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饴 by 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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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饴 by 猫大夫
文案:·    不自知的双向单恋·竹马·非校园··“据说,朋友的友情往往建立在相互误解的基础上·恋爱大概也是如此·”·- Love Me If You Know -·    其一:八一八为何那对高中时关系最好的学霸,竟然年近三十了,都还是处男。
    其二:“或苦或涩,甘之如饴·”·    其三:情商不够,智商来抵·堂堂科研狗,幼稚得终日斗智斗勇(x)··    其四:时不时来点儿追忆。
    其五:主角是覃晓峰和冯子凝,拆不掉··    其六:楼主瞎掰,不要当真··    另附:所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诸位,收藏和送花使人长寿。
(x)·【0001. 四根冰棒和三次联谊】·第一章 ·窗户边斜照的夕阳一点一点地往后退,光亮一点一点地淡去,窗台上的那两盆绿萝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终于又到了一天的下班时间,可惜对仍有任务没有完成的冯子凝来说,下班时间的到来没多大意义,反而加剧他的烦躁。
他凑在电脑前继续调试,身后突然有人往他的背上拍了一掌,他险些整张脸撞到电脑屏幕上·通过屏幕的反- she -,冯子凝认出是二组的组长,翻了个白眼··“嘿,怎么样这周末咱们所和ST实验室有联谊,你参加吗”刘松泽趴在工位的隔板上,笑嘻嘻地问。
冯子凝不假思索地拒绝道:“不参加·”·“我就说他不会参加,还问·”唐信宏从自己的工位上起立,收拾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
刘松泽冲唐信宏抬了抬下巴,问:“你呢去不去我给你报名·听说今年ST实验室来了几个姑娘,女神级别的,不去可惜咱们所放眼望去,唯一的雌- xing -生物只有呱呱,工会好不容易为咱们争取到的机会,如果白白地浪费掉,怕是又要过今年的光棍节了”·唐信宏厌恶地说:“不去。
还女神级别,要真是女神,还能留到联谊刚报到那天就得被瓜分了,嘁”·“哎,还真别说,去年试验中心不是来了位大美女吗那身材火爆得跟超模似的,现在已经换第四任了吧”收拾好电脑包的迟硕眉飞色舞地谈论八卦,“我见过两三回,回回都在不同人的车上。
嚯,要不是知道她是测试组的,我还以为她站前台呢”·冯子凝还剩下一大堆工作没有做,偏偏这群人在自己的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越听越心烦,敲的代码错误率越来越高,终于在一个名字从迟硕的口中说出来时,他停下了敲键盘的手··“不过也有大家闺秀款的,ST实验室的蒋悦湖不就是哎呀,真是个漂亮的小妞儿,还时不时穿个日系美少女校服,露个大长腿,长发飘飘,别提多美了”迟硕趴在隔板上想入非非,只差口水没从嘴里流出来。
冯子凝冷冷地抬起眼,说:“你干完活了吗包都收拾好了·我警告你,没干完活不许走否则明天主任问起来,我可不帮你兜着”·迟硕突然被训,呆了半晌,随即苦着脸哀求道:“别啊,组长今晚总决选,我还得去给我家姑娘刷票呢”·“再怎么刷还不是第二。”
冯子凝没有收回成命,盯着电脑屏幕继续忙碌起来··唐信宏走过来问:“还剩多少要不,我帮你”·“不用,这是我们组的活儿。
你和刘工先回去吧·”冯子凝头也不抬地回答··就这样,冯子凝绑架了唯一没有出差的下属陪自己加班,直至夜深,办公室内只剩下中央空调的风声、键盘的敲打声和迟硕饿得肚子咕咕直叫的声音。
终于完成工作的他们关上办公室的门窗,饥肠辘辘地往外走·已是披星戴月的时候,静悄悄的大院里几乎没有人声,冯子凝再度听见迟硕饿肚子的声响·他停下了前往车棚的脚步,斜睨迟硕一眼。
迟硕的懒腰伸至一半,尴尬得呵呵直笑··“辛苦你了·”冯子凝说··迟硕摸着后脑勺傻笑,说:“没事儿加班干完也好,这样保准能在deadline前完成。
组长,你回家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冯子凝摇摇头,谢绝道:“不用了,谢谢·我正减肥,不吃晚饭·”·闻言,迟硕骇然地瞪圆了眼睛,把冯子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哭笑不得道:“你都瘦得跟杆子似的了,还减肥女生减肥也没你这么有毅力”他摆摆手指,老神在在地说,“太瘦了不好,现在的女孩子还是喜欢看起来健壮些的,有安全感。
不过,你长得那么帅,追你的姑娘肯定挑都挑不过来·所以你才不参加联谊吧哈哈”·冯子凝跟不上他这思路,牵强地笑了一笑,又听见迟硕的肚子叫了。
“那成吧,下回有机会再约——是约饭哦,可不是约加班·”他冲冯子凝狡黠地眨了眨眼,挥挥手道别··冯子凝目送他离开,走进灯光昏暗的车棚里。
待他把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依稀听见树丛里传来几声轻柔的猫叫声,他惊喜得将自行车停靠,蹑手蹑脚地往树丛边走,轻声叫道:“呱呱”·过了一会儿,一个圆溜溜的脑袋从树丛里探出来,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夜里放光,幽幽地盯着冯子凝。
冯子凝蹲在地上向猫咪挥手,很快,呱呱灵巧地跑到他的面前,跳进他的怀里··“你吃饭了没有”冯子凝将它抱起,宠爱地揉了揉它的脑袋,见它嘤嘤直叫,笑说,“我带你出去找好吃的。
走吗”·呱呱喵了一声,肉嘟嘟、毛绒绒的脸往冯子凝的胸口蹭·冯子凝将它放进自行车的藤编篮子里,跨上车,迎着晚风往大院外骑走。
此时正是每夜的黄金时段,是家家户户在家中享受娱乐生活的时候,而研究院的大院内,一栋栋实验楼依然有不少房间灯火通明·冯子凝骑着车行进在郁郁葱葱的林荫道上,隐约可听见隔壁的大学校园里学生们打篮球的声音。
冯子凝刚刚路过ST实验室的大楼附近,忽然看见亮着白光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猛地抓住刹车,呱呱险些从车篮里飞出去···“喵”它不满地从车篮中爬出来,攀在车头。
“嘘”冯子凝忙不迭地叫它闭嘴,眼睛紧紧地盯着远处的那人不放,自己则停好车,小心翼翼地抱起呱呱,偷偷摸摸地躲进了一旁的树丛里。
·可惜冯子凝还没能和这只猫建立深厚的友谊,呱呱大概饿坏了,在他的怀中不安分地扑腾了一阵,硬是挣脱了他的怀抱·冯子凝想叫住它,又怕暴露自己的位置,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它朝前面的路灯跑去。
冯子凝气得在心里啧了一声,忽然听见实验楼的方向传来一个女声,喊“晓峰”,他的眉头紧皱,果然看到站在路灯下的覃晓峰推着自行车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挑,穿着JK制服的长发女生笑意盈然地走到覃晓峰的面前,她晃了晃手中拎着的制服包,问:“上哪儿吃”·“都行,你决定就好。”
覃晓峰说着,坐上自行车··“哎呀,哪里来的小猫咪”她发现了跑到路灯附近的呱呱,惊喜地上前逗弄··冯子凝在黑暗中眯起眼睛,心道呱呱哪里是小猫咪明明是怀孕半个月的大肥猫他正这么想着,呱呱已经亲昵地往她的手里蹭了。
冯子凝生气地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嘀咕道:“跟覃晓峰一样,都是见色忘友的家伙·亏你还是母的”·谁知话音刚落,孕期的猫妈妈忽然扬起自己的前爪。
只听空气中一声“哎呀”,转眼间,冯子凝已经看见原本蹲在地上逗猫的蒋悦湖一屁股坐到地上·干得好冯子凝在心里猛夸一句,激动得握住拳头。
“怎么了”覃晓峰闻声连忙放下自行车的脚架,快步走到蒋悦湖的面前··蒋悦湖可怜兮兮地递出自己的手,说:“抓了几道。”
“大概是你碰到它的什么敏感`部位了·”覃晓峰拉过她的手,对着光看··远远地,冯子凝看见覃晓峰眉头紧蹙的样子,很不高兴地努起嘴巴,心里也闷得厉害。
“先送你去医院吧·这是野猫,应该没打疫苗·”覃晓峰说着,重新踢起自行车的脚架,上了车··望着蒋悦湖坐在覃晓峰的后座上,被他骑车载走,冯子凝默默地从树丛后站起来,心想:呱呱哪里是野猫他上个月才带它去打过疫苗。
他垂头丧气地从树丛里出来,四处看看,发现呱呱已经不知去向··直到这时,冯子凝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留了几个蚊子咬过的包,痒得他难受极了·他一边骑车回家,一边时不时挠痒,想着经呱呱这么一闹,覃晓峰不知道今晚要陪蒋悦湖到什么时候,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他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叫,心情差到极点,再不想减肥的事·回家的途中路过日本料理店,冯子凝走进去点了二十几盘寿司,一个人坐在四人桌前,胡吃海喝起来。
然而,一下子点那么多吃的着实是冯子凝在气头上的意气之举,他吃到第五盘,吃不动了·冯子凝没精打采地瘫坐在沙发椅上,对着面前这一盘盘造型精致、色泽鲜美的寿司发呆,很快又回过神,从电脑包里翻出自己的电脑,连接无线上网。
冯子凝早已将浏览器的起始首页设置为schoolguy的首页,进入网站后,他使用随机账号抓取器登录了某个已注销的账号·他在搜索框里输入覃晓峰的名字、大学名称,通过搜索结果很快进入覃晓峰的schoolguy首页。
覃晓峰的账号当初是冯子凝催他注册的,注册时冯子凝正坐在他的寝室里吹空调··“用户名需要真名吗”覃晓峰没玩过这个,问道。
冯子凝舀着手里的半个西瓜,耸耸肩,说:“不用,实名认证的时候再写真名吧·用户名随便,叫‘fengzining’也行·啊,不行,那已经是我的用户名了。”
闻言,覃晓峰斜睨了他一眼,又看向他抱在怀里的西瓜,在输入框里填入“watermelon”·得到的是用户名已被占用的结果,覃晓峰往这个单词后面添加四个数字,变成“watermelon0214”,顺利注册成功。
后来申请个- xing -域名,覃晓峰依旧沿用同一个用户名·冯子凝盯着地址栏里的个- xing -域名,皱起眉头,喝了一大口味噌汤··距离蒋悦湖被猫抓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覃晓峰依然没有发布新的状态。
难道这不值得他发状态冯子凝狐疑之余,又期盼他不要发··他看向页面右上方的那个“特别好友”一栏,上面赫然是两张并排的自拍头像,一张是冯子凝在美国留学期间的自拍,另一张则是蒋悦湖。
照片中的蒋悦湖穿着浅绿色的JK制服,像个日本女高中生般乖巧地站着,手中拎着制服包,对镜头歪着头微笑··通过点击这两个头像或者头像下方的姓名,用户可以分别进入冯子凝或蒋悦湖的个人首页,不过,冯子凝的schoolguy首页从一年前已经停止更新,而蒋悦湖依然活跃地发布自拍照片和其他各种状态。
冯子凝百无聊赖,托着腮把覃晓峰毫无动静的首页看了又看,最终点进蒋悦湖的首页里·看见蒋悦湖在半个小时前发布的受伤照片,冯子凝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再点开评论,图片下方已有不少人关心和问候。
其中一条评论问候道:是院里的野猫吗赶快去医院打针·蒋悦湖:嗯,已经在医院了··另一条评论说:你一个人吗这么晚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让覃晓峰去接你吧·蒋悦湖:他跟我在医院里了。
冯子凝关闭浏览器,心想自己真是自作自受、自讨苦吃,偏偏这么想完,他又懊悔地发现自己居然把浏览器关掉了·他不得不重新把浏览器打开,抓取器为他提供了另一个账号,他再度进入覃晓峰的首页。
这一次,冯子凝看见覃晓峰在十几秒前发布了一条状态,内容和蒋悦湖、猫都没有关系,而是一句简单的话——“又联谊”·第二章 ·联谊这样的事,覃晓峰迄今为止只参加过两回。
头一回联谊发生在所有人都抱着“交朋友”和“玩”这样的念头的年纪,那时覃晓峰还没上高中···覃晓峰上初二的那一年,他所就读的县中与省会学校的市中初中部结成兄弟学校,两校之间许多班级都开始组织联谊活动,美其名曰交流学习、外出增加社会经验,其实不过是春游、秋游和各种郊游。
覃晓峰所在的班级作为重点班,很快和兄弟学校的重点班结成对子,在学校和班主任的撮合下,进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外出联谊活动··那是一个烈日炎炎的晚春,春花过早地凋谢,四季常青的城市已是绿意葱葱、树木繁茂。
学生们正值叛逆期,一个个自以为孤傲和拔群,根本不屑于与突然认识的陌生同龄人玩在一起,两个班级一同前往市郊的动物园游玩,除了老师硬- xing -组织的集体活动外,大家基本上还是和各自的朋友玩在一起,没什么人交到所谓的新朋友。
覃晓峰亦然··“喂,你看那个·”彼时覃晓峰的同桌在活动间隔跑来对覃晓峰挤眉弄眼,指着对方班级队伍里的某一个男生,“那个那个,啧啧,娘炮”·覃晓峰莫名其妙,朝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T恤、卡其色短裤的身影,个子瘦瘦小小,戴着一顶质地柔软的渔夫帽,露出的胳膊和小腿在灿烂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光。
那个人正和几个女生在一起聊天··“哪里娘炮”覃晓峰不了解朋友何出此言··朋友瞪眼道:“和女生玩在一起,不是娘炮是什么”·是吗覃晓峰没往心里去,实际上,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那张脸真小,他耸了耸肩膀。
不过,也许是特意在人群当中看过一眼的缘故,在之后的集体活动中,覃晓峰总能轻而易举地在联谊的队伍里发现那个人的身影·有一段时间两人走得很近,相隔只有五六米的距离,那个男生仍和他的女生朋友们讨论偶像剧的剧情,在队伍的后面叽叽喳喳。
覃晓峰依稀听见他的声音,只觉得又细又软,带着浓重的奶味,这分明还没有变声,不怪乎女孩子们喜欢和他聊天··后来队伍解散,老师允许学生们在固定的范围内自由活动。
覃晓峰和朋友们去看老虎,对着笼子里没精打采的兽王,全然提不起兴趣·他们决定去看熊猫,在此以前,覃晓峰跑进一旁的小卖部里买冰棒··在那里,覃晓峰再次遇见那个戴渔夫帽的男生。
简陋的小卖部里只有他一个人,老板娘正悻悻地在一旁冷眼看他·覃晓峰走近一看,发现他早已打开冰柜,但对于里面所剩无几的冰棒和冰淇淋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冰柜往外冒着冰凉的气,无疑十分耗费电量,难怪老板娘一脸不高兴和不耐烦··覃晓峰站在他的身后等了一会儿,心想这人可真矮,比自己矮了足足一个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依然没有选出自己想吃的。
覃晓峰的朋友在外面催促,他应了一声,再也不等这个男生先挑出冰品,自己从冰柜里拿出一支红豆牛奶冰,问老板娘:“多少钱”·老板娘报了个数,从覃晓峰的手中接过零钱,交易成功。
覃晓峰感觉到对方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心中不由得冒出些许对于自己能够快速决断的骄傲·这样的骄傲令他不屑于正眼看对方,撕开包装将冰棒塞进嘴里,余光略略地从对方的脸上瞟过,潇潇洒洒地离开了小卖部。
这样一个所有人都没想着联谊的联谊活动,最终两个班级间能结成对子继续联系的少之又少,而覃晓峰是平凡的大多数··关于那个男生的印象,很快从覃晓峰的记忆当中涤荡。
没过一个星期,覃晓峰完全忘记那天的联谊活动玩过些什么,更别提那个戴渔夫帽的男孩子·不过,他清楚地记得市里动物园里的老虎没有精神,熊猫的毛皮脏兮兮的,并不可爱。
初中毕业以后,覃晓峰毫不意外地考取了全省数一数二的高中,学校位于省会的市中心,为此覃晓峰不得不离开家,独自前往省会求学·不舍只存在于开学前夕,很快覃晓峰便习惯了新环境,而且县城距离省会不远,只要覃晓峰勤快一些,满可以每周都回家。
到了需要进行文理分班的时候,覃晓峰没有任何犹豫,按照原计划选了理科,留在原本所在的班级里·同寝室的同学当中有一位同学选择文科,于是寝室里多出了一张空床位。
后来这张空床位属于冯子凝,刚得知同样选择理科的冯子凝转入自己所在班级的那一刻,覃晓峰完全想不到他们后来会走得越来越近,甚至成为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将冯子凝和那个戴渔夫帽的男孩子等同在一起,是两人相识又相熟的很久以后。
既是同班同学,又是同寝室的室友,后来两人还一起组建了化学晶体社,彼此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多·虽然没有真正认识以前,覃晓峰曾和自己的室友们在卧谈会上谈论过这个同年级的男生,关于他那双修长白`皙的腿、关于他巴掌大的小脸,还有他似乎永远不会重复的衣服,甚至于- xing -取向,但两人成为好友以后,那些固有的成见和先入为主的印象差不多已经瓦解。
在覃晓峰的眼里,冯子凝既是一个长得漂亮、成绩优秀、家境优渥的男生,又是一个有选择障碍症的外貌协会成员·冯子凝的羽毛球打得很好,加入化学晶体社以前是羽毛球社的成员,覃晓峰偶尔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和他一起打羽毛球。
