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饴 by 猫大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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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饴 by 猫大夫(2)
·冯子凝委屈地点头,像小鸡啄米··覃晓峰震惊地看他,把他上下打量一番,道:“你还减肥那么瘦”·“哪儿瘦我比刚回国的时候胖了很多,而且现在还是夏天”冯子凝取了自行车,把车推过来,“把包放前面吧。”
他指了指自行车上挂的藤篮··覃晓峰卸下自己的包放进去,背冯子凝的包,说:“我没带电脑,包轻·你还能不能骑车要是骑不动,我载你。”
冯子凝动摇了一下,但想到第二天他终究得骑车过来,摇摇头··覃晓峰充满怀疑地看了他片刻,放弃道:“行吧行吧,赶紧找东西吃·吃什么”·他揪着眉头想了又想,决定道:“吃豚骨拉面吧五食堂的。”
让覃晓峰无话可说的是,冯子凝饿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坚持着在就餐前拍照·他用筷子挑起香菜要投进自己那碗拉面里,突然听见冯子凝大喊:“别放香菜”惊得覃晓峰的筷子一抖,香菜全掉进面里了。
“你为什么要在日本拉面里放香菜疯了吗”冯子凝拿了一个小碟子,将面里的香菜挑出来··覃晓峰不解道:“又不是你吃。”
“难看呀·”冯子凝说着,抬眼瞪他··覃晓峰只好帮他把拉面里的香菜挑出来·挑完了,他放下筷子,倚在座椅上等冯子凝给食物拍照验毒。
冯子凝不但对食物本身有要求,连餐具也要认真摆放一番,亮度、饱和度、曝光度一一进行调整,滤镜一换再换·覃晓峰暗想:现在是夏天,他能够由着冯子凝这么折腾,如果是冬天,可不能让他再胡来,否则等他拍完,食物全冷了。
其实,在冯子凝出国留学以前,他的这个习惯远没有这么严重·冯子凝长得漂亮,但鲜少自拍,对食物拍照的行为也很少·除非到了新年、圣诞节、生日这些重大的日子,否则冯子凝几乎不拍自己吃了什么。
但自从他去了国外,不得不开始自己学做饭,社交网络上关于食物的照片渐渐地多起来···那时,他上传的食物照片常常十分简单,或是一份意大利面,或是几个虎皮蛋,无论是覃晓峰远程教他做的,还是他自己想办法学的,全部都拍下来分享。
而这些照片里的食物往往只够一个人的分量,让人一看便知他是一个人吃饭,覃晓峰每次看见,心里总有一丝说不出的感觉··对于这些照片,覃晓峰每一张都会点“赞”。
不单单是照片而已,所有冯子凝发布的状态,哪怕只是一则转发,覃晓峰都会像尽一种义务般,在看完以后点一个“赞”,表示自己看过了··不过,冯子凝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发状态。
虽然冯子凝把已注销的账号复原,不过依然使用已注销的账号登录schoolguy,覃晓峰猜测冯子凝在短时间内不会再发状态了··“开动”冯子凝只拍了两碗拉面和两套餐具,拍完后放下手机,宣布可以吃饭。
覃晓峰想起那个“已注销”,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吃完晚餐·下筷前,覃晓峰瞥见冯子凝握汤匙时发白的指节,轻微地叹了口气··一不小心,冯子凝把满满一碗的豚骨拉面吃完了,面对空空如也的面碗,他怔了怔,忍不住打了一个嗝。
覃晓峰看他吃饱了,翻出手机里的截图,假装不经意地问:“昨天你说自己没有注销schoolguy的账号,但是后来我翻了翻,发现你的确注销了·”·闻言,冯子凝擦嘴巴的动作顿了顿,变得刻意而缓慢,眼睛瞄向别处。
“可是后来我回到宿舍再看,又见到账号复原了·”覃晓峰将手机放到冯子凝的面前,对比两张作为证据的截图,“‘已注销’的账号还能复原”·他不是不追究了吗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冯子凝呆住了。
等他回过神,不免感到恼火,既然本来就要问,为什么不早点儿问偏偏在他以为已经安然无事以后才问,他还没有想到合适的理由冯子凝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故作淡定道:“我黑进他们的服务器改的。”
虽然早已猜到只有这个方法,可是真正听见冯子凝用这么平常的语气说出来,覃晓峰讶然无语·他无语了片刻,问:“既然如此,之前为什么要注销”·冯子凝撇撇嘴,说:“手滑了,鼠标不小心点的。”
这种话也说得出口那把他拉入黑名单也是手滑覃晓峰气得笑了一声,直叹气摇头,严肃地说:“同学,我建议你偶尔还是要讲点道理。”
“知道了·”冯子凝敷衍地回答,端起吃空的拉面碗起身,“吃饱了,走吧·”·见状,覃晓峰又是摇头·他把冯子凝忘了拿的餐具放进自己的碗里,端起面碗,两人一起将用过的餐具送回回收处。
第三章 ·晚餐吃得太饱,从食堂离开时,冯子凝的心里满满的全是负罪感·两人一同从单位里出来,在门口道别之后分道扬镳,冯子凝没骑多远的路便下了车,慢悠悠地推着车往前走。
覃晓峰骑到十字路口,因遇到红灯,停下车来·他在不经意间回头望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冯子凝竟没骑车,而是推车沿着路边走·覃晓峰奇怪极了,交通灯虽已转为绿灯,他却没有往前。
他移到一旁,给冯子凝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了·覃晓峰问:“你的车坏了”·闻言,冯子凝也远远地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解释道:“不是,我吃得太饱了,散步回去·减肥·”·关于这个问题,覃晓峰早就想说他了,现在听他提起,覃晓峰忍不住道:“别减了,你那么瘦。”
冯子凝执拗地说:“我比刚回国时重了一斤·”·一斤也算多喝两杯水的事儿·覃晓峰在心里如是吐槽,说:“完全没看出来。”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不耐烦地说:“你别管”·既然如此,覃晓峰真无话可说了,放弃道:“好吧。
路上小心点儿·”·“知道了·”冯子凝挂断了电话··在覃晓峰的印象当中,仿佛自从他与冯子凝开始熟悉时起,冯子凝一直活在一个减肥的状态中,从来没有停止过。
然而,覃晓峰从没看出他哪里胖,与此同时,每次冯子凝高高兴兴地告诉他自己减肥成功,覃晓峰也没有看出来·不过后者他当然不会告诉冯子凝,否则冯子凝减肥的动静会愈发变本加厉。
回到宿舍里,覃晓峰忽然想起还没把“找到”冯子凝的事告诉李嘉图,为免好友担心,他登录聊天软件,给李嘉图留了一个言,说明已经找到冯子凝了··覃晓峰洗完澡出来,看到李嘉图回复了信息,问:他现在在哪儿·答案无疑让覃晓峰难以启齿,他尴尬地回复道:在我们单位的一间研究所。
李嘉图:[吃惊]那你为什么突然要找他不是应该一直有联系吗·果然,这可能是所有认识他俩的人会有的疑惑·覃晓峰舒了一口气,瞥见一直挂在网上的反追踪软件捕获了一个新的访问地址,他刷新网页,果真看见“已注销”浏览了自己的主页。
覃晓峰回答说:嗯,出了点差错,的确一直有联系··正值盛夏,夜里虽有微风,但地表的温度不断地往上窜,沉闷的空气依然让冯子凝出了一身汗··他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便是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正往身上抹清爽型的身体乳,外面忽然传来手机的铃声。
冯子凝只要包着浴巾匆匆忙忙地走出来,看见是王陈君的电话,抱着不好的预感接起来··完全没有出乎冯子凝的预料,王陈君的这通电话打来是为了询问他有没有开始购置家电。
她为什么老是对他不放心冯子凝在心里嘀咕着,答说:“正在选了·”·“我看见网上有家电的年中大促销,你可以赶早这个时候买呀”王陈君建议道。
“嗯、嗯,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冯子凝问完后悔了,果不其然,王陈君说起了其他事··原来,邻居家阿姨的女儿考上冯子凝本科母校的研究生了,王陈君不久前才知道。
她兴高采烈地和儿子分享这个好消息,说:“施怡真有出息,你们学校的研究生多是保送的吧外校的能够考上,可见她多用功不过,她算是头一回去北方,人生地不熟的。
宝宝,你作为大哥哥平时可要多关照她·”··“怎么关照学校离咱们单位那么远”冯子凝猜出妈妈的意图,本能地反抗道,“况且,二十几岁人了,还不会适应坏境吗连环境都适应不了,还读什么研究生。
我们学校的硬件设施和师资条件那么完善,学生素质也高,这样都适应不了,那别去上学了·”·王陈君不满道:“宝宝,话不能这么说的·人家是女孩子,肯定比你们男孩子金贵一些吧况且,妈妈这也是给你想办法呀,施怡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身高、相貌、学历和家世背景样样挑不出毛病来。
现在她考过去了,不等于是送上门的羊羔,你还不要宝宝,你是不是傻”·“知道了、知道了,等她来了再说吧”冯子凝走到浴室的门口,看见刚才的洗澡水似乎完全没有从下水口排走,瞪直了眼睛。
