中默默走过时的孤单背影,邵彦东咬着烟闭眸,兀自喃喃道:“还真是认真地让人心疼。”
重新踩下油门,邵彦东叼着烟开上公路,思绪稍微有些繁杂··正往家方向开,车内蓝牙接听系统传来一阵电话铃响··邵彦东面色没动,只是按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开口:“喂。”
“老邵”·秦晴声音··“嗯·”·“你在哪儿”·“回家的路上。”
邵彦东唇齿因为咬烟有些模糊··秦晴那边顿了顿··半晌,她忽的嗤笑一声:“你又开车抽烟呢”·视线一滞,邵彦东按在方向盘上的手也停了下。
片刻,他浅笑:“丫头,你在我车里装监控了”·“你特么干脆跟烟过下半辈子算了·”秦晴粗声道··“诶。”
邵彦东笑意愈深,“小姑娘注意点措辞·”·“谁跟你小姑娘·”·邵彦东几乎能隔着个蓝牙信号看到秦晴翻白眼··“算了不跟你说这个。”
清了清嗓子,秦晴表示懒得跟他拐入辩论死胡同,“你现在回家是吧”·“对·”邵彦东一边吐烟一边道,“怎么了”·“能来公司一趟么”秦晴声音听上去有些正经。
“现在”邵彦东眯眼··“嗯·”·“什么情况”·“项目的事·”秦晴长长叹了口气,“废劲。”
“项目”邵彦东纳闷,“不刚完成么”·“上面接了个新的项目扔给咱组,这项目不小,从广告设计到宣传活动乱七八糟的一堆都让我们组织。”
“是么·”邵彦东点头,“所以怎么,是让我回去分配任务”·“不是分配任务·”秦晴声线里满满的挫败,“——是终于遇到传说中的超级无敌难缠的客户。”
邵彦东叹笑:“哈·”·“笑什么”秦晴不悦,“你抓紧回来·”·“是,大小姐。”
在十字路口掉了个头,邵彦东看着前方稍显凌乱的马路秩序,“我马上过去·”·“诶,老邵·”·“嗯”·“我昨天晚上去面馆了。”
秦晴在跟邵彦东对话时通常有两种模式,工作严肃式和下班调侃式··而对方从郑重语气转得太快,弄得邵彦东有些猝不及防··顿了顿,他才点头道:“哦,是么。
这事儿还要跟我汇报”·“不是,我就想跟你说你猜我遇到谁·”秦晴声音带了点涨潮趋势··“谁·”邵彦东漫不经心。
“喂,千家乐面馆的哈·”强调店名,秦晴打算把这关子卖的明显点··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千家乐”视线正渺远地落在马路上,邵彦东闻言刚轻吭了一声,忽的目色一紧。
“嗯·”·——骆迁·“就那个之前戴口罩送快递的家伙·”秦晴继续八卦··“嗯。”
精力莫名地集中了一些,邵彦东声音没什么变化,表情却凝重了些,“怎么了·”·“他不是服务员么·”秦晴道,“昨儿端饭给一家人的时候,因为他那个全副武装的样子吓到那家孩子,那桌的女的就非得让他摘了口罩帽子。”
听到这儿,脑海闯入骆迁没有任何遮掩的伤痕累累面孔,邵彦东眉梢拧得稍紧:“然后”·“没然后了·”秦晴苦笑,“他没说话也没摘口罩和帽子站原地,搞得那家人很不爽,跟负责人理论了半天,超热闹。”
“……”握着方向盘,邵彦东表情沉下来··“呃,老邵,你在听么”·“在·”·“后来这男的过来的时候我趁机看过。”
秦晴嘀咕,“他的脸好像——”·“小秦·”浅声打断秦晴,邵彦东语调低了些··“呃,啊”思路一瞬被掐断,秦晴还有些没反应。
“我马上到公司,你准备一下·”·“嗯啊,哦好·”·“那先挂了·”·“呃——哦哦,那……一会儿见。”
收了线,邵彦东不自觉便在脑海描绘出骆迁那高挺身影微微垂着脸站在那用餐食客一家子面前一语不置任人埋怨的模样··没一会儿将车开入公司停车场,邵彦东脑海画面却还没散去。
想着对方那不由自主流露出的隐隐自卑姿态,邵彦东无法想象对方平日因为毁容事情承受多少流言蜚语··下了车,他立在冷风阵阵的停车场,自语着:“小子,你不容易。”