要不是那一次他们在打完球以后一起去学生超市买东西,覃晓峰看见冯子凝敞着冰柜的门挑选冰淇淋,引来超市售货员的逼视,他怎么也不会想起初二那年无聊透顶的联谊活动。
“你就不能快一点选”覃晓峰吃着已经结账的红豆牛奶冰··冯子凝无辜地说:“不知道吃什么·”·覃晓峰瞥了售货员一眼,说:“你开着门选,很浪费电。”
“啊”他惊奇地看向覃晓峰,忙在覃晓峰关上冰柜门前拿出一支红豆牛奶冰··售货员看他选了半天竟是这个,结账时撇撇嘴巴。
“这个还挺好吃的,难怪你只吃这个·”冯子凝吃着冰棒,美滋滋地眯起眼睛··覃晓峰隐约地感觉刚才发生的一切似曾相识,但究竟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发生过,却怎样都想不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冯子凝修长的双腿,又比了比冯子凝和自己相近的身高,总觉得这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干什么”正在覃晓峰皱着眉纳闷时,冯子凝莫名其妙地问。
覃晓峰试图找到记忆中的端倪,问:“你的初中是在初中部读的”·他啊了一声,点点头··“那……初二那年,你们班有没有搞过联谊活动”如果覃晓峰没有记错,应该是他们上初二那会儿。
冯子凝听罢一脸茫然,努力地回想,最后含糊不定地说:“好像初中组织过一次联谊吧,忘记是什么时候了·怎么了”·覃晓峰想问问那次联谊是不是去了动物园,可看冯子凝不解的样子,终是没有追问,暗想就算是也不会怎么样,反正那时他们不认识。
“没什么·”覃晓峰摇摇头··冯子凝依然不明所以,纠结道:“你说嘛什么事你们班也搞过联谊吗初二的时候”·“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以前我们班和一个市中的初中班联谊,不知道是不是你那个班。”
覃晓峰被他扯了一会儿衣服,最终说··他眨巴两下眼睛,惊喜道:“真的是哪个班我初中读的是(8)班。”
·覃晓峰连那天玩了什么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记得那群人的班级“不记得了·”覃晓峰吃完冰棒,把棍子丢掉,“只记得去了动物园。”
“动物园”冯子凝绞尽脑汁地回想,不甚确定地说,“我好像也去了动物园吧……但是,我们初中起码去过三次以上。”
看他苦恼,覃晓峰笑说:“算了,无所谓,不记得也没关系·”·他摇摇头,分明还没有放弃,仍问:“你在县里读的初中是吧我们班好像和一个县中的初中班联谊过,我问问以前的同学,说不定真是和你们班联谊”·覃晓峰看他遗忘至一无所知的程度,好笑道:“算了,就算是也不能怎么样。”
冯子凝不以为然地努了努嘴巴··无论是以交友为目的的联谊,还是以“交友”为目的的联谊,它对个人的意义只在于本人有没有将它放在心里,并且努力为了目的而争取。
要是两个人根本不打算成为朋友或者有进一步的关系,那么就算联谊无数次,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吃完红豆牛奶冰的那个晚上,冯子凝拉肚子了,一整晚往厕所跑了好几次。
覃晓峰陪他去医务室看了病,校医问他吃过什么,最终告知冯子凝的肠胃养尊处优惯了,吃不了那么廉价的冰棒,听得覃晓峰在一旁发窘·直至两人一同回寝室,覃晓峰始终没怎么说话,他等冯子凝在床上躺下,给他递了温开水和止泻药。
“喂,”冯子凝将水杯还给覃晓峰,说,“我问了初中的班主任,她说我们班那时是和县中的(1)班联谊·你是(1)班的吗”·覃晓峰闻之微微错愕,点点头。
“真的”他眨巴两下眼睛,俄顷笑了,说,“真好玩,原来我们以前就见过了·”·这么说来,那天戴渔夫帽的男孩子真是他。
覃晓峰真想不到冯子凝上高中以后能长得那么快,连声音也变了·不过,看来他依旧没想起来在小卖部买冰棒那次,覃晓峰心想当时冯子凝应该没有买红豆牛奶冰,否则吃完了生病,他一定记得。
“嗯·”覃晓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微微一笑,“早点儿休息吧·”·第三章 ·正如刘松泽所言,CE所放眼望去只有放养的呱呱一只雌- xing -动物,除此之外,从上到下全是男- xing -。
一则理工科男生的传统- xing -格导致擅于与异- xing -`交流的人少之又少,二则资源匮乏,故而联谊这样“被动”的活动颇受大家的欢迎和喜爱·不过,这样的喜爱多是叶公好龙,联谊的消息传来,众人欢天喜地地庆祝春天的到来后,真正敢于实践的人却不多。
两天过去,工会的组织人员再度来到冯子凝他们的实验室进行动员,希望大家能够踊跃地参加,争取将研究院的群众问题在内部解决和消化掉··“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咱们院那么多优秀的姑娘和小伙子,部门和单位之间互相消化消化。
让外人拐走了,岂不可惜”大腹便便的工会小组长已经有一对正在上幼儿园的龙凤胎宝贝,那对可爱的小宝宝正是内部消化的产物··“就是就是”正在调试的吴炜兴致勃勃地附和,觍着脸笑道,“哎,忠哥,我来你们这儿干活,也算是所里的一员吧算上我一个呗”·小组长惊讶地推了推眼镜,露出为难的表情,道:“你只是过来做联合试验的,可不算咱们所里的人。”
“别这样嘛,我也为所里的攻关做过贡献啊我这不正做着贡献吗”吴炜央求着,又重新坐下,在电脑面前干活,一副努力贡献的模样。
小组长趁此机会悄然地离开了,待吴炜发现,遗憾地唉声叹气起来··迟硕在一旁嘲讽道:“行了行了,你这做贡献还现眼的行为,一看就不够先进·谁要跟你联谊好好干活吧”·经迟硕这么一提,这位上午才从试验中心来到他们的实验室配合做稳定- xing -试验的工程师才安静下来。
冯子凝一直坐在工位上干活,听他嚷了半天,终于得了清净··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后,冯子凝将刚写完的代码保存,站起身若无其事地伸了一个懒腰,确定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工作,无暇注意旁人的行为。
他重新坐下,更换笔记本的网络配置链接互联网,使用已注销的账户登录schoolguy后进入覃晓峰的主页··经过两天的时间,覃晓峰的最新活动依然是上回发布的那一条状态,而这条状态下已经有了新的评论。
温宗乐:大神,去不去把CE的妹子搞过来·王召兴:@温宗乐 搞你妹,CE没妹子,明显想从我们这里捞人·孙励:咦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郑涛:加油·霍一鸣:你还联谊你不是有蒋女士了吗··包新杰:工会这么搞,未免太好笑了。
把我们这群男的置于何地·霍一鸣:@包新杰 注意团结··包新杰:@霍一鸣 无法解释为何工会纵容对方空手套白狼··王召兴:@包新杰 注意团结。
温宗乐:@包新杰 注意团结··任凭状态下方一溜儿评论,发表者却没有任何回应·冯子凝盯着霍一鸣的评论看了半天,想点进蒋悦湖的主页里看看情况,但又觉得工作要紧,就此切断了网络。
“我靠ST的女生也没多少吧难道我们也要和他们那帮臭男人联谊吗”迟硕突然如梦初醒般大叫。
冯子凝刚断网,闻声吓得整个人在座位上弹了一下,扭头怒瞪了他一眼··迟硕见状,尴尬地呵呵一笑,又继续埋头做事了··诚然,理工科院系向来僧多粥少,历来亟需联谊这样的活动来调节气氛,活跃苦闷的求学生涯和科研道路。
所以联谊算得上是一项历史悠久的活动,并非在所有人都奋勇投入社会建设的时候才诞生,早在学生时代已成为传统··冯子凝记得,大学报到没多久,军训甫一结束,覃晓峰他们系就与附近师范大学教育学部的一个系相约联谊,速度之快令冯子凝瞠目结舌。
在少年人固有而单纯的印象当中,师范大学的姑娘必定个个富有爱心和耐心,更毋庸提还是文史类的姑娘,肯定还温柔娴淑·于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少年们当然不能慢待,联谊前夕,班干部特意邀请了学校舞蹈社的老师教这群基本上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的人跳交谊舞。
自从初中毕业后,冯子凝再没经历过什么联谊活动,而自己的班上也不知何时会组织联谊·带着好奇心——当然他更好奇覃晓峰跳慢三是什么样,他在某个没有选修课的晚上去往活动室看覃晓峰他们练舞。
·覃晓峰他们系只有两个班级,冯子凝依稀记得覃晓峰提过,这两个班各有一个女生·一个女生,这对于一个四十人的班集体来说,实在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而到了练舞的时候,更为明显。
冯子凝本以为自己会见到男生们争相邀请那个女孩子一起跳舞的情形,没想到活动室里居然一个女生也没有看见男生们一对一对地练习拙劣的舞步,冯子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听见他的笑声,正在练舞的覃晓峰望出门外·冯子凝看着覃晓峰和他那五大三粗的舞伴,强忍住笑,朝他挥挥手··等覃晓峰走出活动室,冯子凝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靠到他的肩头。
“哎哎,条件限制嘛”覃晓峰无可奈何地说··冯子凝抹掉眼角笑出的泪水,问:“为什么要和男生跳舞”·覃晓峰耸肩,说:“没有女生呗,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他心想确实如此,不过,依然很好笑。
他思忖片刻,建议道:“我觉得你跳得还不错,不过和那个人跳太奇怪了·就这么算了吧”·覃晓峰不自信地摇头,说:“模拟试验和现场实践肯定还是有点儿区别,谁知道到时怎么样。”
“你担心这个做什么”冯子凝不以为然,“到时候你能不能邀请到女孩子跳舞,这还是个问题·”·他闻之惊愕,道:“我的行情不至于那么差吧”·冯子凝摊手,表示不便评论。
见状,覃晓峰只能无言以对了··后来,冯子凝从覃晓峰那里了解到联谊当天的安排·他们将要举办一场舞会,为了迁就女生,他们把活动地点选在师范大学附近的酒店里。
到时候,每一位参加舞会的同学都会得到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在舞会开始以后,如果见到心仪的人,可以把鲜花送上并邀请对方跳舞··冯子凝琢磨着,这样的安排实在不周全——万一整晚没把花送出去呢或者,把花送出去以后还想和别人跳舞呢不过,这样的安排同时也保证了表面上的供需平衡。
联谊正值周末,覃晓峰原本有选修课,但为了参加活动,只能让冯子凝帮忙代到了·课上,老师正巧讲了《诗经》中的《溱洧》·听到《毛诗》中对“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的注解,冯子凝古怪地动了一下眉头。
他坐在教室的后排,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发现覃晓峰在两分钟前给自己发了一张图片,打开一看,是一只手拿着一支红玫瑰·冯子凝当然认得这是覃晓峰的手,再看时间,舞会已经开始半个小时了。
他忍住笑,问:还没送出去·覃晓峰:不是,这是一个女生送我的,我的花送给她了··冯子凝读罢愕然,忙问:什么情况·覃晓峰:她来邀请我跳舞,所以把花送给我了。
刚才跳完舞,我也把花给她··嚯,竟然还是女方主动冯子凝在心里啧啧两声,问:合照了吗漂不漂亮·覃晓峰:还行吧,我没看清。
冯子凝的脑回路停滞了一秒,回道:没看清·覃晓峰:眼镜送修了,今天没戴,而且她的个子比较矮,我不方便低头凑近看。
看见这种理由,冯子凝不禁心道:这种人怎么可能有女朋友他问:她呢·覃晓峰:走了,好像和她的朋友聊天去了··这种人怎么可能有女朋友——冯子凝再一次在心里这样说。
他一方面觉得好笑,一方面又不禁拿覃晓峰逗乐,调侃道:你现在不是还有一支玫瑰吗再邀请一个妹子跳舞呗·发完这条,冯子凝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一个惊人的发现:哇你们这个花还可以循环利用,太环保了·覃晓峰:[汗]不好吧而且这花等会儿就不新鲜了。
冯子凝挑眉,道:真正行情好的人,别说花不新鲜了,没花也能找到妹子··覃晓峰:[汗]·想到覃晓峰手里拿着一支即将枯萎的玫瑰花站在舞池外围的画面,冯子凝总忍不住发笑。
他将手机摆在桌面上,托着腮继续听课,时不时瞄一眼有没有新发来的信息··刚进入大学,冯子凝还没来得及与班上的同学们熟悉起来,而覃晓峰则是整所高中里唯一和他进入这所学校的人。
他们在高中时已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一同来到异乡求学,更增添了一点儿互帮互助的革命情谊·在彼此还没能找到其他聊天对象的现阶段,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渐渐地多起来。
·临近快下课的时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来·冯子凝滑开屏幕一看,又是一张覃晓峰发来的照片,但这张照片上只有他的一只手·冯子凝看得云里雾里,转念一想,大吃一惊,忙问:花送了·覃晓峰:正解。
刚才不是说不新鲜了吗他皱起眉头,看见自己刚才发的那条信息,又将这个问题删除,改成:送给谁了求图··覃晓峰:没拍。
冯子凝撇撇嘴,道:无图无真相·[白眼]·覃晓峰:等会儿吧,还在聊天,结束以后看看让不让拍··真的假的冯子凝对此抱怀疑的态度,再一次说:无图无真相。
[白眼]·这条发送完毕以后,覃晓峰没消息了·冯子凝继续盯着手机的屏幕看,过了一会儿,聊天窗口里蹦出一张照片,让他吃了一惊··覃晓峰:刚才加了好友,这是朋友圈的自拍。
这是覃晓峰第一回 给他发女生的照片,照片里的女生和周围绝大多数刚入学的女同学一样,素颜入镜,可精致的五官和小巧的脸蛋呈现出的清纯气质已经赛过不少化过妆的女孩子。
没想到覃晓峰居然还能成功地和这样的女孩子搭讪,冯子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索- xing -不回复·覃晓峰可能还在和那个女生聊天,又或许做别的事情去了,舞会毕竟没有结束,他也没有再给冯子凝发信息。
第四章 ·覃晓峰该不会军训刚结束就有女朋友了吧这个可能令冯子凝十分紧张·高中时代,学校尽管对学生早恋明令禁止,不过真实情况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班主任曾在某些同学因为谈恋爱而影响学习时,在班会上语重心长地提醒大家注意,并说等到了大学,再也不会有人管束他们,想怎么谈就怎么谈··于是,几乎在所有学生的心目中,上大学都是一个可以谈恋爱的信号。
不过,放行的信号虽然开启,是否前行却是另一个问题·冯子凝当然觉得谈恋爱无可厚非,他更不可能反对好友谈恋爱,只是觉得有点儿早了·他还没有新的朋友,连军训时晒黑的皮肤还没恢复,覃晓峰怎么就有女朋友了呢太快了吧·冯子凝满心期待这件事不要发生,哪怕再等半年也好,可他又不能阻止覃晓峰。
怀着复杂的心情,冯子凝下课以后特意去了一趟图书馆,他找了一个空位自习,直至闭馆才骑车回学生公寓··在寝室楼下停好车,冯子凝抬头望了一眼对面的寝室楼,见到覃晓峰他们寝室的灯亮着。
他想来想去,与其暗地里怀揣莫名的担忧,还不如直接探问一番情况·打定主意以后,冯子凝特意往旁边的食堂小卖部买了两支雪糕,奔往覃晓峰的寝室··来到寝室的门口,冯子凝礼貌地敲门,没人应门,再推门而入,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反倒是中厅有人声。
他正迟疑着是否贸然走进去,便见一个人从中厅回来,问:“找谁”·“覃晓峰在吗”冯子凝有些后悔买了雪糕,唯恐再等一会儿全化了。
对方请他入内,说:“他洗澡去了·”·闻言,冯子凝更加后悔买雪糕·幸好他刚走进寝室里,站在覃晓峰的床铺旁,便看见覃晓峰端着脸盆从外面回来。
冯子凝的眼睛一亮,立即把雪糕递给他,催道:“快吃要化了”·覃晓峰跟着他急起来,连忙把脸盆放下,接过雪糕拆开包装吃起来。
冯子凝也拆开包装,惊讶地发现雪糕化了一点儿以后反而软糯可口,一下子咬掉一大块··不一会儿,雪糕吃到一半,冯子凝靠在床柱上,假装好奇地问:“成了”·覃晓峰的嘴里含着雪糕,擦着头发,闻言从毛巾下疑惑地抬头。
对上冯子凝的眼睛,他了然地唔了一声,从嘴里拿出雪糕,轻描淡写地说:“什么成不成的·”·冯子凝看他装糊涂,进一步问:“不是加了好友吗”·他耸肩,继续擦头发。
此时,又一个室友从中厅回来,见到覃晓峰,兴致勃勃地问:“哎,覃晓峰,今天后来和你跳舞的女生有戏吧脸蛋好,身材也正,是那个班上最漂亮的吧”·“能有什么戏。”
覃晓峰好笑道··最漂亮那个女生虽然长得挺好看,不过也不到绝顶漂亮的地步·如果那样的女生是最漂亮,看来其他的女生……冯子凝吃着雪糕,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
室友调侃完就走了,覃晓峰反而注意到冯子凝的表情·他问:“不漂亮”·那个女生的确清纯可人,不过,若要冯子凝承认她漂亮,还得再考虑考虑,他耸了耸肩。
覃晓峰吃完雪糕,拿起手机打开聊天软件,点开那个女生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切换,喃喃自语道:“我觉得挺漂亮,有点儿像你·”·听完上半句,冯子凝正打算批评他的审美观,结果听见下半句,根本无法批评了。
他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说什么”·“你不觉得吗”覃晓峰举起手机,“尤其是这张。”
冯子凝才刚凑近他的手机,寝室的灯熄了·楼内熄灯后,周围几乎全是学生忽然兴奋的喧闹声·在这片乱糟糟的喧哗声中,冯子凝看到覃晓峰被手机的屏幕光照亮的脸,距离很近,近得冯子凝看清覃晓峰脸上那些细之又细的毛孔还有他映着光的瞳孔,那像是散发着光芒的黑曜石。
