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 by C逍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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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浅 by C逍遥(2)
·骆迁始终没再言语,安静地跟在邵彦东身后,直到过马路,两人才得以并肩而立··邵彦东侧眸看着对方,在来自路灯昏黄光线的映射下,他能隐隐辨清那帽檐下口罩内的面部轮廓。
夜的深沉带走了白天暴露的一切扭曲画面,此刻骆迁的侧颜剩下的只有一些隐在阴影中的立体线条··邵彦东凝视着——·再被糟蹋得不堪入目的面部皮肤也无法掩盖下方的骨骼轮廓。
他无意识便想象着骆迁没出车祸前的脸,猜测拥有这样立体的侧颜曲线,对方大概是个长相很精神的健气小伙子··不知不觉地有些惋惜,邵彦东视线茫然地落在对面早已变绿的指示灯,在骆迁一声提醒下才回过神。
这回率先迈上人行横道,骆迁回首朝邵彦东看了一眼便大步向前而去··视线落在骆迁相当单薄的脊背上,他几乎能透过那薄薄T恤看清对方肩胛骨轮廓··追随着对方脚步过了马路,邵彦东注意到骆迁指了指不远处建筑阴影中一个等待的男人身影,表示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溜达到自己停放在路边的私车旁,邵彦东跟骆迁点了下头表示告别··背着单肩包朝远处那身影小步加速,骆迁很快抵达对方身边攀谈起来··早就拉开车门的邵彦东却迟迟没有上车。
单肘架在车门顶,也不知为何就有那么股好奇心,他眯缝着眼借着街边路灯光线朝骆迁方向张望··在看到两个男人转身迈入转角消失在视野后,他才侧身上车··沉着脸坐在驾驶椅上,他无意识地伸手去调整椅背角度,半晌才反应过来角度早在上车时就是最佳。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看着前方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他回忆着先前自己抛出那句居高临下般的“你是习惯戴口罩还是习惯逃避”的话时便一阵挫败。
——从大面上分析,他根本没资格对那小子指手画脚··疲惫地仰上座椅,邵彦东长声一叹,将车窗开了点小缝··任渐转冷冽的风钻入,他一边在脑子里过着白天的项目一边想着骆迁之前的眼神,感觉有些糟心。
晃了晃脑袋,他莫名没什么开车的欲望··闭目养神,他在车子里硬是歇了40分钟··终究在困意几乎淹没胃中饥饿感时,他听到口袋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掏出手机,他看着那个名字,一时有些意外——·黎雪笑··**·骆迁跟邵彦东告别后,和同是送快递的哥们攀谈了几句,从对方手里接过对方自行记录的货物信息,转而上了回家的公车。
到站时,平日一向热闹的小街巷成了夜的某种牺牲品··白日因为各种买卖丢下的果皮报纸和杂物碎屑几乎随处可见··昏暗街口侧壁上到处是让人眼花缭乱的涂鸦,在几层楼的窗沿外如蛛网般织起的无数晾衣绳无精打采地吊着,仿佛白天承担太多负重,此刻已然力不从心;路边角落缩着不少睡姿让人难堪的乞丐,愣是给整条街巷染了些浓厚痞味。
骆迁知道自己住宅区附近的犯罪率不低,时常有财产丢失和抢劫事件发生··每次回家经过这边,他视线笔直从不斜视,在小道口遇到某些看起来像是扎堆的流浪人员,他会有意识地绕远路,选个相对安全的路线回家。
争吵和斗架基本属于这边街道的家常便饭··有时他晚上回家就能遇到扯得脸红脖子粗要当街对打的··“安全”这种事对这样的巷道来讲基本无意义。
骆迁本人就在自己门口被劫过··当时背着单肩包的他刚要入楼道便被从上冲下的一个壮硕男子重重推倒··还没来得及顾上仰面倒地的痛,背包已被强行夺走。
独自在泛着白光的冷清小道迈步,骆迁视线虽然落在地面,耳朵却谨慎地捕捉来自周遭的一切动静··就在他离自家门还有差不多两个转角时,不远处靠近巷口尽头的一处争吵以及金属撞击声吸引了他注意力。
背包停步,他朝远处那漆黑的楼层间隔出的狭窄间道尽头望了眼,意识到有几个拿着断裂金属管的男人在砸一辆还亮着前大灯的车子车灯和引擎盖··车内隐隐传来一个女人和小孩的尖叫声。
骆迁无言地看着,眉梢渐渐锁起··正当他指尖探向口袋手机时,前方局面又忽的出现令人惊诧的转变··只见一个拿着棒球棍的男人大步迈到那车子驾驶位边,伸手凶狠地拽开车门,扯着一个女人的发颇为野蛮地拉了出去;副驾上尖叫的孩子也被强行从车里挖出,甩到一个壮汉肩膀上。
骆迁手机摸了一半,表情已生生转变··诧异地呆立片刻,他忽的反应过来什么··几乎是瞬间,他出于本能地起步向那巷口直冲而去,在那拿着棒球棍的男人身边停步时,借着惯性将肩上背包狠狠抡到那男人头上。
眼看着对方踉跄着错开一步,骆迁趁势扯过那女人胳膊野蛮地拽到自己身后护住··女人则毫无形象地哭喊着,死死扯着他袖口,冲对面挟持她孩子的男人嘶吼··先前被骆迁背包撞开的男人稳住身型,颇为恼火地望向骆迁方向。
·大晚上只能看清对面是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那拿着棒球棍的攻击者当即火了,立时提棍而上,恶狠狠地向骆迁怀中抢来··敏捷地闪开一步,骆迁在对方靠近瞬间适时勾起脚尖,向对方胯|下来了个凶狠侧踢。
立刻发出一声惨叫,拿棒球棍的男人像是被抽筋的虾米一瞬缩起身体,抽吸着滚倒地面··另一边的男人见状,抽手将孩子直接扔上车顶,以泰山压顶之势向骆迁扑来。
“报警”·只来得及转头跟那女人挤了一句话,骆迁胳膊便被那壮汉死死扯住··一个侧转身,骆迁故意旋入对方胸口,左胳膊狠狠一搡,肘部当即撞上对方下颌。
壮汉牙关发出响亮撞击声,紧接着便是撕心肺裂的惨叫··趁空,骆迁迅速转身,一脚跺上对方要害,看着对方机关枪般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哀嚎,壮烈地扑倒地面,骆迁没再犹豫,当即将缩在车顶的孩子抱下。
这边的打斗很快吸引过来街道边游手好闲的流浪人,他们纷纷加入战争,转移了地面俩找碴男人的注意力,给了骆迁和一侧的女人孩子脱身时间··骆迁的攻击没什么高明之处。
他深知力量再雄厚身板再宽实也比不上在正确的地方用巧劲,速战速决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是首选··转头瞄了眼不远处巷口的乱战,骆迁正庆幸自己这没有深思熟虑就冲上的行为没演变成什么恶劣流血事件时,身边却忽地传来一声惊呼。
“骆迁哥哥”·循声低头,骆迁站在漆黑街道中,努力想辨清那出声的人是谁··然而正纳闷间,先前还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却迅速拽过自己的孩子护在怀中,用一种警惕而恐惧的眼神望着他:“你、你是谁”·知道是自己那身打扮让对方有所误会,骆迁刚要开口解释,先前的小声音却再次冒出:“妈妈,他不是坏人,他是骆迁哥哥。”
“……”骆迁微微侧目··“之前我跟他见过面的·”小声音还在继续,“对了妈,大伯认识他的·”·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亲们,昨天忙过头忘通知了,今儿补上:)·☆、暖流08··黎雪笑对儿子口中这个邵彦东认识的人带了十足的警惕。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她伸手撩起因为方才拉扯中有些凌乱的发梢掖到耳后,将抱住自己腰畔的毛毛护得更紧,那架势十足守护幼崽的母狮··看着女人隐隐透着敌意的眼神,骆迁知道是自己那大晚上戴着帽子口罩的形象让对方抵触,也没再解释什么,只是配合地拎着单肩包向后退开一步,举起一只掌心做了个“我没恶意”的动作。
“妈妈,他真的是骆迁哥哥·”·“别乱说话·”·女人身畔小男孩那透着朝气的声线让骆迁终于对上了号··一个灿烂的孩童笑靥闯入脑海。
他记得邵彦东曾喊过那小家伙……毛毛·掏手机拨了报警电话,骆迁才转头重新望向女人··又和对方无言对立了一阵子,骆迁只是朝黎雪笑点了点头。
虽然明白对方没对他放下戒备,但他还是开口道:“这边比较乱,我先带你们出去·”·话音落下,意料之中,女人揽着毛毛无动于衷··在口罩后露出无奈一笑,骆迁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混乱街道,又低头对邵毅说:“毛毛,让你母亲给你爸打个电话。”
这边的110出警相当鸡肋,倒不是不负责任,而是因为这附近区域是E城较为混乱的街区,平日杂七杂八的小事堆积成山,警局根本管不过来··骆迁以前因为抢劫的事情报过警,但警局纳下后基本没了音讯。
邵毅倒是听从骆迁的话,拽着黎雪笑劝对方打电话,但神情凝重的女人始终没抽手去掏手机··捕捉到对方辗转在眼底的质疑,骆迁转首环视了下周遭,指着一条小道对面前女人开口:“你车那边暂时不安全,先到安全地方等等。
出了这巷口左拐直走,你就能到马路·回头打电话通知个人过来接你们比较好,晚上这边不安全·”·言毕,他跟这对母子隔着段距离缓缓蹲身而下,和抱着女人腰畔的毛毛平视,简短道:“保护好你母亲。”
听到这儿,毛毛那圆溜溜的眼睛一亮,当即重重点了点头··背包起身,骆迁跟女人交换了最后一次眼神便转身向街道一角迈去··经过转角他并未离开,只是无言地滞步,站在建筑暗影里继续观察他们。
明白把这孤儿寡母的扔在这地方实在不合情理,他只能想到隔着段距离关注并保护··黎雪笑在看到骆迁离开后神经才稍微舒缓了些··她心有余悸地向远处街角打斗方向张望着,随后迅速掏出手机。
灵巧地拨弄着通讯录名单,经过邵远升姓名时她大拇指尖顿了顿,却终究按下了紧靠着对方的邵彦东号码··响了数声那边才接起,黎雪笑能辨清对方隐藏在厚重声线后的疲惫:“喂”·“喂,彦东”皱着眉,黎雪笑掌心盖着毛毛发顶轻缓揉着。
“小黎”邵彦东声音有些嘶哑却衬着劲儿,听起来像是刚坐直身体,“有事么”·“我在金有路这边遇到点小麻烦。”
低头望了眼毛毛,她解释,“不好意思,能麻烦你过来接下我们么我和毛毛在一起·”·听筒那边的男人显然很意外她这个点会出现在这路口,顿了顿才接上:“金有路你确定”·“对。”
黎雪笑不想在电话里说得太过详细,她仰首看了眼仍然乱糟糟的街道,语气也虚了些,“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出麻烦要通知远升么他等下也可以跟我一起去接——”·“别。
别给他打电话·”听到邵远升名字就跟见鬼般,黎雪笑眉梢紧了紧,“就你过来就好·”·再次低头望了眼紧紧依偎在自己身边异常安静的毛毛,她知道这种事情如果让邵远升知道,对毛毛抚养权的争夺可能会对她不利。
邵彦东那边沉默下来··等了得有足足10秒钟,黎雪笑才听到对方应允:“好,等下我过去找你们·”·“哦对了彦东,还有个事儿我想问你。”
指尖游走在毛毛发梢,黎雪笑转头朝先前骆迁离开的方向望了眼,半狐疑着开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说到这儿,她脑子一顿,忽的有些忘了先前毛毛提到的那个名字。
卡壳半天,正挫败中,她身前毛毛却适时冲手机听筒开口:“大伯,我们刚才遇到骆迁哥哥了他帮我们呢~”·本来还靠在驾驶座上的邵彦东已发动了车子,正歪着脑袋用耳朵和侧肩夹着手机废力地系安全带。
骆迁的名字被几乎成为背景音的毛毛那小嗓子唤出,他手上动作当即一顿··颇为不可思议地瞅了眼半个多小时前骆迁离开的方向,邵彦东正经把手机按在耳畔,迟疑道:“抱歉,谁”·“骆迁。”
黎雪笑看着频频向自己点头的儿子,确认··“骆迁”邵彦东意外地挑眉,“你们碰到他了”·听邵彦东这反应,黎雪笑沉默下来。
知道毛毛并没胡说,她回忆着之前被自己那敌对态度弄得很尴尬的高个子男人,忍不住窘迫地抿了抿唇,声音也放缓了些:“所以你真认识个叫骆迁的”·“对。”
邵彦东本要开口来一句两人关系的解释,但想了下又不知该用什么词定位,于是干脆停口··“是么·”声音也黯淡许多,黎雪笑干涩地咬了咬下唇,“那——就先替我们谢谢他吧。”
邵彦东那头是听得一头雾水··虽然很意外他们会遇到骆迁,但一想到金有路附近,邵彦东忽得回忆起之前他送骆迁回家时抵达的那片地域··“怎么遇上他的”忍不住对这问题产生莫名好奇,邵彦东又追问两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黎雪笑解释地含含糊糊,邵彦东听了个大概,明白是骆迁帮她们脱了一次险··仍然对大晚上跑去金有路的黎雪笑感到不解,邵彦东旁敲侧击地询问却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最终收了线,他独自一人驾车往骆迁家附近那片地域而去··一路上车流渐少··邵彦东半开着车窗,任冷风将车厢内固有的烟味卷走··轻敛着眉,回忆着黎雪笑的话,他用车里内置蓝牙接通骆迁号码。
当接通音在车厢内响起时,他径直关了车窗,全神贯注地等待··就那么掌了会儿方向盘,他意识到这大概算是他跟骆迁第一次正儿八经用手机语音通话··接听音响了没几声,那边便接起。
“喂·”·听到骆迁比平常压得低了些的声线,邵彦东忍不住弯了下唇:“喂,骆迁”·“邵先生”滞顿了一会儿,骆迁声音里流露出困惑。
“你在哪儿”视线落在前方被车前灯照得透亮的马路上,邵彦东寒暄似的询问了两句··“我——”·手机听筒传来嗖嗖风声,邵彦东能辨识出对方没在家。
打了左转向,他候在红绿灯前,认真而耐心地等待··“——还在外面·”·“你今天遇到毛毛了”想着那对骆迁格外喜爱的小家伙,邵彦东脸色缓了缓。
“……”骆迁那边的沉默似乎十分久··邵彦东一直等到绿灯放行才听到对方已然沉静下来的声线:“对·遇到他跟他母亲。”
“你帮她们忙了”邵彦东脸上笑意浓了些,“刚小黎打电话让我谢谢你·”·“……”·“小黎是毛毛他妈妈。”
知道骆迁有些不解,邵彦东边解释边道,“那就谢谢你帮她们解围·”·“没·”骆迁的声音似乎有些游移,“应该的。”
“毛毛那孩子皮·”邵彦东猜测着可能发生的事情,调侃道,“真给你添麻烦的话别介意·”·“没有,毛毛很好·”·“感觉最近发生不少事。”
单手覆上有些酸痛的脖颈,邵彦东浅笑着说,“挺巧·”·这话落下后,邵彦东便只听到对方那边呜呜的风声··虽然不明白骆迁突然没声的缘由,邵彦东倒是莫名享受起这段通话中的留白。
总感觉这样的气氛似乎很符合那小子身上的某种特质,安静着却又酝酿着什么··邵彦东能看到被车前大灯照亮的马路分割线迅速钻入车底··夜间的行驶总会让他莫名享受。
没了白日的喧嚣,留下的,只是充实而饱满的个人时间··“嗯,巧·”·半晌后,整个封闭车厢内传来骆迁声线··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般,邵彦东调整了下不适肩膀,微微自唇边泄出一口气。
确实,从某种角度讲,即便骆迁身上有太多和他格格不入的特质——·他还是能感觉到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在··这种矛盾与和谐兼存的气氛给了他一种悠然感。
就像傍晚在小区道路边亮起的黄色路灯光线,让他感到舒适而又心绪平和··所以当听筒突兀地传来一阵钝响和女人尖叫声时,正享受着那难得宁静的邵彦东忽得神经一颤。
之后和骆迁的通话在两秒后断线,他坐在一片死寂的车厢内没有丝毫反应··车子还在常速行驶着··邵彦东滞顿了几秒后,右拐到路边打了双闪停下,不解地给骆迁回电话。
然而数次连接却无人接通··先前那安然织起的气泡被瞬间戳破··邵彦东在驾驶座上直起脊背,神色凝重地望向前方深邃夜色,心下渐渐染上一抹无来由的不祥感。