·☆、暖流04·抵达公司,邵彦东在迈入办公大厅的隔间区时,远远注意到靠窗一排的讨论桌边围了一圈自己组的职员··秦晴坐在椭圆圆桌一角,一脸颓废地单手撑着下颌,生无可恋地瞅着桌面上堆放得乱七八糟的文件。
稍微走近些,邵彦东垂眸望着桌上无数设计草图和标语初试,忍不住开口:“都在呢·”·闻言,一桌子疲惫不堪的人抬眸瞄了眼邵彦东,无精打采地应着:“组长。”
“怎么了这一个个的”邵彦东双手顺入西裤口袋,走到桌边,“吊丧似的·”转头环顾了四周,他视线重新落在半歪在椅子里的秦晴身上,走到对方身边俯身至她耳侧轻声道,“客户人呢”·仰头朝邵彦东投去挫败一瞥,秦晴掏了掏口袋,朝对方软绵绵地递过去一张名片:“人给了个名片就撤了,说没时间等。”
接过名片,邵彦东注意到那是一张全黑镶金丝边的装逼纸片··“郭余杰,百越行摩托车有限公司·”喃喃着瞄了眼上面的小字,邵彦东不禁一阵无奈。
字体用深灰色,背景却是黑的,对比不强烈,读起来有点费劲··把名片翻了个儿,邵彦东注意到背面还有凹凸有致的印花··整这么花里胡哨,最重要的文字信息却让人看不清。
这设计者到底也是吊··再次抬眼扫了下那一桌子乱七八糟的初稿设计,邵彦东询问秦晴:“怎么,是什么问题人不满意”·长吁短叹,秦晴从椅子上直起身,跟周边同仇敌忾的战友们交换了个眼神,道:“广告语他不满意,广告宣传图他不满意,连宣传活动流程和具体项目他也不满意。”
秦晴捏着眉心,脱力道,“绝了,这项目绝对是我人生污点·”·走到秦晴身边的一个椅子旁,邵彦东落座,顺便抽出其中一张宣传图设计稿··左右观望,他瞅了眼百越行提供的摩托车新添功能以及外型要求,并没觉得他们的设计图有什么脱轨或不符主题现象。
“他们负责人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人物变动”·“不是·”·“色彩调换”·“不是。”
“风景设计”·“不是·”·“……”邵彦东眯起眼··顿了一会儿,他道:“他全盘否定了”·秦晴潇洒一点头,摊开双手一字一顿:“全、盘、否、定。”
 ·捏着那设计稿,邵彦东沉默了一会儿竟露出一笑··众人看着组长那令人匪夷所思的笑意,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宣传片初设计过了”坐在桌边翘起二郎腿,邵彦东捏着那设计稿,斜倚在椅子扶手,单手撑上下颌。
“宣传片的初步取景和画面设计什么的他们倒没说什么,就是最后广告语出来的时候给否决了·”·邵彦东垂眸··宣传片可以有很多类型,文艺类,叙述类等等。
商业产品的某些非完整版宣传片,全程可以一个字不出,就在最后来一句撞人心弦的标语收尾··相关例子就比如某些汽车的简版宣传片,前面来一段热血音乐,主角飙车到雪山山头,站在车顶一览众山小,最后抛一句帅人一脸的广告语,让震撼余韵洒满屏幕。
不知为何,搓了搓这公司名片,邵彦东隐约能摸清对方尿性大概和这种风格类似··逼要装,宣传内容要到位,最重点的——震撼效果要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毕竟看广告没个戳人神经的点,谁也勾不起购买冲动。
当然,相对他们的情况,如果广告语是全宣传片唯一文字表达,标语没过,全宣传片就相当于没过··邵彦东瞅了眼几个组员想出的广告语还有为宣传片写出的旁白介绍词,忍不住一阵皱眉。
介绍的旁白内容可以在完整版宣传片里展现,详细一点倒没什么,但他目光扫到那尾部的广告语时,神色不禁一变··整句话显得有些过于冗长,虽然契合摩托车特点,却没有朗朗上口,简洁便利的轻盈感。
调动几个组员查了查百越行公司,邵彦东意识到他们此次的摩托车宣传是这家新起公司的第一炮,从性能到外观主打是越野摩托车车型,而且这公司的摩托车设计,针对的年龄段较低。
顿了一下,邵彦东随口道:“广告语简单点就好·实在想不到太切题的用宣传片细节来弥补·这公司起步晚,还没给市场留下足够印象·咱可以在宣传片尾抛出他们的总广告语。