“你不是说没戴眼镜,看不清吗”冯子凝问··覃晓峰看着他的眼睛,答道:“凑那么近,也该看清了·”·闻言,冯子凝直起身子。
刚才的熄灯只是一种提示,很快,灯光再次亮起·冯子凝瞥了一眼那张照片,撇撇嘴,说:“不像·我回去了,你明晚得去上课,我可不帮你代到了·”·“哦,好。”
覃晓峰指了指他的雪糕,“奶油要滴了·”·见状,冯子凝连忙把雪糕含进嘴里,支支吾吾地与他道别后离开了··过了十多年,再见到联谊的安排,竟依然是一支玫瑰花换一支舞,冯子凝看完工会群发至邮箱的邮件,顿感无语。
要不怎么说个人问题难解决十多年了,依然毫无突破地遵循固有模式,能解决才怪·冯子凝在心里默默地吐槽,关掉邮箱···办公室的另一头,吴炜已经在看完邮件后公开表示对活动安排的质疑,说道:“真是,这么多年了,还是老套路。
我上大一那会儿搞联谊,也这么弄·经验教训——没用”·对于这位聒噪的外部门同事,冯子凝一直不想理会,但听见他的这番言论,又不免注意和好奇。
他悄悄地问一旁的唐信宏:“吴炜是哪里毕业的”·“好像是你们学校吧·”他不太确定地回答,问,“怎么了”·冯子凝摇头表示没怎么,心里却有些讶异。
等到了中午,冯子凝趁吃中饭时上了一会儿网,在schoolguy上找到吴炜的实名账号,终于证实他确是自己的大学校友,非但如此,他还和覃晓峰就读同一个系,是覃晓峰的师兄·得知这一消息,冯子凝不由得紧张起来,也不知道这个人当初认不认识覃晓峰,万一他俩以前认识,如今在同一个单位上班,“再续前缘”,那覃晓峰发现他在CE所不是迟早的事吗·冯子凝为此忧心忡忡,可是,想到自己将会在某个时候被覃晓峰发现两人居然在同一间研究院就职,内心深处又有一些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这感觉就如同小时候和小朋友们捉迷藏,既希望自己不被抓到,又担心直到游戏结束,大家都离开了,自己还躲在角落里不被察觉和想起·如果是这样,请寻找者一定要找到躲起来的人。
第五章 ·工会组织的联谊活动引起了SE实验室广大男同胞的强烈不满,纵然如此,工会仍然以“促进团结”为由,积极地在周末到来以前说服女同胞们参加活动。
他们甚至开始游说男职工,称所谓的联谊就是为了广结好友,增强各实验室和研究所之间的情谊,不一定非得男女搭配,哪怕CE所没有女生,依然欢迎本实验室的小伙子们参加。
临近周五,联谊双方都需要确定参加人员的名单·实验室的工会主席来到覃晓峰所在的SN研发中心,给大家做了一番工作,末了道:“大家开心最重要嘛”·覃晓峰与其他男同胞一样无动于衷,假装做事,不料却听见领导问起蒋悦湖。
领导笑眯眯地对给他端茶的蒋悦湖说:“小蒋,我允许你不去·”·蒋悦湖听罢讪笑,无辜道:“为什么我也单身呀·”·“嗯”领导意外地看了覃晓峰一眼,问她,“那你是去嗯,去也挺好。
你不小了,个人问题得解决一下·哎你们几个——”他指向实验室里的男- xing -工程师们,“你看看你们,小蒋这么好的姑娘在,也不知道好好珍惜,非让她被外面的人拐走了,你们才开心,是吧”·王召兴讪笑道:“您这么说可冤枉我们了,我们巴不得不联谊呢”·领导咳了一声,摆摆手,说:“不行不行,还是要注重团结。”
此时,工会小组长凑到覃晓峰的身边,冲他挤眉弄眼,悄悄地问:“晓峰,你参加吧悦湖去了,你还不去”·也不知道这位领导什么时候才回他的办公室,覃晓峰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做完,希望能够尽快完成好准点下班。
听到小组长这样问,覃晓峰的心里一堵,闷闷地嗯了一声··“那我帮你报名啦”小组长眉开眼笑,乐滋滋地回工位去了··覃晓峰对着电脑做仿真实验,抬眼透过半透明的隔板看正在陪领导聊天的蒋悦湖,心里吁了口气。
幸好后来领导离开得早,覃晓峰也得以在下班以前把计划的工作完成··他和往常一样,去往实验室的食堂吃饭,而后骑自行车回职工宿舍·端午节过后,天气变得稳定而炎热,覃晓峰回宿舍后冲了澡,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冰镇啤酒,坐在豆袋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喝啤酒。
这豆袋沙发是他博四那年实验室的女生们送给他们几个男生的男生节礼物,后来毕业,大家分道扬镳,与室友“分家产”时,这只豆袋沙发落到覃晓峰的手上。
职工宿舍的面积本不大,几乎没有客人光临,这样的一只豆袋沙发足够覃晓峰使用·大概因为这只沙发的关系,覃晓峰刚搬进这间宿舍时倒有几分亲切感,仿佛自己还没离开学校一般。
除了豆袋沙发以外,让他在加入工作后能很快忽略陌生感的,是蒋悦湖·蒋悦湖和覃晓峰不一样,她不是直博生,在覃晓峰博三那年才进入他们实验室,和他师从同一位导师,后来他们一起毕业,来到研究院就职。
人生如同一条河流,不知流淌至哪个分岔口就和同行的人分往不同的支流,又在哪个汇聚处与从其他支流送来的人继续往前奔流·联谊这样的事情,覃晓峰从前不太放在心上,但是当听说蒋悦湖要参加联谊,他的心里开始萦绕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似乎又到了某一个分岔口。
电影看到一半,覃晓峰听见手机的振动声,看见屏幕上显示“王芝柔”三个字,接起道:“喂妈·”·“喂在做什么呢”王芝柔寒暄道。
覃晓峰答道:“没什么,在宿舍里看电影,休息一会儿·”母亲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两人又就天气的问题聊了几句··聊了一阵子,王芝柔说:“对了,这几天荔枝上市了。
我今天去果蔬市场见到,尝了尝,很清甜·我给你寄一点儿吧,你分给单位的同事们吃·”·覃晓峰皱眉道:“不用了,多麻烦·”·“不麻烦。”
王芝柔坚持说,“你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上市,还不是从南方运过去的价格太贵,味道还不一定好·我明天买了寄过去,小蒋不是喜欢吃吗给她带点儿。”
覃晓峰上学时曾有一次将家乡的荔枝带回实验室,大受欢迎,后来在和王芝柔的聊天中,他无意间透露了蒋悦湖喜欢吃荔枝,没想到她记得那么牢··王芝柔没听见儿子回答,关心道:“你最近和小蒋怎么样了听你舅舅说,今年单位又开始分房了,能分到吧”·整个研究院无数人等着分房,以覃晓峰的资历远轮不上他,不过去年他带领实验组攻关了一个技术难题,取得一项不错的研究成果,应该能在分房时加不少分。
纵然如此,和同样在排队的老前辈们相比,覃晓峰对答案仍然不能确定·“不清楚·”覃晓峰挠挠眉毛,“评分还没公布·”··王芝柔鼓励道:“要是分不到也没关系。
今年的房价飚得没有往年厉害,你用公积金贷款买一套吧我和你爸这边也能出首付了,在邻县买,这房价能承受·”·自从随着带编制的工作落实了本地户口问题,覃晓峰的父母就开始琢磨着给覃晓峰买房,所以几乎每次通电话,王芝柔都会提到购房的事。
覃晓峰对这个话题已经产生疲劳,敷衍道:“等有消息了,我再和你们说吧·”·王芝柔似乎对儿子的态度不太满意,叮嘱道:“你得抓紧时间啊老大不小,快三十了,人家女孩子可等不了那么久的。”
闻言,覃晓峰舒了一口气,道:“好,我知道了·”·交代完这件事,母子二人的通话也接近尾声,覃晓峰继续和母亲闲聊了几句后,挂断电话。
放下电话,覃晓峰满脑子都是蒋悦湖,不是思念,而是因她而起的烦闷和郁郁·王芝柔说得对,他快三十了,如今工作稳定,已是时候应该成家·覃晓峰无法否认这个问题,眼看着自己身边的朋友和以前的同学纷纷成家立业,妻儿相伴,他也觉得到了该成家的时候,可是单凭他这么想却没有用。
覃晓峰没有谈过恋爱,完全不知道要如何追求一个姑娘·其实,在他的心目中,恋情不是追求得来的,遇到心意相通的人,两个人会自然而然地相互吸引,又何必追求覃晓峰和蒋悦湖已经认识五年有余,常常一起吃饭、一起加班工作,遇到周末和节假日还会一起出门走走逛逛。
他原以为和蒋悦湖再这么继续走下去,两人之间迟早会走到那一步,外人早以为他们是一对,然而蒋悦湖依旧在各式各样的场合声称自己单身,令覃晓峰着实摸不清她的想法。
蒋悦湖身为女孩子,她如果不承认这段关系,那么覃晓峰当然不能宣告些什么·其中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让蒋悦湖对他不满意诚然,覃晓峰从来没有向她表达过自己的心意,可是表白的话如果说出口,那岂不是和电视言情剧一样吗再者,覃晓峰实在不知道要向她表白些什么。
临睡前,覃晓峰打开电脑,登录schoolguy·系统提示他有几条新的评论,点击入内全是在那条状态下方的留言,看见霍一鸣提起蒋悦湖,覃晓峰无言以对·他拿起一旁的啤酒罐,晃了晃,确认已空,只好再度放下。
他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浏览朋友们发的状态和图片,偶尔见到有趣的新闻链接,也点击浏览·听见手机发出的提醒睡眠声,覃晓峰瞄了手机一眼,想了想,通过自己主页的链接点进冯子凝的主页里。
系统显示冯子凝最后一次登录的时间是11个月以前,比起覃晓峰上一回看,又多了两天·他又登录了其他与冯子凝互加好友的社交网站,同样没有见到冯子凝的更新记录。
覃晓峰回到schoolguy,打开私信箱,11个月前他们的聊天记录还静静地躺在里面··20XX年7月30日19:47·冯子凝:我还是想留在东海岸,搬家太麻烦了。
20XX年8月5日10:20·覃晓峰:咦[疑问]·20XX年8月5日21:11·覃晓峰:什么情况·20XX年8月7日03:01·覃晓峰:人呢·第六章 ·经过一个星期的宣传和推广,研究院里几乎所有的研究所和实验室都知道了周六CE所要和ST实验室联谊的事。
在工会干部的努力游说下,冯子凝所在的SP部总共有五位男士参加,其中一位还是不久前从试验中心派来参加联合试验的吴炜··“老大,你不参加实在太可惜了”已经报名的迟硕抱不乐观的态度,“没有你当门面,到时候我们两个方面军能不能成功会师都是个问题。
万一对方的妹子见到就我们几个,立刻挥衣袖道别了呢”·冯子凝呵呵地干笑两声,表示不想接话··刘松泽道:“哎,别这么打击士气行不行我看你好歹也人模狗样嘛”·“嘿嘿,刘工,看你这回是志在必得啊”吴炜打趣道。
他露出得意的神色,被自己的手下叫了一声,撤出聚众闲聊的队伍·二组的一位报名者参与道:“可是,ST也太不够意思·咱们工会已经把报名参加的名单在院内网发布了,他们倒好,到现在还没消息。
是打算不公布了吗”·迟硕摸摸下巴,说:“女孩子肯定得保持一点儿神秘感,到时候也有惊喜嘛”·那工程师面露质疑,道:“该不会去的人都是歪瓜裂枣,担心公布以后我们没人去吧”·“不会吧”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惊道。
“这事儿可瞧不准,得弄清楚,不然我明天要留在宿舍里补番了·”说这话的报名者沉吟两秒钟,打了个响指,偷偷摸摸地建议,“喂,我们黑进ST的工会邮箱看看不就行了”·这话一出,除了冯子凝,所有人都两眼放光。
有人拍手叫好,忙问:“谁有这技术”·所有参与闲聊的一组组员全齐刷刷地看向冯子凝··迟硕挑动他灵活的眉毛,道:“冯工”·冯子凝正烦他们这群人在上班时间聚在自己的工位旁聊天,现在被他们盯着看,啧了一声,拒绝道:“无不无聊当他们实验室全是吃白饭的,没人会反侦察吗”·“管工会的不可能是大神吧”迟硕合掌道,“正因为任务艰巨才拜托你嘛”·冯子凝翻了个白眼,继续做事,懒得理他。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正在大家差不多要散会时,吴炜突然自告奋勇道:“我来”·冯子凝意外地瞟向他·他的话在一瞬间激起众人的斗志,迟硕立即出让他那台顶配电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吴炜坐到电脑前,摩拳擦掌,开始试图入侵ST实验室的内部网络··这已不仅仅是盗取联谊名单这么简单,这代表着一名网络技术人员的尊严·一时之间,紧张的气氛居然笼罩在这群人的头顶,冯子凝在外围看得汗颜。
·冯子凝通过人群的缝隙瞄见吴炜- cao -作的电脑界面,惊讶地发现他居然真的顺利黑进某台电脑里了·然而,屏幕上刚显示下载进度,围观者纷纷哇哇大叫起来,坐在中央的吴炜也连声叫喊。
冯子凝看得呼吸一凝——吴炜被发现了·前后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吴炜切断网络,终止了对方的反追踪··众人全松了一口大气,一个个看起来虚得好像刚被吓掉半个魂,冯子凝亦然。
研究院的保密级别十分高,万一被抓到入侵行为,上级部门可不管入侵者是什么身份,谈话、写检讨都是最轻的··“我`- cao -,好危险·”吴炜吓瘫在电脑椅上,抹了一把虚汗。
迟硕惊叹得直摇头,道:“两秒不到就报警了·”·明明刚才还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冯子凝看吴炜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鄙夷道:“你到底行不行”·吴炜坐起来,讪讪发笑,挥挥手,马后炮道:“虚惊一场。
没事儿他们实验室的这套内部反侵系统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编的,真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让他抹掉就是·”他的手重新放在鼠标上,得意地挑眉,“嘿嘿,已经传回来了。”
大家听说有联谊名单,顿时全忘了刚才发生过惊心动魄的事,又纷纷凑到电脑前··“巧了,我那同学也参加·”他用鼠标指向名单中的一个名字,“就这个。”
迟硕凑近一看,惊道:“- cao -竟然是他我看过他编的代码,美得无以伦比而且他还不是专门搞这行的,相当可怕。”
出于好奇,冯子凝走过去一看,见到鼠标指着“覃晓峰”三个字,心里咯噔了一声·他为什么要参加联谊冯子凝又发现蒋悦湖的名字也在名单里,不由得皱起眉头。
“哇,蒋悦湖参加”迟硕惊喜道··听说蒋悦湖要参加联谊,办公室里好几个本来誓死不参加的人纷纷提出补报名··冯子凝见人群散了,坐回自己的电脑前,心里想的还是覃晓峰和蒋悦湖的事。
几个意思他俩不是一对儿吗为什么还要参加这种无聊的联谊借机秀恩爱吗·不可能,以他对覃晓峰的了解,那家伙再怎么色迷心窍也不可能做出这么幼稚和没品位的事。
冯子凝反反复复地猜测,最终还是回归到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上··就冯子凝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蒋悦湖到现在还在网上声称自己单身,所以他俩估计还没成·从上一次冯子凝看见他俩一起逛超市被同事偷拍的照片,到现在一年的时间快过去了,覃晓峰居然还没搞定蒋悦湖思及此,冯子凝不禁有些嫌弃覃晓峰了。
然而,哪怕还没有搞定,他们两个出双入对已经是实情·冯子凝琢磨着,覃晓峰不可能无聊得为了“促进团结”而和CE所这个连女- xing -都没有的部门联谊,归根到底,这次联谊对ST实验室的男生们而言是最无用的。
既然不是覃晓峰主动想参加,难道是因为蒋悦湖参加了,所以他参加·冯子凝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真想直接黑进覃晓峰所在实验室的监视系统里,看看监视器留下了什么记录。
但他转念又想,监视器不会留下声音信息,而且覃晓峰弄的那套反侵系统,他也没有信心能够躲过·反复思量以后,冯子凝只能作罢··管他呢·冯子凝再也不想理覃晓峰那摊破事儿了手下们都在为联谊跃跃欲试的时候,冯子凝身为组长却得为周六的加班做准备。
·覃晓峰去联谊也是好事,冯子凝周六得去ST实验室调试所里做的系统,万一覃晓峰加班,他们还可能遇见·现在覃晓峰去联谊,冯子凝一点儿也不担心会见到他了。
混蛋·所有人周末都去玩了,只有他要加班想到这个,冯子凝用手机预定了日本料理店的一个霸气单人豪华寿司套餐··第七章 ·千不该万不该,冯子凝不该在下班途中经过药店时,进去买了一盒牙线,更不该顺便站上药店提供的体重秤。
看见指针摆动的幅度,冯子凝目瞪口呆,吓得急忙下来·他买完牙线,立即骑车回家,也不管那个寿司套餐能不能退了··他重了比刚回国的时候重了整整两公斤冯子凝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里,连喝水也觉得是罪孽。
他坐在屋子里发闷,又不禁怀疑那个体重秤是不是有问题·怎么可能重了呢他回国才半年而已·单位的伙食虽然味美色香,可冯子凝平时吃饭一向节制,而且他每天都骑车上下班,运动量足够,怎么会胖了这么多·一定是那个秤有问题了,冯子凝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他上网买了一个电子秤,选择次日早上送达·这晚,冯子凝只喝了两杯水,其中一杯稍微放了一点儿盐·冰箱里还有两个新鲜的苹果,可他忍住没吃··因是周六,单位对上班时间没有苛刻的要求。
依照冯子凝往常的习惯,他会睡一个自然醒,然后骑车优哉游哉地前往单位加班——加班本是一件折磨人的事,他当然要通过各式各样的方式保持自己愉悦的心情。
但是,那两公斤时时刻刻提醒着冯子凝,他非但没睡懒觉,甚至比平常早半个小时起床,外出晨跑··冯子凝绕着职工宿舍区跑了一圈,回来的路上接到快递的电话,便知自己买的电子秤到了。
他跑回宿舍楼下,把签收的电子秤抱回家,进门后拆开包装,脱掉跑鞋踏上秤··看见显示屏上的数字,冯子凝不满地皱起眉头,但也不像前一晚那么惊恐了·他的确胖了一点儿,按这个电子秤的显示来看,他比回国前胖了半公斤。
到底是相信这个秤还是相信之前那个冯子凝倾向于前者·不过,他的确胖了,虽然他选择相信自己只胖了半公斤,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得开始减肥,具体减个三公斤再说。