王陈君气笑了,说:“她已经在那儿了我让你找时间去看看她呀”·“等我有时间再说吧,宿舍的下水口堵了。”
冯子凝没工夫和她讨论这个问题,眼看着排不走的洗澡水溢出客厅,他吓得跳到一旁··“堵了”王陈君讶然,又道,“你看看,妈妈让你赶紧买好家电搬新家吧你非要住宿舍里……”·“挂了挂了。”
冯子凝不想再听妈妈唠叨,挂了电话··不需妈妈提醒,冯子凝也知道这个居住环境的恶劣·别的不说,光是这个排水口,冯子凝住进来后起码堵了不下三回,而他只住了半年。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冯子凝都会萌生出一个非常强烈的念头——他再也不要住在这里了然而,这样的念头一般会在故障修复以后消失,他像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安然自在地蜗居在这间四十平米的宿舍里。
现在,冯子凝盘腿坐在床上给服务所打电话,又一次非常、非常地想搬离··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一个意兴阑珊的声音,问:“您好,这里是服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做的吗”·“哦,我宿舍里的排水口又堵了。”
冯子凝同样意兴阑珊地回答··听说故障,对方没有提起任何兴趣·她例行公事地询问情况是不是严重,什么时候发生的,以及冯子凝住在哪间宿舍。
冯子凝一一地回答她的问题,末了问:“什么时候来修”·“您好,是这样的·此类情况我们的修理师傅通常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前往处理,请您耐心等候,我们会尽快为您安排。”
她用甜美地声音说道··“二十四小时”冯子凝惊问,但转念一想前面那几次排水口堵塞似乎也等了很长时间。
不过那几次故障发生的时间都在早上,冯子凝早晨申告后,夜晚回到宿舍里已经修好了·难不成他要等一个晚上吗明早还得踩着洗澡水洗漱思及此,冯子凝打了个寒颤,问:“不能今天晚上来吗堵得挺严重的。”
对方抱歉地重复道:“我们会尽快为您安排,请您耐心等待,我们的师傅会在二十……”·冯子凝没听完,把电话挂了··不行,他必须得在这个月搬走了。
冯子凝下定决心,缩在单人床的角落里上网,搜寻他的家电·选购的家电越多,冯子凝越感到任务的艰巨,渐渐地开始打退堂鼓··忽然,浴室里传来了一连串连续的咕噜咕噜声,吓了冯子凝一大跳。
他跳下床,套上拖鞋,奔往门口一看,非但没有看见积攒的水被排走,反而是水管开始振动,发出陈旧而古怪的声响,像是病人的喉咙里含着一股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老痰。
想到这个比喻,冯子凝打了一个激灵,再度跳回床上··他翻出手机,给覃晓峰发信息,抱怨道:宿舍里的排水口堵了,打电话报修,说二十四小时内修复·感觉今晚不会来了,想去办公室睡行军床。
覃晓峰:来我这里睡吧,比行军床好点儿··看见这个回复,冯子凝惊讶地眨了眨眼,心想自己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主意面对提议,冯子凝很快回复道:好,我现在过去。
·冯子凝丢下手机,踮着脚走进满是积水的浴室里,硬着头皮在盥洗镜前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将洗面奶、爽肤水、保- shi -乳液全分进旅行装的小瓶子里,又装了一点儿须后水,带上牙刷、毛巾和剃须刀,踮着脚离开浴室,啪的关上浴室的门。
他洗过澡,可不能再骑车了·换了衣服后,冯子凝把睡衣和收拾好的清洁护肤品全丢进包里,刚拿起笔记本电脑,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冯子凝换好鞋,给覃晓峰发信息说自己出发了。
覃晓峰:恭候大驾··第四章 ·确认冯子凝要到自己的宿舍住,覃晓峰将有些凌乱的屋子打扫了一番·他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有啤酒和可乐,决定出门买几个新鲜的柠檬。
趁着去楼下的水果超市买柠檬,他顺道把打扫出来的垃圾丢掉·超市里的柠檬不太新鲜了,覃晓峰挑了一阵子,最终只买了一个··他回到宿舍里,洗净了手,把柠檬放进冰箱。
想起阳台上的多肉植物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浇水,他往浇花瓶里盛了一些矿泉水,给放置在花架内的一盆盆小植物浇水,时不时看一眼楼下,找寻冯子凝的身影··直至所有的植物全被淋透,覃晓峰依然没有见到冯子凝。
从冯子凝说出发到现在已有半个小时,两个职工宿舍区的距离在覃晓峰的印象中并没有那么远,他心感疑惑,把浇花瓶放好,决定换一套新的床单和被套··不料,覃晓峰才将原本的床单拆下来,便听见敲门声。
他前去开门,先看见一大袋零食往他的脸上递,他向后躲开·拎着零食的人在袋子的后面露出脸,对他笑,说:“给你吃·”·“来就来了,不用带东西。
你又不吃·”覃晓峰把冯子凝让进屋里,兀自回到床边继续铺床··冯子凝自觉地关门入内,好奇地打量覃晓峰的居住环境·这环境太普通,布置得和覃晓峰家里的房间呈一个风格,没有任何特色。
但正因为如此,所以哪怕冯子凝是初次光临,也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我穿哪双拖鞋”零食放在鞋柜上,冯子凝打开柜子,问。
·覃晓峰回头看了一眼,脱掉自己脚上的拖鞋,说:“穿我的吧·我刚刚刷了一双,还晾在阳台,应该还没干·”·“哦,好·”冯子凝在门边拖鞋,一边卸下包,一边穿上拖鞋,奇怪地问,“为什么要换床单”·他不好意思地笑,答道:“原本的床单和被套我睡了好一段时间,换床新的吧,干净。”
话毕,他跪到床上,将铺好的床单往床垫的边边角角里塞··冯子凝看了一会儿,说:“我把东西放一放,过来帮你·”·“不用……”覃晓峰话未说完,回头已不见冯子凝的身影。
覃晓峰不等冯子凝来帮忙,铺好床,又开始拆被套·他听见浴室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惊讶地下床去看,原来是冯子凝带来的小瓶小罐全掉进盥洗池里了··看着这些瓶瓶罐罐,覃晓峰顿觉好笑,开玩笑道:“哟,这是把身家- xing -命都带过来了。”
冯子凝正往架子上摆放自己的旅行装瓶罐,听罢非但不气,反而冲他得意地挑眉··覃晓峰早习惯了他的这个习- xing -,除了偶尔说一两句玩笑话逗他以外,已经很难介意了。
“冰箱里有柠檬,你要是渴了,自己弄柠檬水·”他不陪冯子凝折腾这些小物件了,继续套被子··冯子凝非常在意自己的容貌,这一点从高中时期便是全寝室的同学有目共睹的。
不过,大概其他人对这一点的理解都不会比覃晓峰更深刻·高二升高三的那年暑假,覃晓峰和冯子凝两人结伴去往新马泰自由行·结果,在为期十天的行程里,冯子凝用掉了三瓶防晒霜。
导致开学以后,朋友们见到两人,还以为只有覃晓峰一人去了热带··仔细地回想起来,两人第一次同睡一张床的经历似乎正是那时·在大马逗留的那几天,他们预定了一间民宿。
那间民宿只提供大床房,覃晓峰和冯子凝便在一起睡了两个晚上··“晓峰,拖鞋干了·”兀自走往阳台看风景的冯子凝走回来,手里拎着刚才覃晓峰晾在外面的拖鞋。
“好,谢谢·”覃晓峰拆掉枕头套,说,“我这儿只有一个枕头,给你换个干净的枕套·”·知道覃晓峰可以不垫枕头睡觉,冯子凝点点头。
新马泰之旅只是一个开端,再之后,大学四年里的每一个寒暑假,他们基本都会结伴出门旅行·旅行的次数越多,睡在一起的经历也越多,在覃晓峰的印象当中,冯子凝睡觉时除了喜欢踢被子和抢被子以外,没什么怪毛病。
现在正是盛夏,覃晓峰当然不担心抢被子的问题,不过家里的单人床终究比酒店和民宿的大床房要窄很多,他布置好床铺,坐在椅子上对着床发呆,不禁怀疑这张床对他们两个人来说会不会太窄、太挤。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多肉了”冯子凝在冰箱旁做柠檬水,奇怪道··覃晓峰回过神,答说:“哦,朋友送的·”·闻言,冯子凝挤压柠檬的手用力过猛,柠檬汁飞溅入眼,痛得他紧闭眼睛,难受得嗯了一声。
“怎么了”覃晓峰见他异样,起身走过去··“没什么,柠檬汁溅进眼睛里了·”冯子凝闭了一会儿眼,挤出的眼泪稀释了酸涩的汁水,痛楚缓和了一些。
他费力地睁大眼睛,眨巴两下,“好了·”·覃晓峰凑近看他的眼睛,见到眼珠子上裹着一层透明晶莹的泪,眼底全红了,说:“小心点儿·”·他耸肩,继续问:“女朋友送的”·闻言,覃晓峰微微错愕,牵强地笑了笑,说:“不是。”
说着,他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罐冰镇啤酒··见他有意敷衍,冯子凝想了想,开他的玩笑道:“你都快三十了,还没交女朋友”·覃晓峰揭开啤酒拉环,古怪地看他,回道:“你交女朋友了”·冯子凝被问得一堵,耸肩道:“我和你可不一样。
我不想谈恋爱,你想吧”·这问题把覃晓峰问倒了,他靠在冰箱门上,揉了揉僵硬的后颈,没有作答··冯子凝想了想,故作轻松地说:“哎,你以后交女朋友了,可得告诉我。”