·☆、漩涡01(捉虫)·虽然不清楚骆迁具体位置,但从先前黎雪笑的描述,邵彦东知道骆迁应该在金有路附近··像是要出警凶杀现场般,邵彦东往金有路开的剩下一程,车速渐渐飙升。
眼看着速度表指针越升越高,邵彦东视线犀利地凝在前方马路上,精力异常集中··在终究拐入目标街道时,他注意到那漆黑巷口被来自警车的红蓝相间的闪光映得相当刺眼。
将车停在路边,他脸色凝重地挤入已然围起的人墙,很快在几位巡警帮助下找到了坐在一边路牙上脸色苍白的黎雪笑和毛毛··向她们询问了具体情况,邵彦东才明白先前找他们碴的混混们又卷土重来,若不是骆迁没走远,她们娘俩现在可能很危险。
将黎雪笑和毛毛好生安慰了一番,即便那个女人坚决不同意让邵远升知道这事,但邵彦东还是给弟弟打了个电话··他知道,如果是他本人也不希望自己亲弟会帮他老婆孩子隐瞒这么大的事情。
几番安顿后,邵彦东向黎雪笑和毛毛询问先前帮他们的骆迁情况··一听到骆迁名字,毛毛先前疲惫不堪的小脸看上去相当紧张,一瞬便从黎雪笑身前蹿出撞到邵彦东腰前,用手拽着他衣服:“大伯大伯。”
“怎么了”·“骆迁哥哥又受伤了……”毛毛瘪着小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在“又”字上着重强调。
“……”邵彦东不语地看着毛毛,眉梢却一点点收紧··“他帮妈妈、妈,他挡了棍子……”毛毛断断续续,有点语无伦次,“一定受伤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挡棍子”邵彦东脑海浮现出一条粗棍撞在那男人瘦削不堪的脊背上的画面,立时抽了抽唇角,“什么时候”·“就刚才……”毛毛用小胳膊比划着,生怕自己表达不清楚,“那些人又来追我们,骆迁哥哥就……”·“他人呢”邵彦东环顾四周,眼眸被闪烁不堪的红蓝光刺得难受。
“警察来了之后就走了·”黎雪笑坐在一边,抬头望向表情复杂的邵彦东··“走了”邵彦东道,“是去医院”·“不像。”
黎雪笑转头望了眼不远处一条相当漆黑的小巷,伸手指了指,道,“他往那边去了·”·邵彦东顺着黎雪笑指尖向远处张望,意识到那条路通往里面更深的地方。
他记得骆迁以前提过对方住宅就在这附近,于是冲黎雪笑点头表示了解,随后跟对方解释了一下骆迁是他一个朋友后便快步向那巷口方向迈去··邵彦东记得骆迁膝盖受伤时逞强的样子,也知道这小子外表看上去单薄但性情却相当硬实。
掏出手机边加快脚步边给骆迁拨了个电话,邵彦东听着那断断续续信号有些不好的连接音,不断眨着眼想在那漆黑小道上调整视线可见度··最终变成小跑,邵彦东一边将手机按在耳畔一边左右张望骆迁可能的离开方向。
这种完全属于大海捞针的努力却也意外地在几分钟后奏效——·邵彦东远远听到了一个由远及近的手机铃声··慢慢放缓脚步,他举着手机眯着眼向声源望去,半晌终于辨识出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轮廓在寂夜中向前走动。
隔着大老远的距离,邵彦东直直将那身影锁在视野中,适时按断了手机上的拨号··前方手机铃声也随之戛然而止··彻底确定了对面人身份,邵彦东重新加快速度,片刻便赶到对方身边,粗声开口:“骆迁”·正废力往前挪的男人肩膀震了下,随后转头望向立在自己身边鼻息有些不稳的邵彦东。
停了步,骆迁往对方来时的路看了眼,意外道:“邵先生”·“你怎么不接手机”邵彦东在骆迁身边缓慢地来回走动以调整鼻息。
这才反应过来什么,骆迁垂眸看了眼口袋,声线带了点自嘲的苦笑意味:“哦,没顾上·”·脊背疼得骆迁眼前发黑,一心想快点到家的他压根没注意这些细节。
听到这儿,立在他身边的邵彦东轻微的喘息声也渐渐散去··上下仔细打量了下骆迁,邵彦东单手覆上骆迁肩膀让对方正过来面向自己,道:“哪儿受伤了”·对方语气满是关切。
骆迁视线在那低低的帽檐下游动着··压在他肩膀的大手十分有力,让他几乎无力挣开··他渴望了太久的暖意此刻正顺着对方指尖丝丝渗透过来··然而不知为何,他却莫名有种说不清的搁浅感,眼看着水源就在不远处,却始终动弹不得。
当初不顾一切地追寻那流畅而温润的水体,最终却被巨浪撞在沙滩上··那种锐痛,很特么操蛋··伸手缓缓拨开邵彦东手臂,骆迁抬头看了一眼,想用一种坚定眼神说服对方:“我没事。”
“行了小子,别跟我这儿逞能·”邵彦东看着对方再次把盔甲穿起的模样,已然没有耐心再劝服什么,“是受伤了吧”·“……”骆迁静默地立在原地,下意识伸手扶了下帽檐。
看着对方那微小动作,邵彦东视线收了收,随后当即便借着天际月色伸手掀开了对方鸭舌帽··能鲜明感受到骆迁肩膀一颤,邵彦东视线泻在对方头上,注意到额角和头顶某些裸|露的皮肤在夜色下能看出黯淡不堪的血迹。
骆迁颇为执着地要去夺帽子,邵彦东却当即将那鸭舌帽反戴在自己头上,大手攥住骆迁追寻的手腕:“这不受伤了么”·“……”仍然无话,骆迁力道大了些,挣扎着要去抢邵彦东头上的帽子。
“这东西有这么重要”憋着股气,邵彦东声线嘶哑地拽着骆迁手腕,“受伤了就去医院——”·“邵先生——”用一种低沉而凌厉异常的语气唤邵彦东,骆迁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激动,“麻烦你还我”·“你要这帽子干什么受伤就治伤——啧你干什么”眼看着骆迁手掌已探上帽檐,邵彦东有些烦躁。
下一秒,他伸手掀了自己发顶的帽子,用力一扔把那帽子甩到街道边角··先前还在邵彦东面前猛力争夺的骆迁像是被抽了一鞭子般突兀地停滞原地··他木然地看着孤零零躺在街角倒翻的鸭舌帽,表情看上去有些空洞。
望着骆迁那暴露在自己面前伤痕累累的头皮还有对方瞬间萎顿的态度,邵彦东绷着牙关,莫名感到胸口有些刺痛··观望了好一会儿,骆迁才缓缓垂下头去,双臂还被邵彦东紧紧箍着,却像个突然丢了保护壳的软体动物,虚弱而无助。
看着胸口男人再次垂下的头,邵彦东控制着自己胸口那难耐的刺痛感,厉声道:“抬头·”·“……”·骆迁没应··“你帮了毛毛他们,不是么”·“……”·“伤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不去医院”·“……”·邵彦东每问一句,骆迁眉心便皱紧一些。
“逞强没任何效果明白么”邵彦东用一种不可违抗的力道死死攥着骆迁手腕,“要证明自己能撑过来不是这么证明的明白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骆迁脑袋埋得更深了些。
说实在的,这些话让他烦躁··烦躁至极··对方正用一种从对方看来善意的,引导的,甚至是鞭策的方式在想办法让他站起来,却忘了当初让他摔得面目全非的起因正是他错把这些东西当成了另一种感觉。
而现在,那些细微的,不起眼的,混乱不堪的情绪又开始冲撞起来··他想要避开这些,而眼前男人却毫不知情地要把这些东西重新灌入他敞开的门扉··对于邵彦东出于热心的干涉,他感激,也理解。
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却不愿再去接受··宁愿独自一人悬浮在深海中,他也不愿乘着那上升洋流抵达海面,重新被海浪带上沙滩··他知道他大概是怕了的。
即便想重新从废墟中站起,但那疲惫的,被死海浸润的,卑微而伤痕累累的心已然无意··邵彦东的出现对他来说本是个不起眼的意外··但即便每日只送去一滴暖意,他明白自己费心建起的堡垒又可能无力崩塌。
而任何一丝细小的心海波澜,都可能给他带去毁灭性的沦陷··所以在那之前,在那个笑着的,成熟的,体贴的,想要拉他一把的男人彻底踏入那扇门前,为了保留早已焚烧殆尽的尊严,他要尽快斩断这层联系。
说来说去,他和邵彦东的关系本可以简单··——相当简单··赚足了钱,还钱就好··抬头看了眼面前那扯着自己手腕的男人,骆迁不知道对方清不清楚自己此刻的表情。
他能从对方脸上看到的,是隐隐的无奈和痛意··所以,让对方露出这种表情的,大概还是他骆迁这张该死的脸··顺着邵彦东的话抬头,骆迁半眯着眸,视线倔强地探入对方眼眸,开口:“邵先生,我之前也告诉过你很多遍,我身上确实有些伤,但不是残废。”
这语气冷得让骆迁清晰看到眼前男人的面容生生一滞,“如果你不知道我过去的状况,你还会这么插手么”·“……”·“我有自己生活,也有自己选择。
你不需要把我当慈善来做,明白么”·“……”·“我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我每天活的好好的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还需要什么其他证明”骆迁厉声。
“……”·“所以·”视线落在邵彦东箍住他的手腕上,骆迁说话顿挫清晰,“麻烦你放开我·”·“……”·“我有胳膊有腿,自己能走。”
·☆、漩涡02(捉虫)·“我有胳膊有腿,自己能走·”·骆迁说这话时停止了所有反抗,那从肿胀的眼周皮肤细缝中溢出的决绝眼神更让对面男人瞬间无话。
扯紧骆迁手腕的邵彦东无言地注视着对方··那一瞬,他忽的意识到眼前小子孤注一掷地顶起一层硬壳,却忘了他那伤痕累累的内在早已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刻意的倔强即是脆弱的掩饰。
再无坚不摧的人也有需要保护的软肋··邵彦东沉默地观望着··好一会儿,他适时松了手,脸色渐转黯淡··骆迁用一种罕见的执着眼神盯了他一会儿,便侧开身,一瘸一拐地向街道尽头而去。
转身目送骆迁身影没入转角,邵彦东无言地迈步跟上,在转弯墙侧微微探出身,看着那高瘦的小子磕磕绊绊地进了一处楼道才闭上眼眸··在夜色中立了许久,他双手顺入口袋,扬起脑袋长长叹了口气,莫名感到疲惫不堪。
就这么任夜风狠虐了一阵子,他才皱着眉向来时的路迈进··经过先前的街道,邵彦东缓慢迈步,视线落在一侧墙边,忽的定位先前被自己强行扔开的鸭舌帽··驻步,他借着微弱月色观望了一会儿,随即走过去将帽子拾起。
用手轻轻翻弄着,不难看到那帽子里衬还有丝丝斑驳血迹,邵彦东视线愈加晦暗··——我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我每天活的好好的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还需要什么其他证明——·——我有胳膊有腿,自己能走。
——·将那鸭舌帽攥紧,邵彦东又转头朝身后街角望了眼——·无论对方选择用什么方式面对,他确实像对方所说,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去向对方说教,以他的固有思维模式去想象对方经历过的一切苦难。
但不知为何,每次见到对方沉默着扛着重压拼尽全力想要向前迈进时,他便克制不住地想去帮对方一把··没有什么企图,也没什么顾虑——·只是,单纯地想帮他。
——想让这被剥夺笑容的小子重新振作起来··回到黎雪笑和毛毛所在的街区时,邵远升已火急火燎地赶到··在那眼花缭乱的闪烁警灯中,两个成人不顾一侧的毛毛,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不远处的邵彦东观望了会儿,很快便注意到那平时喜欢调皮捣蛋的小家伙此刻正安静地凝视着自己父母,一双眼眸虽然泪汪汪,却半天没做什么反应··蹙眉,邵彦东脚步轻缓地迈到毛毛身边,蹲身而下,大手覆上那孩子发梢开口:“饿了么”·视线仍落在父母身上,毛毛眼神空洞地摇了摇头。
“上次你不是说想吃烤鸭么”·“……”·“大伯带你去,嗯”用大拇指揉了下毛毛太阳穴,邵彦东放缓声线。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话音方落,邵彦东便见那面无表情的孩子眨眼的瞬间,两颗巨大泪滴便从面颊上滚下··无言地垂眸,邵彦东滞了一会儿,当即将毛毛从地上横腰抱起,踱到邵远升身边交代了句:“我先带毛毛去我那儿,完事儿你们去接他。”
瞅了眼紧扯着邵彦东胸口衣襟的儿子,邵远升当即气不打一处来··他立时指着毛毛的脸对黎雪笑厉声开口:“你就是这么照顾儿子的才让你接了他1次就发生这种事大晚上你带他来这种地方干什么”·“你怪我——那我问你,是谁派什么私家侦探来调查我的,啊要不是那些事儿,我能带毛毛来这儿么”·“这跟来这儿有屁关系”·邵远升这种脸红脖子粗的恼火样子连邵彦东都鲜少见。
他当即背过身用胸口挡住毛毛视线,抱着对方大步流星地向街道外自己的私车迈去··乖乖地靠在邵彦东胸口,毛毛一动不动,只是时不时哽咽着抽抽小鼻子··将毛毛安顿在后面座位,邵彦东上了驾驶座,一边调整着座椅一边用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后视镜。
正当他调整安全带时,他忽的听到后方传来毛毛有些嘶哑的询问声:“大伯……”·“嗯”尽量保持镇定声线,邵彦东停下动作回头望向对方。
“我爸和我妈是不是要离婚了”话语有些断断续续,毛毛伸手擦了擦滑下的泪水··立刻有种被堵住的无力感,邵彦东凝视着毛毛,一时无话。
他不想编个不切实际的美好谎言欺骗孩子,却也不想给个残酷结果··再者,毛毛是个机灵的孩子,邵彦东不认为自己的任何迂回战术能给对方带去任何帮助··果然,邵彦东那无法控制的沉默让毛毛当即更加委屈了些。
泪水立刻决了堤,他抽泣声越来越大,整个小身体都缩到了椅子上,看上去让人心疼··无奈地叹了口气,邵彦东重新抽了安全带下车,进了后门坐到毛毛身边把那小家伙揽到身边。
任那倔强的小东西靠着胸膛抽泣,邵彦东视线落在前方表盘泛起荧光的指针上··“大伯……”·“嗯”·“我不想他们分开……”揪着邵彦东衣服,毛毛抽吸着说。
沉默了好一会儿,邵彦东把侧倚着自己的毛毛干脆地抱到腿上,牢牢搂住对方,小心地拍着对方脊背顺着:“我知道·”·把毛毛带回公寓时,阴着脸的顾宇锋刚要说两句风凉话,但注意到邵彦东和毛毛之间的气氛以及那孩子明显哭肿的眸和红鼻头,便也破天荒地收敛了毒舌。
好不容易把那孩子哄去睡了觉,邵彦东又给弟弟和弟媳打了个电话——·意料之中,俩人谁都没接··坠入沙发,邵彦东看着被自己放在茶几上的骆迁的帽子,不禁长声一叹。
“我说,这什么情况”顾宇锋双手环着胸靠在冰箱边,瞅着仰在沙发上一脸颓丧的邵彦东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看对方,邵彦东伸手捏着眉心,心累得多一句都不想解释。
**·次日中午,邵彦东接到弟弟一通电话··对方决绝地表示要跟黎雪笑离婚,而且原因确实跟律师事务所的调查员探寻结果有关··毛毛又要在家里多寄住一段时间,邵彦东倒是没什么异议,而顾宇锋虽然不喜欢孩子,但经过这段时间接触,倒也是渐渐消除了对毛毛的抵触心理。
当天下午去幼儿园接毛毛前,邵彦东接到组里通知,说是越野民间骑手已找齐,第二天上午便可以在指定场地彩排··然而真到了彩排日,骑手之一因为乘坐的某部样车有问题而跌伤了腿,再次让宣传活动搁置下来。
终于,那个名字光荣出现在漆黑和屎黄色交织的名片上的男人现身加莱欣公司··邵彦东站在一堆没见过百越行任何人的组长中间一并等待负责这项目的郭余杰时,还以为对方已人到中年。
但看到郭余杰本人亮相,邵彦东还有些惊讶——·这个男人看上去相当年轻,给他副眼镜大概还能继续装装大学在读生··从第一印象判断,邵彦东感觉这人的工作经验不会超过三年。
当然,他的猜测数次以失败告终,也不会搁多少筹码在上面··对方来加莱欣的主要目的,除了带人给样品机车补修零件外,便是带来了新的设计方案··策划项目中众组长听到客户决定,当即有种当头一棒的感觉。
他们设计了将近一个月的成果忽的又被全程推翻,禁不住引起一堆人反感··和客户面对面而坐的总策划却十分满意,他当即表示会让公司人员想办法配合要求,尽量给个值得信赖的结果。
最终客户离开后,总策划叮嘱了什么邵彦东一句话没听··他自认为自己底线不算高,一向以“为顾客服务”为观念的他忽的意识到并非所有人都值得他去给机会让他们踩线。
于是半途离开那冗长繁杂几乎憋死人的会议后,邵彦东伸手习惯性地舒展着眉间褶皱,缓步向洗手间迈去··心不在焉地推门而入,映入他视野的画面却让他微微一怔。