冯子凝暗下决定,从秤上下来,掏出手机给商家和快递员各填了一个好评··ST实验室、CE所、试验中心和总部堪称研究院四大加班胜地,从冯子凝刚受聘入职伊始,他便听说这四个地方哪怕逢年过节,也熄不灭加班的灯火。
冯子凝在CE所工作近半年,已经有所体会,而从覃晓峰发布的那些状态以及评论中的言论可知,加班对他来说同样是家常便饭··然而,这样只讲付出、不求回报,以加班为荣的ST实验室居然也有人去楼空的一天。
冯子凝在工作间里待了半天,除了需要他配合调试的人员以外,其余人连个影儿也无···“都去联谊了呗·”一起加班的实验室工作人员好奇地问,“咦冯工,你怎么没去联谊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吧唉,也是。
像你长得那么帅,还是留洋博士,单位给的待遇高,条件这么好,没女朋友才怪”·冯子凝本想否认,可是稍一迟疑,又选择淡淡地笑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唉,这年头,要找个对象忒难了·老师啊护士这类姑娘吧,嫌咱们木讷、没情趣,同样理工科的姑娘呢,打学校起就一枝独秀,挑花了眼,更看不上咱·”他唉声叹气,频频摇头,最后下结论,“还是得组织安排,争取内部消化了,咱单位对双职工的待遇也挺好,分房时能一块儿算分。”
对外地人来说,在研究院就职的一大好处便是单位解决户口问题·很多家境殷实的人选择在研究院工作而非外面的企业公司,正是这个原因·不少人在落户以后立即买房,算是彻底地落地生根。
冯子凝也在三个月前买了一套房子,距离研究院有五站地铁的距离·当然那是他的爸爸妈妈给他买的,这么些年他光顾着读书和搞科研,基本上没赚到什么钱··这件事他没有对身边的任何人说,更毋庸提这位临时合作的同事。
等对方在工作间隙提到买房困难的问题,冯子凝只是随之附和几句,全然没往心里去,反而想起得去新房看一看甲醛处理得怎么样了··那是一间两居室的毛坯房,购买以后,是冯子凝的妈妈特意从老家赶来盯控整个装修过程。
装修完毕后,妈妈回去了,但冯子凝想住进去还得自己留意一番·既然想起来了,冯子凝决定加完班就过去看看··经历了周末加班这么辛苦的事,冯子凝本打算结束以后找间馆子好好犒劳自己一番,现在为了三公斤的目标,哪怕工作结束以后饿得两眼冒金星,他也只能选择去食堂喝碗白粥,配点儿水煮白菜。
ST实验室的食堂门可罗雀,冯子凝走进其中,端着自助餐盘随意地夹了几片娃娃菜,又盛了一碗白米粥、一碗清水,在众多的空座中选了一个坐下··他夹起一片娃娃菜往清水里荡了荡,将残余的菜油和盐洗掉,就着白粥送服。
正打算如此这般平平静静地吃完午餐,不料,冯子凝却注意到旁边有人向自己投来一束惊愕的目光·他抬头望去,对方被他冷漠的目光吓了一跳,故作平静地端着餐盘坐下了。
冯子凝心里嘀咕这姑娘如果是ST实验室的,怎么没去联谊这念头刚从他的脑海里闪过,他便看见蒋悦湖端着餐盘面带微笑地朝他这边走来·冯子凝大吃一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吃他的白粥配娃娃菜。
过了一会儿,他斜眼瞄向蒋悦湖,发现她已在刚才那姑娘的对面落座,两人亲切地聊起天来··她不是去联谊了吗冯子凝奇怪极了,他分明记得蒋悦湖的名字在那份联谊的名单上。
好家伙,难道是报了名却不出现玩CE所的男生呢想到这里,冯子凝对蒋悦湖的不满又加了一层··等等她没去,那覃晓峰呢他该不会也没去吧冯子凝吓了一跳,神经兮兮地将整座食堂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看见覃晓峰的身影,才悄然地放心。
但他不能完全放心,生怕覃晓峰又在何时突然出现,连忙端起白粥咕噜咕噜吃起来,准备随时离开··在冯子凝还剩下最后两片娃娃菜没吃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蒋悦湖的女伴对她说:“哎,白天你不去,晚上的舞会你得去吧”·蒋悦湖为难地笑道:“组里还攻关呢,还是加班吧”·女伴惊奇地问:“覃晓峰去的吧他不是知道你要去,所以才报名吗”·蒋悦湖眨了眨眼,说:“是吗我不知道。”
“他是怕你被别人追走吧”女伴意味深长地笑道··听罢,蒋悦湖含蓄地抿嘴笑,并不回答··冯子凝看蒋悦湖的态度,心知自己早些时候的猜测猜对了,覃晓峰果然是因为蒋悦湖报名参加联谊才跟着报名的。
现在再看,蒋悦湖恐怕早知道会如此·她什么意思不是玩弄CE所的男生,而是玩弄覃晓峰吗想到覃晓峰被这丫头吊了快一年,现在竟然连自己被玩弄了也不知道,冯子凝气得脑袋发热。
他噌地站起来,引起那两位女科研人员的注意,又刻意无视她们,把吃完的碗丢进餐盘里,冷漠地离开了··覃晓峰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脑子坏掉了吗为什么会看上这种女人冯子凝把餐盘归还后,疾步走出食堂,取车正要离开,突然想起自己的包落在了ST实验室的模拟仿真工作间里。
他懊恼地啧了一声,只好把自行车调头,往实验室大楼的方向骑··这么一来一回,等冯子凝背着包从大楼骑车前往地铁站,竟又在路上遇见蒋悦湖和她的女伴··蒋悦湖这天穿的这套JK制服,裙子格外短,将她逆天的大长腿展露无疑。
冯子凝视若无睹地经过她的身边,又忍不住回头盯着那双白花花的腿看,一不留神,险些撞到灯柱上——幸好他及时扭转车头··来到地铁站,冯子凝往站台的远处走,找到一处乘客相对较少的地方,站在黄线外等待。
防护门的玻璃上映着每一位乘客的身影,冯子凝站着发呆,抬头时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夏天悄然地到来,室外尽管气温攀升,地铁站里全仍有些凉··他看着自己穿着直筒牛仔裤的双腿,忽然想起以前和覃晓峰一起上学时,两人常一起利用节假日外出游玩。
那个时候,他们的主要交通工具也是地铁··有一次,他们在端午节的假期出门玩·冯子凝和他在胡同里逛了大半天,回程途中累得站也站不住·偏偏一旁的休息区里没有空座椅,冯子凝只能蹲在黄线外愣愣地出神。
蹲的时间长了,他开始不自觉地前后摇晃,直到一瓶轻轻放在他头顶上的纯净水让他双目无神地抬起了头··冯子凝刚抬头,覃晓峰便松开手,瓶子从冯子凝的头顶滑落,恰好被他接在手里。
冯子凝拧开瓶盖,说:“谢谢·”·覃晓峰看他还蹲着不动,问:“真这么累”·“废话·逛一圈故宫,爬景山,再后海,一路都用走的。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居然听你的话,没打车·”冯子凝满不高兴地抬头盯着覃晓峰,把喝过的水给他,“喏,剩半瓶·”··覃晓峰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从景山出来我就说回学校,是你自己非要逛胡同……”话说到这里,他瞥见冯子凝正仰头端量自己,一副等他继续说的模样,便不再说了··冯子凝蹲累了,困得睁不开眼。
他把脑袋靠到覃晓峰的腿上,揉着眼睛说:“待会儿背我回宿舍吧走不动了·明天腿准得肿一圈·”·出门时凉风习习,两人都未料到中午会变成艳阳天。
冯子凝穿着牛仔短裤,一天下来,一双腿晒红了不少,总不住地向覃晓峰抱怨·覃晓峰低头看着冯子凝白`皙透红的膝盖,说:“自行车不是就在地铁口外放着也不需要走回学校。”
冯子凝一想确实如此·他发现地铁将要到站,拉着覃晓峰的胳膊,费劲地站起来·“好累,走不动·”他有气无力地靠在覃晓峰的胳膊上,商量道,“从地铁到地铁口这段背我”·没想到他连这点路也讨价还价,覃晓峰难以置信地瞪他,半晌,苦笑道:“白长了这么两条长腿。”
“哎哎,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走路的·”冯子凝大言不惭地反驳··覃晓峰啼笑皆非,只能摇头··忽然,一阵凉风灌进地铁站内,紧接着列车也到站了。
两人站在原地未动,却见到同样在等车的其他乘客朝车厢内蜂拥而入,而车厢里也有不少乘客鱼贯而出·他们还没回过神,列车已经再度被人挤满··“哇……”冯子凝的下巴搭在覃晓峰的肩上,看得目瞪口呆。
覃晓峰问:“上吗还能进·”·冯子凝本就累得双腿发抖,看着人满为患的车厢仍有匆匆进站的乘客往里挤,想到要这样挤回学校,不禁头皮发麻。
“再等一趟吧你说,下趟车会有座吗”他说完已觉得自己这是异想天开··覃晓峰摇头,说:“不太可能。”
“等下趟车·”待车门关闭,冯子凝沮丧地再次蹲下·不料他才蹲下,覃晓峰却拽起了他的胳膊·冯子凝奇怪地抬头:“嗯”·“休息区有空座了。”
覃晓峰回头望去,摇了摇他的手,“去那边坐吧·”·冯子凝回头一看果真如此,惊喜得哎呀一声,连忙起身奔过去··覃晓峰看他转眼功夫已经如释重负地坐下,顿时哭笑不得。
他走到冯子凝的身边,看他坐得舒坦,问:“待会儿不用背了吧”·冯子凝诧异极了,有理有据地说:“这怎么行你说话得算话的。”
说完,他看覃晓峰没拒绝,便将仅有的座位让出一半,“坐·”·第八章 ·因为蒋悦湖报名参加联谊,覃晓峰随之报名,但他确实不知道参加这样的联谊有什么意义。
SN中心平时和CE所在业务上基本没有联系,覃晓峰又不喜欢通过特定的场合和陌生人认识并结为好友,所以哪怕联谊当天到来,他依然对此行的目的毫无概念··覃晓峰忘了设置周六的闹钟,醒来时,已经错过联谊双方碰面的时间,时近中午。
手机里没有收到任何信息,覃晓峰坐在床上发呆,挠挠乱糟糟的头发,在去与不去之间反复挣扎·他无法揣测女孩子的用意,可隐约感到在这个时候应该有所表示,故而他依然决定出门,骑车前往活动现场。
不料还没抵达地铁站,覃晓峰突然接到快递的电话·他向快递询问了寄件人地址,确定是王芝柔寄来的荔枝,又犹豫起去或不去来··“您稍等,我十分钟内到楼下。”
覃晓峰想着必须尽快开箱透气的荔枝,立即调转车头,返回宿舍区··覃晓峰将整箱荔枝搬回宿舍,开封后,新鲜甜香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他拿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发送给蒋悦湖。
不多时,蒋悦湖回复道:呀荔枝你买的吗·覃晓峰:我妈寄过来的,刚到·晚上活动结束以后,我拿一些给你吧,带去活动地点不方便。
蒋悦湖:[可怜]我今天要加班,没去联谊·现正在食堂里吃饭呢……·读罢这条信息,覃晓峰既愕然又觉得在预料当中·他失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蒋悦湖:[大哭]不知道……·覃晓峰想了想,说:我也去加班吧,带荔枝过去。
就这样,覃晓峰从纸箱里取出一些荔枝留在自己的冰箱里,余下的全部抱往单位·他将纸箱在自行车后座上捆牢固,优哉游哉地前往单位··看见蒋悦湖停在实验室大楼旁的自行车,覃晓峰笑了笑,解开绳子,抱荔枝上楼。
没想到,他刚刚刷卡进入大楼,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叫自己的名字·他转身,看见蒋悦湖和她的好友白秋桦同样刷门禁入内,刚才正是白秋桦喊了他··“咦你怎么和悦湖一样,报名参加联谊却不去”白秋桦露出鄙夷之情,开玩笑道,“你们这样,自己团结了,可影响部门间的团结呀”·闻言,覃晓峰和蒋悦湖都尴尬地笑笑。
蒋悦湖盯着覃晓峰抱的纸箱,问:“这是”·“荔枝·”覃晓峰回答,又对白秋桦说,“桦姐,带给你们吃·”·白秋桦嘁了一声,翻白眼继续笑话他们:“我们是多亏了悦湖的面子才有口福吧‘一骑红尘妃子笑’哟”·覃晓峰对这样的玩笑无言以对,只能讪笑。
待他们一同走进电梯,蒋悦湖把工作上遇到的问题告诉覃晓峰,说:“不知道怎么解决·”·“我过去帮你看看吧·”覃晓峰说,“先把这箱东西拿到茶水间。”
蒋悦湖点头,托起手里拎的外带盒,说:“你没吃午饭吧我帮你打了饭·”·覃晓峰惊喜道:“谢谢·”·第九章 ·想到覃晓峰被蒋悦湖欺骗,一个人拿着玫瑰花傻乎乎地站在活动会场里,冯子凝真气得咬牙切齿,恨覃晓峰是榆木脑子。
找怎样的姑娘不好,为什么非得找这样的冯子凝既生气又觉得覃晓峰可怜,更怕他再这样继续被人骗···从新房回宿舍的途中,冯子凝看见满大街全是利用周末出门约会的情侣,看着在烈日下举止亲密的双双对对,他不禁怀疑这些人当中有多少同床异梦。
回家后,冯子凝冲了一个澡,将身上的疲惫和汗全洗去·他站到电子秤上,看见已经少了0.4公斤,满意地点头·如果说上一次冯子凝想象覃晓峰拿着玫瑰干站着的画面总忍不住想笑,现在他再想象,却觉得焦心。
他左思右想,怎么也不能放心,最终决定换衣服出门,赶赴联谊舞会的现场··冯子凝的宿舍在科技园区的宿舍区内,要去往活动现场可不容易·他累了一天,没吃什么东西,连骑车的力气也无。
冯子凝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向司机报出酒店的名称··想到要见到覃晓峰,冯子凝的心不可避免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因为激动,更因为心虚·等真正见到覃晓峰的时候,他要怎么向覃晓峰解释自己在一厢情愿地中断联系一年以后,突然出现在研究院联谊活动的现场,而且CE所的同事们都知道他到时候,恐怕轮不到冯子凝撒谎或辩解,旁边的同事便告知覃晓峰他已在CE所工作半年了·覃晓峰比冯子凝更早参加工作,在冯子凝还没毕业时,覃晓峰已在研究院就职,而冯子凝也知道他在ST实验室SN研发中心。
冯子凝说不知道,谁信明知道他在哪里工作,两人更在同一个单位上班,冯子凝却长达半年的时间没有联系他·冯子凝越想越心虚,汗如雨下,暗想自己可能没有机会数落覃晓峰,反而被覃晓峰置疑了。
“你消失了一整年,回国也不和我联系,凭什么现在出来教训我”——冯子凝想到覃晓峰这样说,心虚到了极点··“司机师傅”冯子凝心道还是算了,打算让司机原路返回,可是等司机应他,他又犹豫了。
冯子凝在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勉力地微笑说:“没事,您快点儿开·”·司机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开车··冯子凝抱臂靠在座椅里,摸下巴盘算,自己这回见到覃晓峰还是不能打草惊蛇。
他时隔一年的时间再度出现,甫一见面便向覃晓峰告状蒋悦湖不是等闲之辈,任谁都会起疑心·这件事还是得从长计议,他得重新获得覃晓峰的信任,以后再旁敲侧击地告诉他关于蒋悦湖的事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虽然快三十了,的确需要一个女朋友,考虑谈恋爱结婚,但也得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吧可是,编什么理由让覃晓峰相信他不是故意不联系呢被研究院高薪聘请以后,长期带领项目组攻关科研,没时间联系这理由骗外面的人还可以,覃晓峰自己就在研究院工作,CE所什么情况他肯定有所耳闻,冯子凝摇摇头,又产生原路返回的念头了。
在冯子凝这么反反复复地挣扎的过程中,计程车抵达活动所在的酒店·冯子凝站在酒店的门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却先被等在酒店大堂的招待人员发现··“咦冯工”对方同是CE所的工程师,认出冯子凝,兴高采烈地走出来,拉着他的手,硬是把他招呼进酒店里,“你来了实在太好了哎哟,真是,你不知道,这群人很不像样,很多人报名了却不参加我们准备的玫瑰花还剩了大半捆你快去、快去,让ST的人也看看我们不是没人嘛”·冯子凝摸不清真实的状况,就这样被他拉进电梯。
对方在电梯里提起ST实验室的女神蒋悦湖,愤然道:“女孩子家家,这么没有诚信,真让人失望咱们所好些人奔着她来的,结果从早到晚,连个面也没露。
他们非说她要加班呢加班什么时候不能加终身大事可不能耽误·唉,自己也老大不小了,有三十了吧留这样的印象给大家,很影响团结呀”·蒋悦湖是硕士毕业后考取了他们学校的博士,与覃晓峰同一年毕业,年纪比覃晓峰大一岁,社会上许多与她同年纪的女孩子已经嫁人,有些甚至有了可以打酱油的孩子。
事实上,也有好些姑娘选择在硕博期间结婚,这样家庭学业两不误,但蒋悦湖似乎不担心自己的婚姻大事··整间研究院内但凡还单身的,有哪个不是大龄青年三十岁未婚是一个常态,不过很多人都在平静之下暗暗地着急。
冯子凝不知道蒋悦湖是不是恨嫁,从她在社交网络上的表现来看,她似乎是恨嫁的,遇到七夕、情人节这样属于情侣的节日,她必定会感慨自己身为大龄单身女青年的悲哀。
但是,她的身边并不乏追求者——冯子凝想到覃晓峰,暗暗地吁了口气··他们两个再这么暧昧下去,蒋悦湖最终会答应覃晓峰吧冯子凝随着同事走进舞会现场,手中不知何时被塞了一支玫瑰花。
他茫然地四处张望,顿时不知道自己过来有什么意思··冯子凝回过神,仔细地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在研究院上班了,ST实验室和CE研究所又有业务上的往来,自己再这么藏下去,万一哪天在路上被覃晓峰遇见了,岂不尴尬何况,根据受聘时签署的劳动合同,他在合同期内不能辞职,想在被发现以前溜之大吉,当做自己没回过国也不可能。
思及此,冯子凝放弃了一走了之的念头,打算还是和覃晓峰见一面··“冯工”在舞会入口负责接待的工会小组长笑眯眯地对他挥手,指着桌面上的签到表,“来签个到呗”·冯子凝走过去签到,顺便看了一眼现场来了哪些人。
可是,当冯子凝把所有人的名字都看了一遍以后,他错愕地发现覃晓峰并没有参加舞会·怎么回事冯子凝皱起眉,目光往舞池及周围扫视了一轮,确实没有见到覃晓峰的身影。
一时间,极致的愤怒涌上冯子凝的心头·原来覃晓峰也是报名了没参加是得知蒋悦湖不来以后,自己也没出现吗还是他们俩现在不知在哪里处着·冯子凝哑然无语,当下把手中的玫瑰花丢进一旁的垃圾篓里,不顾同事的叫喊,愤愤然地离开会场。
其实,从去年的7月31日冯子凝发现覃晓峰的同事拍下覃晓峰与蒋悦湖一同逛超市的照片,照片又在覃晓峰的朋友圈里引起不小的话题以后,覃晓峰从来没有想过找他吧·如果不是看见那张照片,冯子凝压根想不起蒋悦湖这个人的存在。