我先抛个烂砖,‘驰骋青春,超越梦想,百越行摩托车·’像这句核心压得不算精准的广告语,如果宣传片最后效果和音乐到位,也能把这些大词切实融合进去,让人身临其境,感受精神。
他们这是越野类摩托车,咱就在最后弄一个骑越野摩托车飞过山丘那瞬间,镜头角度从低到高,截到摩托车飞跃的弧线,对,加点效果,然后把这标语打上去·”·众组员们有的做笔记,有的有异议,轻声讨论,打算定个大致方向。
趁这空隙,邵彦东朝身边秦晴投去一瞥,压下声线道:“宣传活动又怎么了”·“他们说活动内容不够调动观众情绪·”秦晴无奈道。
“调动观众情绪”邵彦东歪了下头,玩笑着说,“怎么,他们这是想搞个演出”·秦晴摆着一张严肃脸,完全没有展开一笑的意思。
观望了一会儿,邵彦东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演出你确定”·“不能说是演出吧·”秦晴左右瞟了眼讨论地热火朝天的众人,讪讪开口,“不过他们公司打算整个U型表演台,找专业越野摩托手来表演帮他们宣传。”
“……”邵彦东眼眸亮了亮··“请选手这个倒是跟咱没什么关系,但主要是这U型台提供问题·”抓着头皮,秦晴有些烦躁,“咱组只负责设计,具体舞台问题他得去找实地舞台搭建组。
一般平常舞台就算了,这U型台得重新找模板,我估计舞台的刘组会不爽吧,毕竟宣传主框架是咱负责,搞太复杂的话,他们那边——”·“客户为上。”
邵彦东眼眸没抬,只是浅浅扫了下那公司要求,“如果他们需要,咱就给他们提供·”·“……”秦晴张了张嘴,又有些泄气地皱起眉,噤了声。
“客户理念和最终成效没可能完全一致·咱要做的只是尽可能去贴近·不切合实际的地方想办法弥补·”·“万一弥补不了呢”·“补到不能补时,再补一次。”
邵彦东面不改色心不跳··秦晴脸色一黑··呵··他们无畏的组长大人··接下来一直忙到快零点,众人总算是弄出了一套方案草稿。
邵彦东审了几遍觉得问题不大,让秦晴次日通知百越行那边的人再来讨论便下了班··回了公寓,顾宇锋那边早已房门紧闭,连房门下的缝中也漆黑一片··邵彦东轻手轻脚地进了门,外套都来不及脱便晃进卧室仰身床上。
看了一晚上电脑,他肩膀和脖颈酸痛不已,只能闭眼一边没什么效果地瞎揉一边长长叹出一口气··正当他琢磨着干脆懒一次直接用手机定表睡了算了时,他注意到手机屏幕上显示3小时前有一条未读短信。
揉了揉酸肿眼皮,邵彦东在黑暗中划开锁屏查看短信··手机屏幕光亮刺得他半眯起眼,但注意到发消息人是骆迁时,他那本还疲惫不堪的眼勉强撑大了些··——“检查完了,手术排在明天下午。
谢你了邵先生·”——·看着那一行陈述事实的字,邵彦东开始脑补那小子垂着脑袋有些腼腆地在他面前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的样子。
不知为何,心情有那么一瞬明朗了些,就仿佛晚上那紧锣密鼓的工作完全没发生般··再次长长舒出一口气,邵彦东拿着手机的胳膊直接瘫了般坠上床铺,唇齿模糊地哼哼出声:·“不客气……”·**·骆迁的半月板修复手术很成功。
在医院住了不到一个星期他便打算出院··但医生告知他就算能提前放他回去也不代表他膝盖已完全康复··养伤是个慢活,一两天不可能有明显成效,最重要的是能找段时间安静修养。
骆迁明白这点··最终妥协地住了将近两个星期院,骆迁确定膝盖情况稳定后便决定尽快回归原先生活节奏··本也没带什么东西,他出院当天一身轻··住了挺久院,他整个人有些憔悴,身材高挺的他更显瘦削不已,走路动作虽然比以往稳当不少,但他一直隐隐衬着刚做完手术的左腿,谨慎地不将太多重量压上。
坐电梯抵达医院一楼大厅,喧嚣声迅速如流水般泻入耳畔··骆迁抬眸望着挂号台前排起的数条队伍以及愁眉苦脸心思各异的众人,心情不禁随着晦暗了许多··不少人是家人陪伴着来到医院,那种画面是他这孤身漂泊的人没法奢求的。