想起蒋悦湖,覃晓峰的心底没来由地泄气·他淡淡一笑,嗯了一声··“你真没有女朋友”冯子凝再次探问··他喝着啤酒,哭笑不得,用求饶的语气说:“真没有。”
看来蒋悦湖真是没答应他交往,想到现在那姑娘还挂在覃晓峰的“特别好友”名单里,冯子凝不免心堵·覃晓峰这么干净利落的一个人,怎么偏偏遇上这样的姑娘,把好好的人拖着吊着。
冯子凝往柠檬汁里加了些纯净水,搅拌一番,问:“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面对连续不断的提问,覃晓峰不禁感到自己确实不适合一直谈论感情的问题。
他困窘而疲惫地笑道:“换个话题·”·这已经是答案·冯子凝剜了他一眼,拧上广口瓶的盖子,插上吸管,说:“我敷面膜去了·”·第五章 ·上一次与覃晓峰聊天聊到令他直言“换个话题”的时候,大约在三年前。
冯子凝依稀记得那一天自己在schoolguy上看见覃晓峰发了一条状态,那或许不能称之为“状态”,因为他只发了一个省略号··而在那以前,覃晓峰曾经发过一条别的文字状态,内容是“我靠,这都行”但发布后不久,覃晓峰把这条状态删除,换成了省略号。
冯子凝看得不明所以,给他发信息问是怎么回事,才得知原来由于研究项目涉及高级机密,覃晓峰及他所在团队的所有成员都被禁止出国··覃晓峰在发送信息时说得十分含糊——因为被禁止本身也是一项机密,冯子凝只能猜出一个大概。
这个话题维持的时间非常短,当冯子凝问覃晓峰这项禁令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解除时,覃晓峰回复道:换个话题···没想到又一次听见覃晓峰说这四个字,竟然是因为一个姑娘。
冯子凝丢掉用过的面膜,盯着镜中铺满精华液的脸,打开水龙头将脸上的粘液洗干净··洗完脸,冯子凝又盯着自己的脸看了片刻··虽然已经年近而立,但很多人都说这是一张大学新生的面庞,冯子凝刚回国那会儿回过一趟家,年迈而逐渐痴呆的奶奶见到他,问王陈君,乖孙儿上大学了没有。
相对来说,覃晓峰的相貌虽然同样年轻英俊,但眉宇间的神态更符合他们的实际年龄·冯子凝不知道自己能保持这张面容到什么时候,是不是等到他的外在开始显露出年龄时,他也会开始想谈恋爱、想结婚生子·刚知道蒋悦湖这个人的那段时间,以及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冯子凝选择单方面地与覃晓峰断绝来往,并不只是气他有了喜欢的姑娘却不告诉自己而已。
在冯子凝的认知当中,覃晓峰完全不像一个会谈恋爱的人,他似乎根本不会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冯子凝原以为覃晓峰和自己一样,蛮乐意单身一人,毕竟,他们在生活上都没有遇到过什么独自一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不错,甚至过得很好,为什么非要结婚为什么非要组建自己的家庭冯子凝一度以为覃晓峰也这样想,直到蒋悦湖的出现。
原来覃晓峰和大多数人一样,在某个约定俗成的时间点,会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原来,他和覃晓峰不是一路人·如果有一天,连覃晓峰也结婚了,那么他该怎么办他太想当然了,原来“单身”这样的事情也是需要有伴的。
冯子凝换上睡衣,从浴室里出来,竟然看见电视上正播放着川味火锅的美食节目·他看得一愣,不知不觉间盯着那九个格子看了半天··“想吃火锅了”覃晓峰发现他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笑道。
冯子凝横了他一眼,脱鞋上床,往他的腿上踢,说:“睡里边点儿·”·覃晓峰没让位,说:“你晚上睡觉动静大,睡里边吧·这床窄,你要是滚下床,我可来不及捞你。”
“你才动静大”冯子凝又踢了踢他的小腿肚,见他一动不动,只好放弃·他跨过覃晓峰的腿,坐进单人床的内侧,嫌弃道:“哎呀,平时真没注意这床原来这么小。”
覃晓峰也觉得两个一米八以上个头的男人睡一张一米二宽的床,实在为难·幸好这是夏天,床上不需要堆放厚重的被子,否则更挤得慌··“要不是我家被水淹了,才不会在这儿跟你挤,还得睡里侧。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冯子凝咂咂嘴,直摇头··覃晓峰好笑地哼了一声,问:“淹得严重吗”·“往浴室外面溢了一点儿。”
冯子凝觉得恶心,微微地打了一个抖,抱怨道,“明晚我下班回去,要是还没修好,非投诉服务所不可·”·服务所处理事情的效率虽慢,但覃晓峰心想应不至于慢到这个地步,说:“二十四小时内应该会给你解决。”
冯子凝冷眼道:“服务所受理故障的那丫头也这样说,不痛不痒·”他撇嘴,“算了,反正我快搬家了,等我把家电买好·”·听到这个消息,覃晓峰呆住。
他毕业以后在研究院里工作了这么些年,既没有分到房子,也没有买房,冯子凝才回国半年,已经有了自己名下的房子吗覃晓峰的心骤然发沉,不动声色地问:“你买房了”·“我一搬砖的,哪儿来的钱当然是我爸妈买的。”
冯子凝讪笑道··覃晓峰想起王芝柔说的话,问:“房子在哪儿”·“三环边上,离咱们院有五站地铁的路·”冯子凝如实说。
听罢,覃晓峰了然地点头··冯子凝见他神色中略带黯然,不禁在心里叫糟·他想了又想,着实不知道要怎么转开话题,不免着急··“我妈也跟我提过,帮我买房的事。”
覃晓峰再说话时,神态轻松自然了许多··见状,冯子凝真恨不得当面松一口大气·他提起精神,问:“怎么样你不买吗”·覃晓峰困惑地摇头,说:“想等等看今年单位的指标。
要是分不到,估计还得买,否则明年就不是这个价了·”想起王芝柔说有了房产和车,才能让女孩子觉得安稳可靠,覃晓峰在心里吁了口气··冯子凝知道,以覃晓峰家里的条件,如果是为了结婚或组建家庭而买房,那么估计只能选择在郊区或邻县购买足够面积的房子。
他感觉到这个话题的艰难,索- xing -不问了,转而重重地叹气,说:“买家电真麻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住进去·”·闻言,覃晓峰面露不解··“等家电买回来以后,我想把所有的东西全用语音控制开关和进行调节。
这些对家电的配置、- xing -能都有要求,选起来特别麻烦·”冯子凝缩在墙角落里,向他解释,“我选了两天,连一半都没选好,一边选还得一边考虑写代码。
上班写代码,下班写代码,我的人生写满了代码·”·覃晓峰笑道:“你也可以买好了再慢慢调试吧”·“那多麻烦”冯子凝瞪圆眼睛,又眨眨眼,“我要一劳永逸。
舒舒服服地住进去,喊一声‘开空调’,空调开了,喊‘调到26度’,它调到26度·喊一声‘开电视’,电视打开……”他美滋滋地说着自己的设想,却见覃晓峰似笑非笑地看自己,撇撇手,“你不会懂。”
覃晓峰忍住笑,问:“你家有多大”·冯子凝想了一下,答道:“一百一十平米·”·“那你得装很多采集收发器,不然岂不是整天在屋子里大喊大叫”覃晓峰侧过头看看冯子凝的后背,把他从角落里拉出来,果见到他的睡衣上蹭了墙上的白灰。
覃晓峰往冯子凝的背上拍,拍得他一顿一顿··冯子凝任他拍着,老神在在地说:“不用,我把所有的家电连在同一个局域网里,这样我对冰箱说把电视关上,电视也能关上。”
·覃晓峰颇为赞同地点头,又说:“但很麻烦吧每个品牌的家电有自己的编写方式·”·“对啊”他怎么现在才明白重点冯子凝叹气,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住进去。”
说了半天,又绕回原来的问题,覃晓峰想笑,说:“我帮你吧,一起弄会快一点儿·”·听罢,冯子凝的眼睛放光,重重地点头·“嗯”·覃晓峰笑了,说:“你赶紧把家电买了吧。”
冯子凝面露愁苦,无奈地摇头,道:“唉,买家电也很麻烦·”·覃晓峰的眉尾动了动,意有所指地讽刺道:“什么都麻烦·”·“可不是嘛。”
冯子凝却没有听出他的讽刺··两人闲聊着家电的事情,很快夜便深了·为了能早起准时上班,覃晓峰在确认冯子凝躺好以后,关上屋里的灯··这床实在挤得慌,室内尽管开了空调,两人盖的被子也薄,但依然可以感觉到彼此身体散发出的热量。
冯子凝从来没有睡过这么窄的床——只有一米二的一半,连翻身也觉得十分艰难·逼仄的环境让他难以照常安睡,偏偏身旁的覃晓峰已经没有动静了,更让冯子凝不敢转身,怕吵醒他。
还不如去单位睡行军床·冯子凝的脑子里飘过了这样的一个念头,却在忍不住转身时,碰到了覃晓峰的胳膊··“嗯”覃晓峰发出疑惑的声音。
冯子凝听出他的声音清醒,顿时放心·他苦笑着捂住额头,说:“好挤……”话毕,他听见身旁传来翻身的声响··“侧着睡可能会好一点儿。”
覃晓峰的声音在冯子凝的面前,他隐约闻到了冯子凝的面霜香味·他心想:幸好两人的身材都不胖,冯子凝更是瘦削,否则得挤成什么样子··挤到了什么地步挤得覃晓峰说话时,冯子凝感觉他的气息拂在自己的脸颊上。
这有些痒,冯子凝挠了挠,放手时又不小心碰到了覃晓峰的胸膛·“我突然想起一个事儿,我的自行车停在科技园了,明天怎么上班”冯子凝出门前已经洗过澡,为了不出汗,他选择乘公交车到这里来。
覃晓峰不以为意地回答:“我载你过去,不就行了·”·“你载我”冯子凝已忘记上一次搭乘覃晓峰的自行车是什么时候了。
“怎么了又不是没载过·”覃晓峰质疑道,“你比上大学那会儿还瘦吧”·“没·”他矢口否认,见覃晓峰不答,便道,“你要是不信,明天载我试试不就知道了。”