他远在海外,和覃晓峰几乎每天都会联系·冯子凝偶尔会调侃覃晓峰为什么还不找女朋友,可是覃晓峰一直说自己的行情不好,没有人要·那叫做没有人要吗··从看见那张照片起,冯子凝立即对照片中的女生进行全方位的了解和搜寻。
他看遍所有覃晓峰好友的主页,发现原来在覃晓峰和好友们生活的圈子里,他与蒋悦湖之间早有互动·当冯子凝得知蒋悦湖与覃晓峰在同一间实验室师从同一位导师,一个久远的信息忽然后知后觉地回到冯子凝的脑海里——·早在冯子凝在海外求学的第三年,覃晓峰曾在一次闲聊时告诉他,实验室里来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喜欢穿得像日本女高中生似的。
冯子凝:除非长得很可爱或者超级有自信,否则不敢那样穿吧漂亮吗·覃晓峰:还行吧,气场很强··冯子凝:[惊讶]气场强·覃晓峰:长得高嘛。
有一回她穿了一个大概十厘米的高跟鞋,我觉得她比我还高了··冯子凝:[汗]难以想象··那天的闲聊里,关于那个女生的话题只有寥寥几句,冯子凝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在那之后,覃晓峰也不再向他提起实验室里那个高挑的姑娘··冯子凝以为他和覃晓峰是最好的朋友,直到看见那张照片,他才意识到原来不是·从高二那年认识覃晓峰开始——初二那次不成功的联谊不算,冯子凝从来没有见过覃晓峰和任何女孩子一起行动,无论是自习、吃饭、逛街或看电影,覃晓峰要么和男生在一起,要么一个人。
覃晓峰长得好,为人随和,其实在女孩子们心目中的评分很高,这个冯子凝知道,但他同时也清楚,正因为覃晓峰各方面都十分优秀,所以总给周围的人一种距离感·故而从高中时代开始,真正和覃晓峰玩得好的人不多,女生们更觉得他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这个蒋悦湖,无疑是冯子凝的印象当中第一个能够和覃晓峰这么接近的女生·所以,冯子凝甚至不需要任何爱慕的眼神或亲密的动作作为证据,单凭他俩走在一起,便知道覃晓峰一定喜欢她。
直到去年为止,冯子凝和覃晓峰认识十三年了·冯子凝以为他们之间早已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然而,他却直到去年才知道原来覃晓峰早在五、六年前已经认识了喜欢的姑娘。
除了他们刚认识时覃晓峰提过那么一次以外,冯子凝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冯子凝从去年7月31日看见那张两人逛超市的照片后,再没有回复过覃晓峰的信息,更没有主动地联系他。
冯子凝傻乎乎、自顾自地玩着捉迷藏的游戏,暗地里通过社交网络观察覃晓峰的一举一动,了解他在科研上取得了哪些成功,知道他一个人生活有多孤单和无趣··覃晓峰从不在网络上提起他和蒋悦湖,那个“特别好友”的位置已是他仅有的表示亲密的举动,但冯子凝通过观察覃晓峰和他的好友们,渐渐地得知他和蒋悦湖的关系越来越密切。
覃晓峰的朋友们在状态中提起他们俩,说他们秀恩爱,说他们撒狗粮··“特别好友”,这似乎是比女朋友更特别的身份·冯子凝回到家中,打开电脑登录shoolguy,点入覃晓峰的主页,瞄了一眼“特别好友”栏内蒋悦湖的照片。
整个游戏里从来没有“寻找者”这个身份,参与者从头到尾只有冯子凝一个人·冯子凝回到自己的主页内,点击“设置”,根据提示迅速地永久注销自己的账号。
他又依次登录所有自己使用过的社交网站,把能注销账号的全注销,不能注销的则把覃晓峰拉黑··冯子凝将所有能够和覃晓峰取得联系的方式删得一干二净,气得头疼,倒头睡去。
因为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到了晚上又气得发晕,冯子凝睡到半夜,饿醒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找出柜子里的拉面,煮了一大碗,热气腾腾·出于习惯,冯子凝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用随机账号抓取器得到一个账号,进入覃晓峰的主页。
点进来干什么冯子凝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地已经进来了··然而,映入眼帘的覃晓峰的最新状态却令冯子凝愣住·在大约两个小时前,也就是凌晨一点的时候,覃晓峰发布状态称:加班加到关门,只能翻窗回家,这敬业精神也是没谁了。
就在这条状态的下方,赫然写着覃晓峰一位同事的评论,道:蒋女士不是和你一起嘛[坏笑]·冯子凝一懵,脑子空白了·他噌地起身,只听咚的一声响,紧接着他便看见自己刚煮好的拉面整碗倒扣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
“啊”冯子凝惊得大叫,下意识地伸手抢救,却被高温的拉面碗烫得收回手指·他急急忙忙地找纸巾和抹布拯救自己的电脑,等到他把洒在键盘上的拉面全拨进碗里,又把笔记本翻过来倒出汤汁,电脑的屏幕已经黑了。
【0010. 还有一根冰棒】·第一章 ·没有了笔记本电脑,意味着冯子凝原本打算周日在宿舍里完成的工作,非得去单位做·他既抑郁寡欢,又心浮气躁,周日睡了一个自然醒,背上无法开机的笔记本电脑去往单位加班。
专门给个别重要部门修理个人电脑的职工设备科没开门,冯子凝只好把电脑背往办公室·当他把电脑从包里取出来,仍能闻到那股子豚骨拉面的气味——其中还伴随一丝辣椒酱的味道。
·他闻得饿了,咽下一口唾液,找了一个内胆包将笔记本装进去,等周一送修·无论电脑能不能修好,这气味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消除,冯子凝不打算再用,用手机从网络电商那里购置一台新的电脑。
即将付款时,冯子凝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这台不能开机的电脑说不定能在职工设备科那儿以旧换新,换一台新的·毕竟,由于保密级别太高,单位的领导不太喜欢做研发和测试的工程师们使用从外面购置的电脑,电脑不能送去外面修也是这个原因。
万一能换呢那还能省一笔钱,冯子凝决定等周一去问一问再决定··他从抽屉里取出保- shi -喷雾,往脸上喷了一遍,拍拍脸蛋,往工作站接入工作用的U盘,读取数据后开始工作。
周六加班、周日加班,覃晓峰结束自己的“家常便饭”,星夜回到宿舍里,打算好好地休息休息,迎接第二天的工作··他洗了澡,从冰箱里端出荔枝,坐在电脑前一边看新闻一边吃。
因为加班回来得晚,他才吃完几颗荔枝的功夫,手机的就寝闹铃便响了·覃晓峰将桌面清理干净,洗完手回到电脑前,正想关闭电脑,但转念又登录schoolguy···由于SN研发中心不能使用互联网,上班时手机也要集中管理,所以覃晓峰基本上只有下班回到宿舍里,才能通过网络了解最近的新鲜事。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次登录schoolguy,却发现这样的新鲜事——·覃晓峰看着“特别好友”栏内的两个头像图标,再三确认后证实自己并没有看错,冯子凝的头像不知什么时候变为“空”,而姓名也改为“已注销”。
盯着这个突然消失的头像,覃晓峰的心脏以十分微妙而凌乱的频率跳起来·过了半分钟,他咬着指甲,顺着这个头像点入链接·由于用户已经永久注销账号,所以冯子凝的主页里原有的东西全部清空了。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尽管已经一年没有和冯子凝联系,他也没有回复覃晓峰之前的信息,不过覃晓峰一直认为冯子凝正好好地在海外享受自己的新生活。
在他的预想当中,要么是这个账号的主人再次联系自己,要么是再也没有联系,可他完全想象不到这个账号会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日的晚上,变成“已注销”。
覃晓峰的脑子有些乱,又过了几分钟才理出一点儿思绪·他记得自己上一次登录schoolguy时,这个账号还没有注销,在这短短的十几个小时里,冯子凝遇到什么事了遇到无解的问题,覃晓峰的脑子再一次紊乱了。
不能着急·覃晓峰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如果是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当然不可能多余地注销账号·注销账号需要账号的主人提供安全密码和安全问题的答案,非本人提供不可,现在覃晓峰更担心冯子凝是不是生活上遇到了什么不顺利的事。
覃晓峰想了想,又登录了其他几个以前和冯子凝有联系的社交网站,震惊地发现冯子凝的这些账号几乎全注销了·幸存的两个账号,其中一个是根据网站用户协议无法注销,另一个则处在申请注销以后的“可后悔”时期。
他尝试给前者发送一条私信,系统却返回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信息:对不起,由于用户的权限设置,您无法向其发送私信·他立即对主页上冯子凝在一年多前发布的一条状态进行评论,系统再次出现弹窗,告知:对不起,由于用户的权限设置,您无法进行评论。
是不允许任何人评论,还是把他拉黑了这一年来两人根本没有联系,为什么冯子凝这么突然就……·覃晓峰捂住嘴巴,沉吟良久,却怎样也想不出任何端倪。
其实,一年前冯子凝刚刚“消失”的时候,覃晓峰也曾惊奇和担心·但后来他不知从哪里得知冯子凝在美国过得挺好,在一家工业开发公司的研发部门混得风生水起,至此,覃晓峰便放弃了再联系他的念头。
他猜想冯子凝当时可能遇到某些情况,令他决定和国内断绝往来·这完全有可能,因为覃晓峰认识很多人出国以后就成了外国人,抛弃曾经的过去,在异国他乡展开自己崭新的生活。
那样的斩断基本上都没有征兆,常常没等亲友们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新生”了··国外的环境很好,如果能够得到充分的资源,覃晓峰有什么理由反对冯子凝做出那种很多人都会做的决定至此,覃晓峰只把这位昔日的好友留在记忆当中,当然也留在“特别好友”里,想着万一哪一天冯子凝再出现,他看到这个“特别好友”,知道自己一直没有被忘记,两人相处起来也不至于太生疏和尴尬。
可是,覃晓峰怎么想象得到这位“特别好友”会突然完全地消失了,连一个头像、一个名字也没有留下·到底是为什么覃晓峰睡意全无,脑子全被“为什么”塞满了。
想到那两条弹窗提示,他在极度的困惑当中又隐隐约约地有些害怕·冯子凝这样做,是不但决定永远不再出现,而且也决定万一哪天再见,两人也以陌生人相称吗·覃晓峰实在想不通,考虑再三之后,他登录了聊天软件,点开从高中时期开始便设为“只接受信息但不提示”的班级群组。
这个群组当年十分活跃,同学们每天都在群里聊天·但随着高中毕业,大家各奔东西至各地求学,群里聊天的人渐渐地变少了,只剩下当年在班上比较活跃的几个同学时不时地在里面聊天。
后来,连这几位同学也沉寂了,群组常常几个月没有消息,直到某些同学结婚的消息传来,才可能引发新一轮的话题··面对这样一个沉寂的群组,覃晓峰完全没有把握地在聊天框内输入:你们谁有冯子凝的消息·消息发送以后的十几分钟里,犹如石沉大海,直到第17分钟,这条消息像一块鲜美的鱼饵,令潜水的众人纷纷像鲤鱼一般从水底冒出来,群涌至鱼饵前扑腾,格外热闹。
周书渊:我`- cao -,峰神·张竞予:哎哟妈呀,大神,好久不见近来可好·朱意臻:覃晓峰我还以为你被保护起来为祖国搞科研、献青春,再也不能上网了呢·郑涛:哈哈,晓峰每天都上schoolguy的。
罗梓豪:@朱意臻 他只是不能出国而已,网还是能上的·原本死寂的群组从覃晓峰抛出问题后,眨眼功夫已经刷出三十几条信息,然而覃晓峰等了半天,始终没有任何人回答他的问题。
他吁了口气,正打算直接退出软件,忽而看见软件接到一个私聊信息··覃晓峰点开私聊窗口,发现是高中时与自己关系很好的另一位好友··李嘉图:发生什么事了·面对关心,覃晓峰险些随即将自己遇到的情况全盘告诉老朋友,但他才在聊天窗口里打入“冯子凝”三个字,又迟疑了。
覃晓峰和冯子凝虽然在高中时期和李嘉图是好朋友,不过由于李嘉图毕业以后去往不同的城市上大学,他们再没有见过面,网上的联系固然还有,但到底因为长时间没有见面,彼此没有从前那样亲密了。
覃晓峰现在不能完全确定自己所处的状态,不知道冯子凝闹的这一出究竟是要彻底地与过去诀别还是只针对自己一人,万一是后者,他把事情告诉李嘉图,岂不是很尴尬而且,李嘉图的男朋友是覃晓峰在高中时代关系还不错的老师,虽然老师早已辞职,可这件事要是让老师知道了,也不好。
斟酌再三后,覃晓峰轻描淡写地回答:没什么,只是突然联系不上了,我有些事情想找他···李嘉图回复:[吃惊]联系不上是打电话不接还是·打电话不接冯子凝身在国外,国内的同学和朋友与他最常见的联系方式当然是通过网络,为什么同在国内的李嘉图会这样问覃晓峰皱眉,感觉自己错过了某些重要的信息。
他考虑了一下提问的方式,问:你上一次和他联系是什么时候·李嘉图答道:三月他刚回国不久的时候··看到这个答案,覃晓峰呆住了。
但李嘉图分明意识不到覃晓峰不知道冯子凝回国的事,覃晓峰也不希望李嘉图意识到这一点,因为这有些丢脸·照理来说,覃晓峰和冯子凝的关系最好——当然在两人中断联系以前,他应该是最了解冯子凝情况的人才对,别的不提,起码冯子凝回国,他应该知情。
可现在的情况无疑不是如此,覃晓峰不太乐意让李嘉图得知自己不知道冯子凝回国··有了李嘉图的这个答案,覃晓峰心中的不解和不安更深了一些·他想了想,将那个自己无法评论的界面发给李嘉图,问:你能评论吗·李嘉图发了一个疑问的表情,过了一会儿,说:可以。
怎么了·覃晓峰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看来冯子凝真的把他拉黑了··可是,为什么覃晓峰实在想不出任何头绪,难道自己在某个契机让冯子凝生气得不得了了但是,他们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就算要拉黑,也应该在中断联系以前吧冯子凝没道理一年过去了,还做出这样的事。
覃晓峰没有回答李嘉图的问题,敷衍地说:没什么,我再找找看吧,说不定只是暂时联系不上了··李嘉图:好的,我这边也给他留一个言问问吧··覃晓峰在心里吁了口气,说:好。
得知冯子凝已经回国以前,覃晓峰对冯子凝“突然消失”这件事担心占了大半,而被拉黑的事实摆在眼前,他的心里更多的则是疑问··巨大的疑问令覃晓峰难以安睡,整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得到一个解释或答案,却完全没有办法求证。
到了第二天,疑问不但没有减淡,反而愈发深刻·一整天下来,覃晓峰满脑子都在想究竟是为什么,因而自己心烦意乱··覃晓峰太想知道答案,更想直接问一问冯子凝。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无疑是他必须得先找到冯子凝·他能够找到冯子凝吗·临近下班时,覃晓峰将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逐一理清,尽管依然想不通为什么冯子凝会突然拉黑自己,同时注销所有社交网络的账号,但他想到了找寻冯子凝的方法。
奈何实验室里不能使用互联网,覃晓峰难得地准时打卡下班·回到家中,他烧开水泡了一杯杯面,坐到打开的电脑前··第二章 ·冯子凝的schoolguy账号虽然已注销,内容也已清空,但注销的时间留在空白的主页里。
覃晓峰注意到账号注销的时间在前一天的晚上十一点左右,他再回到自己的主页,点开“最近访客”,发现前一晚曾有两个“已注销”的账号访问主页。
他顺着其中一个点进去,通过对比注销时间确认这确实是冯子凝的账号,也就是说,冯子凝在注销账号以前曾浏览过他的主页·覃晓峰没发现自己的主页上有什么能激怒他,以至于他要删除账号。
他再看另一个“已注销”的账号,错愕地发现这是一个五年前注销的账号··五年前已注销的账号怎么可能在最近登录并浏览schoolguy的页面覃晓峰沉了沉气,根据这个“已注销”账号的登录时间,追溯确认这个访问的IP地址在日本。
他再通过冯子凝的主页追溯,得到冯子凝最近一次登录schoolguy的IP地址就在国内··冯子凝确实回国了,但这是哪里的IP覃晓峰进一步进行精密查找,震惊地得知,冯子凝注销账号时使用的IP地址竟在科技园区内,距离覃晓峰的所在地只有三站公交车的距离。
面对这样的结果,覃晓峰震惊得连杯面也忘了吃··他回到“最近访客”的界面,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每天都会有“已注销”的访客·他把这些访客的IP地址一一查看,发现他们当中最早注销的时间在八年前,而他们各自注销时使用的IP地址又与最新访问时使用的IP地址完全不同。
这么看来,应该是有人得到这些人的账号以后,再通过虚拟地址登录网站·账号虽然已经注销,但曾经注册过的信息和发表过的内容都留在庞大的服务器里,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激活,虽然未必能够还原原本账号的信息,但依然能够用于浏览。
每一次浏览网站都得激活不同的“已注销”账号,这确实很麻烦·不过,所有有逻辑的行为都可以通过计算机进行无限次的重复,只要把行为写成指令编写成软件,抓取一个早已无人问津的账号并使用虚拟IP登录网站,覃晓峰知道,这对冯子凝来说非常简单。
那么,在那么多“已注销”的账号所使用过的IP地址里,哪一个才是真实的·首先,冯子凝如果要注销账号,必须得“诚实地”以自己的账号登录网站,那么他的IP地址应该与那个注销时的地址有关。
其次,要是冯子凝果真每天运用随机抓取账号的软件进行登录,为了方便,他应该会把抓取账号和设置虚拟IP这两步写在一起·那么,冯子凝注销账号时,既然没有使用随机抓取账号的软件,他很有可能没有设置虚拟IP。