下意识将帽檐压得更低,他迈着长腿顺着大厅走向正门方向··室外天光在召唤着他··快递那边请了半个月的假,他确实有些怀念那种忙碌起来无法胡思乱想的日子。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满脑子都是送货挣钱的事,他踱出正门低头查看手机,想知道先前临时代他跑他负责区的那位同事有无短信通知··正拨弄着短信,瞬然,手机适时一震。
皱眉,骆迁瞄了眼屏幕上浮现的发信人名,神情稍微一滞··——邵彦东···☆、暖流05·无言地看着那个名字,骆迁心下一顿,点开短信。
——“没算错的话,你今天出院吧”——·很意外对方会记得他出院日期,骆迁盯着那一行字有些怔忡。
但静默片刻,他又反应过来——·他欠了对方不少钱,人不记得才是活见鬼··唇角浮现一抹苦笑,他站在医院门口向邵彦东回了个简短的“对。”
很快,邵彦东便来短信:·——“你在医院么我正好去公司,顺便送你一程·”——·经过这段时间接触,骆迁知道邵彦东是个热心的人。
认为对方这么提只是出于一种随意性的关心,他便也委婉地回了句:·——“不麻烦你了邵先生,我已到家,谢关心·”——·这条短信落下没到半分钟,他手机便快速一震。
——“已到家我车就在医院门口·你抬头看一眼·”——·看到这儿,骆迁隐在口罩和帽檐下的脸渐渐被一抹意外代替。
迎着耀眼天光,他半眯起眼抬头朝前方医院正门前的停车场望去··半晌,他注意到远处的停车场入口方向,一个拿着手机穿着西装的男人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斜倚在半开的车门边朝他招了下手。
——“不用跟我客气·”——·正观望间,骆迁手机又是一震··就这么隔着段遥远距离,骆迁拿着手机,脸色渐转凝重。
邵彦东远远站在停车场入口边道,面朝着他这边,招完手后便没了动作··只能看清对方身型轮廓,骆迁就那么无言观望着,任天际阳光自上泻下,将对方身型清晰勾勒。
那身影成了被光晕挤满的视野中鲜明的一点,无法和背景融合,却又莫名地和谐··身边人头攒动··骆迁却在那一瞬有那么点触动··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
就那么一瞬··短暂却并非不易察觉··那孤寂森冷而不透光的深渊里似乎有一丝带着暖意的活水涌入··画面中的男人再未动弹,骆迁明白对方在等他回应。
迟滞片刻,他朝对方点了点头,顺着医院正门台阶向下,很快便抵达对方身边··邵彦东那一身西装显得相当庄重,骆迁知道对方要去公司··那张平静的脸此刻带着浅笑望着他,冲后方车门歪了下脑袋,示意他上车。
立在车边,视线紧贴着帽檐滑出,骆迁观望着邵彦东面孔,半晌没什么动作··对方额前有几缕零碎刘海小心翼翼地点着额角,那本应普通的眉眼,此刻在骆迁眼中却莫名地厚重鲜明了起来,仿佛有什么说不出的吸引力让他半晌挪不开视线。
骆迁在找原因··想知道自己莫名追寻对方视线的理由··片刻,他终于明白过来——·是邵彦东的笑··——成熟男人的笑。
清风般让人心神舒畅,却又隐隐带着些溺死人的稳重魅力··不算灿烂却又能让人感到绵缓而持续的暖意··骆迁皱眉··——这笑,很犯规。
“怎么”见骆迁一直立在车边没动弹,邵彦东唇边的笑消散,不解道,“有什么想说的”·视线落在邵彦东唇角,注意到那转瞬即逝的笑意,骆迁垂眸,任帽檐挡住此刻表情。
——有点遗憾··出于人情礼仪,骆迁虽然明白让对方出车送他很不妥,但既然对方已经专门来了,再一根筋地打发对方回去也实在有些不近人情··跟对方道了谢,他没再说什么便拉开车门上了车。