覃晓峰失笑,说:“好吧·”·对此,冯子凝满不在乎地哼哼了两声··过了一会儿,覃晓峰忽然叫他:“小凝·”·冯子凝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他稍作迟疑,说:“你太瘦了,别减肥了·”·冯子凝没想到覃晓峰会突然说这个,而且说得那么郑重其事、语重心长,他听得怔住,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十分紧张。
半晌,他勉勉强强地答道:“哦,好吧·”·第六章 ·早上,手机设置的闹钟刚刚响起,覃晓峰立即寻到声音的来处,将闹钟关闭·尽管如此,在床铺的周围依然有一台手机播放着同样的闹钟铃声,覃晓峰看看身边皱着眉头不肯睁眼的冯子凝,下床四处找了找,最后在冯子凝的包里找到他的手机,按下闹钟的“停止”键。
再回头,覃晓峰看见冯子凝竟以他预想不到的速度迅速地占领了刚刚空出来的半张床,像一只布偶般软趴趴地趴满整张床·覃晓峰忍不住笑起来,放下手机,兀自洗脸刷牙去了。
覃晓峰往牙刷上挤了牙膏,沾了点儿水,放进嘴里·他用左手刷牙,右手随意地拿起冯子凝摆在架子上的那些瓶瓶罐罐看了看,由于这些瓶子上没贴标签,他一样也没认出来。
牙刷到一半,覃晓峰走出浴室,发现冯子凝还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禁皱眉··“小凝,起床了·八点了·”覃晓峰扯了扯被子,怎料冯子凝居然在被子里缩起身子,顺道将整床被子裹在身上,被角从覃晓峰的手里挣了出来。
覃晓峰怔了怔,上前抓住被角,迅速地用力扯开被子,说:“起床了,要迟到了”·冯子凝才睁开眼,便看见覃晓峰说话时喷出的牙膏泡沫,登时瞪圆了眼睛。
“这不是起来了嘛·”他很快下床,嫌弃道,“牙膏沫子喷得到处都是,脏死了·”·覃晓峰只是一时情急,被他说了也不反驳,回到浴室里继续认认真真地刷牙。
没一会儿,冯子凝趿着拖鞋进来了,他挤了牙膏,把牙刷放进嘴里,右手拿着水杯在水龙头下方晃了晃,待感应出水后装了满满的一杯,也对着镜子刷起牙来··“早餐吃什么”冯子凝一边刷牙,一边问。
覃晓峰吐出牙膏泡沫,漱了口,道:“去食堂吃吧·”他正想拿洗面奶洗一洗脸,但看了冯子凝一眼,只润- shi -毛巾把脸洗了一遍··趁冯子凝洗漱的时间,覃晓峰在阳台看了看自己养的多肉植物,夏天,大多数种类进入了休眠期,每一株看起来都没精打采、小心谨慎。
与覃晓峰预料的一样,冯子凝从起床到出门所需的时间是他的两倍以上,幸好覃晓峰明智地在八点把冯子凝叫起来了,否则他们都得迟到··两人急匆匆地来到研究院,覃晓峰先把冯子凝送到CE所的楼下,再蹬着自行车往ST实验室赶。
自然完全没有时间考虑早餐,覃晓峰打卡上班时,系统显示他已迟到三分钟··他饥肠辘辘地来到工位坐下,擦干手上的汗,按下指纹接通工作站的电源,又取出UKey进入电脑系统。
“怎么迟到了”蒋悦湖走过来,关心道··覃晓峰又渴又累,正找水喝,说:“昨晚朋友到宿舍里住了,出门前耽搁了一下。”
·闻言,蒋悦湖惊讶极了,确认地问:“昨天有朋友去你那儿住了谁呀”·“没有谁,你不认识……”覃晓峰说完,想起他俩之前在便利店里遇见过,便道,“就是上次在便利店里见到的那个,CE所的冯子凝。”
她依然显得很意外,想了想,笑着说:“看来,你们的关系真是挺好的·对了,吃早饭了吗”·覃晓峰可算找到了自己的水杯,摇摇头。
“我那儿还有饼干,给你拿·”她说着,回到工位上,远远地给他递过来··覃晓峰接过饼干,道了声谢·办公室里不能饮食,他拿着水杯和饼干走了出去。
冯子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踩着点打卡上班,居然还能够吃上早餐·平时为了控制体重,冯子凝从来不在办公室里留吃的,幸好他还有一班乐于私藏储备粮的下属和同事,他只是在等开机的时候嘟哝了一声“好饿”,唐信宏便问他吃不吃火腿肠了。
“你有火腿肠”冯子凝按捺住惊喜的心情,问··唐信宏从抽屉里拿出三根火腿肠,递给他,说:“吃点儿吧,别饿着·”·“谢谢。”
冯子凝只拿了一根··他又问:“你喝牛奶吗我的储物柜里有·”·“哎哎,什么情况”迟硕在一旁听不下去,- yin -阳怪气地说,“我刚刚也喊了半天饿,怎么没见你救济我”·唐信宏不以为意地答道:“你喊饿的时候正路过食堂,是你自己没进去买吃的,还等上班时间靠人救济”·冯子凝吃着火腿肠,附和道:“就是,路过食堂还不晓得帮我买早餐。
还怪我整天拉你加班,也不好好反思反思为什么·”·“哎,老大,防腐是重中之重,这道理我时时刻刻铭记于心,你可不能这么给我下套·我绝不会害你的,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清清白白、两袖清风的老大。”
迟硕斜眼瞄向坐在隔壁工位的唐信宏,“至于某些人的所作所为嘛,就不好判断其目的了·”·唐信宏听罢面色一僵,不客气地瞪他,说:“有病。”
冯子凝不明所以,奇怪地问:“什么”·“没什么·”唐信宏立即回答道··见状,冯子凝更奇怪了,他疑惑地看向笑得神秘兮兮的迟硕,问:“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迟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眉毛灵活地挑动着,“唐工这是为了促进同事间的团结友爱,增进感情·——唐工,对吧”·唐信宏面对着电脑,僵着脸,没有理会他。
他们说得太神秘,听得冯子凝云里雾里·他们两人在研究院工作的时间都比冯子凝长,说得这么神秘,令冯子凝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说些什么老职工才知道的暗语。
他正要通过内网聊天软件悄悄地向迟硕打听,办公室内的电话便响了··冯子凝往聊天窗口里输入一个问句,没来得及发送,接电话的同事告诉他,直属领导让他到办公室去一趟。
无奈之下,冯子凝只好关闭聊天窗口,把火腿肠吃完,起身找领导去了··第七章 ·研发部主任把冯子凝叫过去,主要是给他委派了一项任务,让他下个星期去西部基地出差。
由于任务的内容比较特殊,所以把冯子凝叫过来,当面把细节说清楚··冯子凝乖觉地听完任务内容以及例行传达的保密要求,与主任道别后回办公室·他才走出主任办公室的门,便恹恹地叹了一口气。
不料,冯子凝才去了不到半个小时,回到工位上已见到一台崭新的顶级配置笔记本电脑·他如获至宝地拿起来看了又看,问:“这怎么回事”·“刚才设备科送过来,新配给你的。”
迟硕两眼放光,起身搓搓手,舔了舔嘴唇,“让我摸摸”·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新配一台电脑冯子凝带着疑惑把新电脑交给手下瞻仰,猛然想起主任在办公室里曾对他说:“需要做的准备,我们会帮你准备好。
你只管放心去,完成任务就行·”如此说来,这就是准备之一了冯子凝又想起自己那台散发着拉面香味的旧电脑,忙给设备科打电话,问是否需要归还。
“您可以在本周内送到这里来·”对方这么告诉他,“请注意备份重要文件,恢复出所设置·”·冯子凝满口答应,挂断了电话··这么一来,倒是稍微缓解了一番他郁郁的心情。
入职伊始,冯子凝便知道这个部门的研发人员需要出差,可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了自己·尽管西部基地里还有他的几名手下,冯子凝入职以后只和他们通过邮件交流沟通,然而他一点儿也不希望借此机会和他们见上一面。
他丝毫不想去出差,如果可以,他宁可永远不和那几名手下见面,大家各在各处安好便可··可惜,出差已经成了既定的现实·冯子凝得在出差前买好需要的各类护肤品和健康药物,基地的日照那么强烈,天气干燥、紫外线极强,他但凡想一想便起一身鸡皮疙瘩。
对了,还有他的家电·冯子凝刚下定决心买好家电以后搬家,如今一个任务派下来,又不知搬家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冯子凝打开聊天软件,找到覃晓峰的名字,给他发信息道:无语,得去西部城出差,家电的事泡汤了。
过了一会儿,覃晓峰回复:你什么时候去·冯子凝叹气:下周,具体时间待定,等通知··覃晓峰:什么时候回来·冯子凝又叹气:起码得大任务完成,新闻报道的热度结束后吧。
覃晓峰:我下个月过去··面对这条信息,冯子凝愣了一愣,继而惊喜得笑起来,忙问:真的·要知道,西部城也不是想去就能去,非得出差才能光临。
覃晓峰:嗯,到时候见··如果是这样,冯子凝倒不担心自己一个人在无聊透顶的西部城无聊得发霉了·他对组织的这项安排十分满意,给覃晓峰发了两个波浪号。
··覃晓峰回了两个波浪号,半晌,他问:你觉得女生会喜欢音乐盒吗·冯子凝微微错愕,隐约猜到他为什么这么问,可依然问:会吧。
你要送女生音乐盒·覃晓峰:嗯,有个朋友快生日了··他撇撇嘴,意兴阑珊地问:上次见到的那个穿JK制服的·覃晓峰:[笑哭]对。
看见这个表情,冯子凝不明所以,问:为什么发这个表情[笑哭]你不喜欢吗·覃晓峰:觉得有点儿怪吧,又不是高中生了,而且国内真实的高中生也不这么穿。
这评论让冯子凝忍俊不禁,问:那你怎么不说·覃晓峰:穿什么是个人自由嘛··其实,在他们上高中时,校规要求学生们每天都要穿校服。
虽然礼服套装里也有学生式的西装,与日剧、韩剧里穿制服打领带的款式相似,但大家平常都不会那样穿·要是突然有人穿了,大家会认为他是不是即将参加什么大型活动或去某处领奖。