很意外两次有这种冲撞性事情全发生在卫生间,邵彦东不禁一阵挫败··他按着门把手立在门边,却注意到先前已从会议室离开10分钟的郭余杰此刻将刚脱下来的西装毫不顾忌地甩到洗手池边,单手按着一个被他逼到墙角的男人,抡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喂”·大脑还没对眼前画面进行细致分析,邵彦东却已出于本能地开口喝住··果然,那声音十分奏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抡拳的郭余杰显然是被惊吓到,手一颤竟直接打在他身前男人的后方墙壁上。
登时一阵钝响··邵彦东看着对方一边抽手一边哀嚎的模样,缓缓眯起眼··被对方按在墙上的男人敞亮地露着一张脸··邵彦东定睛瞬间便免不得一阵错愕。
——只见被按住肩膀的骆迁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在自己面前甩手的郭余杰,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漩涡03·没有帽子口罩,骆迁那张毫无遮掩的脸直直暴|露在邵彦东视野。
对方那伤痕累累的头皮以及皮肉扭曲的面部情形一瞬便戳中邵彦东胸口··听到响动的郭余杰相当恼火地转头望向门口那不速之客,意识到那一脸意外的男人就是让他打偏的罪魁祸首,忍不住粗声哼道:“没看这儿处理私事儿么你等下再来。”
紧靠在墙上的骆迁只是疲惫地侧头朝门口张望了一眼··但定睛邵彦东身型的瞬间,他面部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压在门把上的手没动弹,邵彦东就那么敞着门站了一会儿,才镇定地向郭余杰开口:“郭先生。”
·闻声,对于这个知道他姓氏的男人多了个心,郭余杰又朝邵彦东方向扫了一眼,但并没认出对方就是几分钟前出现在会议室中的参与人员之一··眯着个眼狐狸般细致打量着邵彦东,郭余杰稍稍收敛了先前嚣张跋扈的态度:“——你哪位”·“刚才在会议室见过面,我们刚谈过关于更新广告宣传方面的事情。”
邵彦东看上去很平静··“哦,加莱欣的·”神色不悦,郭余杰朝门口偏了下头,催促,“你外面等下,一会儿再来·”·邵彦东注视着他,一动不动。
等了一会儿,郭余杰积在胸口的愠怒一点点鲜明起来··他咂了下嘴,改成一只手扯住骆迁领口,并用胳膊肘抵着对方脖颈不让对方动弹(即便骆迁压根没挣扎的意图):“怎么着,我刚哪句话没听明白”·“郭先生。”
邵彦东视线越过郭余杰肩膀落在对方身后的骆迁身上,“不管什么问题,我们文明解决·”缓步朝前迈,邵彦东沉着脸,整个人看上去压迫力十足,“麻烦你先松开手。”
从身高上,骆迁和邵彦东都比郭余杰要高··两个男人一边一个把他夹在中心,弄得郭余杰相当不爽··他西服狼狈地搭在洗手池沿,衬衫也凌乱得不成体统,但他却伸手指着邵彦东的鼻子一字一顿:“这闲事用不着你管。”
邵彦东只是象征性地举了下双手做了个投降动作,表示自己没恶意,冷静滞步··再没看邵彦东的意思,郭余杰重新面向骆迁,先前还在外人面前克制的声线再次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你特么居然还有脸给我出现在这儿”说完,他将骆迁领子扯得更紧,“你有没有点羞耻心”·言毕,他扬起拳头便要第二次向骆迁砸去。
挥了一半,他手腕被一只大手牢牢攥住,硬生生折损了冲势··错愕转头,郭余杰看到邵彦东那张阴沉的脸出现在视野··“郭先生·”邵彦东的低沉嗓音和那冷若冰霜的表情让郭余杰无论如何无法违逆,“都是文明人,不动手。”
立在一边的骆迁忍不住抬头望向身侧的邵彦东,那视线着实让人捉摸不透··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突然被人堵了口,郭余杰这会儿感觉五脏六腑都因为怒火烧得难受。
他当即挣开邵彦东手掌,嗤笑一声,冷嘲道:“先生,怎么称呼”·“邵彦东·”直白报了姓名,邵彦东转头看了眼骆迁,缓了缓声线,“没事么”·骆迁无言地盯着他,半晌未移开视线。
“邵先生·”郭余杰倒也没继续拉扯,识趣地退开两步,用手整着衬衫领口,用一种轻蔑口吻道,“您这是不是管得有点宽”·“有什么事说开了就行,动手就不必。”
邵彦东虽然立在骆迁侧前方劝说,却也并未刻意地挡在对方身前——·他知道这小子自尊心有多强··“说开了就行”郭余杰笑,提起胳膊指着骆迁,“您认识他么,您怎么知道这事光说就能解决”·“巧。”
邵彦东看上去脸上没表情,语气却凌冽得紧,“我还真认识他·”·趁这当,郭余杰怔了一下,视线在骆迁和邵彦东脸上游了个来回··捕捉到骆迁不自在地微微那么侧了下头的动作,郭余杰在几秒钟内做出个推断。
“认识他”勾起唇角,郭余杰缓缓歪着脑袋,盯着不远处沉默立于原地的骆迁,声音故意变了味,“是么,‘认识’他”·看着郭余杰那一脸既讽刺又暧昧的神色,邵彦东微微皱眉。
“昂骆迁,你告诉我·”伸手拨了下邵彦东身体,郭余杰想凑过去却再次被邵彦东肩膀挡开,“——你和他是怎么个‘认识’法”·绷着牙关,骆迁手心暗暗收紧,却始终未辩驳什么。
“郭先生,抱歉,这是我们公司,还希望你克制些·”·邵彦东伸手扳过郭余杰肩膀防止他继续向骆迁迈进却被对方一脸厌恶地掀开··“别以为跟这小子睡过就可以跟我这儿指手画脚。”
讽刺地哧着邵彦东,郭余杰白了他一眼,随后继续盯着骆迁,“是吧你不就擅长这个么”·听了这句刺耳的话,本还以旁观者身份劝架的邵彦东当即侧过头。
他再次伸手挡了下郭余杰,冷然道:“抱歉,你刚说什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废特么什么话”嫌恶地看着邵彦东,郭余杰道,“别跟我这儿装正人君子,跟他睡就睡,别整的好像——”·“郭余杰”当即抬头,骆迁急促叱道,“这事儿跟他没关系,别扯他进来。”
“对,确实跟他没关系·”郭余杰转头瞅了眼邵彦东,冷笑,“这家伙不还是跑来给你解围真是被你迷得都特么找不着北。”
“郭先生·”邵彦东从对话里听出那么点端倪,但认为对方纯粹是为了侮辱骆迁才那么说,“麻烦你放尊重点·”·“放尊重”郭余杰道,“我倒是想。
我就是想知道这小子又是用什么方法勾引你的——咱也切磋切磋经验,看跟我当年是不是一模一样·”·这话刚落,邵彦东忽得看到先前还立在自己身后的骆迁冲然而起,当即挥拳便向郭余杰方向攻去。
“喂”急促一唤,压根来不及拉住,邵彦东便看到郭余杰迅速反击,两个男人当即撞上扭打在一起··眼疾手快的邵彦东自然没让形势继续恶化,他立刻侧步拽住郭余杰和骆迁肩膀,半扭半抱地好不容易将两个情绪激动的男人拉扯开。
过程中还被两人胳膊肘撞了数次,邵彦东只得屏蔽胸口的锐痛,最终架住较为单薄的骆迁胸膛将对方硬是拦到卫生间一侧墙边··毫不顾忌地牢牢护在骆迁身前,邵彦东将背脊留给郭余杰,挡着对方愣是不让他靠近。
于是一边扒拉着邵彦东肩膀一边抻着脑袋冲被对方箍在双臂间的骆迁喊话,郭余杰咬牙切齿:“我告诉你骆迁,你他妈下次要撩人给我找跟你一样的变态撩听懂么”·“……”骆迁同样在邵彦东胸口挣扎,却被邵彦东那厚实身躯压得根本无法动弹。
“你以为真他妈有正常男的会喜欢你这种心理变态”郭余杰吐沫星子横飞,“这么想做你他妈去做变性手术啊保证你床上爽到死”·夹在两个男人中间的邵彦东本还想出口阻止,却在听到对方骂语的具体内容时一阵愣怔。
“你个死基佬——没事瞎勾引直男,你他妈是不是智障”·“……”邵彦东感觉自己脊背快被这爆粗口的男人挠出血腥。
“你以前也就那张脸还让人有点想操的欲望现在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居然还敢——”·郭余杰话音未落,面颊已然重重挨了一拳。
他错愕地踉跄两步,以为是邵彦东没拦住骆迁让对方抢了先机··谁知定睛,他才注意到是那个劝架的迅猛转身,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拳··有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郭余杰捂着左脸,一脸讶然地望着邵彦东那张磐石般的坚定脸。
先前一直在挣扎的骆迁也错愕地侧过脑袋··用手不断蹭着唇角以检查有无血迹渗出,郭余杰和邵彦东对峙了好一会儿才嗤笑一声,讽刺道:“也是,这变态没个同类也不叫变态了不是么。”
伸手揪了揪凌乱衣领,他一边盯着邵彦东一边拐到水池边拿了西服,道:“你们公司这设计不行,连素质也这样”摇头嗤笑,他道,“真是够可以的。”
言毕,他又望了眼立在邵彦东身后的骆迁,用一种缓慢的,诅咒似的口吻对骆迁道:“你就看着吧骆迁,对你感兴趣的人以前是图你的脸,现在是同情你的脸——你对他们来说没有其他价值了,懂么”·言毕,还故意要观察这句话杀伤效果般在原地立了许久,郭余杰才离开。
等那男人身影彻底消失,邵彦东视线才稍稍缓下··转身望向骆迁,他看到那个单薄身影紧紧靠着墙,一动不动地垂着脸望向地面,整个人像是刚从坟墓里挖出来般了无生气。
邵彦东知道刚才自己那一拳算是替公司得罪了客户,总策划分分钟可能杀来··但先前郭余杰说的那些话又让他无法当普通的骂街··在郭余杰前面那番骂仗时骆迁还是一张相对淡定的脸,但此刻眼前,对方却像是被生生剥了层皮,鲜血淋淋地蜷缩着,无法动弹。
邵彦东多次见到的都是骆迁坚强而倔强的一面··但今日,眼前的对方却丝毫没有再掩饰什么,痛楚和酸涩神情鲜明地覆在脸上··紧闭着眸,骆迁肩膀有些抽缩,却再次伸手颤抖着指了指门外,咬着牙控制着声线:“添麻烦了——邵先生,你能先出去一下么”·要求和第一次邵彦东撞见他换吉祥物服装时没什么大差别。
不过和上次不同··这回邵彦东立在原地没动···☆、漩涡04(捉虫)·骆迁微微缩着肩头,整个人看上去相当狼狈··他侧着脸躲着邵彦东视线,却仍然让那个敏锐的男人觉察到他肿起的眼角边泛起晶莹。
邵彦东一语不发地立在骆迁身边··观察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卫生纸递给骆迁,但意料之中,那个高瘦的男人没接··粗糙地伸手蹭了下眼,骆迁整个人背向邵彦东,压着嗓音尽量保持沉静道:“抱歉,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邵彦东眉梢瑟动着,看着那拼命控制着身躯抖动的单薄身影,始终没离开··然而这种凝滞的气氛僵持了数十秒后,他忽的听到骆迁那近乎哀求的嘶哑声音:“拜托了——”·胸口的锐痛一点点延伸到嗓子口,邵彦东张了张嘴,又作罢,终究转身迈出洗手间,关了门立在门边。
几乎是贴门而站,他听到里间传来一声颇为响亮的隔板开合声,然后便是一个男人像是受伤猛兽般低哑而粗糙的压抑哽咽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邵彦东皱着眉在门口听,感觉心脏就随着对方那几乎窒息的声线一点点抽动着。
在门口等了大概5分钟,他终究无言地按下门把手重新迈入,关门时将门反锁,缓步走向骆迁所在的隔间外··几乎是邵彦东进洗手间的一瞬间,那隔板内的低泣声便戛然而止,接下来的只有一阵拼命克制却怎么都无法掩藏的抽噎声。
在隔板外立了一会儿,邵彦东抬手轻轻敲了下门板:“骆迁·”·“……”里面人未应··邵彦东也尊重对方留下的沉默,耐心等待对方缓过神来。
两个男人一个站在门板外一个缩在门板内都没讲话··整个洗手间死寂一片··邵彦东有种错觉自己能听到不远处洗手池边水龙头滴水的声音··等了好一会儿,骆迁那时不时抽吸一下的声音终于渐渐淡去。
就那么靠在门板边,邵彦东视线涣散地落在地面,精神却全数集中在隔板内的动静··终究,耳畔传来插销清脆一响,隔板应声而开··骆迁那从皮肉细缝中露出的眼眸红肿不堪,此刻他倒是并未逃避,只是直直抬头看着门外静默等待的邵彦东。
回望着那看上去脆弱不堪却刻意掩饰的小子,邵彦东眼神舒缓起来,眉间溢满苦涩··他忽的想到邵远升还小时,闯祸后就喜欢躲在衣柜里··那时的他就经常端着对方最喜欢吃的鸡蛋羹在衣柜外守株待兔。
他不催,也不劝··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除了当事人自己,没人能帮着解决··他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在这种时候陪在对方身边,给对方精神支持··本已经平静的骆迁在看到门外邵彦东那张神色温柔的脸后,忽的又感到一阵无来由的心酸。
而这种酸意像是河流般瞬间从心口泻向整个身躯,让他招架不住地侧开脸,泪水立刻便汹涌而出··单手覆着脸,他却没关门,就那么憋着声音抽噎着,肩膀随着那动作一点点颤抖。
立在他跟前的邵彦东轻轻叹了口气,当即迈步上前像个长辈那样伸出双臂将那像是玻璃般几乎破碎的男人拥到怀里··两人谁也没说话,却也都默契地依偎着对方。
像是有了个倾听者能发泄心下的委屈,骆迁意识到那打开的情绪闸门无论怎么努力就是无法关上··本不想在邵彦东面前出丑··非常不想。
但对方那张仿佛看透他心思的脸,让他瞬间无法招架··任骆迁面颊埋在颈窝,邵彦东的手轻轻贴着骆迁脊背,浅浅拍着,继续沉默··他回忆起小时候邵远升哭哭啼啼依偎在他怀中的模样,心情也渐转晦暗。
骆迁哭得比先前要放得开,似乎要把这几年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般毫不遮掩··到最后,他伸手死死扯着邵彦东背后衣服,几乎要将那层布料撕碎··也不知到底该怎么安慰对方,邵彦东视线落在隔间内的墙壁上,动作异常温柔,表情却十分凝重。
他知道要让一个如此要强的男人能在一个外人面前崩溃地哭成这样,不可能是什么小事情··从骆迁的伤和先前他和郭余杰的对峙中,邵彦东能隐隐探寻到骆迁过去的片段。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法分析什么,更无权猜测什么··他现在能做的,除了提供个肩膀,别无其他··待骆迁缓过神来时,邵彦东松了手,看着在自己脸前低着头眉梢紧皱的男人,突然感觉对方像个迷路的少年般无助。
忍不住便探上去帮对方那伤痕满布的脸擦去泪,邵彦东顺带帮对方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注意到对方动作,骆迁下意识挡住邵彦东的手,窘迫地抬头看了眼邵彦东,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线回答:“不用了邵先生。”
这会儿似乎有些尴尬,他伸手蹭了下脸,道,“谢了·”·“好些么”关切地注视着对方,邵彦东询问··点头,骆迁再次看了眼对方,随后又习惯性地别开头。
看着对方那个样子,邵彦东忍不住伸手探上对方肩膀拍了拍:“行,发泄一下也没什么不好·”·骆迁垂下眼··“老自己憋着也不是个办法。”
“……”·“去洗把脸吧·”用手拍了下骆迁的单薄脊背,邵彦东朝不远处洗手池偏了下头,“等会儿我跟你一起撤。”
这回,相当认真地抬头看着邵彦东,骆迁注视了好一会儿才迈去洗手池边··“对了,你怎么会来加莱欣”邵彦东转了个话题,想让对方调整下心思,“快递”·“不。”
骆迁走到水龙头边开了水,恢复了以往的镇定,只是声音还有浓重鼻音,“今天请了一天假·”·“请假”同样走到洗手池边斜倚而上,邵彦东皱眉看着躬身洗脸的骆迁,道,“给快递请假”·“嗯。”
不知是不是发泄了一场顺畅许多,骆迁抬头的时候深深吸了口气,看着镜面中那张布满水痕的扭曲面容,伸手撸了一把··听对方肯定,邵彦东搞不懂对方请了一天假会出现在自己公司的缘由,最要命的是还阴差阳错地碰上百越行的郭余杰,“所以你来我们公司是——”·“我想——”骆迁抬头盯向邵彦东专注的眸,顿了一下,认真道:“跟你道歉。”