“今天送货应该来不及了吧·”钻入驾驶位的邵彦东一边调整后视镜和座椅一边无意识地跟后方骆迁闲侃,“所以你是回家对吧·”·拉上车门的骆迁听到对方询问,再次默。
没想到对方会对他的事情这么上心,他从邵彦东正后方的位置小心地挪到斜后方,看着前面男人的半拉后脑勺,道:“对·”·孤身一人久了就会有一种莫名情绪。
像是沉浸死寂一片的深海,稍有一丝流动的暖意便能激起不小波动··骆迁打量着邵彦东··认真,仔细地打量着对方··——这是和对方面对面时,他无论如何不会做的事。
车祸前的他会被一种热烈而刺眼的特质吸引,钟爱于一种叫做“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壮烈情绪··这便是他追郭余杰时的感受··那个男人曾经给他艳阳般的耀眼感。
炽热,激烈,毫无保留··既然选择要得到对方,便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即便明白他就是那只飞蛾,就算被灼成灰烬也心甘情愿··车祸后,他终于意识到他在那个人眼中不过是一只无关紧要可悲可笑的飞蛾。
折了双翅,没有一丝价值,成了那烈焰的牺牲品,和尘土无异··卑微而懦弱地趴在废墟中,他仰首观望着那团远去的光,心下除了死寂和绝望别无其他··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所以当有人带着那不起眼的,萤火般的细微暖意靠近时,他忽的意识到什么——·他想要的,从来便不是火焰本身。
凝视着邵彦东开车的背影,骆迁缓缓眯起眼眸··——他想要的,大概只是一束光亮,一抹暖意,一点可以维持那可悲心绪的……·“骆迁,方便告诉我你家方向么”邵彦东在红绿灯口停下,打了左转向灯,转头自肩上朝他投来友好一瞥。
骆迁视线悄无声息地再次落在邵彦东唇角··——一点可以维持那可悲心绪的希冀··等待片刻,见骆迁仍然不语,邵彦东瞄了眼快变绿的指示灯,催促:“骆迁”·“邵先生,你把我送到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就行。”
骆迁声线压得很低,听上去有些嘶哑··闻言,邵彦东似乎有些迟疑:“前面十字路口”·“对·”始终没看邵彦东眉眼,骆迁侧开面目,望向窗外。
仔细地看着骆迁那鸭舌帽,邵彦东有种想拥有镭射眼的冲动:“你真不用跟我客气,开车总是比你走路方便,你——”·“我家在前面那片商品批发区,过了十字路口拐的话,你车子进去了,想出来很麻烦。”
骆迁跟邵彦东暗示前面商贩繁杂,有些小巷口摆地摊的很多,拥挤不堪,对方这车子确实能以龟速开进去,但出来的时候被进货卖菜的机动三轮堵一堵,基本别想走。
·一听骆迁说的地段,邵彦东当即恍然··他以前不是没来过此地··当时为了买个什么材料,他车开进去用了快半小时,出来时刚好赶上进货车流,堵了他将近俩小时才勉强开出。
脸上浮出苦笑,邵彦东点首:“行,回头我把你送到十字路口,路上小心·”·“麻烦你了·”骆迁继续着那没有波澜的对话··大概十分钟后,他从邵彦东车上下来。
那个男人跟着他下了车,直到把他送到批发区乱糟糟的路口才拐回去··“有事联系·”·对方这句话在骆迁眼里只是句善意的社交辞令··——现在出了院,两人间除了“欠债”关系再加上那几率很少的面馆碰面,已没有其他可以让他们产生交集的契机。
目送邵彦东远去,直到对方完全开走,骆迁才头也不回地向批发区旁的一片破旧房屋区迈去··沿路经过清洁环境堪忧的小道,骆迁拐进小胡同··周遭全是一水的老式建筑,长年的风吹雨蚀让建筑顶层侧壁上满是黢黑的破败痕迹。
终究顺着曲里拐弯的小巷道抵达一处楼道外,骆迁沿着满是灰尘,肮脏而陡峭的楼梯向二层而去··抵达目的地,二层的狭窄空间总共两扇门··他在左边那个黄色木门前停下,用钥匙开了生锈的锁,进了房间。