不过,大家同是学生,学校里任何大型活动都公开,所以有没有活动或颁奖典礼全校皆知,一旦有个别学生正儿八经地穿了制服却没有活动,大家默认这位同学是假正经,得考虑考虑要不要和他做朋友。
穿礼服套装已是新鲜事,女生穿裙子就更是少之又少了·当年在学校里,哪怕最文静的女孩子也不会穿裙子,冯子凝上了大学,看见那些随风翩翩的裙摆,才猛地想起原来自己在高中时代几乎没见过这些。
覃晓峰说的没有错,只要不是当众猥亵,穿什么是个人自由·不过,冯子凝确实完全没有想到覃晓峰会用这样的想法对待自己喜欢的姑娘,这未免太客观了·这感觉仿佛像走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奥特曼,只要对方没挡自己的路,覃晓峰不会管他到底是去拯救世界还是去殴打怪兽。
难道覃晓峰并没有那么喜欢蒋悦湖吗·冯子凝对此突然捉摸不透了,可是,这样的态度对覃晓峰而言又十分平常,令冯子凝难以确认·在冯子凝的印象当中,覃晓峰从来不会对人认真,他的精力似乎全投入在学习和工作当中,再加上一点儿娱乐,已经是总和。
冯子凝虽然知道他喜欢蒋悦湖,然而覃晓峰喜欢一个人时是什么状态,在冯子凝的脑海里却没有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形象··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冯子凝当初会认为覃晓峰永远不会谈恋爱的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中午食堂的电视居然集体播放着火锅节目··冯子凝虽然答应了覃晓峰不再减肥,可依然要控制自己的食量·电视上火锅的画面令他垂涎三尺,他犯难地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低头夹起一块红烧鸡腿肉。
也不知道服务所把他的宿舍弄好了没,冯子凝掏出手机,退出之前留在主页上的购物软件,翻找服务所的电话·这时,他看见覃晓峰端着餐盘朝自己走来,惊讶得放下手机。
“你怎么到这儿来吃饭了”冯子凝奇怪道··“想你呗·”覃晓峰说了玩笑话,又正经地回答,“刚才去你们所的测试部了,弄完事情就近吃饭。”
冯子凝哦了一声,了然地点头·他依然无法把注意力从火锅上移开,一边吃一边盯着看··覃晓峰奇怪地回头,看见电视里的火锅节目,笑了··见状,冯子凝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叹气道:“唉,去了基地,不知道还有没有火锅可以吃。
那里应该挺荒凉,快递能到吗”·“你去哪里”覃晓峰吃着青豆,“里区吗”·冯子凝点点头。
他耸肩:“那别想了,快递不知道里区的存在·”·覃晓峰这毫无同情的态度让冯子凝无语,过了一会儿,火锅节目结束了,冯子凝继续吃鸡腿肉,说:“我带几包火锅底料吧。”
“这么想吃的话,周末去吃不就完了”带几包火锅底料去出差,覃晓峰光是想想也觉得荒唐··冯子凝用筷子撕开西红柿的皮,放在餐盘的角落里,厌弃地扁扁嘴,道:“不喜欢火锅店,去一趟回来,身上全是味儿。”
覃晓峰暗想若是如此,他可不相信冯子凝真会带火锅底料去出差,到时候在宿舍里煮火锅,满屋子都是火锅的气味·他想了想,建议道:“要不周末咱们买点儿食材,上我那里吃当给你践行。”
“好”冯子凝眼睛一亮,立即答应了,但很快又泄气地摇摇头,“不行,周末约了去同事那儿吃烧烤,不能既吃烧烤又吃火锅,不长肉也得上火。
下次吧·”·果然是叶公好龙,说说而已·覃晓峰看他的热情不过如此,便道:“行吧,随便你·”·第八章 ·多亏有出差这件事,冯子凝得在出差以前将手头的工作暂时移交给迟硕,方便他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把握本组的工作进度。
但工作进度对他们这行来说,几天、几个月也未必能看出什么变化,移交工作只为了上级检查时,迟硕不至于一问三不知罢了··“老大,你这是要培养我的意思吧”迟硕吃着巧克力棒,眉飞色舞地问。
冯子凝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哦了一声·他把还没做完的台账放进相应的文件夹里,在文件夹名称内标注每周的上交时间,说:“交给你以后,你马上做了·这几个,一、二、三,都是下周一要交的。
你要是平时没时间,周末加班也要完成·”·迟硕听罢瞪眼,无辜地喊道:“你不是下周二才去出差吗”·“那我出差前不得准备准备”冯子凝说,“你总不至于让我出差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也加班吧领导都没这要求。”
他的嘴角抽了抽,假笑道:“你的领导没这要求,我的领导有·”·冯子凝撇撇嘴,直接把这些东西打包好,发往他的内网邮箱,说:“你爱做不做吧。
那几个是奖金单,你要是不做,这个月全组没奖金·”·听罢,迟硕的嘴巴夸张地张成一个标准的圆形,撸袖子道:“好嘞看我的”··冯子凝见他意气风发地回工位干活,自己也继续工作了。
过了一会儿,冯子凝忽然想起周末烧烤的事,记得那时唐信宏说邀请了不少单位的同事一同参加,迟硕也在其中·如果唐信宏邀请了迟硕,他却要求迟硕加班,岂不是太不人道·他想了想,趁着唐信宏不在办公室里,回头道:“哎,迟硕,要不你赶紧这两天做完吧。
唐信宏不是约了周六在他家荷山的别墅烧烤吗”·“烧烤”迟硕惊愕道,“他没和我说过”·什么没说过吗冯子凝明明记得唐信宏约自己时,提过迟硕也会一起。
怎么唐信宏到现在还没通知他已经是周四了··“他真没约你吗”冯子凝难以相信,“但他和我说,你也会去。”
迟硕怔了怔,意味深长地笑道:“哦……他是为了约你,才故意拿我当引诱吧·”·冯子凝听罢嗤笑,道:“拿你引诱我一个男人,长得还乏善可陈,每天穿格子衬衫和休闲裤,一个款式买七种颜色,自以为没有重复你弄块绿幕,分分钟给你P出来。”
“哎、哎,老大,你不能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这么毒舌嘛”迟硕不满地申述,“只有美丽的心灵才能配得上你这张美丽的脸啊”·他不以为然地撇嘴,道:“你不懂,人无完人。
我既然长得好看了,总要有点儿缺点,才能像个正常人·”·迟硕的眉毛灵活而古怪地动了动,苦笑着摇头,道:“说不过你·唉,要不怎么说不公平呢。
长的吧,不如人家,还没人家脸皮厚……”面对冯子凝横过来的冷眼,他讪讪一笑,起身趴在隔板上,神秘地问,“老大,说真的,你觉得信宏这个人怎么样”·怎么样冯子凝想不出来,点点头,说:“挺好的,长得可以,做事勤快。”
其实,他的评论还有:技术不行,还得再锻炼锻炼·但他觉得在同事背后这样揭短不好,于是只说了长处··“他家可厉害呢”迟硕两眼放光。
这个冯子凝能够想象,毕竟能在荷山那样的地方弄到一套别墅,一定不是一般的权贵人家··迟硕见冯子凝无动于衷地点头,不由得奇怪,偷偷地往自己的肩上比划,说:“他家里有人,肩上有星有穗要不怎么才硕士毕业,能进研发部搞研发”·“这么厉害”冯子凝惊叹,实则不知道究竟有多厉害。
他对这些完全不了解,但从迟硕的表情和语气来看,似乎非常不得了,他只管着惊叹就够了·不过,这么说来,看来距离唐信宏成为自己的领导为期不远了,冯子凝听说迟硕不去烧烤,本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去,现在碍于情面,他还得小心处理才行。
迟硕无比认真地点头,又把冯子凝打量了一番,说:“老大,你觉得信宏这人怎么样”·冯子凝奇怪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不是,我的意思是……”迟硕用手比划了一番,“没想着除了同事关系以外,再发展点儿什么”·他想了想,答道:“现在也是朋友吧,跟你一样。”
“啧·”听到此处,迟硕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巴,一副朽木难雕的样子·末了,他放弃道:“唉,算了·这事儿得看缘分,也不怪你,算他可怜吧。”
冯子凝听得云里雾里,好奇心起来了,问:“你到底什么意思别搞神秘行不行”谁知他刚问完,唐信宏从外面回来了。
冯子凝只好转回身子,假装干活··唐信宏看出两人气氛的诡异,回到工位上,好奇地问:“怎么了说我了”·“对,说你”迟硕瞪他,“烧烤也不叫我。”
闻言,唐信宏怔住·他尴尬地看了看冯子凝,不耐烦地回瞪迟硕,道:“今天才周四,你馋个什么劲儿·现在告诉你了,星期六中午,我家弄烧烤。
你来不来”·“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了·”迟硕装模作样地说··唐信宏冷笑,骂道:“神经病·”·经由同事的提醒,冯子凝对唐信宏产生了“不可怠慢”的心情,但这样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被繁忙的工作掩盖过去。
从网上购买的护肤品和健康药物已经到齐,冯子凝利用一个不加班的晚上将它们都放进行李箱里·他上网查看了西部城的天气状况,为了做好充足的准备,除了夏天的衣物外,他连秋冬的衣物也放进箱子,不一会儿便装了满满两大箱。