“……”正耐心听缘由的邵彦东听对方这么解释,脸上闪过一抹意外··“昨天晚上我说那些话——”骆迁侧着脸,似乎在找合适的形容词,“——确实有些过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你真的很热心·”直白而坦率,骆迁不自在地将唇抿成一条线,“我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
“……”·“所以如果冒犯你,别在意·”真挚而诚恳地,骆迁正经抬头,看着斜倚在洗手池边表情还没缓过来的邵彦东点了点头。
“你来我公司——是为了说这个”·“是·”·完全没想到对方会为这种事情请一天假,邵彦东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开口:“其实该道歉的是我。”
想着自己前一天晚上和骆迁抢帽子的尴尬场景,他苦笑道,“做得确实有点过·”·“我知道你想让我面对过去·”骆迁倒是让人意外地平静,“你不需要道歉。”
不知不觉中两人又客气起来··邵彦东本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莫名有些生硬的气氛,但最终没找到个好话题··而正当他有那么点绞尽脑汁的倾向时,身边骆迁却忽地开了口。
“抱歉刚才把你搅进这种事情·”骆迁倚着洗手池沿,视线空洞地望着不远处一间隔板半虚掩的门,“我不该跟你们客户发生冲突·”·这才反应过来骆迁早就注意到他们公司跟郭余杰之间的关系,邵彦东垂眸摇首:“不是你的问题。”
“那个人很好胜·”幽幽解释着,骆迁长长呼出一口气,“他会找你们麻烦·”·不是猜测,也不是推断,是叙述··“没事。”
邵彦东双手顺入口袋,侧头看着自己身边平静而安然的骆迁··“我记得以前你说过,关于我自己的事情,如果我做好准备可以告诉你·”没看邵彦东,骆迁继续着慢悠悠的口吻。
“……”邵彦东视线稍稍变了变··“如果你现在还感兴趣·”骆迁垂眸望向地面,“我可以说·”·侧头看着骆迁的邵彦东微微直了直身体,却并未回应什么。
骆迁等了一会儿,也转头对上他视线··“你——确定”邵彦东开口··“说实话·”苦笑,骆迁深深望进对方眉眼,“我最狼狈的样子基本都变着花样让你见过了,也没什么了。”
听出对方那句玩笑话的无奈,邵彦东也回了个无力的笑··“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尽管问·”骆迁靠着洗手池,似乎真的放开了般,“我能答的就答。”
邵彦东认为骆迁愿意说出口的原因大概和先前郭余杰的出现有很大关系··他沉默了许久,才谨慎询问:“你和刚才那个郭余杰,以前认识对么·”·这话问得相当委婉。
毕竟能打成那个样子,不可能是仅仅“认识”那么简单··闻言,骆迁苦笑一下,转头瞄了眼邵彦东··不过双方正僵持间,门外忽的传来一阵激烈敲门声。
片刻,邵彦东意外地听到秦晴那带着不耐的声线:“我说老邵,你掉厕所了还是怎么着抓紧出来哈,总策划找你·”·闻言,邵彦东怔了下。
片刻,他瞬时勾起唇角,和身侧骆迁默契相视——·这蛋疼的事儿还真是说来就来···☆、漩涡05·秦晴扒着男厕所的门不悦地催着里面邵彦东,以至于之后几个过来解手的男人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在那丫头身后绕了绕,最终只得无奈地拐到下一层的男洗手间。
最终邵彦东开门出来时,秦晴刚要责备一句“为什么锁门”就瞥见紧跟着对方迈出来的骆迁··那面孔刚出现时,秦晴因为完全没心理准备,身躯整个抖了一下,刚吐了一半的话以一个销魂的颤音夭折。
待定睛,她才迟钝地把眼前那敞亮地露着面颊的男人和前几日见过的口罩男人联系起来··不尴不尬地跟骆迁打了个招呼,她草草把总策划的意思转达给邵彦东后,看着骆迁经过她身侧,便忍不住盯着对方背影挪不开视线。
但还没瞅几秒,她后脑壳便被一只大手轻轻拍了下··不悦转头,她看到邵彦东那张沉静的脸,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观看骆迁的视线太刻意而直接,有些不太礼貌··抿唇缩了下肩膀,她虚着声音说了句“抱歉”。
邵彦东告知骆迁等他这边完事后会打电话继续他们先前没聊完的话题,之后便跟秦晴快步向会议室赶去··目送邵彦东远去,骆迁明白对方公司正跟郭余杰所在公司谈项目。
而如果真是因为他跟郭余杰的冲突而让邵彦东惹上麻烦,他会更加过意不去··独自一人在走廊上徘徊了一会儿,在成功吓到两个路人后,骆迁便又默默地把卫衣甩帽重新拉起扣在头上。
几乎是贴着墙边低着脑袋走,他绕了一会儿终究是找到了邵彦东他们所在的会议室方位··那是间半透明的会议室,如果站在玻璃外保持绝对安静,也能隐隐听到室内发生的事情。
骆迁戴着甩帽,双手插兜,像个间谍般站在会议室外角落里,很快便听到郭余杰那沉闷的熟悉声线··忍不住透过玻璃朝内部张望,他看到邵彦东单手插兜站在会议室桌子边,而对面郭余杰正抬手指着他鼻子,表情激烈地骂着。
考虑到场合,郭余杰倒也没像在之前卫生间里时用些过激的话,但对方那种表情和态度很显然影响了邵彦东的上司··最终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训斥及教导,骆迁看到邵彦东独自一人跟一个个子很矮,大腹便便的男人点头认错后,便出了会议室。
虽然很想跟过去向邵彦东询问具体细节,但看着对方身边围了一帮办公室白领,骆迁又忍不住滞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想到先前在走廊上看到自己脸的那两个路人甲差点掂掉手中的文件,他便默默立于原地,目送邵彦东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等整个走廊都冷清了,骆迁才忽的反应过来什么——·以前被自己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晓的过去,此刻竟然在心底蠢蠢欲动起来··他竟有种欲望想让邵彦东知道。
像是一种下了赌注的直觉——·他觉得那个男人也许可以理解··**·出了会议室的邵彦东几乎被秦晴的吐槽声淹死··而这种情形几乎一直持续到当天下班。
因为邵彦东和郭余杰的冲突被对方公司添油加醋地扯得严重了许多,最终总策划经过深思熟虑,为了公司和百越行的合作,还是决定暂时将邵彦东个人撤出这项目··惨遭“徒刑”的当事人倒是咬着烟表示撤就撤了,清闲下来也好,秦晴则对邵彦东这莫名的乐观情绪表示抗议。
晚上下班,秦晴跟在邵彦东身后非要请对方吃饭以缓解对方当日霉运,但邵彦东只是笑着表示没什么惨烈的,这两天正觉得这公司提要求简直吹毛求疵,闲下来也是种解脱。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出了公司大门开始讨论晚餐何处弄,邵彦东心不在焉地搭眼,正巧看到公司正门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旮旯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黑色甩帽,半侧着身体立在门口的身影。
说直觉也算不上——·但就那个瞬间,邵彦东滞下步,眯起眼眸朝对方张望··秦晴在那边唱了半天独角戏,最终意识到自己安慰的对象根本心不在焉时,她抓狂地表示不奉陪到底了,对方爱吃不吃,饿死最好。
谢过秦晴关切,邵彦东笑着打发那丫头先走,视线一直落在立于门边的瘦削身影··稳步靠近,在离对方不到5步距离时,他便彻底确认了对方身份··“骆迁”本以为骆迁已回去,在这个时间点和这个地点再次遇到对方,邵彦东显然有些意外。
应声回头,骆迁在看到邵彦东面容时,整个紧绷的表情稍稍舒缓了些··夜凉如水,穿着单薄衬衫的邵彦东忍不住将搭在胳膊肘的西服外套披在肩膀上,望着面前有些疲惫的骆迁询问:“怎么在这儿”顿了顿,邵彦东抬眸朝周遭环视了一圈,“你今儿不是放假”·骆迁只是抬着脸,一语不置地盯着邵彦东,那眼神看上去相当复杂。
耐心等待,邵彦东就那么和骆迁对视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开口:“怎么了有事”·“他还是找你麻烦了·”骆迁微微缩着肩膀,两只手插在兜里,不安分地小幅度动着腿。
——邵彦东能看出来对方有些冷··而对于骆迁嘴里的“他”,邵彦东明白对方是指郭余杰··反应了一下,邵彦东抿唇一笑,耸肩道:“没关系,小事。”
“他让你干什么你们领导怎么说”骆迁却一直皱着基本没有的眉毛,看上去相当执着··能从骆迁眼中看出担心和愧疚,邵彦东笑意浓郁了些:“我说了没什么大不了。”
他调侃着摊手,“瞧瞧,我这不活得好好的”·明白邵彦东是想用那种轻松劲儿赶走他心下的自责,骆迁看上去有些苦恼,顿了半晌还是开口:“最近——总是给你添麻烦,真是对不住。”
“添麻烦”邵彦东叹笑,“我可没觉得这是添麻烦·”·“……”·“这么一来我倒是觉得解脱了。”
伸手揉了揉肩膀顺便活动着关节,邵彦东挤着一只眼睛,看上去十分放松,“他们公司确实不好伺候·”·“嗯·”骆迁刚回了一句,忽得感到鼻子一阵瘙痒,忍不住便侧开头连打了两个喷嚏。
直起身,他尴尬地用手蹭了蹭鼻子,抿着唇垂下脸··这才注意到骆迁有些泛红的鼻头,邵彦东收敛了那悠闲脸色,视线深邃起来:“对了骆迁·” ·“嗯”·“你这是——在等人”·“嗯。”
顿了顿,骆迁又盯着邵彦东,看上去有些尴尬,“在——等你·”·“……”·“郭余杰的事情确实是我引起的,所以——想知道他有没有找你麻烦。”
“那怎么不进公司去等”邵彦东注意到骆迁开始吸着鼻子,意识到对方可能受了凉··“……”骆迁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解释自己是因为怕那张没遮掩的脸吓到人才一直立在外面犄角旮旯,于是干脆保持沉默。
见对方没回应的意思,邵彦东便也没再催促什么··他侧头望了眼自己停在路边的私车方向,建议性地朝那边偏了下头:“那这样,我送你回去吧,温度也降了,老在外面呆着也不是个办法。”
“呃,这个不用了·”骆迁坚定地摇了摇头,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严肃道,“我其实就是想知道他——”·这话没说完,他忽的看到邵彦东将自己披在肩上的西服外套脱下来,径直罩在了他卫衣外面。
“邵……”惊讶地睁大眼刚要说句话,骆迁看到那个男人已从他身边撤开,大步流星地向不远处的私车迈··走了两步,他还回头跟骆迁扬下巴,开口:“来么”·盯着邵彦东,骆迁一张脸有些僵滞。
这问题问得十分微妙··以这种情形——·对方压根没给他选择的余地··邵彦东的西服残留着对方体温··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骆迁感觉双肩像是忽的多了层保护,安稳而温暖。
在原地傻愣了没几秒,他便没再说什么,安静地跟着对方上了车··钻进对方车子后座时,骆迁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过对方的车子··而整个封闭车厢中满满充斥着邵彦东身上的味道。
他说不清那是种什么味道··只知道,让他莫名地感觉安心··披着对方西服,骆迁无言地靠在后座,视线像第一次坐对方车子时落在邵彦东背脊上··看着对方娴熟地扣上安全带,调整座位并发动车子,伸手扯了扯领口同时放松地揉了把发梢的普通动作,骆迁却忽的感到心下有什么东西微微牵扯着抽动了一下。
鼻腔里仍然萦绕着邵彦东的气息,骆迁忽的有种被什么东西围攻的错觉,理智上想逃脱,本心却又想沉溺··——先前在心底的那段情绪再次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忍不住侧开脸揉了揉干涩的喉结,骆迁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邵彦东身上挪开,开始追寻窗外路边的灯晕··而正当他心绪有些烦乱时,驾驶座上的男人却转头朝他投来淡然一笑:·“对了,之前的事还没说完。”
“……”骆迁意外转头··“关于郭余杰的事,你方便谈下么”··☆、漩涡06(恢复)·邵彦东这句话问下,一直到发车都没再听到后面骆迁回话。
忍不住从后视镜向后座望了眼,他注意到骆迁一直侧着头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从先前对方和郭余杰的冲突,邵彦东不难判断那是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便也没催促什么。
他将车子稳当地开上马路,精力集中在前方路况,却也时不时注意后方男人的动静··这种安静氛围持续了大概10分钟车程,骆迁才第一次开口:“邵先生。”
“嗯”微微侧了下头,邵彦东视线仍然锁定在马路上··“有些东西我准备好说·”骆迁在后座上观望着前方后视镜反射的邵彦东那张脸,“不过我不确定你有没有心理准备听。”
邵彦东视线往后视镜挑了下··本以为会看到骆迁侧向窗外的脸,却无意间正撞上对方笔直视线··双方目光相接了大约3秒便错开,邵彦东重新望向前方马路道:“没事你说,我都听着。”
后方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邵彦东掌了会儿方向盘,不禁有种错觉后方座位上空无一人··正当他在脑海开始各种猜测骆迁和郭余杰的关系时,耳畔骆迁幽幽地冒了一句。
“我——是Gay·”·这话甚是突兀,以至于正沉浸在各种情形分析中的邵彦东思绪被生生截断··倒不是对这句话的内容有什么意外,毕竟从先前对方和郭余杰的对峙和口角中,他能探出一二。
让他意外的是——本以为对方会讲一个曲折迂回的故事让他意会,但这小子却干脆利落地直击要点··邵彦东明白说这些东西需要勇气,因为他曾亲自参与过秦晴向家人出柜时的某些闹剧。
“郭余杰算是我前男友·”骆迁眼神坚决而坦白,但绞在一起的双手已有些生疼,心脏也莫名地抽痛起来··“……”邵彦东在心下佩服着骆迁的勇气,正沉默着等待对方下文,却意识到后方男人似乎误会了他这一刻的沉默。
又留了几分钟的白,邵彦东听到骆迁有些暗淡的声线:·“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的话我不会强迫你听·”·有些东西不需要深入试探··骆迁没有大学那会儿的热情和耐心去让一个人理解和接受他的性向。
就像是探脚在结起一层冰的湖面,他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傻乎乎地迈上冰层以祈祷那冰层够厚,能承接他从这头安然抵达彼岸··现在的他会在像个蠢货一样落入冰水之前便收回第一步。
小心却谨慎地,收回自己一切的期待和欲望··听到对方那句有些泄气意味的话,邵彦东倒是没回应什么··正当骆迁以为这话题就因为自己那句关于Gay的宣布而无疾而终时,他忽的注意到车子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片刻后,车子稳然停靠在了路边··前方驾驶位的邵彦东拉了手刹抽了安全带,侧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皱眉道:“别问我能不能接受,我说了,你做好准备说,我就会听着。”
“邵先生,你不用强迫自己,我知道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可能——”·“什么Gay么”轻缓地打断骆迁,邵彦东露出一抹浅笑,“你觉得我接受不了”·“……”看着对方那张自然而顺畅的脸,骆迁有些意外。
“放心,我有你们圈的朋友,知道是怎么回事·”脑海闪过秦晴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邵彦东勾唇,“不会介意·”·“……”直视着不远处邵彦东那张真诚的脸,骆迁忽的感到胸口被一种沉闷又温热的情绪冲撞着。