覃晓峰盯着冯子凝最后一次登录schoolguy的IP地址,手指在键盘上不着力地轻轻点了点,判断冯子凝极有可能于前一天晚上的十一点左右,在科技园区的某台终端上登录了schoolguy。
这个时间点,哪怕没有休息,平常人也该待在屋子里不出门了·何况,冯子凝每天都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更不可能在外面·这台终端的所在地十有八九是冯子凝的住处。
覃晓峰一直以为冯子凝还在国外,想不到,他竟然在距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他们两人的距离,近得骑半个小时的自行车便能抵达,可是,冯子凝究竟在科技园区的哪里呢·覃晓峰拿起已经完全泡发的杯面,就着已经不太热的汤水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思考如何确定那台终端的位置,最起码,他得百分之百完全确定冯子凝真的在科技园区。
他吃着面,忽然见到聊天软件的图标变为某个头像的闪烁,点开来看,是李嘉图···经过一整天,李嘉图关心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我给他留言,他没有回复。
覃晓峰放下吃剩的杯面,回答说:嗯,我很快可以找到他·谢谢··李嘉图:那就好,找到以后说一声吧··覃晓峰:好··吃完杯面,覃晓峰将桌子清理了一遍。
他站在饮水机前喝水,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喝完水,他回到电脑前··“最近来访”栏设置在主页右下角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每次只显示访问主页的最近三人。
平时,覃晓峰从来不注意这一栏,更不会通过点击扩展项进入“最近来访”的界面,查看系统保留的最近五十名来访名单··现在,覃晓峰点入这个界面,看到各式各样的“已注销”几乎每一天都会出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如果这些“已注销”的账号全部都是冯子凝抓取的随机账号,那么起码在最近的两周内,冯子凝每天都会浏览他的主页··覃晓峰以为早在一年前,冯子凝已通过单方面不回应的方式中断了两人间的联系,可是直到此时才得知,说不定这一年以来,冯子凝每天都在暗中关注着自己的生活,又在前一天的晚上,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注销了自己的账号。
然而,现有的信息却显示,哪怕冯子凝已经注销了账号,他还是在注销账号的五个小时以后,再次通过其他“已注销”的账号浏览了覃晓峰的主页·面对这样的事实,覃晓峰缓缓地沉下一口气,原本清晰的思路出现了一丝紊乱——他找不到任何的逻辑。
为什么平时从来不看这一栏呢覃晓峰不禁懊悔,如果早一点发现这个“已注销”,或许能够更早地发现冯子凝始终默默地关注着自己·虽然覃晓峰依然想不通为何冯子凝会通过这样的方式关注自己,但覃晓峰心想,倘若自己能够早一点儿发现这件事,那么也许不会发生注销真实账号、拉黑这些事情了。
这一年来,冯子凝在想些什么又或者说,从去年的8月初开始,冯子凝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发生过什么事,他究竟在想什么呢·又回到了覃晓峰无法解答的问题里,他决定依然从这些“已注销”的账号下手。
通过分析这些账号的在线时间,“已注销”每次登录后的在线时间在十分钟至半小时之间·虚拟IP只是一个逻辑地址,任何的数据传输都得通过真实的网络接口,这无法修改,因而只需在“已注销”的在线期间追溯,就可以确认IP所在地。
但这样的行为无疑已经侵犯隐私,追溯的过程中更有可能涉及安保,这是犯法·覃晓峰当然有信心在借由安保系统查找的过程中不被发现,不过这不可取··怎么办·覃晓峰的十指交叉,面对电脑的屏幕思考,最终决定先确认IP所在地再说。
他摘掉手表放在一旁,打开软件编写工具,开始编写代码··敲击键盘的过程中,覃晓峰瞥见自己左手手腕上的一圈米白色·那是夏天来临以后,周围的皮肤晒黑,手腕因戴着手表而留下的原本的肤色。
看着这圈白,覃晓峰忽然想起上大学时的某一天,冯子凝指着他的手腕,语气嫌弃··那天的早些时候,他们约好一起吃饭和看电影·冯子凝事先没有课,去往表妹家给小丫头补课。
他的手表送修了,小丫头趁他睡着的时候,往他的手腕上画了一个手表··后来覃晓峰见到他,有意开他的玩笑,问:“现在几点了”·出于习惯,冯子凝抬起手看表。
当他意识到覃晓峰为什么这么问,瞪了覃晓峰一眼,解释道:“我表妹趁我睡觉的时候画的·”·“那还是四点五十分画的”他弯下腰,凑近看清楚,笑说。
冯子凝无奈地耸肩,取了自行车,与覃晓峰的车摆到同样的方向,抱怨说:“赶着过来,没时间洗掉·难看死了·”·听完,覃晓峰把自己的手表摘下来,递给他,说:“戴我的吧,遮一遮。”
冯子凝眨眨眼睛,欣然接过手表戴好,表盘和表带正好遮住了原子笔画上去的痕迹·很快,他瞄见覃晓峰手腕上的那一圈白色,手表的痕迹完美地与周围的皮肤形成色差,指着那圈白,嫌弃道:“啧啧啧,让你擦防晒吧”·覃晓峰看了看,满不在乎地说:“夏天哪儿有不黑的道理”他说完便把车往前骑,却被冯子凝扯住书包。
“干什么”他放下一条腿,回头不解地问··冯子凝嘿嘿一笑,骑到他的身侧停下,从书包里翻出一支原子笔,拉起他的左手说:“赔一只表给你。”
“哈”覃晓峰哭笑不得·只见冯子凝用牙齿咬着笔盖,沿着本来留在覃晓峰手腕上的那一圈未被晒黑的皮肤,一笔一划地画出一只手表。
覃晓峰无语了半晌,说:“这不是发神经嘛”·冯子凝的眉毛一挑,不以为意·画到分钟时,他还不忘比较自己腕上手表的时间。
“搞定”他把笔盖盖好,将笔丢回书包里··覃晓峰向他递了个受不了的眼神,往前骑走了··不一会儿,冯子凝跟上来,问:“诶,几点了”·“五点四十三。”
他说完,松开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冯子凝讶然无语,忙抬手看时间,惊道:“怎么这么准”·“不告诉你。”
覃晓峰笑着说完,瞥见冯子凝瞪圆了眼睛,伸手过来要拉自己的书包·这完全在覃晓峰的意料之中,他加快了速度,躲开了··直到凌晨一点,覃晓峰终于在本机试运行了自己刚刚做好的软件。
他做好相关的配置,链接网络,守株待兔·只要“已注销”访问他的schoolguy主页,软件便会记录对方的地址,方便覃晓峰追溯物理地址··守株待兔。
这个成语让覃晓峰在临睡前想起另一次他和冯子凝约着出门玩·那是周六,覃晓峰由于前一晚赶制一个PPT睡得很晚·他起得也晚,起床后看见冯子凝发的信息,两人确定了见面的时间。
·冯子凝:我在食堂吃早餐,给你带呗·你收拾好了,在楼下等我··覃晓峰:行,那我就在楼下守株待兔了··如约定的那样,覃晓峰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地出门了。
他站在寝室楼下等冯子凝,不确定冯子凝会从哪个食堂出来·等了大概十来分钟,覃晓峰看见冯子凝拎着早餐从三食堂出来,跑到他的面前,二话不说,先往他的肩膀上撞了一下。
覃晓峰大吃一惊,忙捂住他的额头,问:“干什么”·冯子凝将早餐递给他,笑说:“撞树桩上了·”·闻言,覃晓峰愕然,笑着摇了摇头。
第三章 ·笔记本送修的第四天,冯子凝接到职工设备科打的电话,说电脑修好了,但此前申请的“以旧换新”项目还没有批准下来,如果冯子凝想要换新的电脑,得等下周。
冯子凝已经好几天没有登录schoolguy查看覃晓峰的状态了,他的气早就消了,持续一年的习惯突然不能做,总觉得心痒难耐·他挣扎片刻,问:“我能不能先把电脑拿回来,等可以换新时再把电脑拿去换”·“当然可以。”
对方说,“如果是这样,请到时候把电脑里的重要内容进行备份,然后还原出所设置·”·这个没有问题,电脑里的重要内容他早已备份在两个U盘里。
他答应下来,与对方约好在这天的晚些时候去取电脑·挂断电话,冯子凝在心里暗暗地希望设备科的工程师们不要自作主张地帮他把电脑上看似多余的程序删除,尤其是那个随机账号抓取器,否则他还得重新做一个。
覃晓峰平时在实验室里鲜少使用自己的笔记本,他打定主意要守株待兔,所以索- xing -将电脑留在宿舍里,让反追踪的软件一直挂着··怎奈软件挂了两天,覃晓峰却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兔子。
难道他的推断是错的又或者,冯子凝已经放弃关注他的首页了·覃晓峰原本有八分的耐心,但经过两天的等待以后终无所获,他的耐心渐渐地减退为五分。
他估摸着自己只能等到下周,过了下周,他很有可能侵入安保系统,直接锁定冯子凝注销账号时使用的那个IP地址,获得终端所在地的位置··无论如何,这样做确实很不好,为了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他得在下周以前先想出另一套方案,以便能在不触犯安保系统的前提下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觉得呢”蒋悦湖问,“晓峰”·听见自己的名字,覃晓峰回过神·面对蒋悦湖的疑惑,他愣了愣,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事情。
你说了什么”·蒋悦湖不介意地微笑,说:“我说,荔枝很好吃,就是太容易上火了·”·覃晓峰也笑,说:“你喜欢吃的话,我让我妈再寄一些过来。”
“不麻烦阿姨了,荔枝一年能吃一次就很好·”蒋悦湖关心道,“晓峰,你最近总心不在焉,发生什么事了吗”·她不认识冯子凝,覃晓峰觉得向她说明前因后果很麻烦,何况连他自己也不完全了解前因后果,于是摇摇头,仅说明自己正在考虑的事。
“没什么,只是在考虑如何通过追溯IP地址获得某台终端的所在地·”·蒋悦湖惊奇地眨了眨眼,问:“是为了完善内网反侵系统吗”·他们走到便利店的门口,覃晓峰为她推开门,正要回答她的问题,却先看见了一个熟悉得不得了的背影站在敞开门的冰柜前,那样子仿佛正为了要吃哪款冰棒或冰淇淋犹豫不决。
覃晓峰握着门把,脚下似乎被雷劈了一样,焦得化土,黏在地上·只见那人最终从冰柜里拿出一支红豆牛奶冰,转身要往收银台结账··当冯子凝转身,看见站在商店门口的覃晓峰,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随即同样呆住了。
第四章 ·“晓峰,怎么了”蒋悦湖看覃晓峰动也不动地站着,进门后奇怪地问··经她提醒,覃晓峰反应过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露窘促的冯子凝,很快注意到冯子凝的脖子上挂着的分明是研究院的工作牌。
一瞬间,覃晓峰的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明明好不容易回过神,差点儿又呆住了··覃晓峰快步走到冯子凝的面前,看清工作牌上的内容——·CE研究所SP系统研发部研发一组 冯子凝·“你怎么在这里”覃晓峰来不及处理脑子里刚接收到的信息,脱口而出问。
面对覃晓峰瞪直的眼睛,冯子凝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他不动声色地咽下一口唾液,强作淡定平常,回道:“上班啊·”·听罢,覃晓峰张了张嘴巴,却无话到嘴边。
他真是彻底地无语了··趁他哑然,冯子凝偷偷地瞄了一眼他的脸,惊讶地发现覃晓峰的五官轮廓与他们一年多前视频那会儿相比,变得深刻了许多·覃晓峰这天戴的是隐形眼镜,深黑色的眸子显得格外有神,和工作牌上那张戴了眼镜的证件照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其实,从读高中时起,冯子凝便发现覃晓峰不戴眼镜更好看一些·可是覃晓峰十年如一日地戴着他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总有几分木讷和呆板,冯子凝曾劝他戴隐形眼镜或者换副眼镜,奈何覃晓峰的审美有问题,从不愿意改。
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开始注意形象了·冯子凝的心里这么想着,瞥了一眼站在覃晓峰身旁的蒋悦湖,漠然地拿着冰棒,向收银员刷卡结账··覃晓峰眼看他拆开冰棒的包装,一时间忘了追问更为关键的问题,而是问:“你吃这个没事吗”·冯子凝的动作顿了顿,回头冷冷地横了他一眼,道:“没事。”
话毕,他立即当着覃晓峰的面咬了一大口冰棒,冻得他整颗头颅仿佛要冰住了··正在两人不尴不尬地进行艰难的对话时,已经买好饮料的蒋悦湖走过来·她对冯子凝友善地微笑,打招呼道:“你好。”
·“哦,你好·”冯子凝淡淡地应了一句,又看了覃晓峰一眼,依然平静地说,“我走了,拜拜·”·他这副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模样实在令覃晓峰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两人之间完全没有进行任何有效的沟通,面对冯子凝突如其来的告别,覃晓峰忙不迭地叫住他。
“哎”·冯子凝吃着冰棒,转身奇怪地看他,表情分明在说:“还有什么事吗”·见状,覃晓峰笑了,不是因为高兴,而是真的气得笑出来。
他的脑子有点儿乱,这些天充斥在他脑海里的疑问似乎终于等到一个迸发的出口,可是因为道路太拥挤,反而一个像样的问题也无法从出口出来··“你几点下班一起吃晚饭吧。”
覃晓峰觉得自己得花时间平静平静··冯子凝瞥了蒋悦湖一眼,说:“我不当电灯泡·”·闻言,蒋悦湖尴尬地看向覃晓峰··覃晓峰同样困窘,困窘当中又有几分莫名其妙。
他本没打算叫上蒋悦湖一起,心里又是一阵啼笑皆非,正色道:“就咱俩·”·“哦·”冯子凝又咬了一口冰棒,毫无惊喜··覃晓峰假装没看见他这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问:“你几点下班”·冯子凝翻了个白眼,回道:“这哪儿说得准”也不看看这是怎样一个讲求贡献的单位。
“那……”覃晓峰刚想问冯子凝的电话号码,但他的手机被集中管理了,下班之前无法拿回手机,只好说,“我晚点儿联系你·”·“哦。”
冯子凝连道别的话也无,吃着冰棒,推门离开了··覃晓峰早已气得七窍生烟,但当着冯子凝的面不好发作,等他一离开,苦涩、气恼、无奈和莫名其妙全部都化作一声笑,笑得十分古怪。
见状,蒋悦湖好奇地问:“晓峰,那是谁呀”·覃晓峰险些忘了蒋悦湖还在身边,连忙理了理自己的情绪,若无其事地说:“我的一个朋友,高中是同班同学,本科和我同校,后来去美国留学了。
应该是刚回来不久吧·”·“哦……”蒋悦湖了然地点头,又问,“是好朋友吗”·覃晓峰为她推开门,点点头。
蒋悦湖惊奇地眨眼,抿嘴一笑,道:“看着不像呢,他好像挺冷淡的·是个- xing -本来就这样吗”·“冷淡吗我觉得还好。”
尽管冯子凝刚才是那副样子,不过覃晓峰没有感觉到他的冷淡,在他的眼里,冯子凝更像是一个小偷,仗着没留下证据,在被捕以后摆出一副对罪行毫不知情的模样。
真是太不要脸了,覃晓峰的心里如是想··甫一走出便利店,冯子凝立即加快了脚步·他拿着没吃完的冰棒来到垃圾桶旁,在丢与不丢之间犹豫了两秒钟,最终把冰棒丢进桶里。
他快步走到自行车旁,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直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太尴尬了……太尴尬、太尴尬了怎么能够这么尴尬关于两人的再次见面,冯子凝曾经有过无数种设想,不对,他根本没有过设想,他总在心里隐隐约约地觉得他们不会再见面了,只不过关注覃晓峰生活的行为还会一直持续而已。
总之,无论他有没有过设想,他绝没有想过会在那样一个平凡得毫无特色的场合和覃晓峰再次相遇·天知道冯子凝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没有在覃晓峰的面前落跑。
他以为覃晓峰不会找他,所以也不需要准备被找到以后的说辞了,关于他为什么会回国,又为什么会在研究院里上班,他都以为自己无需考虑借口·谁知道老天爷居然来了这么一手,而且这么突然·靠……他刚才的那个样子,简直就像小偷在偷盗时被发现,还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般将赃物放回原处。
真是太不要脸了……冯子凝这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那么希望某一段经历被格式化掉··心中的郁闷无法排解,冯子凝差点儿大喊大叫,可他瞄见覃晓峰和蒋悦湖从便利店里走出来,连忙打开车锁,跨上自行车,迅速地骑车离开。
冯子凝风风火火地回到研究所里,刷卡后冲进办公室,坐回工位上,打算做点儿正事让自己冷静冷静··怎么办怎么办万一覃晓峰问起来,他怎么回答冯子凝急得直踮脚,对着工作站的显示器噼里啪啦地敲代码。
“冯工,你没事吧”唐信宏看他一脸恓惶,关切地问··“怎么没事我这不正干着活儿吗”冯子凝不假思索地答完,愣了愣,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冲了些,扭头对既错愕又委屈的唐信宏说,“我没事,谢谢。”
唐信宏担心地看他,说:“没事就好,喝杯咖啡吧,我刚冲的·”他把一杯咖啡放到冯子凝的桌上··“哦,谢谢·”冯子凝捧起杯子,吹了吹浮在液体上的热气,喝下一口,稍微缓和了些。
他对唐信宏笑了笑,又说了一次谢谢··“不客气,你工作吧,不打扰你了·”唐信宏放心地笑了一笑,回工位上去了··冯子凝捧着温热的马克杯,脑子在急速运转以后遇到卡阻,渐渐地慢下来。