这么一来,如何上路却成了问题·他想到可以让覃晓峰帮忙拿行李,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打开箱子收拾一遍,行李从两大箱子锐减为大半个行李箱,只因他想到既然覃晓峰下个月也要去出差,到时候拜托他带过去就好了。
这又是一次先后出发的旅程,在冯子凝的印象当中为数不多·当年,由于学校里的老乡少,他俩又在高中时期已结下深厚的情谊,所以每逢寒暑假回家和返校,二人基本都是结伴同行。
有一次放寒假,冯子凝比覃晓峰先回家,覃晓峰便送他去机场·路上,地铁里的人不多也不少,但过了几站路还是没有空位,他们只能站着··冯子凝站到半路,累得坐在行李箱上,不料地铁启动时的惯- xing -令万向轮滑动了,吓得他连忙抓住覃晓峰的风衣。
覃晓峰也被他吓了一跳,立即伸腿挡住了移动的行李箱··结果,行李箱不再动后,覃晓峰发现冯子凝的双脚踏在地上,该是不知他怎么还能随着行李箱的移动而移动,语塞片刻,道:“真是白长了两条长腿。”
冯子凝耸肩,抬头望着他,不说话··覃晓峰弯腰,把行李箱往自己的身边推,冯子凝也因而靠近了些·过了一会儿,他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这么轻”·冯子凝正愁这“座位”没有靠背,没有回答,笑着靠到了覃晓峰的身上。
·也不知道这回覃晓峰有没有时间送他,那天是工作日,覃晓峰估计走不开·冯子凝坐在床边发呆,想到这里,伸腿往那只决定暂时留在家里的行李箱上踹了一脚。
行李箱的轮子轱辘轱辘地转,箱子撞到书桌,停了下来··冯子凝给这只箱子拍了一张图片,发给覃晓峰,附言:我装了秋冬的衣服在这只箱子里,暂时不带过去·要是天凉了,等你去的时候,帮我拖过去吧·等了一会儿,覃晓峰回复:好。
你明天要去同事的家里烧烤·冯子凝:嗯··覃晓峰:[图片]买了这个,漂亮吗·冯子凝看着手机里收到的音乐盒照片,红粉色的绉布福袋造型,上面坐着一只长耳朵的白兔子,兔子的一只耳朵上还扎了一朵可爱的红花。
但凡女孩子大概都喜欢可爱粉`嫩的玩偶,这样的音乐盒更富有童话气息,冯子凝心想,像蒋悦湖那样每天穿JK制服的姑娘应该会非常喜欢这样的和风音乐盒·覃晓峰这人木讷是木讷,必要的时候倒是脑子灵光。
·冯子凝:漂亮,上次说要送给女生的生日礼物·覃晓峰:嗯··冯子凝想了想,说:哟,有心·对了,那姑娘叫什么名字长得挺好看的。
不知道为什么,覃晓峰没有马上回复·冯子凝等了半分钟,才收到他的信息··覃晓峰说:她叫蒋悦湖··【0100.火锅、布丁,第一次化学反应】·第一章 ·终于,覃晓峰向冯子凝介绍了蒋悦湖,虽然只是一个名字。
冯子凝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聊,因为他感觉得到,但凡自己问的,覃晓峰十有八九会说·如果一年以前,他在看见他们二人逛超市被偷拍的那张照片时也主动问,或许覃晓峰同样会告诉他。
他默默地在暗中观察了覃晓峰一整年,哪怕在再次相遇以后,也假装不知道蒋悦湖这个人的存在,等着覃晓峰什么时候告诉他:“小凝,和你说个事儿,我好像喜欢一个姑娘。
她叫蒋悦湖·”·虽然覃晓峰没说自己喜欢她,不过,看见这条信息的那一刻,冯子凝的心里只冒出了一个念头——“他终于说了·”·对话结束,冯子凝想起自己不知道蒋悦湖的生日。
闲着也是闲着,冯子凝用匿名账户登录schoolguy,点进覃晓峰的首页··覃晓峰的上一条状态还是那张两人一起吃寿司的照片·他真不活跃·这么想着,冯子凝往评论区里瞧了瞧。
蒋悦湖:鱼忘吃过这家,东西新鲜,味道也好··霍一鸣:兄弟吃大餐没叫上我,记过一次··单田恬:[吃惊]你居然会在吃饭前拍照·郑涛:两位大学霸又同框[憧憬]·何世健:这不是CE所的冯工吗原来你们认识·覃晓峰回复何世建的评论:你认识·何世建回复覃晓峰的评论:前段时间他来我们调试所配合,那时认识的。
想不到你们是朋友··覃晓峰回复何世建的评论:嗯,认识很久了··这张照片下方的评论不少,但覃晓峰只回复了这个叫做何世建的人·冯子凝当然认得他,毕竟两人为了调试系统,一同加班奋战了好几个周末。
他们最近的一次见面是ST实验室和CE所联谊的那天·令冯子凝意外的是,覃晓峰没有回复蒋悦湖的评论,他只点了一个“赞”··冯子凝顺着蒋悦湖的评论,点击进入她的主页,很快在她的个人资料里找到生日。
看见这个日期,冯子凝的心里沉了沉,那天正好是周二,看来覃晓峰必定不能送他了··他正要退出登录,回到覃晓峰的主页时竟发现覃晓峰在两秒钟前发布了一条新的状态,写着:居然有点儿想吃火锅·读罢,冯子凝愣了愣。
既然想吃,为什么不说冯子凝盯着这条状态看了半天,机械地点击刷新的按钮刷新页面·不知道刷了多少回,他刷出蒋悦湖的评论:去吃·距离状态发布时间没有超过两分钟,可以说是读罢即回了。
冯子凝托着腮,还在不断地刷新,暗想,他俩在一起应该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只剩下自己一人“孤军奋战”了·想到王陈君必定要用“你看看你的同学还有几个没结婚”来唠叨他,冯子凝瘪嘴,再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说不定也会投降,找个姑娘结婚,免不了头疼。
覃晓峰迟迟没有对蒋悦湖的评论做出回复,冯子凝退出登录,钻进被子里睡觉了··想不到,一觉醒来,冯子凝发现下雨了··他呆呆地望着被雨水淋- shi -的窗玻璃,过了很长时间,突然记起烧烤的事。
冯子凝起床洗漱一番,站在阳台的门边观望了一番雨势,雨水不大也不小,不妨碍出门·可是,这样的天气还能进行户外烧烤吗冯子凝不禁怀疑。
他在手机上搜索荷山的天气情况,惊讶地看见雷雨大风的标志,很快,手机屏幕上蹦出了唐信宏的来电显示··“喂”冯子凝接起电话。
“喂”电话那端传来唐信宏的声音和雨声,他迟疑地问,“你那边下雨了吗”·冯子凝猜想他已经在荷山的家,便道:“下了。
你家那儿也下了”·“嗯,雨挺大的·”唐信宏说完,等雷声过后,又问,“你来是不是不方便”·冯子凝心想这么大的雨,还怎么烧烤可是又不好意思问。
借着这个机会,他谨慎地回答:“嗯,是有点儿·”·唐信宏遗憾地说:“雨这么大,搭棚子恐怕也生不了火,没办法烧烤了·看来,只好等下次有机会,但你又要去出差了……”·想不到他会这么失望,冯子凝不由得惊讶,心想唐信宏这人其实挺好,哪怕家里条件优越、背景过硬,待人却真诚。
现在听他这么说,冯子凝也有些可惜,说:“没关系,烧烤嘛,什么时候都能组·下次呗,下次可别忘了我·”·唐信宏立即道:“那是当然”··冯子凝笑了笑,发觉无话可聊,寻思着怎么挂电话。
“那你今天打算做什么在宿舍里呆着”唐信宏问··这下子可把冯子凝问住了,他刚起床,全然没有打算。
半晌,他讪讪发笑,说:“不知道,可能去单位加班吧·”·唐信宏沉吟片刻,说:“太辛苦了·”·“也没有,反正我也没事做。”
冯子凝是打心里头觉得无聊··他积极地说:“要不,我现在回去我们去吃个烤肉,也差不多·”·冯子凝听罢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说:“不不不,听你那里的情况,雨不是一般大,还是在家里好了。
我都行,平时周末加班是常事了·往常这个时候,我差不多正要去单位·”·“好吧·”唐信宏不再坚持,叮嘱道,“你路上小心。
下雨天,路上不太安全·”·“我知道·那先这样了再见·”冯子凝等他说完道别,挂断电话··想不到唐信宏这人平时看起来有些冷漠,实际却那么热情,当他突然说烤肉时,当真吓坏了冯子凝。
从小到大,冯子凝的身边虽然不乏好朋友,但这么热情的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像唐信宏这样欠下一顿烧烤就自责惋惜不已的,冯子凝真是没怎么见过。
冯子凝有些怕这样的热情,尤其是前些年在国外,独来独往习惯了,真受不了和人那么亲近··电话里所说的“去加班”并非托辞,冯子凝把需要的东西放进包里,又往包里塞了一双帆布鞋,换上T恤和牛仔短裤,套上雨靴,披着雨衣出门了。
·幸好出门前全副武装,冯子凝不至于骑车抵达单位时,被突然加剧的雨势弄成一只落汤鸡·雨中的研究所看起来格外古老和僻静,满墙的爬山虎在风雨中萧索抖动,丝毫看不出一丝具备世界先进水平的科技感,反而像随时等待拆迁的危楼。
冯子凝把自行车停在车棚的角落里,奔入楼内,险些滑倒·雨靴踩在地板上嘎吱嘎吱作响,他拎着脱下来的雨衣,晃了晃满头的雨水,裤腿已- shi -了大半··“哎,小伙子”看门的老大爷把他抓个正着,将一只空水桶递给他,“把雨衣装进来,楼里才拖过地,别又弄得满地都是水。”
冯子凝忙接过水桶,把雨衣塞进去,答说:“谢谢大爷·”·“来加班”大爷问完,见他点头,赞许地说,“可以。
勤快,有前途”·听罢,冯子凝不好意思地笑,拎着水桶上楼了··办公室内空无一人,看来即使大家都无聊,也没有人无聊到像他一样,来单位加班。
冯子凝把雨衣挂在阳台,从置物柜里取出拖鞋换上,在去实验室还是留在办公室之间犹豫片刻,最终选择呆在办公室里·他拿出一张干净的毛巾擦头发,坐回工位里,接通工作站的电源后,插入UKey进入系统。
他在工作站上接了一个小风扇,对着自己被雨淋- shi -的裤腿吹,默默地在雨声中开始工作··中午,冯子凝叫了外卖,吃着卤肉饭解决了自己的早餐和午餐··想到三天之后自己得去西部城出差,冯子凝的心里有些不能向人说起的紧张。
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同时也是莫大的殊荣,冯子凝虽然有自信能够顺利地完成,却不能拍胸膛打包票,所以只能选择在无人的角落里做好充足的准备··不知不觉间,冯子凝竟工作到了平常的下班时间。