先前的忐忑和惶然渐渐灼烧起来,让他半晌忽的不知该从何说起··邵彦东就那么倚着主驾座椅,耐心地等待骆迁组织好语言··“我和他是大学同学。”
对邵彦东那种专注视线有些无法招架,骆迁不动声色地侧开眼,开始缓慢而绵长的叙述,“当时我暗恋的他,也是先追的他·”·“嗯·”邵彦东认真听着。
“他不是同性恋,所以当时追他有点困难·”骆迁不打算给邵彦东详细列出自己经历了多少糟心的事情才跟郭余杰在一起,他也不想把这种事情弄得苦情又做作,于是干脆简单地做了个总结,“后来在一起后——”想着当时车祸后郭余杰直接踢他的狠心,骆迁苦笑了一下,一句话带过,“因为性格不和,他——意识到还是喜欢女人,所以分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听到这儿,邵彦东表情有些复杂,并未言语··“他那会儿大概是觉得新鲜才跟我在一起。”
骆迁垂着眼,一直盯着自己那双手,“怪我没看出来罢了·”·被幸福感蒙蔽的心是会通过各种渠道屏蔽可能打破这种幻象的可能··骆迁体会过了。
切身体会过了··邵彦东这会儿直直看着骆迁,想知道对方到底是用什么心情跟他说出这种话··“分手导|火|索就是那场车祸·”骆迁抬头,看着邵彦东抿了下唇,“总之就是那会儿他发现他——”·“——还是喜欢女人。”
邵彦东没等骆迁说完就沉声接上··“……”张了张口,骆迁露出一抹无力的笑··“所以你受伤之后,他就跟你分手了”回忆着之前在卫生间时郭余杰骂出的那些话,邵彦东把之前一些不连贯的细节彻底串起来。
“……”·看着骆迁沉默,邵彦东了然··他无言地在座椅上靠了一会儿,慢慢回过身去,视线落在前方马路上,表情相当复杂··等了一会儿见邵彦东没再发话,骆迁抬头看了眼对方后脑,猜测大概是这种事的冲击对这个正常性取向的男人来讲还是有点大。
伸手搓了下下颌,骆迁长长呼出一口气,慢慢靠上后方椅背,等待这令人难耐的气氛消融··车子忽然发动的时候,骆迁还有点意外··他禁不住望向前方邵彦东,从后视镜能看出对方表情十分严肃。
虽然很想再听对方发两句评价,但一路上被车里凝结的一种莫名沉闷的气氛禁锢着,骆迁不好再开口说什么··于是一路上两人再没说什么话··直到邵彦东开车抵达骆迁家附近时,骆迁本以为对方会像之前那样把他放在路口,但对方却小心翼翼地开进了那大晚上治安乱套颇为阴森的街道。
讶异地劝了对方几次,一语不置的邵彦东却直接将车子稳稳当当停到了那天他看到骆迁进入的楼道外··这边的巷口没有灯··除了周边建筑某些住户窗口的微弱灯光外,便是邵彦东面前那一堆表盘上幽幽若萤火的夜视灯晕。
骆迁跟对方道了谢,也并未听到对方回应··想着大概是彻底让对方感到反感了,他也知趣地挪了挪位置,伸手便要去拉后车门··“骆迁·”·然而手指刚扣动拉手,前方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却重新自肩膀上侧过头来。
滞住动作看着对方,骆迁不知对方要说什么··“以前的事情别当个包袱一样一直扛着·”想着因为郭余杰那个人渣几句屁话还能戳心到落泪,邵彦东就知道骆迁一直没真正放手,“喜欢上谁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跟谁道歉,也不用觉得自卑。”
怔怔地看着邵彦东,骆迁视线中的晦暗有那么点光点闪烁··“男人么,能收能放才能活得洒脱点·”盯着后方骆迁,虽然看不清对方面部表情,但邵彦东知道对方在认真聆听,“年轻时候有点冲动很正常,谁也不是一步就老成稳重的。”
“……”·“你这事比起我年轻时候干的那些破事还是收敛多了·”调侃一笑,邵彦东视线温和起来,“只不过我刚巧遇到的人都没你这个那么渣罢了。”
“所以你踩了不少雷,但我直接踩了个原|子|弹·”不知怎的就忽的想顺着对方语气接下去,骆迁开了个玩笑··闻言,邵彦东唇角笑意瞬间晕染开去。
顿了一会儿,他直直盯着骆迁,道:“对·”·听着邵彦东那带着笑意的声线,骆迁也忍不住弯起唇角··“小子,以后路还长着呢·”邵彦东朝骆迁家所在的楼道偏了偏头,“别在一个小坑上栽了,嗯”·即便邵彦东知道这“小坑”实在不是什么常人能承担的坎坷,但为了让骆迁重拾信心,他还是想那么鼓励。
“邵先生·”·“嗯·”·“谢谢你·”这句话,骆迁说得很郑重,每个字都很清晰··露出温和一笑,邵彦东摇首:“谢我什么我什么也没替你做。”
——也没法替他承担··骆迁虽然没再回应什么,但眼神却相当坚定··“以后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不用跟我客气,明白么”·“……”·“骆迁”·骆迁看到那个男人潜入深海,引着一抹光束向他伸出手,露出那抹他觉得心安的笑。
他想关上那扇门,对方却不知何时已侧身迈入,在打量完整个内景后,还耐心地留在原地··“好·”·他拿捏着分寸,和那个处处想向他伸手的男人保持着距离。
但他不得不承认——·多一个人的屋子,确实看起来暖些···☆、漩涡07·邵彦东和骆迁告别,目送对方进了楼道后便折了回去··到家他又接到秦晴抱怨项目的电话。
听着那丫头几乎把百越行负责人祖宗十八代全诅咒一遍,他无奈地表示尽量按照客户要求来,毕竟是工作,再不满也不能有一丝疏漏··之后的将近两个星期,虽然百越行对加莱欣的策划各种鸡蛋里挑骨头,但身经百战的小组成员们也一一应付下来成功交了差。
项目结束当天,秦晴本想邀请邵彦东去参加庆功宴,但对方表示毕竟当初自己被撤了任务,中间没出血没出力的,跟着去实在不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秦晴虽然尝试对这打定主意的男人做劝说,但对方一直没答应。
最终为了骗邵彦东出来,秦晴只能打着个人名义要请他吃饭··碍于情面,邵彦东勉强答应下来··而这段时间邵远升和黎雪笑的离婚进程进入最后收尾阶段。
顾宇锋数次表达了对“寄放”在他们那儿的毛毛的担忧——·那孩子和之前的状态完全不同··不活跃了,也沉默寡言了许多,时常像个小大人一样锁着眉头,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邵彦东虽然明白诱因,却也确实不能替那孩子承担什么··这段时间他只能和顾宇锋绞尽脑汁地逗对方笑,但成绩惨淡··于是某天晚上被秦晴叫出去吃饭时,邵彦东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神思凝滞。
他们约定的吃饭点倒是朴实异常,就是接地气的家常面馆千家乐··邵彦东出现在小区南门口时看到站在马路拐角处一个身影一边半跳着朝自己招手一边咧着嘴笑。
这大晚上的光看那排大白牙也知道是谁,邵彦东无奈一笑,稳步向对方迈去··待走近了,他才注意到秦晴身后的树影里站着一个比对方高些的身影··最开始看那家伙利落的短发邵彦东以为对方是个男的,但仔细辨识看那稍显纤弱的肩膀,他意识到那是个打扮中性的女人。
一边打量着那陌生人,一边朝秦晴投去询问目光,邵彦东显得有些不自在··大大方方地跟邵彦东介绍这女人是她女朋友叶茗枫,秦晴看上去显得很兴奋··虽然在以前的交流中,邵彦东断断续续听这丫头提过自己女朋友,不过今儿算是头一回见面,他还真有那么点新鲜感。
叶茗枫五官很立体,眼神也很犀利到位,一定要形容的话可以用“帅”这个字··双方倒像是领导人正式见面般来了个郑重握手,一边的秦晴笑得那叫一个贼。
本以为对方把他搞来吃这顿饭就是想考验下他这大号电灯泡到底能烧多亮,邵彦东正尴尬地要跟他们进面馆,秦晴却表示还有个人要加入他们··三人在面馆内落座后,秦晴一直半支着脑袋跟叶茗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邵彦东则瞅着自己身边空位,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鬼被这丫头扯来上前线··于是直到戴着甩帽的骆迁在邵彦东身边落座时,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身边的木椅发出不大一声挪动脆响,邵彦东心不在焉地侧首瞄了眼,却在定睛骆迁面容时微微一愣。
似乎很满意邵彦东脸上的反应,秦晴一边摆弄着一次性筷子一边跟邵彦东解释在百越行的后续项目中,骆迁曾数次去他们公司充当跑腿的,帮了不少忙··意外地转头看着骆迁沉默的侧颜,邵彦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抿着唇腼腆地跟众人打了个招呼,骆迁稳稳坐下,并未再发话··虽然跟骆迁接触的时间不长,交情也不算深,但邵彦东知道以骆迁性格,对这种场合多少会有些排斥。
所以对于能成功将骆迁约出来的秦晴,邵彦东从心底佩服起来··单手拍上骆迁肩膀,他友好地看着对方,点了点头:“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甩帽下的那张脸露出一个浅笑,虽然不仔细看实在是难以辨认。
叶茗枫倒是没对骆迁裸|露在外的脸产生多余而不必要的兴趣··她从头到尾保持着倾听者姿态,除了最开始跟邵彦东他们那声招呼,几乎没怎么讲话··这才意识到也许被强拉来的并不是仅仅自己一个,邵彦东瞅着那一脸淡然的女人,跟秦晴使了个眼色,沉声道:“小秦,别光顾着说公司的事。”
顿了顿,他瞄了眼旁边叶茗枫,继续道,“你不打算说说你俩怎么认识的么”·听到这儿,视线一直落在菜单上的叶茗枫抬眸瞅了邵彦东一眼。
这才意识到自己冷落了女友,秦晴反应了一下,利用上菜前那段等待时间大致讲述了一个旅游邂逅的故事··看着那丫头俩眼恨不得跳成粉色桃心,邵彦东浅笑着垂眸,暗中感叹爱情力量的伟大。
而正当这边被秦晴编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轰轰烈烈爱情故事几乎要收尾时,一直垂眸倾听的叶茗枫抬眸瞅了眼对面邵彦东和骆迁,发出在这饭馆落座后的第一句话:·“所以你俩是怎么认识的”·是个偏低的女声。
听上去让人神清··没等邵彦东反应,秦晴便抢着把他们在这家面馆初次见面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叶茗枫垂着眸听着,半晌却忽地打断自己女友:“不是。”
顿了顿,她视线落在邵彦东身边表情沉着的骆迁身上:“我不是想知道他们怎么相遇,我是想知道他们怎么开始的·”·听到这儿,秦晴眸中露出一抹不解。
对面的邵彦东和骆迁也面色一滞··“怎么……开始”秦晴挑起一根眉毛,似笑非笑,“呃,什么意思”·“他们怎么在一起的。”
叶茗枫耸肩,像是在解释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怕自己那一根筋的女友还没弄明白,叶茗枫打算再简单粗暴一点:“怎么相爱·”·这话落下后,整张桌子的气氛登时变得异常尴尬。
对面俩跟木鱼般僵直的男人目色笔直地落在叶茗枫身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唇中冒出的那几个字是何意义··刚打算端起水杯的秦晴也开始庆幸自己没抿一口。
表情淡定的叶茗枫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很快便明白过来什么情况··她直白地瞄了眼邵彦东身边眼神有些奇怪的骆迁,侧头跟秦晴浅声道:“他们不是情侣”·表情干涩的秦晴俨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桌子对面的邵彦东,只是压低声音挫败地用只有叶茗枫能听到的声线回应:“当然不是”顿了顿,她又忍不住补充,“关键你为毛会觉得他们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听到这儿,叶茗枫视线重新落在斜对面的骆迁身上,淡淡道:“直觉。”
“直觉个毛线·”秦晴翻白眼,“你直觉就没准过·”·“是么·”叶茗枫勾起一笑,侧头望着秦晴,“我直觉从来没准过”·回望向对方那带着玩味意味的视线,秦晴忽的感到干涩起来。
她不悦地伸手揉了揉脸,半晌挤出一句:“行行行·”·——比如对方一眼就看出她是les的事··——比如对方一眼就看出她喜欢她的事。
——比如……·完全没管对面两个女人在窃窃私语什么,坐在椅子上的邵彦东明显有些不自在··倒不是被当成Gay这种事情让他有多不悦,只是硬生生让骆迁背这锅,他着实感到过意不去。
他相对了解骆迁过去,明白直男在对方人生中实在没留下什么正面印象··想到这儿,他径直伸手探上骆迁肩膀,稳然地拍了拍,跟对面两个女人解释:“抱歉,你们误会了。
我们是普通朋友关系,没别的·”·“对,他俩没啥·”秦晴重重点了点头,朝邵彦东投去暗示的歉意一瞥后,又调侃着跟叶茗枫来了句,“人都是正经汉子,跟咱一样对女人感兴趣。”
这话落下后,秦晴没听到她预想的笑声··对面两个男人脸色似乎比先前更难看了··这让本来不太擅长读脸色的秦晴显得有些难堪··很快,几人点得菜陆续上齐。
桌面上菜香扑鼻,雾气袅袅··但四个人谁也没动筷子··本以为只是被女友拉出来随便吃顿饭的叶茗枫似乎开始对对面俩表情复杂的男人产生兴趣··她不动声色地观望着他们,很快在心下形成几个轮廓模糊的推论。
不想让骆迁继续难堪,邵彦东适时笑了笑,朝对面俩女人面前的筷子扬了扬下巴,打算转一个话题:“这不上菜了么,别干坐着,都吃吧·”·而这句话刚说完,邵彦东却忽的听到身边骆迁冷不丁地冒了一句:·“我对女人没兴趣。”
这回,正要接茬的秦晴又被憋了回去,只得怔怔地扯开一次性筷子··壮烈地扯歪了··叶茗枫认真地盯着骆迁,耐心等待对方下文··坐在骆迁身边的邵彦东也是捏着筷子滞住动作,明白自己这场救得是相当失败。
“我喜欢男人·”·简单干脆,骆迁抬头,直直盯着对面俩面色不同的女人··“所以你们不是相爱·”叶茗枫望着骆迁,一边感受着两人之间的气氛一边道,“只是一边单相思”·“茗枫。”
用肘撞了下女友,秦晴终于收敛了先前面上的笑意,虚起声线道,“别胡说八道·”·听到那句“单相思”,邵彦东心下滑过一抹浅笑。
正当他猜测着骆迁会用什么态度言辞否定时,等待半晌却没听到骆迁发话··转头望向沉默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骆迁,邵彦东朝他投去不解一瞥··“对不住。”
点了下头,骆迁冲对面秦晴开口,“我突然想起还有点私事没处理,可能要先走,你们先吃吧·抱歉了·”·说完,他从椅子上慢慢站起,径直便要去掏腰包。
“诶骆迁,等下·”秦晴尴尬地急忙唤住对方,“对不起,茗枫她随便说的,没冒犯你的意思·”·邵彦东也表情复杂地看着始终没再看他眼睛的骆迁——·在他认知里,对方不像是那种会因为刚才那种调侃的话而毛了的人。
“真的抱歉·”·没再顾及秦晴的劝阻,骆迁掏了钱放在桌子上,转身便匆匆向门口而去··看着反常的男人快步离去的身影,邵彦东跟秦晴抿了下唇,草草说了句“我去看下”便离开了座位。
一脸无奈地坐在原地,秦晴捏着眉,摇着头冲身边茗枫说:“你今儿是哪根筋搭错说那些无根无据的东西干什么”·“……”叶茗枫没回应什么,只是浅笑着端起水杯。
“说句话啊”·“有些东西不需要太有根据·”·“你有点逻辑行不”秦晴恼火。
叶茗枫望着两个男人离去的方向,耸肩:·“感情这种东西,从来就没法用逻辑分析,明白么”·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儿晚了点,亲们见谅:)·☆、漩涡08·邵彦东追出去的时候并未看到骆迁人影。
他沿着面馆外那条步行道一直上坡寻到一处公车站,才在人数寥寥无几的站台上看到斜倚着栏杆的骆迁··立刻加快脚步,邵彦东在心下佩服这小子步速,终究是趁着下一班车到来前赶到了对方跟前。
“骆迁·”调整鼻息,邵彦东跨到骆迁身前,匆匆唤了一句··扭头注意到是邵彦东,骆迁顿了下,脸上浮现出一抹半难堪半无奈的神情··能猜到对方追出来的理由,骆迁下意识向旁边退了一步,似乎不太想和对方就先前饭桌上的小插曲深入探讨。