将近半月没回,屋子里有了股鲜明霉味··骆迁皱着眉开窗通风,之后又走到门厅中一条勉强称得上“沙发”的长椅上落座··紧靠门边那发着嗡嗡声响的老式冰箱旁放了一堆收拾得差不多的纸箱子。
骆迁坐在长椅上歇了会儿脚,又摇摇晃晃地弓起腰挪到其中一个箱子旁蹲下··再过两天他会搬到一个比现在30平更小的地方住··垂眸翻着那箱子准备找先前锁柜子的小钥匙,无意间,他看到塞在箱子侧缝中的几张洗出来的小照片。
皱眉观望了下,他忽的意识到那是还没车祸时照的一寸证件照··无言地捏着那照片许久,骆迁蹲到双腿麻木了也没动弹··——回头我把你送到十字路口。
——·——路上小心·——·——有事联系·——·忽的,不经意间,脑海闯入先前邵彦东浅笑着的叮嘱脸。
闭眸,骆迁不动声色地将那几张一寸照撕得粉碎,反手直接扔进门边的垃圾桶··深海的暖流大概也跟沙漠的海市蜃楼般飘渺··希冀这种东西,骆迁渴望却又抵触。
因为他明白,就算奇迹能发生,也终究拼不过现实的利刃··幸福就是那转瞬的事情,下一秒便消失地无影··他亲身经历过,不打算再像几年前那样天真地去拼几率。
——去拼他掰弯的那个人能为他坚持多久··现在的他很清醒,有些东西是从本质上无法完全改变的··性向就是那自然大律上很鲜明的一条。
他不会再尝试越界,更不会再尝试扭曲原理··他现在能做的,除了可悲的臆想,大概别无其他··邵彦东的形象在脑海中淡去··骆迁重新收拾了屋子,衬着力道起身迈入洗手间。
——明天开始还得送货··他欠对方的钱,要尽快还清···☆、暖流06·接下来的将近三个星期,邵彦东和他的设计组又将创意构思、文案和活动大框架等内容和百越行的人沟通,但均未达成共识。
本该收尾的项目却将计划时间无限拉长,反反复复,耽误行程,弄得总策划相当不悦··虽然众人明白这持久战的引起和百越行的左右摇摆脱不了关系,但没人敢在总策划面前随便扯客户的一句不是。
关于活动布景中关于U型台的要求,刘健忠所在的舞台搭建组表示如果勉强把展示场地改成连续山丘型的陡坡,他们倒还是可以考虑··至于越野摩托车手的出场问题,由于百越行并未跟加莱欣详细沟通,在尚未请到车手时就将发布活动的相关信息泄露出去,名单还相当详细,弄得相关车手十分尴尬,纷纷表示不会出席。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未审核通过的广告信息已莫名其妙出现在百越行公司网站,而没有实际车手出场的发布活动策划无疑是失败至极的··对于这种放出消息又请不到车手的窘迫局面,百越行一股脑将责任推在加莱欣的活动策划上,表示请车手这种事情是加莱欣的设计组推荐的。
为此,设计组员们纷纷表示冤枉,却并未得到总策划谅解··身为设计组组长的邵彦东也被总策划叫去办公室··出来时,众组员光看他们组长脸色就知道一向毒舌的总策划绝对没控制那吐沫星子的轰炸力。
到此为止,邵彦东对于秦晴当初玩笑的那句“难缠的客户”算是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晚上下班前,邵彦东跟项目的其他几个组长开了个小会,重新确定了从设计到具体活动宣传的相关内容。
至于车手问题,为了弥补百越行捅出的篓子,众人要在有限时间内集中火力寻找民间高手··等会议结束,邵彦东感觉硬生生褪去一层皮··说实话,他窝电脑前连续工作几天都没这1小时来得折寿。
将西服外套甩在肩膀上,他单手插着口袋,颇为颓废地迈回办公室,散架般倒在小沙发上··天花板的白炽灯光线在他半睁不睁的眸中印下深深痕迹,邵彦东就那么横了一会儿又觉得相当憋屈,伸手硬生生扯开领带甩在沙发靠背上,起身开始脱衬衫。
衣架上有他前天带过来的休闲运动服··在会议室和几个大老爷们儿闷在一起,屋子里一大排窗户还躲煞星一样紧闭,邵彦东整个后背都快湿透··心不在焉地脱了衬衫,邵彦东光着膀子开始整理运动服。