他回想着刚才和覃晓峰碰面的场景,依然懊悔万分,总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表现得更体面一些··“啧·”冯子凝不满意地摇了摇头,顿时感到有些头晕。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一件事——覃晓峰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如果是这样,他们还怎么约吃饭一来,覃晓峰没有他的电话号码,二来,研究院内所有的研发部门都不允许使用互联网。
就算可以通过别的方式联网,冯子凝已经把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删除了,网络社交的账号也全部注销,他们还怎么再联系·覃晓峰该不会是骗他吧思及此,冯子凝不禁皱起了眉头。
真是,在这个中午以前,冯子凝分明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是才短短的一个午休时间,他却什么都搞不清楚了···冯子凝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手指敲着桌面,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突然,电脑上的办公网交流软件弹出提示,提醒冯子凝收到了一条新的添加好友信息·他疑惑地点开信息窗,看见系统展示的内容,不由得愣了一愣——·ST实验室SN研发中心研发四组 覃晓峰 工号 9008491209 请求添加你为好友·冯子凝对着这条系统信息呆了半天,最终忍住笑,点了“确认添加”。
很快,这位“新的好友”便出现在冯子凝的联系名单里··交流软件内的所有人员均使用实名,冯子凝连备注也无需修改··添加好友成功后,没多久,覃晓峰便发来信息:晚上想吃什么·冯子凝揪起眉头,沉吟良久,回复道:霸气双人豪华寿司套餐·第五章 ·覃晓峰:哪家店·什么覃晓峰在研究院工作了好几年,居然连附近有一家特别棒的日本料理店都不知道吗冯子凝无奈地摇头,轻声一叹,答说:在附近。
我带你去,你跟着我走就行··覃晓峰:好··冯子凝想了想,问:是你请客吗·覃晓峰:嗯,我请··读罢,冯子凝满意地挑了一下眉。
他喝了一口咖啡,放在杯子,又问:你什么时候下班·覃晓峰:过了下班时间都可以,随你··冯子凝惊讶地眨了一下眼,问:你不加班吗·覃晓峰:不急,可以留明天做。
也是,反正干他们这一行,哪怕每天加班加点,也有可能五年、十年出不了一个成果,急是急不来的·冯子凝说:好,那我干完活儿戳你··毕竟还是上班的时间,两人约定吃饭的事情以后再没有联系。
冯子凝刚恢复工作,想到这顿是覃晓峰请客,不禁后悔自己没选更贵一点的餐·不过,他正在减肥,还是吃点清淡的好·想到寿司,冯子凝的肚子有些饿了。
这天剩下的时间里,冯子凝始终心不在焉·他的脑子只能处理与工作相关的事宜,再分出一点儿内存惦记他的晚餐,除此之外,同事在办公室里说了什么,他统统没听进耳朵里。
要知道,为了减肥,冯子凝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好好地吃东西了,所以他才在午餐以后忍无可忍去便利店买冰棒·不料,他却为此付出代价,和覃晓峰撞了个正着,可见老天爷真是在督促他减肥。
冯子凝心想自己一周没好好吃饭了,偶尔破个例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减掉了一公斤··下班时间刚到,冯子凝立即点开办公网交流软件,给覃晓峰发消息:我快下班了。
过了几秒钟,覃晓峰回复道:好,我现在过去·在你们所楼下见·冯子凝:好·虽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可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像是拧上发条的机器人般继续工作着。
迟硕发现冯子凝起身收拾东西,诧异之极,问道:“组长,你下班啦”·“六点了,不下班干什么”冯子凝背上包,奇怪地反问。
这话没有办法反驳,迟硕只能满是困惑和不解地看他··冯子凝看他的表情纠结得很,分明正在挣扎着是否也下班·没有理会手下,冯子凝拿上车钥匙,轻轻松松地打卡下班了。
来到研究所的一楼大堂,冯子凝特意放慢了脚步·他慢悠悠地走到玻璃门前,向外眺望,没有看见覃晓峰的身影·这么慢冯子凝撇撇嘴,掏出手机。
他出于习惯,打算使用餐饮软件预定一个套餐,但想起是覃晓峰请客,又把手机收起来··等了大概五分钟,冯子凝透过玻璃门看到覃晓峰独自骑着自行车前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马上出去,而是站在柱子后面,又等了一会儿·覃晓峰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如今只能站在楼下干等,冯子凝时不时看一眼时间,过了十分钟才抬头挺胸地走出门外。
覃晓峰很快发现他走出来,对他招招手··“等很久了吗”冯子凝走到他的面前,匆匆地看一眼,又转身往一旁取自己的自行车去了。
覃晓峰观察着他这一番自然得不太自然的动作,答说:“刚到·”·如事先说定的那样,覃晓峰一路跟着冯子凝去往单位附近的日本料理店·这间店距离研究院的侧门大约有两站公交车的距离,离冯子凝的宿舍所在地则只有一站公交,难怪冯子凝会发现它。
和冯子凝不一样,覃晓峰虽然同样喜欢吃美食,却怠于发现美食·整个求学生涯中,覃晓峰的一日三餐基本都在学校的食堂里解决·中学时学校严禁学生外出暂且不提,至本科和硕博期间,学校里更有十几个食堂可供应不同口味和特色的餐饮,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他可以半个学期不离开学校。
所以,从上学那会儿开始,覃晓峰每次在校外吃饭,差不多都是因为冯子凝又发现了什么好吃的··不过,那样的生活只持续到他们本科毕业·后来,冯子凝出国留学,覃晓峰又过回了一日三餐在食堂解决的生活。
覃晓峰虽然已经工作了好几年,但住在职工宿舍里,一则因为懒,二则因为单身,做饭很麻烦,所以他依然选择在单位的食堂解决温饱问题·偌大个研究院,食堂有八个,其中有三个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供应食品,覃晓峰根本不愁没有东西吃。
当他们来到日本料理店,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找到空桌子落座,覃晓峰顿时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在外面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冯子凝一看就是常来,端着店内提供的平板电脑点餐。
覃晓峰趁着他低头点餐,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一番·但他没有看出任何端倪,只觉得冯子凝比去年视频通话时瘦了,也不知道是视觉上的错觉还是记忆出现了差错··没一会儿,冯子凝点好餐,将平板电脑还给服务员。
另一位服务员前来向他们问好,在经过他们的允许以后,给他们倒茶和刮芥末·准备用餐的二人都没吭声,尴尬得难以正常地对视,眼神只能四处飘··覃晓峰是第一次来,趁着气氛尴尬,他把这家料理店稍微观察了一遍。
看来这里的生意挺不错,幸好他和冯子凝先一步进店,否则就得像门外那几个人一样,吃着大福等座了···好不容易等到服务员都走了,他们点的餐还不能及时配齐,覃晓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终于还是问了,冯子凝的头皮发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含糊地回答说:“今年过年时回来的。”
这么说来,比李嘉图所说的时间还早一些·覃晓峰皱眉,问:“怎么没说一声”·从一开始单方面地不再回复信息,到后来默不吭声地回国,再到如今在同一间研究院里工作,覃晓峰真不知道冯子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做出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决定。
如果说回国以后在不同的城市工作就罢了,两人分明在同一个单位了,要见面是五分钟不到的事情,哪怕这样冯子凝也没有告诉他·要不是两人偶然在食堂旁边的便利店遇见,覃晓峰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面对覃晓峰略带责备的询问,冯子凝的喉咙发紧。
半晌,他假装不在意地看向别处,小声道:“忘了·”·忘、忘了听到这种答案,覃晓峰愣住·见到冯子凝无论是回答时还是回答后,眼睛总看着别的地方,覃晓峰努力按捺住怒火。
按捺着、按捺着,他反而被气笑了·他真是从来没有见过像冯子凝这么厚脸皮的人,这种答案也说得出口··良久,覃晓峰又问:“那……”他想问冯子凝为什么突然注销了所有的社交网络账号,还把自己拉黑了,可是转念又想,冯子凝连没告诉他同在一个单位工作这件事也能解释为“忘了”,再问别的,估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索- xing -放弃了。
·冯子凝本以为覃晓峰还会继续追问别的问题,但想不到他居然不问了·这样也好,落得轻松,冯子凝耸耸肩膀,看见服务员把他们点的寿司套餐送过来了。
两人与服务员一起把几盘白身、赤身和军舰卷摆放整齐·面对各式各样造型精致可爱的寿司,覃晓峰顿觉胃中空虚,他拿起筷子,正要往一个鲷鱼寿司落筷,刚拿出手机的冯子凝忙不迭地阻止道:“哎先别,等上完了,我拍张照再吃。”
看来这几年他在海外依然没改掉这个餐前手机验毒的习惯,覃晓峰只好放下筷子,默默地等··幸好这间店上菜的速度很快,他们又稍微等了一会儿,余下的几样餐点也送上来了。
冯子凝端着手机,对着桌上的食物咔嚓咔嚓地拍起来,先是每一盘拍一张,然后起身给满桌的寿司拍了一个大合照··等他拍完照,覃晓峰以为可以吃东西了,却见冯子凝挥挥手,再度阻止了他。
“我们拍个合照吧·”冯子凝把手机转至前置摄像头,高高地举起来,将满桌丰盛的餐点和他自己都收入镜中,还不忘向覃晓峰使眼色··覃晓峰看看他,又看看镜头里的画面,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真是秀色可餐啊。”
“快拍快拍·”冯子凝没听清他在嘀咕些什么,用眼神催促他··覃晓峰只好贴近桌面,面对冯子凝的手机镜头,让自己也入了镜,对着镜头微微地笑。
“一、二、三——”冯子凝按下快门··听见咔嚓一声,覃晓峰立即收敛起自认为窘的笑容,拿起筷子··不料冯子凝对刚完成的自拍不满意,又道:“没拍好,再拍一张。”
“没拍好”覃晓峰看了一眼冯子凝递过来的手机,没来得及看出到底是哪里没拍好,他已经再次举起手机作势要拍照·覃晓峰在心里吁了口气,为能尽快吃饭,乖乖地配合。
冯子凝连拍了三张照片,最后可算满意了,宣布道:“开动”·覃晓峰本来不怎么饿,如今已经饿透了·他瞄了一眼冯子凝的手机,说:“开广播,把照片发给我吧。”
“哦,好·”冯子凝放下已经拿起的筷子,端起手机,打开了广播··但是,广播搜索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在临近区域内找到可以连接的对象,冯子凝疑惑了一会儿,登时想起他的手机里没有存储覃晓峰的手机号码。
要不要问他呢冯子凝正迟疑着,忽然发现手机搜索到了“覃晓峰”这个对象··“咦”冯子凝惊讶极了。
覃晓峰听出他的疑惑,答道:“我把搜索权限改成‘所有人’了·”·“哦……”他挑选了自认为拍得最好的那张照片,给覃晓峰发了过去。
照片很快被接收了,随着两台手机同时发出提示音,覃晓峰轻描淡写地建议道:“手机号码告诉我吧”·冯子凝正愁着怎么开口,闻言立即点头,把号码报给覃晓峰听。
覃晓峰往这个号码拨了一个电话,听见冯子凝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以后,挂了电话··冯子凝点开手机里的这个未接来电,将陌生的号码存在手机的通讯录里·存完,冯子凝好奇地瞄向覃晓峰的手机,发现他正在输入联系人信息。
可是覃晓峰往联系人姓名那一栏写了什么,他却没办法看清··覃晓峰将联系人信息输入完毕,按下“完成”,发现坐在对面的冯子凝正伸直了脖子偷看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指转了转,将手机翻了个面,面对冯子凝··看见联系人姓名那一栏写着“小凝”,冯子凝微微一愣,故作不在意地耸了一下肩膀,抓起一旁的- shi -毛巾擦手,准备开始他的盛宴。
第六章 ·他就这样吃起东西来,仿佛两人在此以前并没有断绝过联系,仿佛就在昨天或者上个星期,他们才一起吃过饭似的·覃晓峰看得有几分想笑,夹起一个三文鱼寿司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查看刚刚冯子凝发过来的照片。
冯子凝津津有味地吃着寿司,发现覃晓峰居然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端着手机,视线不离手机屏幕·他皱起眉,贴近桌面往覃晓峰的手机看,问:“你在干什么”问完,他已经看见覃晓峰的schoolguy手机客户端界面。
“发刚才那张照片·”难得出来吃一次饭,还更难得地拍了这种自拍,覃晓峰当然得传到网上分享展示···“不行”冯子凝大惊,丢下筷子,抢过他的手机,把已经上传成功的照片删除,“你等等,我回去修图以后再重新传一张给你。”
覃晓峰听完眉尾动了动,好笑地摇头,不做坚持,道:“好吧,先吃饭·”·分明已经答应了不传照片,冯子凝却不太放心似的,将覃晓峰的手机收缴,放在他那侧的沙发上。
覃晓峰正要找一个三文鱼籽寿司,见到冯子凝的筷子先一步伸过去,便将筷尖转向一旁的鳗鱼寿司·“过年回来以后,就在CE所上班了”他用闲聊的语气问。
冯子凝满口都是三文鱼籽和米饭,唔了一声··好吧,所以他们成为同事已经快半年了,覃晓峰直到中午才知道·他点了点头··冯子凝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喝茶去了味,假装好奇,问:“你住哪儿”·“院里的职工宿舍。”
覃晓峰回答道··“我住在科技园的宿舍,难怪我们这么长时间没遇见·”冯子凝遗憾地叹了一声,又开始满桌子地挑选他的下一个目标。
覃晓峰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道冯子凝隔三差五地窥屏,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住在哪里还故意问这种问题试图洗脱嫌疑,真够幼稚的·正这么想着,他竟看见冯子凝用筷子挑起甜虾寿司上的甜虾,蘸了酱油,吃进嘴里。
“这……”覃晓峰看着盘子里孤零零的米饭团,“这样不好吧对厨师不太礼貌·”·冯子凝往周围看了看,为难地说:“我吃不动了,但是还剩下这么多,不吃多浪费厨师距离咱们远着呢,不会发现的。”
覃晓峰想笑又笑不出来,质疑道:“你是想吃而已吧”·闻言,冯子凝瞪直了双眼··覃晓峰叹气摇头,把那团白米饭夹起来送进嘴里。
冯子凝看得有些惊讶,随即,他开始毫无顾忌地吃所有剩下的寿司铺在米饭上的食材··其实,从很早以前,覃晓峰的心里便有一个很深的疑惑——冯子凝到底是怎么好端端地活到现在的每当他的脑子里冒出这个问题,总是又好气又好笑。
无论如何,在两人的通力配合下,一份霸气双人豪华寿司套餐被扫了个精光··覃晓峰结账完毕,瞥见冯子凝在酒足饭饱以后瘫在沙发上玩手机,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他想了想,故作随意地问:“对了,你把schoolguy注销了”·“咳咳、咳咳”冯子凝生生地被自己的唾液呛了,抓起茶杯要喝茶,一看空了,又忙四处找水。
覃晓峰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连忙把自己剩下的半杯茶递给他··冯子凝咕噜咕噜地喝完茶,揉揉咳红的眼睛,装出莫名其妙的样子,矢口否认道:“没有啊我几时注销了只是很久没用了而已。”
什么覃晓峰皱眉··冯子凝努了努嘴巴,说:“不信你回家以后看看嘛·”·Schoolguy的手机客户端上不显示“特别好友”,覃晓峰自然不能够像打开网页版一般,进入主页就看见自己的“特别好友”。
冯子凝知道客户端的这个缺陷,所以才让覃晓峰回家看··但是,哪怕回去以后再登录网页版,也无法改变账户已注销的事实·覃晓峰想不通冯子凝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难不成他以为等他们各自回家以后,就算自己给出“已注销”的证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吗覃晓峰在心里啧了一声,依然打开手机客户端,打算直接在好友名单里查找。
冯子凝发现他的意图,忙摆摆手,说:“哎,我说了没注销,你怎么不相信我”不等覃晓峰回答,他又道,“老是玩手机,吃饭的时候玩,吃完饭也玩。
你这样做东请客的”·到底是谁在宣布吃饱以后瘫在沙发上玩游戏的覃晓峰怔怔地看着他,最终再次气得苦笑··原本打算哪怕揪出冯子凝撒谎的证据也不摊牌,可是现在他这副样子,令覃晓峰实在忍无可忍了,他打定主意等回到宿舍,一定要马上将“特别好友”那一栏和冯子凝的空白主页截图,发给冯子凝,让他还不讲道理。
覃晓峰非得问出他注销账号和拉黑自己的原因不可··从日本料理店出来,两人一同去路边取自行车··覃晓峰势在必得,不急着回宿舍找证据,问:“就这样了”·“嗯,我想回去加会儿班。”
冯子凝骑上车,“先走了,拜拜”·未等覃晓峰道别,冯子凝已经上路·覃晓峰大吃一惊,心道班怎么加得完,至于这么争分夺秒吗这念头才从他的脑里飘过,他便看见冯子凝闯了红灯。