立在骆迁身前不到两步,邵彦东本抱着询问的态度,但看到骆迁那张微微垂下的脸,他便立刻会意对方此刻心情··经过这段时间接触,即便骆迁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表情不好辨认,但对方在不同情绪下的小动作,邵彦东还是了解一二,能猜个大概。
·收回了先前呼之欲出的问题,邵彦东沉默地注视着骆迁,半晌才开口:“你——急着回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侧着脸的骆迁本以为会听到些自己想避而不谈的问题,但捕捉到邵彦东话语内容,他意外地抬了下脸。
而正愣怔间,不远处一班公车已徐徐靠站,稳稳当当停在立于站台头的骆迁身前··匆匆冲邵彦东点了个头,骆迁望着打开的公车门,动作有些迟滞··“要我送你么”盯着骆迁已然要迈上公车的身型,邵彦东苦笑一下,明白自己这一问十分多余。
摇首,骆迁朝他抿了抿唇,道:“不用,邵先生,谢了·”·“下回找个时间再请你吃饭吧·”也默契地不对先前饭桌上的事情做评价,邵彦东道,“不然有点遗憾。”
整个身子已站入车门,骆迁侧头认真盯了邵彦东好一会儿,才露出浅笑:“好·”·“路上小心点·”邵彦东朝他扬了扬下巴。
“走了·”跟邵彦东招了个手,骆迁便迈入公车··立在原地,邵彦东目送那笨重车身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徒步往回返··但不知为何,看着前方街边的幽幽路灯光线,他莫名感觉心下空落落的。
——好不容易决定出来跟他们吃饭的骆迁却在还没开饭时就离开,这种事情怎么想也是先前饭桌上的话题惹的祸··能想象骆迁的心情,邵彦东虽然很想跟对方谈谈,了解详情,但出于对当事人的尊重,他忍住了那抹好奇欲望,避免让那小子重新撕开伤口。
返回面馆后,意料之中,秦晴扯着叶茗枫跟他来了个全方位无死角道歉,弄得邵彦东更加不自在··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三人扯了扯工作上和生活中某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吐吐槽,调调侃,总算是勉强糊弄了过去。
临告别时,秦晴又扯着叶茗枫跟邵彦东道了一次歉,搞得不是当事人的他接得不上不下却也不好推辞什么··最终得以从那道歉大流中解脱,邵彦东好不容易回到公寓,正盘算着好好休息一把却撞上另一场闹剧。
一向喜欢安静的顾宇锋此刻正大着头站在客厅边为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男女劝架··邵彦东定睛一瞧,正瞥见弟弟邵远升跟黎雪笑两人那恨不得世界末日干|死对方的狠样。
下意识便开始寻找毛毛,他注意到小东西站在顾宇锋身后,手掌紧紧扯着对方衣角,泪眼婆娑地观战··本来一向以讲道理为准的邵彦东今夜却莫名没什么耐心··饭桌上那抹沉闷情绪就一直笼着他,像是个没法戳破的包围层,时刻剥夺他氧气,让他悬浮半空,几乎窒息。
烦躁地走到客厅中间,邵彦东皱眉低吼了一句“都给我闭嘴”··被吵闹充斥的空间立刻死寂一片··邵远升和黎雪笑意外地望向黑着脸的邵彦东,一时间呛了嗓子。
没耐心跟他们讲什么大道理,邵彦东伸手将顾宇锋身后的小家伙拉到自己身边护到怀里,伸手冲门外指了指,用一种压迫力十足的声线开口:“要吵给我到外面吵·”·这下,客厅里正对峙的两人像是瞬间被扼住脖颈,怒火烧了一半被浇灭,那进退维谷的感觉着实让人抓狂。
毛毛将小脸深深埋在邵彦东怀里,因为哽咽而时不时颤动的小身体着实让人心疼··邵远升这才注意到儿子的状态,本是怒火满盈的面孔生然垮下··沉默了一会儿见对峙的二人再没讲话,邵彦东冲自己亲弟道:“冷静了么”·“……”很熟悉自己哥这种语调,邵远升下意识垂下眸,脸上盘旋着惭愧。
“没冷静就到外面给我冷静去·”·“哥·”·“想清楚再进来·”·“……”·黎雪笑也立在旁边没说什么。
她观望了一会儿,终究是迈到邵彦东身边,朝他伸了伸胳膊,表示要把毛毛渡过去··见状,邵彦东松开了手,但那小家伙却仍然死死扯着他衣襟,就是不放开··无奈地揉了揉毛毛柔软发梢,邵彦东又缓声劝了劝才把那泪汪汪的小家伙劝回黎雪笑怀里。
抱着母亲嚎啕大哭,毛毛那快窒息的样子弄得一屋子大人心酸得不行··最终好不容易送走了这支离破碎的“一家人”,邵彦东正处于回血状态,就听旁边顾宇锋幽幽冒了句:·“我特么将来绝对不结婚。”
想着这家伙在律师事务所也见了不少离婚案件,邵彦东一边揉着肩膀一边靠上沙发,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心累间,他忽的感到口袋手机一阵震动··疲惫地掏出,他瞄了眼屏幕显示,在定睛那俩字时视线直了直。
想着不久前才在车站跟骆迁告别,邵彦东回忆着自己先前跟对方说的那句“有事给我打电话”,便毫不犹豫地接起··然而按响接听,那边却无人说话。
这状态持续了不到10秒钟,电话便生生挂断··想到前段时间骆迁才被卷入他们街区的斗殴事件,邵彦东无法不将当时的事情和这通无来由电话联系起来··狐疑着又拨了回去——和上次事件一样,骆迁没再接手机。
心下再次涌起一抹担忧之情,虽然不认为骆迁就这么点背连续遭遇两次找碴事件,但邵彦东还是不打算放过任何一种可能··带着一颗悬空的心,邵彦东草草跟顾宇锋解释了一下便驱车前往骆迁住所。
这次和上次不同,他清楚对方的具体住址··而且他打定主意——·如果再次发现对方受伤,这回就是生拉硬拽也要把对方弄去医院··**·骆迁下了公车后拐入回家的小巷。
视野中只有几处路灯光线指引,他循着那光晕一点点迈进··这会儿环境安静,他意识到自己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先前邵彦东匆匆追出来的形象··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你急着回去——·——要我送你么——·垂眸,骆迁浅笑。
他知道邵彦东够敏锐,能够察觉他的苦衷··但在那种可以挑明的情况下,对方却照顾他的想法,愣是顺着他编造的借口放他离开··这点,让他颇感欣慰。
好像自从认识对方开始,对方就很尊重他的任何一项选择··——当然,除了对于他不敢面对过去时的懦弱,对方会以一种强迫性的方式让他直面自己的内心。
说到底,这个和他萍水相逢的男人正以对方自己的方式缓慢而细致地拯救着他··虽然骆迁不能确定对方会不会是那个带他走出泥沼的人,但现在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正一点点被对方带来的光与温和吸引——·无条件,妥协式地……吸引。
即便过去的经验和认知让他明白,这种吸引力是致命的··晃了晃脑袋,骆迁想将邵彦东影像从脑海驱逐,却每每在下个转角重新看到路灯光线时,被对方的笑毫无保留地侵占每一寸脑神经。
终于带着一颗矛盾和烦躁的心拐入自己那条巷道,骆迁微微抬头,注意到先前坏掉的路灯不知何时已被人修好··正庆幸以后回楼道不用摸黑时,他在离楼道口还有一段距离时却注意到那路灯底下似乎蹲着一个黑影。
最开始骆迁并未在意··但在他稳然迈步靠近楼道时,那黑影却像是认出他般摇摇晃晃地起身,丧尸般朝他晃悠过来··适时停步,骆迁侧眸望向那磕磕绊绊的身影,废力地眯着眼想搞清来者何人。
片刻,那身影模模糊糊唤出他名字··骆迁反应片刻,了然··面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无言原地,看着那身躯一点点朝他靠近,直到立到他眼前··对方口鼻间的浓重酒气扑在脸上让骆迁忍不住一阵皱眉。
微微侧着脸,骆迁皱眉伸手想阻止对方靠近,却被那男人一把扯住了胳膊··“这地儿……你可真会躲……嗯……骆迁”·郭余杰满是嫌恶的声音在骆迁耳畔响起。
拨开对方不断朝他脸扒的手掌,骆迁凝视着对方那张面孔,面无表情··“我问你……那些谣言……是你传的么……”还在张牙舞爪地要往骆迁身上扑,郭余杰踉踉跄跄,一脸的怨毒,“……是不是你个小人……”·“你在说什么”沉着脸厉声回应,骆迁勉强侧开头,用手箍住郭余杰一条手腕。
“……你他妈少跟我这儿装傻……”朝骆迁脸上啐了一口,郭余杰恶狠狠道,“……丑八怪……”·克制着情绪,骆迁绷着牙关愣是没一拳招呼上去。
“……我问你,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你跟他们说……”把脸一点点凑到骆迁脸前,郭余杰断断续续道,“……我特么以前被男人上过……”·“……”··☆、激流01(一更)·郭余杰的脸在路灯光照下显得有些扭曲,整个身体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向前斜倾着,两只手被骆迁牢牢制住,难看地举在头顶。
骆迁面色暗淡地直视着对方,半晌没有做出回应——·他知道和一个醉酒的人较真实在很蠢··但郭余杰却把他的沉默当成一种挑衅,借着那股不清醒的劲儿用蛮力疯狂挣扎着,很快便让骆迁有些招架不住。
被狠命推搡着,骆迁站姿保持得十分勉强,没一会儿功夫便被那意识不清的男人强行按到墙上··鼻息沉重不堪,郭余杰一双混沌醉眼斜乜着骆迁,用一种咕哝不清像是被陈油糊住的声线开口:“骆迁……几年没见,你小子倒是真长本事了……”·继续紧扯着郭余杰手腕,骆迁没作回应。
“学会背后耍手段了……嗯”舔了舔下唇,郭余杰视线落在骆迁那皮肉模糊的唇畔上,忍不住便嫌弃地哧了一声,“我特么……现在看到你……就恶心……”·听到这儿,骆迁毫不犹豫地劲力一推,当即将犟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向后搡了两三步。
醉醺醺的郭余杰扭得那叫一个销魂,勉强稳住了身型,他恼火地瞅了眼骆迁,又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猛兽,嘶嚎着重新朝骆迁冲来··这次顶住那力气,骆迁没再给郭余杰撒野的机会,冷着脸侧开身,任对方硬生生撞在冰冷墙面上。
如果说当年是因为爱慕之心而智商低下到没看清对方真面目,那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至少智商已经重新占领高地··伸手理了理衣领,骆迁毫无留恋地转身便要向自己楼道迈。
但还没走两步,他便听到身后郭余杰沉重的脚步声急赶着朝他压来··虽然灵敏转身,但骆迁迎面看到的却是不顾一切向他扑来的疯狂男人··差点被对方惯性和蛮力推倒地面,骆迁勉强扯住郭余杰肩膀,很快便跟对方厮打起来。
这次没有邵彦东拉架,战势尤为激烈··神志不清的郭余杰虽然命中不高但力道尤其狠,骆迁有几下没躲闪及时被击中脸颊,痛得一阵呲牙咧嘴··潜意识里考虑到对方醉酒,骆迁即便心下憋着闷火却也终究替对方保留了那么点余地。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只是打到后来,郭余杰开始不顾形象地低吼起来,那一声声谩骂在空荡街巷里尤其明显,让骆迁听得一阵脊背发毛··倒不是对方气势有多令人生畏,而是骆迁明白在这种治安堪忧的街道闹得越大,危险系数就会攀升得紧。
即便想速战速决,但郭余杰那不依不饶恨不得当场将骆迁置于死地的态度让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根本没法脱身··果然,这种状态持续了没到十分钟,骆迁便听到周遭一阵不和谐的脚步声。
他和郭余杰从路灯下打到楼道阴影里,只能隔着段距离朝出现在不远处路灯下的几个人影张望··一边控制着郭余杰一边打量着新来的几个不速之客,骆迁明白大概是惊动了在这附近比较活跃的混混们。
动作收敛了很多,骆迁皱着眉想让郭余杰安宁一些,但那不明所以醉得七荤八素的男人反倒把骆迁的动作当成挑衅,变本加厉地胡闹··很快,路灯下的混混们晃晃悠悠地朝他们方向迈来,没一会儿便将两人围在中间。
·打得激动的郭余杰在片刻后也终于迟钝地注意到周遭形势··他渐渐安静下来,用一种困惑而茫然的目光打量着周围众人··大晚上几个男人全站在阴影里,骆迁压根看不清对面几人面容。
此刻他只能听见有人往地上啐口水,嚼口香糖,还有嗤笑的混杂声音··安分下来的郭余杰在原地滞留了片刻后似乎也稍稍清醒了些··他站在骆迁身边,一脸焦虑地转头瞄了眼身边一语不置的高瘦男人。
虽然看不清骆迁面孔,但他莫名能感到一丝不容违抗的压迫感,让即便近身的他也接收到了对方那抹刺骨冷意··混混们跟两人周旋了一阵子··正当骆迁那坚定而毫不妥协的态度让找碴的混混们望而却步时,一直站在一侧的郭余杰却突然做出一件让骆迁意外的事情。
出于自保本能,他快速后撤一步,伸手狠狠一搡将骆迁迅速推到那群混混中央··趁着包围圈一乱,郭余杰撒腿便跑,撤退路线倒是相当笔直,很快便一溜烟消失在转角。
被那么冷不丁一推,骆迁还没稳住身型,便感到来自周遭的拳头雨点般打在身上··凭借敏捷的动作和精准的判断,他勉强躲开了一些大伤害攻击,却终究因为寡不敌众被打到蜷身地面。
根本没机会起身,混乱中他只能弓起身体双手抱头任周遭混混们一阵拳打脚踢··那来自全身的钻心痛楚让他咬紧牙关紧闭双眸,想硬生生将这一段撑过去··不知为何,他忽的有种错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那场车祸的夜。
被熊熊烈火包围,独自一人面对死亡的威胁··恐惧和孤独交织在一起的感受让他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周遭混混们打累了,停了手,任奄奄一息的骆迁在地面粗喘着。
其中一个混混跟周遭几个打手使了眼色,骆迁便感到自己身体被两人架起来··嘴里被强行塞了把味道诡谲不知什么成分的自制烟条,骆迁咳嗽着想吐掉却被几人扼着下颌强迫吸入那烟条中冒出的不明气体。
而正被熏得双眼冒泪时,他看到先前打头的混混指挥几个人把他架到路边,按着他脖颈凑到墙边便伸手去扒他裤子··浑身酸痛的骆迁即便无力反抗却也从那鲜明的动作中预知自己即将遭受的待遇。
错愕地剧烈咳嗽着,他开始拼命反抗,后脑勺却被一只手野蛮地压住抵在墙沿,强迫他整个身体弓起··裤子被扒至膝盖的骆迁只感到两股间钻入嗖嗖冷风··他嘶吼着,却在几秒后被强行正过身抽了一巴掌。
不过也正是这一巴掌,让那个正在扯皮带准备脱裤子的男人看清了骆迁的脸··瞬间表情有些扭曲,他上下打量了骆迁半天,才像是触电般一脚将对方踹翻在墙根。
一脸厌恶地重新将裤子系好,他招呼几个人将衣衫不整的骆迁再次打了一顿才心满意足地离去··几乎无力起身的骆迁在地面躺了将近十分钟才勉强支撑着身体半跪上地面。
无言地将裤子拉好,他面无表情地将自己整个人打理干净才一步一踉跄地走到墙根边自己掉落的背包旁··蹲身而下捡包时,手机从口袋中滑落地面,屏幕适时亮起。
骆迁就那么蹲在地面,瞅着屏幕发了半晌呆··——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手指上因蹭破皮的数道伤口而刺痛不堪,骆迁慢慢悠悠地调出通讯录,寻到那个人的名字。
扳着手机,他在幽幽路灯光线下看了半天才伸手按下拨通键··死寂一片的街角,数字音断断续续钻入他耳畔,和周遭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没几秒后,他听到那个男人接起了电话发出一声“喂”。
蹲在地面,骆迁垂着脑袋,滞了几秒··张口的瞬间,两道泪便从眼角汹涌而出··倏然激烈冲击而上的哽咽几乎让他无法呼吸··迅速按断电话,他蜷在地面,将面颊埋在臂弯间低泣。
——他没办法让那个男人看到现在的他··攥着拳强行将那抹痛楚憋下去,他伸手粗糙地蹭着面颊,踉跄着起身,一瘸一拐地蹭回楼道··每走一步,浑身上下都是钻心的痛。