刚把那衣服袖子翻出来,身后办公室门口却传来一阵脚步声··知道这会儿整条黑漆漆走廊上没回家的就自己还有活动组的老严,邵彦东并未加速,拎着运动服,还裸着个上身便望向门口。
正打算迎接老严那张千年古树般的枯藤脸,邵彦东却在定睛门边人影时脸上滑过一抹意外··两人面对面的瞬间,对方本要敲门的动作生生滞住,显然也十分惊讶。
接下来的5秒钟内,邵彦东在那尴尬中又感受到一丝莫名诡异感··按理说俩男人就算撞见换衣服这事儿也没什么,一笑了之也就罢了··但不知为何,在那短暂的几秒内,邵彦东注意到那门边小子一语不置地立着,并未侧开脑袋,直直对着他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对方隐在帽檐下的视线,但他能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在审视什么··扯着运动服的手指立刻有些不自在起来,邵彦东回望着骆迁,不动声色地将运动服穿好。
片刻,骆迁帽檐低了低,彻底挡住了视线··“骆迁”以一句意外呼唤打破尴尬,邵彦东整好领口,稳步迈向那站在门边再没打算进来的口罩男人,“有事么”·始终垂着脑袋没正眼看邵彦东,骆迁从身后背包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用戴了半指手套的右手递给对方。
垂眸盯着那信封,邵彦东不解皱眉··“邵先生,这是3千块·”骆迁用手提了下勒在肩膀的背包带,“剩下的我过段时间再拿给你,不好意思,短时间内我恐怕是没法——”·“我不是说过不急吗”看着那始终在自己面前低着脑袋的男人,邵彦东先前在会议室时那种莫名的窒息憋闷感又重新飘回胸口,“没事,等你方便了再还不迟。”
“我下个月应该还能再拿3千过来,不过得麻烦你——”·骆迁后面说了什么邵彦东没怎么听··他视野里只有骆迁那黑漆漆的厚实帽檐,耳畔也只能听到对方闷在口罩下的模糊声线。
运动服的粗糙质感把他皮肤摩擦地难受··浑身汗渍的粘腻感阴魂不散地折磨着他神经,他甚至能听到汗水顺着发梢一点点流下时的细微声音··“——这段时间感谢你照顾——”·皱着眉,邵彦东听着对方那客气而疏远的语气,越发觉得对方那有些低垂的脑袋让他心情糟乱。
“——住院费也是,下次我会尽量——”·尚未等对方说完,一直莫名感到燥热的邵彦东忽得伸手探向骆迁帽檐下方,牢牢扣住对方下颌。
惊讶间,骆迁尚未反应,面颊却被一道不可抗拒的沉稳力量一点点扳起··片刻,邵彦东眉眼撞入他视野··一瞬噤声,骆迁直直盯着对面表情复杂的邵彦东,半晌无话。
“以后说话别老低着脑袋·”·言毕,那逗留骆迁下巴的温暖掌心毫无留恋地撤去··头并没再低下,但骆迁视线却克制不住地想去追寻对方那只手。
“你·”不过尚未待他考虑什么,邵彦东那只手又适时覆上他肩膀,认真拍了拍,“以后对自己自信点,听到么”·“……”骆迁无言地回望着邵彦东真挚的眉眼。
“我已经说了钱的事情不急·”看着骆迁那轻微驼背的模样,邵彦东又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对方背脊,跳了个话题,“长个大个儿别老驼背·”·条件反射般,骆迁挺了下胸。
“我知道你不容易·”邵彦东视线落在骆迁左腿上,“怎么样,现在膝盖怎么样”·“挺好·”·“注意保护点身体。”
站在骆迁身侧,邵彦东语重心长,“认真工作是对的,不过也不能太拼命·”朝对方膝盖偏头,邵彦东道,“别还没好利索就又折腾坏了,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
骆迁并未从邵彦东脸上移开视线··就这么迎上对方眼神,邵彦东又看了看对方的帽子还有口罩,忍不住一阵无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长长叹了口气,他伸手将运动服领口扯得更开,道:“这天气,你一直戴口罩不热”·邵彦东知道戴个口罩说一会儿话就会闷的满嘴水汽。