他饿得有些发晕,摸摸自己的肚子,往窗外望了一眼,发现雨竟然还没停·这是下了一整天吗冯子凝惊奇极了··他不打算饿肚子,关闭电风扇,预备下班。
但是,当他的鼠标不小心从屏幕的角落晃过时,隐藏在角落里的聊天软件显示在他的眼前,他看见覃晓峰在线,愣了一愣··冯子凝连忙打开聊天窗口,看见对方的在线时间已有四个小时,问:你也来加班·覃晓峰:[吃惊]咦你没去烧烤·读罢,冯子凝好笑,打字说:听说荷山那边下了挺大的雨,没烤成。
覃晓峰:哦……我以为你去了,所以没注意你在线上··冯子凝盯着这句话中间的省略号看,想了想,在输入框里问:你加班到几点打完,他把原话删除,改为:晚餐怎么解决·他没有立即按回车键发送,依然在发与不发之间犹豫。
万一覃晓峰说晚上有约了,岂不是尴尬他注意到覃晓峰一直在输入内容,选择等待,看看他说些什么·等了又等,冯子凝迟迟没有见到内容发送,奇怪得很,腹诽覃晓峰这是怎样的长篇大论,或又有怎样重要的话得反复修改才能发。
最终,随着电脑里传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覃晓峰的信息发送至冯子凝的眼前:要不要吃火锅·冯子凝的心里咯噔了一声,不知怎么的,心头一紧。
他没有马上回复,而是拿出笔记本修改网络配置,接通互联网后匿名登录schoolguy,查看先前覃晓峰发的那条状态··和以往一样,覃晓峰任意一条简单的状态下都会出现几个常见的人名,冯子凝看见了蒋悦湖的那条评论。
蒋悦湖:去吃·覃晓峰回复蒋悦湖的评论:再看看··这是覃晓峰在半夜两点钟给的回复,答案简单而模棱两可,冯子凝抿起嘴唇,心想覃晓峰什么时候决心吃火锅了突然,电脑又传出同样的提示声,吓得冯子凝的身子微微一振。
他看向工作站的屏幕,见到是覃晓峰给他发了三个问号,恐怕正等他的回复··冯子凝合上笔记本电脑,问:上你那儿吃·覃晓峰:行,你什么时候走我们去买食材。
冯子凝做了一个深呼吸,答说:马上·覃晓峰:好,我去找你··第二章 ·看着雨势不大,冯子凝换上帆布鞋,把雨靴塞进袋子里。
在阳台挂了大半天的雨衣已经干了,他拎着雨衣下楼,正巧见到覃晓峰披着雨衣骑车过来···两人一见面,冯子凝便道:“我想吃冻豆腐和虾滑·”·“我知道。”
覃晓峰抬了抬下巴,“披个雨衣吧,还是有点儿小雨·”·“哦·”冯子凝披上雨衣,把装雨靴的袋子丢进藤篮里··大雨过后,小鸟儿从屋檐下、树丛里出来活动了,研究院的林荫道内随处可闻小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天边厚重的云层中透着一抹淡淡的霞色,似有阳光要倾洒大地·但随着夜幕的降临,这抹灿烂的红又显出些许妩媚··傍晚的超市里找不到什么新鲜的食材,两人在生鲜区逛了两三圈,才总算挑选出几样合口味的食材。
覃晓峰在酒水区拿了一打啤酒,购物车顿时沉了许多··好不容易轮到他们结账,覃晓峰忽然想起家里没有水果,道:“没买柠檬·”·“嗯”冯子凝将东西搬到收银台上。
“我回去找,你先结账·”覃晓峰说完走了··冯子凝想叫住他,说不喝柠檬水也没关系,可覃晓峰已经走远了·他只好把那打啤酒搬到桌上,翻出手机里的支付软件等着结账。
购物车内的东西看着不多,往袋子里一样一样地装,最后居然装满了两只大袋子·冯子凝结了账,拎着两只袋子站在收银台旁等覃晓峰,忽然听见收银员大姐说:“哎,小伙子,你的鞋带掉了。”
闻言,冯子凝低头一看,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位大姐已蹲下`身子,说:“我给你系·”·“啊·”冯子凝连拒绝的时间也无,她已经系起来。
他只好紧张地站着,意外而感激地说:“谢谢·”·大姐笑道:“不客气·”·直至她起身回到收银台后,冯子凝依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看见覃晓峰拎着装有柠檬和火龙果的袋子走过来,从脸上的笑便能看出他分明见到了刚才的那一幕·对此,冯子凝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水果放进袋子里吧。”
等覃晓峰结完账,冯子凝说,“你拿你的啤酒·”·覃晓峰点头,把水果放进一只不那么满的购物袋里,又抱起收银台上的啤酒··因着买到的东西多了些,他们没有骑车,而是把东西或挂或捆在自行车上,往覃晓峰的宿舍散步。
空气中蔓延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十分清淡,道路旁的草丛里时有白色的蝴蝶飞舞,更有麻雀在草间蹦跶··冯子凝早已饿了,停步从袋子里翻出一包巧克力,撕开包装后咬下一口,补充血糖。
“吃吗”他问覃晓峰··覃晓峰的车头两侧均挂着购物袋,停车不方便,摇摇头,说:“你吃吧,我不饿·”·冯子凝想了想,还是撕开另一端的包装,掰下一块递到覃晓峰的嘴边。
覃晓峰张嘴吃掉,推着车问:“行李都收拾好了”·冯子凝点头··“那天几点的飞机”覃晓峰问。
冯子凝把时间告诉他,那正是上班的时候,覃晓峰固然不能离岗,这样的对话只是纯粹的一个交代而已·“对了,记得提醒我把钥匙给你,不然你去的时候,没法帮我带衣服过去了。”
覃晓峰点头,说:“但你还是带一两件厚的衣服去,那里昼夜温差大·补水的东西都买好了吗防上火的药呢”·“嗯,全买好了。”
冯子凝回答时,免不了有些得意··见状,覃晓峰笑了笑,说:“治口腔溃疡的药也带一些·”·冯子凝一愣,懊恼道:“没买·”·“我那儿有,你回去的时候带走吧。”
覃晓峰说完,抿了抿嘴巴,看看冯子凝,继续往前走··冯子凝见他欲言又止,问:“还是有什么”·困窘的神情从覃晓峰的脸上一划而过,他推了一下眼镜,略带窘促地淡淡一笑,问:“没什么。
你晚上回去吗还是住我那儿”·本是很简单也很自然的事,可或许因为覃晓峰先尴尬了,所以冯子凝也免不了犯窘·没回答的那两秒钟,麻雀叫唤的声音格外清脆,冯子凝问:“方便吗”·“没什么不方便吧。”
覃晓峰说,“我想吃完火锅可能有点儿晚了,又担心夜里下雨,你回去不安全·”·“哦……”冯子凝望向始终没从云彩背后透出来的阳光,在那片郁郁的云层后,不知已经是怎样的光芒万丈。
他喃喃道:“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下雨·”·覃晓峰也往天边看,说:“不知道·”·第三章 ·除了一起旅行时,因为房间里床位的关系不得不一起睡以外,两人一起睡觉的时候真不多。
本来,两个男人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地睡在同一张床上,毕竟不像姑娘家,可以平平常常地和闺蜜睡在一起··哪怕在少年时期,一起睡,或者说和某个男生分享私密的空间,那种与生俱来的排斥感依旧可以让理论上无伤大雅的事变得尴尬起来,即使只是半张床的空间。
人越是长大,所需要的私密空间越多,到了而立的年纪,本能的排斥感更是强烈·即使明白只是半张床的空间而已,但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自发自觉地反感,又在反感的同时,因为知道对方是再亲密不过的朋友,而告诉自己这只是半张床罢了。
小时候完全不会这样·覃晓峰在浴室的水池里洗蔬菜时,回想他和冯子凝除了旅行途中的共享床铺以外,还有哪一次一起睡过·可结果令他吃惊,他发现只有两次,一次是上回冯子凝的宿舍排水口堵了,另一次则是高三那年的大年夜。
大年夜覃晓峰和家人们吃完年夜饭,时间才七点·他和父母一起离开爷爷奶奶家,从县城回到市里,回到家里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电脑玩游戏·网上游戏组群里的其他同伴早已进入房间,只等覃晓峰一人。
他接上语音,跟大家问候了一声过年好,然后几个人立即开始新一局的游戏···不料一局还没能打出来,覃晓峰瞥见放到一旁的手机上出现了冯子凝的来电显示·他的心里顿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不禁啧了一声,双手还是分别- cao -作着键盘和鼠标,耳机里全是为了部落的嘶鸣。
可不知冯子凝究竟有什么急事,这通电话一直没有挂断·覃晓峰只好无奈地摘下游戏用的耳机,戴上蓝牙耳机接电话:“什么事”·“年夜饭吃完了没还在爷爷奶奶家吗”冯子凝问完,好像已经听到电话里有机械键盘的声音,立即揭穿他,“你又在打游戏”·既然被发现了,覃晓峰不做辩解。
可惜因为一时分心,没把辅助打上去,他听见放在桌上那只耳机里传出同伴对他的咒骂·“什么事”覃晓峰连忙追上,心不在焉地对电话里说。
冯子凝仿佛一点儿也没感受到他这边紧张的气氛,说:“我家刚从酒店吃完年夜饭,在回家路上了·待会儿路过你家,我上去,看春晚”·覃晓峰的手一滑,遣返回城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看了一眼不断传来咒骂声的耳机,索- xing -连复活的时间也不等了,直接退出游戏平台·他摘掉耳机,拿起电话问:“你回家不能看”·“我妈要看韩剧。”
冯子凝受不了地说,“春晚这东西,当然还是要找人一起看才有意思嘛·”·覃晓峰从来不觉得春晚这种节目有意思,他干巴巴地回答:“元旦你也说红白歌会要找人一起看才有意思。