骆迁感觉视线因为泪水有些模糊,烦躁地不断用手揉着眼··揉着揉着,就几乎成了要将眼球碾碎的趋势··他垂头看着湿漉漉的指尖,第一次有种前所未有的厌恶感——·对自己的厌恶。
回了那狭小房间,他没开灯,只是径直坐上地面,靠在自己先前收拾好用于搬家的一堆箱子中间,目光空洞地看着来自卧室方向的窗外微光··就这么将思绪放空了不知多久,他渐渐感到身体有些不适。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脖颈和下腹开始无来由地泛着虚热,骆迁动着有些干涩的喉结左右变换了几次姿势,却丝毫没有缓解的倾向··颇为烦躁地扯开领口,他拖着沉重步子一点点蹭到洗手间,躬身向下一遍遍地洗脸。
冰冷液体滑过皮肤,他就那么任水龙头开着,听着哗啦水声一动不动··不知滞了多久,当他终究关掉水龙头时,耳畔却捕捉到一阵不算清晰的呼唤声··带着那满头冰水,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半晌,他辨识出,什么人正在楼下唤着他名字···☆、激流02(二更)·邵彦东一向不信直觉这种无根无据的东西··任何一个公司同事,甚至是跟自己十分熟络的秦晴不接他电话或是不回他消息,他都不会有像现在这种莫名的不自在感。
对骆迁的关切和对其他人的有什么不同邵彦东倒是没时间细究··但今日确实第一次,他心下有种隐隐的,虽然没那么强烈却仍然时不时叫嚣的焦虑感··而正是这种无来由的细腻感触促使他驱车前去骆迁家附近探寻究竟。
抵达骆迁楼下,邵彦东才挫败地意识到即便他那天看到骆迁进了哪个楼道也不知道对方住几层——·况且对方没接手机也不代表对方就老老实实回了家··坐在车里得空思考,邵彦东才鲜明地感到自己的反常——·像这种没头没脑全凭直觉的行为,他自认为早在很久前就已经成功摒弃。
他一向遵循逻辑行事,不越轨,不冲动,本本分分地坚持自己那条不算宽敞却也十分坦荡的稳路··于是在一片黑暗中,他本想再掏出手机以一种相对有逻辑可循的方式重新拨次电话,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念向驱使着。
·握着手机看了半天,他终究放弃地将手机塞回口袋,熄了火锁了车,他没入夜色,靠着车身仰头向那不算高的破旧建筑张望··这栋楼在家的住户似乎不多。
寥寥无几的亮灯窗口让整片街道更加黯淡··邵彦东双手插兜就那么观望了一会儿,渐渐意识到先前那抹盘旋的念向越发强烈起来··皱着眉在寂静中等待了一会儿,他盯着其中一间亮着微光的窗口,张口便唤了一句:·“骆迁”·洪亮的呼唤声一瞬若石块坠入静水般将那寂静之夜激得泛起层层涟漪。
邵彦东立在夜风中一动不动,视线在那几个亮灯的窗口来回跃动,想搞清到底哪一个会有人出来应··对于骆迁在不在家的假设他已经完全不顾及··此刻的他只知道,什么力量牵引着他让他无法离开。
——对方就在这儿,没有离开··话音落下许久,上方也没有哪家住户有反应··邵彦东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便又在寂夜中发出第二声呼唤。
而这句叫声落下没多久,邵彦东便感到口袋手机一阵震动··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立刻接起来抵在耳畔:“骆迁”·“邵先生。”
对方声音听起来像是蒙了层布,显得离手机有段距离··“你在哪儿”攥紧手机,邵彦东表情凝重,视线汇在面前建筑的楼道口。
这话落下,大概得有半分钟骆迁才回应:“我……在家·”·“1门么几层”·“二层左手边。”
闻声,邵彦东朝对方所说的窗口瞄了眼——·那边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将手机换了个耳朵,邵彦东继续询问道:“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嗯。”
“有事么”·“……”·“骆迁”·“没什么事·”·“是么。”
邵彦东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挫败,“又是‘没什么事’”·“……”·“我跟你说过不是么,遇到事儿不用客气,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帮忙。”
“……”·“行了,你开个门吧,我到门口了·”·邵彦东说完这句话,骆迁那边又是一阵绵长沉默··为了确定电话还通着,邵彦东忍不住拿开手机瞟了眼屏幕,确定还连线才重新将手机抵回耳畔。
等了得有将近十分钟,那黄色的老式木门才发出一声干瘪而痛苦的吱呀声··邵彦东看着门口捏着冒出荧光的手机垂眸而立的骆迁,快速打量着对方全身——·光从对方相对整齐的衣衫上,他看不出有什么打斗痕迹,便也放心地排除对方再次卷入街头斗殴事件的可能。
缓步迈入房门,他按断了电话,抬眸扫了眼骆迁家的摆设··这是间相当小的屋子,除了独立卫生间,其余所有房间直接来了个干脆的“众合一”,客厅就是卧室,就是厨房,就是书房,就是餐厅……·对方那张看上去硬邦邦的床铺不远处就是炉灶,略显凌乱的屋子地面上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子,看上去像是要搬家。
关了门,屋子迅速一片漆黑··邵彦东尴尬地站在屋子中央,左右环视了一圈也没找到电灯开关,只得冲身前骆迁开口:“怎么不开灯”·“拉绳断了。”
骆迁仰头看了眼天花板上那孤零零悬挂的电灯泡,“没来得及修,抱歉了·”·黑灯瞎火的,邵彦东压根连灯都看不清在哪儿,只得沉声应了一句:“哦,没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外面还算亮·”骆迁走到房间唯一的一个窗口,开了窗子,“有点光·”·邵彦东:“……”·大致知道骆迁平时都是怎么将就的,邵彦东适时停了口,不打算再谈开灯的话题,只是陪对方一同立在黑暗中。
如果身为主人的对方习惯这种环境,那么他这个以客人身份存在的人便没理由发表意见··两人又在一片漆黑中立了一会儿··虽然眼眸渐渐适应了黑暗,房子里的家具轮廓也稍微清晰了些,但邵彦东还是有些不习惯那种沉寂:“骆迁。”
“……”·“你打电话,有什么事情”·邵彦东知道骆迁就站在他身前不到两步··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回应,他忍不住迈步上前,伸手探上对方肩膀习惯性地拍了拍,调侃道:“我人都来了,你打算让我就这么回去”·手力不大,但邵彦东注意到自己拍上骆迁瞬间,身前男人控制不住地抽了下身体,唇角泄出一阵不易察觉的抽吸声。
当即滞了动作,邵彦东抽回了手,垂眸努力在那一片漆黑中观察着对方··片刻后,他道:“你打架了”·“……”·光从对方的沉默,邵彦东便知道自己没猜错。
“是不是打架了”·“……”·“又遇到找事的了”·“……”·“骆迁,你——”·后面一句询问的话他还没问出来,耳畔便传来一阵低低的,极度克制的抽噎声。
讶异地睁大眼,邵彦东僵在那一片漆黑中,屏息聆听着··对方十分小心地,努力地控制着鼻息,却无论如何没办法压制住所有的声音··邵彦东忽的想到那天在公司洗手间第一次见到骆迁落泪的情形。
此刻虽然看不清对方面容,但他能想象这要强的小子极力克制的痛苦模样··忍不住便跨步向前想像之前那样安慰性地给对方一个能发泄的胸膛,但面前男人却相当及时地伸手抵上他肩膀,十分决绝地将他制止在一步外。
邵彦东能感到肩头骆迁手掌的颤动··半晌,他就那么站着,由着对方愿,没再靠近··而面前骆迁也渐渐撤开手,转身快步向洗手间迈去··邵彦东很快便听到一阵激烈的水声。
立在那狭小空间,他明白对方大概又遇到和先前类似的斗殴事件··又在客厅中逗留了一阵子,邵彦东缓步迈到洗手间门前,借着视野残光,辨识着那在水龙头前用相当野蛮的动作洗着脸的骆迁。
邵彦东不认为自己会是随随便便因为什么事情触动的人··但眼前男人却数次让他感到心口泛起不可控制的刺痛··安静地靠着门沿,邵彦东视线始终笼在那模糊的身影上,心下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骆迁终究停了动作,双臂撑着洗手池沿,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一片寂静中,邵彦东甚至能听到水滴从对方面上滑下落入洗手池的声音··双方被一抹沉默笼罩着。
不知过了多久,邵彦东才听到骆迁带着浓重鼻音的声线:“说真的,邵先生,你没必要的·”·“……”邵彦东盯着对方背影,一阵无言。
“没必要……对我这么好·”骆迁说这句话时哽咽了一下,却又强行用镇定的语气粉饰过去··“……”·“说真的——”自嘲地叹笑一声,骆迁道,“我父母都没你这么在乎。”
“……”·“你真的没必要·”·“是么·”邵彦东表情肃然地盯着骆迁方向,幽幽道,“我以为‘必要不必要’这种选择权在我。”
“……”骆迁抵在洗手池沿的掌心渐渐攥成拳··“这边住宿环境太差,也危险·”邵彦东始终保持着那沉静而平稳的声线,“我朋友在我们小区那边有出租的房子,价格不贵,治安也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
“……”·“不管怎样不能再在这边呆着,你——”·“你不需要这样帮我,明白么”骆迁挤出这句话的时候,声线控制不住地又有些颤抖起来,“你真的不用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我没觉得这是麻烦·”·“但我觉得是”·压抑地低吼出声,骆迁眸中再次泛起泪光··他终究是抬了头,盯着门边邵彦东,没一会儿泪珠便长滑而出。
邵彦东无言地看着他,感到心口的痛感鲜明到有些支持不住··“——在他们眼里,我不算是个正常的人·”骆迁伸手蹭了蹭脸,重新侧过头,“不管在哪儿我都躲不掉。”
“……”·“你知道那种感觉么,邵先生·”再次哽咽起来,骆迁垂下头,幽幽地说,“那种你搞不懂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么惩罚你的感觉。”
“……”·“我想我大概上辈子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所以这辈子才该赎罪·”·“……”·“活该被打被骂被抛弃。”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我身体不正常,心理也不正常·”骆迁哧着,“我喜欢男人,无可救药。”
“……”·“所以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做好面对这些东西的准备·”·“……”·“我早就做好一个人过后半辈子的准备。”
“……”·“所以麻烦你——别这样,好么”·“……”·“……别让我动摇。”
邵彦东看着竭尽全力用一种正常语气说话的骆迁,神色十分复杂··半晌,他慢慢向骆迁靠近,对方却强行跟他保持距离般退开一步··“你‘身体不正常,心理不正常’”邵彦东却不依不饶地继续向骆迁迈近,直到将对方逼到洗手池边的墙边,“谁说的你自己么”·“……”·“如果你自己都这么给自己定位,你还怎么让别人对你有别的印象”·“……”·“你自己给自己画了个圈子,自认为走不出去,自己锁定一切,你让别人怎么帮你”·“……”·“我问你,骆迁。”
已然凑到骆迁面前,邵彦东眯起眼,“你让别人怎么帮你”·“所以我不需要别人帮我·”咬牙说出这话,骆迁眼角的泪水再次滑落。
邵彦东看了一会儿,伸手替对方拭去··“你在自卑什么外表”·“……”·见骆迁没再回应,邵彦东侧眸瞄了眼骆迁洗手池,很快定位了一把相当简单的刮胡刀。
二话不说,邵彦东当即拿起那刀,伸手便往自己头发上划拉着··见对方举动,骆迁一瞬没太反应过来,直到邵彦东把自己一绺头发剃得能清楚看到头皮,和周遭完好发梢比起来相当丑陋,他才想起来伸手拽住对方胳膊:“邵先生”·“怎么,你觉得丑”邵彦东挑眉。
“……”·没管什么,邵彦东故意将头发弄得乱七八糟,不少地方故意刮到头皮裸|露··看上去活像是一头栽倒在篝火里烤了几秒出来,邵彦东放下刮胡刀时,冲骆迁露出一笑:·“帅么。”
“……”看着面前男人举动,骆迁怔忡着,半晌闭眸垂下脸,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我知道你承受不少压力·”伸手扳住骆迁下颌重新将对方面颊托起望向自己,邵彦东道,“这些东西我没法想象,也无权评价。”
“……”·“但自暴自弃绝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之前也跟你说过,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现在要想办法解决现在和未来的事。”
·“……”·“你——”·“邵先生,我就一个问题问你·”·“嗯”被生生打断的邵彦东顿了顿,耐心道,“你问。”
“我说没说过你没必要帮我这么多”·“骆迁,你真的不用——”·“我说没说过”·“所以我就说你——”·“我要问的就是‘如果我爱上你,你该怎么办’。”
“……”·“如果你能解决这问题,我们就可以继续讨论·”·“……”·“不然的话,我劝你不要找麻烦。”
“……”·“信我,这东西,很麻烦·”·“……”··☆、激流03·邵彦东立在骆迁面前一时没太反应过来对方所说那些话的意义。
他凝在原地,骆迁便也沉默着··双方近在咫尺,却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话··平视着骆迁,邵彦东在那一片漆黑中想从骆迁脸上辨清所以然,然而对面男人却摆出一副认命的表情闭着眼,没有再解释什么的意思。
托着骆迁下颌的手一时有些僵滞,邵彦东立在对方面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叫头脑一片空白··而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半分钟,骆迁便侧开脸伸手拨开邵彦东手腕,用一种耗尽残余力量的疲惫声线道:“你回去吧,又给你添麻烦了。”
言毕,他动了动身体,想从邵彦东身前迈开··但刚侧身,肩膀却被邵彦东抬手按了下··垂着脸,骆迁没看对方,只是静默停步··“如果你爱上我”声音因困惑而有些低沉,邵彦东顿了下,才道,“为什么……做这种假设”·闻声,静立原地,骆迁自嘲一声叹笑,喃喃道:“是啊,为什么做这种假设。”
“……”无言地望着骆迁侧颜,邵彦东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大概是因为——”面颊垂得更低,一阵心酸如万千白蚁般咬上心扉,骆迁咬着牙控制着声线,“——这问题已经不是假设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认真对待骆迁的言辞,邵彦东在听完这句话后,脸上才鲜明地滑过一抹讶然··他怔怔地看着骆迁,想调动思绪来应对面前情形,却挫败地意识到自己的逻辑和理智分析系统已然在对方那几句简单而苦涩的话语中分崩离析。
已经不需要对方的其他暗示,邵彦东已然理解地透彻··骆迁仍然立在他身边,他实在想开口说些什么填补那令人难耐的空白,但半晌无话··等了一会儿,骆迁再次拨开邵彦东拉住他的手,淡淡道:“明白了么不想找麻烦的话,就别再淌这浑水。”
言毕,毫无留恋的,骆迁迈步要往洗手间外踱··“小子,等下·”皱眉转了身,邵彦东盯向骆迁背影,直言唤出··这次骆迁却没再听他,只是加快脚步向门口迈去。
见状,邵彦东也侧身迈出洗手间,小跑着赶到骆迁身侧扳了下对方肩膀··被强迫性地重新跟邵彦东面对面,骆迁低着头,整张脸上满是死气··“你问这问题不就是想要答案么。”
看着那个头本身很高,却因为垂头驼背而矮下一截的男人,邵彦东耐心道,“跑这么快干什么”·骆迁盯着邵彦东那双皮鞋,没回应。