骆迁:“……”·“难受的话就把口罩脱了·”直直看着骆迁自口罩上方透出的视线,邵彦东建议··“我——习惯了。”
“习惯什么”·“——口罩·”·“你是习惯戴口罩还是习惯逃避”·不知是不是一天发生太多蛋疼的事情,邵彦东脱口而出,根本来不及考虑自己语气轻重。
但话音落下看到骆迁那细缝眸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线··本来他便只是个局外者··无法切身体会对方的痛便罢了,还要以一种仿佛理解的态度分析对方——·兀自摇了摇头,邵彦东伸手捏上眉心,长叹一口气。
半晌,他抬眸望向骆迁:“抱歉,我刚才只是——”·“都习惯·”·淡然回应,骆迁没有闪躲··“……”邵彦东无言地看着他。
“要面对一些东西太难·”骆迁语调没有波澜,用手轻轻扯了扯帽檐和口罩,“用这些能稍微缓解点压力·”·邵彦东:“……”·“确实是逃避。”
骆迁继续道,“用逃避来面对,仅此而已·”··☆、暖流07·“确实是逃避·”骆迁继续道,“用逃避来面对,仅此而已。”
骆迁的视线让人无法抗拒··那句似是矛盾却又在理的话让邵彦东靠着桌角一时没回应什么··办公室内的白炽灯光线将门廊外的黑暗逼得退避三舍,门边的饮水机偶然发出的气泡咕噜声给整个空间平添了些干涩。
终究侧开眼,邵彦东仰头瞄了眼墙上挂表,冲对面男人径直开口:“你今天有面馆的换班么”·似乎为邵彦东|突然岔开的话题感到意外,骆迁眸色一闪。
直起身拿过自己西装和衬衫搭在胳膊肘上,邵彦东朝门口偏了下脑袋,道:“有班的话我送你过去·”·骆迁将单肩背包颠了颠,十分认真地回应:“今天临时没班,面馆有事不开门。”
“回家也行·”邵彦东没看骆迁,缓步向门边踱,似是不经意那么一提,“送你一程·”·“邵先生,谢谢你好意·”骆迁摇头,“不过等下我去对面楼找个人,真的不麻烦你了。”
·听对方答话,邵彦东也搞不清对方是真要去见人还是纯粹不想让他送··知道这一向独来独往的小子习惯凡事自己解决,邵彦东也没打算再用任何过分而生硬的帮助给对方人情上的压力。
偏头示意骆迁出来,邵彦东关了办公室灯,锁门后和对方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而漆黑的长廊上··骆迁的休闲鞋没什么声音,邵彦东皮鞋发出的沉稳步履声成了整个空间唯一清晰的声响。
就这么一直走到楼道口,如果邵彦东不回头看,他几乎觉察不到骆迁就在后面默默地跟着··无言地看着身后那戴着黑帽子黑口罩的男人,邵彦东忍不住视线深邃了些。
——明明是个存在感鲜明的人,却硬是要抹去自己的每一寸存在··好像在这空间里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也是干扰,连呼吸都成了借贷··对方看上去谨慎而避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经营着身边的一切。
但从对方只字片语和行为态度中,邵彦东明白,对方不是懦弱畏缩的鼠类——·而是受伤并警惕起来的狩猎者··有些锋芒并不是用个帽子和口罩就能遮掩起来的。
不用谁提醒,邵彦东也知道对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两个沉默的人拐上大街时,夜风暂时驱走了建筑物内的闷热感·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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