“喂”覃晓峰忙朝他的背影大喊,“你骑慢点儿”·冯子凝骑得太远了,大概听不见他的叮嘱,反而骑得越来越快,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覃晓峰无奈地摇头,调转车头,往相反的方向推车回宿舍··日本料理店距离冯子凝的宿舍有一站公交车的距离,距离覃晓峰的宿舍则有四站·天知道冯子凝已经有多少年没有骑得这么快了——他应该从来没有过,回到宿舍楼下,冯子凝连车也来不及锁,立即往楼上跑。
快一点、快一点,他得在覃晓峰回到宿舍以前把自己的schoolguy数据还原·冯子凝跑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还留在职工设备科没取回来,宿舍里压根没有电脑想起这件事,冯子凝差点儿飞扑在楼梯上。
他不知所措地杵了两秒钟,立刻转身跑下楼,往距离宿舍楼最近的网吧跑去··冲进烟雾弥漫的网吧,冯子凝吓得退避三舍,可是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迫,他只好硬着头皮再次进门,向前台的网管购买一张上网卡。
“给我配置最高的那一区·”·等待网管登记上网卡时,冯子凝四处张望,找寻空位·他的两条腿全然闲不住,直在地上踏步,刚刚拿到上网卡,他马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那个空位跑。
·连包也来不及放,冯子凝将电脑连接网络,看了一眼时间·从理论上判断,距离覃晓峰回到宿舍还有大约二十分钟··冯子凝的脑子开始急速地运转·他的账号注册地点在内地,数据应该留在内地服务器中,要恢复数据,他必须进入服务器将备份的数据激活。
不能被发现,他需要三层,不,四层跳板·面对电脑屏幕,冯子凝的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跳跃,先配置一个位于澳洲的IP地址,登入北美,通过北美登入南韩,回到港岛,最终进入内地服务器。
还有五分钟,他迅速地瞥了一眼电脑的时间,破解内地服务器的备份保留方式,搜寻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数据·两分钟……冯子凝找到了,他调出数据进行还原,直到进度达到百分之百,他看见还剩下半分钟,心提到了嗓子眼,险些释放地大叫。
冯子凝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打开浏览器登录schoolguy,看见主页已经还原··吓死了·冯子凝抹了一把虚汗,关闭电脑,起身正要离开,转身却被不知何时围在身后的人吓了一大跳。
这群人基本全戴着眼镜,此刻正用一种叹为观止的眼神看他·冯子凝刚才的精力太集中了,完全没注意四周围的变化,现在面对这一双双惊诧的眼睛,他的额头再次冒出虚汗。
“大神,你刚才弄啥咧”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青年怔怔地问··冯子凝的背脊发僵,故作镇定地从背包的侧口袋里找出口罩戴,又盖上连帽卫衣的帽子,双手揣进兜里,埋头离开了。
走出乌烟瘴气的网吧,冯子凝摘掉口罩,终于能够好好地透一口气··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想了想,拿出手机给覃晓峰发信息,写道:我回到宿舍了,你呢·过了一会儿,覃晓峰回复道:还没,快了。
等覃晓峰回到宿舍里,打开schoolguy的网页版看见他没有注销账号,一定会以为自己前几天瞎了吧思及此,冯子凝噗嗤一笑,哼着歌儿往宿舍走了。
多亏这一顿折腾,他得到足够的身体锻炼,也不必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而有罪恶感了··可是,冯子凝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早在他恢复备份数据的前五分钟,覃晓峰已经通过翻找好友名录找到他的主页,截取了账号已注销的屏幕截图。
为做这件事,覃晓峰没有骑车,而是一边推着车一边翻手机查找··覃晓峰本打算以此作为证据和冯子凝对质,然而当他回到寝室,摘下日抛眼镜,洗了脸,坐到电脑前,却真真切切地看见冯子凝的头像和姓名俨然在“特别好友”一栏当中。
他震惊极了,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好,盯着这个结果,实在想不出任何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正在此时,他的手机里收到一张图片·他打开,看到是冯子凝发来的晚餐自拍。
冯子凝:修好了,你如果要发,就发这张吧·覃晓峰用这张修图对比原图,完全没看出差异·他用手机客户端发布这张照片,填写配字时,写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要发布,覃晓峰又犹豫了——如果发这句话,难保冯子凝不猜出自己窥屏的罪行被发现·他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做的那些事呢覃晓峰思忖良久,只简单地写道:霸气双人豪华套餐然后点击“发布”。
发完以后,覃晓峰给冯子凝发信息,说:你好像真的很久不用schoolguy了··冯子凝:嗯,因为觉得有点儿无聊不过我刚才去看了一下··覃晓峰眯起眼睛,又说:那我发的图,你不是看不到了·冯子凝:不会呀,图是我发给你的。
如果他没发修过的图呢覃晓峰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还可以这么做,不禁有些懊悔了·他回道:也是··放下手机,覃晓峰去洗澡。
洗完澡,他把头发吹干,倚在床头抱着笔记本看新闻,时不时刷一刷自己的主页·等到“最近来访”那一栏里出现新的“已注销”访客,覃晓峰笑了笑,关上电脑睡觉了。
【0011.如果有时不加班】·第一章 ·覃晓峰发状态的习惯真是十几年如一日,既简介扼要又不知所云·冯子凝退出登录,清空电脑上所有的使用记录,关机,趿着拖鞋出门还电脑。
科技园区这个地点乍听之下十分新潮时尚,事实上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已经建成,而在冯子凝所居住的A区,多年来除了树木更加繁茂以外,外在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夏天,老旧的筒子楼内非常闷热,闷热之余隔音效果又不强,每天晚上都能够听见夏虫鸣叫的声音。
唐信宏的宿舍位于冯子凝楼下·冯子凝敲开唐信宏的宿舍门,笑着把用完的电脑还给他,道:“谢谢”·“不客气·”唐信宏拿回电脑。
“那我回去了,晚安”冯子凝道别,转身刚要走,又听见唐信宏喊住自己·他疑惑地回头··唐信宏欲言又止,腼腆地笑了笑,问:“你下个周末有时间吗我家上个月底弄好了,想请大家去烧烤。”
经他这么一提,冯子凝似乎记得他提过刚买的二手房正在装修,不过那好像是冯子凝刚入职时的事了·“都有什么人去呢”冯子凝心想自己与唐信宏不是很熟,还是得确认一番情况。
“我请了院里几个比较熟的同事,还有我在北京的一些朋友·挺多人的,算是开一个party庆祝乔迁吧·”唐信宏不太确定地看了冯子凝一眼,道,“去呗,人多热闹一些,迟硕他们都去。”
冯子凝想了想,发现除了入职伊始请大伙儿吃了一顿饭以外,似乎再无机会好好地和同事们聚一聚·同事之间聚会交流感情的活动还是有必要参加,他点点头,欣然道:“好,算我一份”·“好”唐信宏如释重负地笑道。
冯子凝问:“对了,你家在哪儿”·唐信宏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自然,答道:“在荷山·”·“哇,好地方,有钱都买不到。”
冯子凝不禁赞叹,说,“那成,具体的到时候再约吧”··他笑着点头··没想到唐信宏的家里挺厉害的,居然能把家买在荷山。
不过,研究院里有相当一部分人的家里都十分了得,之所以和平常人一般做着类似搬砖的工作,只不过是时候未到罢了·不知道唐信宏什么时候升迁成为自己的领导呢这念头在冯子凝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之后便不再在意了。
回到宿舍里,冯子凝回想这一整天的境遇,不由得奇怪为什么覃晓峰没有追究自己不联系的事·难道他已经发现自己窥屏了不可能,冯子凝自认为手段干净利落,而且覃晓峰这个人从来不在乎谁访问了自己的主页。
不过,不问也好·如果说两人之所以中断联系,怪只怪覃晓峰有了喜欢的姑娘却不告诉冯子凝,那么现在覃晓峰还喜欢那姑娘,反倒显得冯子凝的行为太变态了··无论如何,现在注销的账号回来了,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好了。
冯子凝这么决定后,上床打算睡觉了··唐信宏的邀约提醒了冯子凝,他不得不真正地开始考虑自己的新居了·自从新家装修完毕,冯子凝的家人离开后,那套房子到了冯子凝的手里几乎可以算是毫无进展。
那天冯子凝去看了看除甲醛的情况后,再没考虑过入伙一事,他甚至差点儿忘了自己在三环边上还有一套房子··冯子凝正担心妈妈问起时不能交代,妈妈的电话竟然打过来了。
要不要装作已经睡觉了面对来电显示,冯子凝在心里稍作挣扎,最终接起电话,问:“喂妈妈,这么晚了还不睡”·王陈君亲切地说:“不晚呀,我刚看完电视剧呢。
这不是考虑到你可能加班得晚,不想打扰你工作嘛”·“哦……”冯子凝了然地应完,再无话了··王陈君这通电话打来有其目的,很快切入主题,问:“宝宝,新家怎么样了已经快两个月了,甲醛应该除好了吧家电好了吗买好了就能搬进去了。”
冯子凝的眉尾动了动,含糊道:“还没买……”·“怎么还不买”王陈君听罢着急了,“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也该买了呀。
唉,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了,你的那个宿舍可怎么住人中央空调哗哗地响,吵也要吵死了·是工作太忙了吗”·冯子凝立刻接话道:“对啊,每天都要加班,忙死了。”
半晌,王陈君唏嘘,既同情也了解,道:“如果是这样,那么也不怪你了·不过,你要是没时间去实体店里看,可以网购嘛,现在也没什么人去实体店买东西了。
网购送上门,多好·但是送上门时你不在家,也麻烦·要不,妈妈帮你买吧你看看哪天不加班,我再让电商给你送过去·”·听说她人在千里之外,连买家电还要远程指挥,冯子凝在心里惊呼不要,忙道:“不用不用,我利用空闲的时间看看,很快就能买好。”
“早点买,早点搬进去,还不是你享福你说,对吗妈妈还能害你”王陈君的语气里带着轻微的责备,更多的则是宠爱。
她顿了顿,轻轻松松地提醒道:“对了,宝宝,你得开始摇号啦·”·“啊”被告知还有新的任务,冯子凝忍不住心烦了。
王陈君正经道:“‘啊’什么房买好了,当然得准备车了·你先把号拿到了,到时候看上哪款,再和我们说·”·冯子凝听得头皮发痒,挠挠头,说:“新家离单位才几站地铁,买车干什么还得摇号,多麻烦。
算了吧”·“这怎么能算了”王陈君不高兴地说,“唉,你这孩子真是够怪的·别人巴不得家里给自己买房、买车、娶老婆,你倒好,连这都嫌麻烦。
能有多麻烦摇个号而已·”·趁王陈君叨叨,冯子凝按下免提,从床上下来,坐到镜前敷面膜··“宝宝,你别怪妈妈唠叨,但你有时得考虑考虑的呀。”
王陈君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明年你就三十了,到现在还没有交过女朋友,结婚更像是没影儿的事情·这怎么能不叫爸爸妈妈担心呢虽然说现在的女孩子要求越来越高了,但是你的条件又不差,怎么会没有女朋友你得仔细想想嘛唉,你要是没结婚,爸爸妈妈总有一种任务没有完成的感觉。
但是呢,我们也知道,像你们这样的孩子,这个年纪没结婚也不奇怪,可大家应该都开始成家了吧单位里的姑娘条件应该和你差不多吧,就没有看上的宝宝”·“我们所没有姑娘,不是和你说过了嘛。”
冯子凝将面膜上的气泡挤走,口齿不清地说··王陈君又叹气,道:“那可难办了·不过你们研究院这么多人,优秀的姑娘一定不少·你的眼光别放那么高,和咱们差不多的就可以了。
你们那个单位,家里条件比咱们好的多得是,眼光太高了,咱也高攀不上实在不行,你看看外面的姑娘呗,这个大的一座城市,几千万的人口,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吗工作固然重要,但终身大事要解决的呀”·“知道了、知道了。”
冯子凝不耐烦地说,“我这个月内把家电买好,搬到新家去·”真是,一开始只是问为什么还没买家电,最终还是绕到这个问题上··王陈君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道:“好吧。
你记得摇号,两件事你可以同时做,别嫌麻烦,知道了吗少上点儿网,上班面对着电脑,下班还盯着电脑看,脸上容易长斑,会显老”·你才显老“知道了、知道了,我挂电话了。
你也早点儿睡吧,太晚睡觉会长黑眼圈,还会有白头发”冯子凝的手指放在免提键的上方,随时准备挂断电话··“好,你也睡早点。
拜拜”她说完道别的话,不忘给儿子一个吻··冯子凝回了一个空气中的吻,挂断电话··为什么人一定要谈恋爱和结婚冯子凝觉得自己现在过得挺好的,一个人也没什么差。
他叹气摇头,信手从一旁拿起一本书来读,等面膜敷好··不料,电话刚刚挂断不久,王陈君给他发来一条信息,问:宝宝,你在美国这么多年,也没有交女朋友吗还是谈过,但是分手了,所以没有告诉爸爸妈妈··冯子凝读罢哑然,又一条新的信息发来了。
王陈君:在单位里,大家都这么忙,要谈恋爱不容易·你看看以前认识的女同学嘛,还有没有未婚的,现在还联系着的以前认识的同学,有过感情基础,对彼此了解,谈恋爱也挺好。
王陈君:唉……不过,应该很少有女同学没结婚吧·大部分人读完本科或者硕士,也毕业结婚了··王陈君:记得摇号,指不定得摇多少次呢·面对一条接一条发来的信息,冯子凝翻了个白眼。
他假装已经睡了,没有解锁屏幕读信息箱内的信息·他撕掉面膜,把脸洗干净,往脸上拍了精华液后,上床睡觉了··第二章 ·因比平常晚了半个小时睡觉,冯子凝第二天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黑眼圈。
他擦了乳液,拍拍脸蛋,吁了一口气·不过,幸好有这双黑眼圈提醒,否则冯子凝又忘记买家电的事情了··买家电岂那么简单王陈君未免太天真了。
想起妈妈的叮嘱,冯子凝无奈地叹气·他如果要住进新家里,那个房子必须是他最满意的··然而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了遗憾——装修以前,冯子凝千叮咛万嘱咐,希望室内装修成日系风格,结果爸爸还是设计成了自己偏爱的北欧- xing -冷淡风。
事到如今,家居风格已经无法改变,冯子凝只能从家电下手,做到令自己最满意··利用午休时间,冯子凝在网上看了好几款电冰箱和电视机,把它们全部拉进“购物车”内。
由于每个品牌的- cao -作系统有所差异,工程师们电子芯片的编写也有所区别,冯子凝偏向于选择同一个品牌,可这很难如愿··冯子凝一边选购家电,一边叹气,心想王陈君真是想得太简单了。
午休结束以前,冯子凝把暂时看上的家电都收藏好,手机放在充电座上充电,继续认真干活儿··不知不觉间,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了·要不是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目眩,冯子凝甚至没发现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而他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了。
冯子凝打开内网沟通软件,发现覃晓峰还在线上,发信息问:你几点下班·不出两秒钟,覃晓峰回复道:晚一点儿吧·你下班了·冯子凝估摸着自己再不吃东西得饿晕在办公室里,答道:我正要走,你还得多晚·覃晓峰:有事·他这么一问,冯子凝反而找不出个理由来,稍作回想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事。
冯子凝:没事·你要是快下班了,我等你一起吃饭呗··过了十几秒钟,覃晓峰问:想好吃什么了吗·冯子凝挑眉,答:没··覃晓峰:想好了告诉我,到时我打卡下班。
他坐在座位上,轻微地晃了晃身子,问:不加班了·覃晓峰:我这不已经在加班了吗·也是·冯子凝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他们已经加班近一个小时了,于是说:要不现在走路上考虑吃什么。
覃晓峰:好,我过去找你··吃什么呢直至冯子凝收拾东西下楼,依然没想到·中午,他为了减肥,只吃了两颗水煮蛋和一个苹果,现在下楼时,感觉走路脚底打飘。
但是前一天的晚餐他吃了太多的寿司,这周内必须节制了·吃一点儿川味小吃可是,覃晓峰不会同意吧冯子凝已经从职工设备科把笔记本拿回来了,虽然那里的同事已经为他的电脑做过清洁,但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电脑上残留着一股香喷喷的豚骨拉面的味道,让他更加目眩了。
·他连包都背不动了,拎着包,耷拉着肩膀站在楼下··不过多久,覃晓峰骑着车到了,见他没精打采,问:“怎么了”·“好饿。”
冯子凝叹气,“走路打飘了·”·覃晓峰听罢惊愕,伸手问道:“中午吃什么了”·“两颗鸡蛋和一个苹果。”
冯子凝奇怪地问,“干什么”·“帮你拎·——吃那么少你减肥吗”覃晓峰说着,拎过冯子凝的电脑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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