“嗯我问你呢·”用手重新托了下骆迁下颌,邵彦东道,“跑这么快干吗”·“因为我知道你答案。”
这次,任邵彦东掌心的温热游走在下颌,骆迁直直盯着邵彦东,坦白··“是么·”挑了下一边眉毛,邵彦东露出一抹调侃的神色,“那你倒是说说我什么答案”·“你会拒绝我。”
骆迁丝毫没有迂回的意思,只是面如土色地机械回应着,“因为你是直男·”·“对,没错·”扳着骆迁肩膀的手十分有力,邵彦东点头,“我对女人感兴趣。”
侧眸一声挫败的笑,骆迁闭眸··——这种事情他不需要对方专门跑过来跟他确认··他早在心底戳过自己无数次··“性向的事情我尊重所有人。”
看着骆迁那完全丧失希冀般的颓废脸,邵彦东却继续解释,“所以我不排斥什么·”·“……”·“骆迁·”朝墙边的长椅歪了下头,邵彦东道,“愿意的话,跟我谈谈。”
“谈什么”·“来·”·松开了箍住骆迁的手,邵彦东侧身走到对方长椅上落座··不解地看着那稳重的男人在黑暗中专注的眸,骆迁原地逗留了许久,才缓步迈到对方身边落座。
俩男人大黑天板正地坐在一张狭窄不堪的长椅上,那画风实在有些诡异··骆迁虽然已经坐下,但那动作僵硬地像是背上插了块水泥板;邵彦东则看上去放松些,侧着身认真地盯着骆迁,态度十分真诚。
“你倒是挺有勇气·”看着骆迁侧颜,邵彦东想让气氛稍微缓解些,忍不住便调侃道,“对我这么个大老粗感兴趣·”·话音落下,对面骆迁半天没回应。
邵彦东等了一会儿,明白此刻还不是时机开玩笑··正了正脸色,他继续盯着那不敢和自己交换视线的男人,放缓了声线:“我之前就说过,你有权利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尊重你的决定。”
“……”·“不过在那之前,我也希望你考虑好结果·”·骆迁表情越来越黯淡··“用你们圈子的话——”邵彦东回忆着秦晴跟他扯得那些有的没的,“我就是直男,所以可能会——”·“我知道。”
硬生生打断邵彦东,骆迁哧笑,“邵先生,你不用劝我什么,你说的那些结果,我都考虑过·我也说了,这本来就是个麻烦,我给你出口,不会让你为难。
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也不用觉得自责,不过——”·“小子·”盯着骆迁,邵彦东皱了下眉,“怎么就不听我说完话呢”·“……”骆迁垂下眼。
“我是直男,喜欢女人没错,那是因为我从来没跟哪个男人交往过·”盯着骆迁,邵彦东道,“你明白么·”·“……”骆迁肩膀滞了滞。
“以前没跟你说过我大学干的一些操蛋事儿·”浅笑,邵彦东长声一叹,“那会儿我性子急,我很铁的一哥们毕业时候跟我表白,被我拒绝了·从那之后断了所有联系。”
“……”·“那时候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他说‘邵彦东,你没真跟同性|交往过就没权评论什么性向是正确的,什么是错的。
’说实话,跟他绝交,那会儿我还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我就在想到底是哪里出问题,我意识到大概是态度·”·“……”·“我从来没正经面对过,也没接受过。”
骆迁垂着的脑袋在邵彦东缓慢的回忆式叙述中一点点抬起··他无言地看着邵彦东,脸色有些复杂··“你想要的答案,我没法现在就给你。”
邵彦东继续看着骆迁,“不过如果你还有耐心,我愿意试试·”·“……”骆迁眨了下眼,满面意外··“郭余杰的事儿我了解。”
邵彦东说,“性向这东西本也不是那么容易转的,失败的风险很大·你受了不少伤,这些我都明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所以我说——如果你还有耐心。”
视线深重了些,邵彦东道,“还能接受跟我这样的直男交往的话,我愿意试试·”·“……”坐在椅子上,骆迁始终没应。
“这样的答案你接受么”试探性地看着一侧一动不动的骆迁,邵彦东询问··然而半晌,他感到长椅稍稍颤抖起来··反应了一下,他才意识到那个和他隔着一人距离的男人似乎在低泣。
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邵彦东长长叹了口气,放缓动作挪到骆迁身边,单手顺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骆迁哽咽的声音稍稍泄了些。
听得心酸,邵彦东露出一抹苦笑,径直伸手一环,将那个单薄身影搂进怀里:“大老爷们儿的怎么这么喜欢哭,嗯”·话音方落,怀中男人的抽噎声更大了。
对方额角顶得邵彦东锁骨疼,他只得顺了顺力气,侧着身让对方整个身体都斜倚在自己怀里,一边用手顺着对方脊背一边喃喃道:“行了小子,别哭了·”·骆迁回手揽着邵彦东的脊背,几乎将对方骨头折碎。
“喂·”下颌抵在骆迁伤痕累累的头顶,邵彦东仰头望着黑漆漆一片的天花板,道,“再哭我撤了·”·骆迁继续肆无忌惮地发泄着。
“我说,跟我交往就这么让你痛不欲生,嗯”邵彦东逗着怀里小子··闻声,骆迁呛着笑了一下,随后用额头狠狠顶了下邵彦东。
没再催促对方的意思,邵彦东浅笑着就那么抱着对方直到骆迁声音渐渐收敛了才松开手··看对方野蛮地擦着自己脸上的泪,邵彦东无奈地制住他手腕,顺手帮对方温柔地拭泪:“舒服点了”·骆迁睁着一双红肿的眼,一动不动地看着邵彦东。
被对方盯得发毛,邵彦东挑起眉:“怎么了”·滞了一会儿,骆迁视线落在邵彦东发顶,开口:“你这头发很难看·”·闻言,邵彦东表情滞了一下。
片刻,喷笑出声,他大手一盖揉上骆迁脑袋:“好小子”·发出一连串畅快的笑,骆迁躲着邵彦东动作,用带着鼻音的声线道:“我错了我错了——”·两人在长椅上闹了会儿,重新平静下来。
坐在椅面,邵彦东望着不远处的窗沿,对骆迁道:“你们这圈子,我还不了解·所以如果有什么我没做到的,跟我说,明白么”·“你确定么”骆迁没看邵彦东,只是跟对方望向同方向,“要找这个麻烦现在反悔的话还——”·“还不知道这麻烦是谁给我找的。”
邵彦东抬手便要在骆迁脑袋上胡撸一下,那男人却敏捷地矮身一躲··“可你是直男·”骆迁倒也直白,“这东西,就跟定|时|炸|弹一样。”
回想着当年他跟郭余杰在一起的过程,骆迁又是一阵心累··“是,直男·”邵彦东倒是轻松地回应,“不过如果有机会爱上你,我就不是直男了不是么。”
“……”··☆、激流04·“是,直男·不过如果有机会爱上你,我就不是直男了不是么·”·邵彦东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上去挺随意。
但骆迁却在那一瞬间感到心脏隐隐一撞··就那么垂着脸坐在长椅上,他怔怔地看着自窗沿外泻入的一丝细腻柔光,心情也莫名明朗了些··身边男人的气息不烈也不鲜明,但正是那沉实而稳重的存在让骆迁感到一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之前和郭余杰处于恋爱期时,对方的某些幼稚和鲁莽行为,他也一并因为爱而包容了下去··很少——·很少有什么人,反过来包容他··就像是一个人扛着重担在沙漠中徒步行走了太久,视野中那个他苦苦追寻的人头也不回地将他抛弃在险境中自生自灭。
而在他几乎要被重担压垮时,这个男人一语不置地靠到他身边,替他扛起半边天··即便是被所有人抛弃,骆迁也从未觉得自己乏爱··但面对了邵彦东细致而耐心的关切后,他忽的意识到一件事——·那个他以为已然死去的麻木心脏,竟苟延残喘着舒活了过来。
而对方每次细心的照看,他便感到一丝暖流正为那片坟墓般的心田浇灌希冀··于是——·即便违背理智,他还是不顾一切地从那死气沉沉的墓地中坐起,牢牢攥住那只向他探寻的温暖大手。
·见骆迁没再搭话,邵彦东在黑暗中端详了对方一会儿,忍不住重新伸手探向对方面容,大拇指尖蹭着骆迁下颌道:“哪儿受伤了,等下我带你去医院。”
垂着头,任邵彦东掌心和自己面颊贴合,骆迁顿了许久,摇了摇头:“不要紧·”·“呵·”似乎是相当清楚对方会这么回答,邵彦东浅笑一声,无奈道,“我就不该问你这问题。”
“……”看着邵彦东仔细检查他手臂的模样,骆迁眼眸中满是温和··轻轻撸开骆迁袖子,黑咕隆咚的,邵彦东眯缝着眼半天也看不清对方那皮肤上到底有没有伤。
兀自探寻了一会儿,他干脆停了手,径直从椅子上起身,朝正门歪头:“跟我走,带你去医院·”·“没关系·”骆迁坐在椅子上仰头盯着邵彦东,用一种想让对方信服的声线强调,“真没事。”
“又逞能·”邵彦东咂了下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没·”骆迁简短回应,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地面上其中一个纸箱边,悠着力气慢慢弓腰打开,翻了一会儿弄出个急救小箱子。
就那么缓缓坐上地面,骆迁捣鼓着箱子,很快整出来一些普通的跌打损伤药膏,娴熟地撸开袖子开始涂抹··邵彦东垂着脸看了一会儿,走到对方身边蹲下··就那么跟看一门手艺般研究了一会儿,邵彦东不禁无奈地低声开口:“为什么不想去医院”·低着脑袋,骆迁一条腿盘着一条腿单膝支起,对于一处破皮不浅的伤口,他熟练地缠着绷带,开口:“自己能处理的一般就不去了。”
最终打结,一只手裹有些裹不过来,骆迁侧了侧头准备用嘴咬住绷带头却被邵彦东出手制止··看着手腕被对方牢牢攥在掌心,骆迁动作一滞,松了绷带头,就见那布条一圈圈松了去。
急忙拽住那布头,邵彦东在骆迁面前半蹲而下,并没再有催促对方去医院的意思,只是认真替对方绑绷带··胳膊被对方细细照看着,骆迁就那么无言地看着邵彦东几乎凑到自己面前的脸,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对方面容,他却仍然从胳膊那细微的震动中感受到对方的细心和体贴··胸口再次有些发热··邵彦东帮他缠绷带,骆迁却不依不饶地盯着对方侧脸,心下莫名有种无来由的冲动。
趁着对方在忙碌,他不动声色地向邵彦东面颊靠近了些··这个距离能看到对方鬓角发梢··骆迁观望着··心下那抹冲动还在叫嚣——·很想……·骆迁视线落在邵彦东唇上。
喉结有些干涩,他不自在地润了下唇,顿了片刻又懈怠地将面颊侧开,竭力控制住那汹涌的动荡情绪··对方会答应跟他交往,也强调了“试试”这个基础。
骆迁清醒地明白“试试”和“真正爱上”的明确区别··——他和邵彦东,不是情侣··至少现在还不算是··念及此,收回了那抹心下的躁动,他面色重新黯淡下来。
邵彦东手法倒也不赖,很快便在骆迁配合下帮对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因为搞不清有没有内伤,以防万一,即便骆迁不同意,最终邵彦东还是颇为强势地带对方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性检查。
在确定五脏六腑无大碍后,他才送对方回了对方的小租房··进了屋,邵彦东这次将骆迁的正门敞着,让楼道灯光泻入一些,仰头找了半天灯泡··观望了那断线的可怜灯泡一阵子,他跟骆迁说:“回头我给你修下,老这么下去不行。”
闻言,骆迁意外地看了邵彦东一眼,刚想表示不用对方麻烦自己也能搞定,却见对方侧头望了眼楼道··掏手机看了眼时间,邵彦东转身望向骆迁,似乎有些遗憾:“我明儿有个早会,不能待太晚,有资料没准备。”
“……”闻声,骆迁反应了一下,几秒后才僵滞地点了点头··“你早点休息·”邵彦东背对着楼道光线,整张脸被阴影罩住,冲骆迁道,“身上还有伤,再三头六臂也别硬撑听到么”·“……”骆迁无言地看着自己面前那张轮廓模糊的脸,确认地点首。
“那行·”得到骆迁回应,邵彦东爽快一笑,大手探上对方肩膀拍了拍,“我撤了,嗯”·“……”骆迁看着邵彦东,神色黯淡不堪。
并未察觉骆迁情绪,邵彦东转身走到门口又滞了滞步,似乎是想起什么··他自肩上朝半垂着脑袋的骆迁看了一眼,顿了一会儿又折回对方身边··伸手托起骆迁下颌,让对方看着自己,他声线缓和了许多:“明天再来看你。”
言毕,他张开双臂,想来个告别式的拥抱··但是抱了对方一会儿,邵彦东想撤开手时却感到怀中小子死死回抱着他,完全没松手的意思··臂弯僵了僵,邵彦东侧眸望向将脸埋在他颈窝的骆迁,不解地皱了皱眉。
就那么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他只得伸手探上对方后脑抚了抚:“骆迁”·将邵彦东背后衣衫拽得紧,骆迁半晌才吐出低沉的一句:·“不想你走。”
“……”·脸上滑过一抹意外,邵彦东僵了半刻··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无奈地浅声一笑,伸手拍了拍骆迁脊背:“我再不走回头耽误你休息。”
“……”一动不动地抱着邵彦东,骆迁没应··又等了一会儿,看着那腻在怀中的小子没动静,邵彦东表情温和了许多··最近除了毛毛,基本没什么人用这种依依不舍的姿态抱过他。
能感受到骆迁指尖传递的力道,邵彦东等了一会儿便也伸手重新覆上骆迁脊背,声线也放轻了许多,像是耳语情话:“小子,腻不腻”·“……”·“大小伙子的还喜欢赖皮呢”·“……”·“骆迁”·“……”·问了一串反正对方就闷着不答,邵彦东便也干脆由着对方抱着。
楼道里的声感灯很快熄灭,一片黑暗中,邵彦东干脆揽着骆迁,抬脚将对方正门顶了下关上··随着那声清脆门响落下,邵彦东刚转身便听到怀中男人开口:“邵先生。”
“嗯”垂下头,邵彦东望向骆迁··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声音闷在邵彦东颈窝,骆迁抱住对方的动作看上去很温存,但声线却冷静地让人感觉格格不入:“这种事……你能接受到哪步”·在黑暗中消化了一下,邵彦东还是觉得自己没太理解对方意思:“——接受到哪步什么意思”·“我——这样抱你——”骆迁扯着邵彦东脊背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你——会排斥么”·被这么一问,邵彦东一怔。
片刻,唇角牵起一笑,他低声回应:“你看你被推开了么”·“……”·“如果排斥,我会这么做么”言毕,邵彦东伸手将骆迁肩膀搂得紧了些。
感受到邵彦东的回应,骆迁绷着牙关,有种心脏快被那抹炽烈情绪彻底撞碎的错觉··他压制着渐转激烈的情绪,在邵彦东脖颈深吸了一口气,才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开口:“那你还能接受其他的么”·“其他的”邵彦东眯了下眼。
这回,从邵彦东怀中抬头,骆迁盯着黑暗中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能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片刻后,正当邵彦东思虑着对方言下之意时,他忽的感到侧颊上有那么一闪而过的湿润感。
侧头看了眼骆迁,他看到那个男人已经缩了肩膀,微微侧着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般躲着他视线··这才意识到对方之前吻了他侧颜,邵彦东看着对方,一时没说话。
低着头,骆迁用一种干涩却又努力保持镇定的低沉声线继续:“——比如这样·”·像是等判决般,没听到邵彦东声线的那段空白,骆迁有种度秒如年的错觉。
正当他已然在心底确定大概是戳到对方底线时,面前却传来一句幽幽地,此刻却在他听来相当有磁性的声音:·“如果我说不排斥呢”··☆、激流05·若是骆迁屋子里灯没坏,邵彦东大概能看到怀中小子那渐转赤红的耳畔。
这句话本没什么特别··邵彦东声音也只是比平常轻缓了些,但骆迁却莫名感觉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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