我已经陪你看红白歌会了,春晚就算了吧·”·“不行”他态度坚决道,“我已经在去你家的公交车上了”·覃晓峰一愣,最后挣扎道:“你来我家可以,春晚算了不然你给我一个一定要看春晚的理由。”
冯子凝沉默半晌,势在必得地说:“看了春晚,开学的时政小测就不用复习了”·听到这种理由,覃晓峰彻底地沉默了··“怎么样怎么样”他好像很为自己的这个理由感到激动。
覃晓峰扶着额头,只好说:“行吧,反正我爸妈也在看·对了,你今晚不回去了吧看完没公交车了·”·“嗯,我睡你家”冯子凝说这句话时,路旁似乎炸开了一支烟火,几乎淹没了他的声音。
趁着冯子凝还没到家里来的这段时间,覃晓峰洗了个澡·他从衣柜里找出一套换洗的衣服丢在床上··“爸、妈,待会儿小凝过来看春晚·”覃晓峰洗完澡,路过客厅,对爸爸妈妈说,“他今晚睡这儿。”
电视上的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开始直播,开场舞一如既往的眼花缭乱,覃晓峰没戴眼镜,眯起眼睛也没找到站在舞群中的歌手··妈妈把已经泡好的茶倒了三杯,道:“你先把你那张乱糟糟的床收拾一下,这么乱怎么让同学睡”·尽管覃晓峰心想,自己在学校宿舍里的那张床位乱也不是两三天的事了,冯子凝肯定见怪不怪,不过他还是应了一声。
没过多长时间,冯子凝提着一袋子伴手礼出现在覃晓峰的家门口·彼时覃晓峰正把撒在床上的衣服裤子全叠起来放进衣柜,听见他在外面喊道:“叔叔、阿姨,过年好这个给你们的。”
“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王芝柔不免责怪··冯子凝不以为意地说:“也不是什么大礼·家里年夜饭在酒店吃,这是酒店送的。
晓峰呢”·覃晓峰走出来,靠在门沿上抱臂打量这个特意为了春晚奔到自己家里霸占他游戏时间的朋友,问:“你是要先看春晚,还是先洗澡”·“啊这个”冯子凝竟然好像没听见般,自顾自地走到了电视前。
覃晓峰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同样走到电视前··冯子凝和小品表演者异口同声地喊道:“我想死你们啦”·“你还是先洗澡吧。”
覃晓峰绝望地说··但冯子凝还是坚持看完了这个不断重复去年网络流行词的小品节目,并且看得津津有味·王芝柔打开他带来的伴手礼,是非常精致的中式茶点,正好家里在喝茶,她把茶点盛在碟子里,端到茶几上。
“我不吃了,正减肥·”冯子凝看王芝柔把糕点递给自己,连忙摆摆手说道··王芝柔皱眉,不满道:“你瘦成这样了,还减”·他尴尬地笑,乖乖把糕点拿到手里,但他始终只是端在手里,迟迟没有动叉子。
没过多久,晚会来到了每年必备的煽情节目环节,看到主持人在小品节目结束以后,热泪盈眶地介绍起去年的热点人物,冯子凝把糕点塞到覃晓峰的手里,起身说:“我去洗澡。
衣服呢”·“床上·”覃晓峰看看手里的甜点,趁王芝柔没注意,原封不动地放回包装盒里··在覃晓峰的印象中,春晚一向非常无聊,最耐看的恐怕只有穿插在其中的公益广告。
他已经好些年没有陪爸爸妈妈看春晚了,自从家里有了电脑,每年一到这个时候,他都是窝在房间里为了部落战斗··偏偏这次家里多了一个人,非指定自己坐在旁边一起观看和吐槽,覃晓峰才有机会在时隔几年以后,见识春晚大舞台的变化。
节目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不过伴以在网上的群组里和同学、朋友们一起吐槽和收集表情包,时间倒不是很难打发··每年爸爸妈妈看完戏曲节目,就会去睡觉·这回也不例外。
覃晓峰怎么也没有想到,冯子凝这种人居然会对春晚有异乎寻常的执着,非要听到《难忘今宵》的歌声响起不可·明明覃晓峰已经发现他打了好几个呵欠,也揉眼睛了,可他还是抱着抱枕,一脸严肃地坚持到底。
覃晓峰不禁腹诽:如果是放到抗战时期,冯子凝应该是胜利的主力军之一··这台晚会是越来越看不下去了,不单单是因为晚会本身的原因,还因为小区旁的道路上开始有人燃放烟火。
落地窗户外面不断传来烟火在天上爆开的喧嚣声,还有鞭炮齐鸣的热闹·冯子凝不禁被窗外的烟火吸引,丢下抱枕,拉开落地窗户走出去···“哇……”他扶着栏杆,回头对站在窗内的覃晓峰笑说,“住得高就是好,烟火升得还没你家高。”
覃晓峰挑了一下眉,望着那些金色、红色和青色的礼花不断在距离窗台不远处绽开,还有冯子凝趴在栏杆上的背影,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软了些··这应该是楼盘开发商或者住户在燃放烟火,当色彩消散,在半空中留下浓浓的烟尘。
鞭炮点完了,楼下传来汽车防盗的鸣响·但附近其他楼盘、河的对岸、山的那头仍然有一簇簇不断上升又不断绽放的花火··冯子凝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回头问:“点完了”·他耸肩,也不确定:“先进来吧,挺冷的。”
“你家这边挺好的,我家那儿不能点烟火·”冯子凝羡慕地说··覃晓峰好笑道:“你家住林区附近,别说烟火,明火都不能见吧”·冯子凝无奈地撇撇嘴巴。
“要不我们现在下楼,买一些来点”覃晓峰觉得这是一个比看春晚要好太多的建议··谁知冯子凝却坚决摇头:“不要·”·覃晓峰的眉尾动了动,问:“你不会还要看春晚吧”·“不是……”他迟疑了半天,才承认说,“我怕。”
闻言,覃晓峰愣了一下··不过,冯子凝还是放弃了《难忘今宵》,退而求其次地,要等到零点跨年··在一个冗长而缭乱的歌舞组唱节目结束以后,主持人们和那些穿得分外喜庆的演员们齐聚在大舞台上,覃晓峰眯起眼睛,再次看不到被淹没在花海当中的主持人们。
他们口中的串讲词完全被窗外再次迸发的烟火声掩盖了·覃晓峰只能从口型中判断他们所说的话,斜眼瞄见冯子凝再次趴到栏杆上看烟火,索- xing -自己也走到阳台边。
“好漂亮啊……”冯子凝喃喃地赞叹,指着远方那些足以照亮河面的烟火,还有他们眼前璀璨而耀眼的火树银花··覃晓峰也趴在栏杆上看,觉得这些烟火仿佛总不见停。
它们好像可以不断地往上窜,然后在没来得及变黯淡的半空中留下最后、最绚烂的身影··“这个应该不是官方放的吧不过,好有钱·”冯子凝眨巴了两下眼睛,“放好长时间了。”
覃晓峰斜眼看他发痴的样子,好笑道:“你怕放烟火,以后就算再有钱也没用吧”·他则不以为然,一本正经地说:“不啊。
我可以花钱买好了,你来放·”·听罢,覃晓峰沉默了半晌,诚恳地说:“我想许个愿·希望你在新的一年里,别再睁着眼睛说瞎话·”·可兴许是烟花爆竹燃放的声音太吵闹,足以打破一切的宁静,冯子凝只顾睁大了眼睛以不错过每一朵烟火,完全没有要听他许愿的意思。
烟火此起彼伏地绽放着,眼看着断断续续地放了近二十分钟·覃晓峰家楼下的燃放点已经停息,但河两岸和山对面仍是不断窜起美丽的烟火·有时候覃晓峰转头想问问冯子凝要看到什么时候才满意,却看到那些烟火全映在了他的眼睛里。
·“小时候市里还有烟火晚会,每年和爸爸妈妈看完春晚,会走到马路外面看烟火·你知道吗那时候的烟火晚会会足足燃放一个小时,而且每一朵都特别大、特别漂亮,还有各种形状的。”
冯子凝一边看着烟火,一边轻声说,“不过,后来改为定点燃放烟花爆竹,烟火晚会也取消了·我再没有和家人一起看过烟火·”·覃晓峰直到年初才搬进市里,从小没看过烟火晚会。
但他知道这项活动,因为隔天的电视新闻会对晚会进行报道,当然也知道它后来取消了··“真的很久没看过这么长时间的烟火了……”冯子凝感慨道。
覃晓峰说:“这个应该没有你小时候看的好看吧”·他眨眨眼睛,稍微想了想,转头对覃晓峰笑笑,说:“不会,感觉差不多·”·“差不多”覃晓峰意外道,“再怎么样,也没有官方放的好看吧”·冯子凝笑着摇头,很肯定地说:“真的。
感觉,差不多·”·他说这话时,正巧有一束银色的光从楼下冲上天际·覃晓峰诧异地看着他,听到那束光砰的一声巨响绽开,照亮了他明亮的眼··这支烟火带来了整个夜晚的最后一次燃放高`潮,一簇簇烟火在目及之处的燃放点不断上升、绽放,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掩盖了夜晚的所有宁静。
整片夜空都被五颜六色的烟火照亮了··看着这些目不暇接的烟火,冯子凝兴奋地垫了垫脚尖,朝着阳台外大声喊:“新年快乐”·毕竟已经是午夜时分,覃晓峰闻之大吃一惊。
“要不要一起喊”他笑着问,没等覃晓峰答应,自己已经开始数数,“1、2、3——”·覃晓峰错愕,在他数到三时,趁烟火仍然在漫天绽放,陪着他一起喊道:“新年快乐——”·第四章 ·那天冯子凝留在家里过夜,全然不需要思考过多的理由,看完烟火,没有公交车回家,所以冯子凝住在覃晓峰的家里,躺在覃晓峰让出的半张床上,两人聊了一会儿天便进入梦乡。
但在这个将晴未晴的夜晚,没有了堵塞的排水口,没有了漫天的烟花火,哪怕心里觉得吃完饭让冯子凝留在宿舍里住也无妨,但与此同时,又忍不住想,有这个必要吗既然没有必要,觉得可以让冯子凝留夜的想法又从何而来呢·覃晓峰将洗好的蔬菜放进篮子里滤干水分,再把包在保鲜膜里的冻豆腐取出来,码进便当盒。
“晓峰,你把肉种进烟灰缸里了”冯子凝捧着那棵种在烟灰缸里的多肉植物站在门口,觉得好玩···覃晓峰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道:“嗯,因为烟灰缸用不着,丢了可惜。”
“底下的孔用激光打的”冯子凝早已发现烟灰缸的底部有三个排水孔··“嗯·”覃晓峰将整理好的几样食材递给他,“水热了吗可以放底料了。”
冯子凝应说好,带着食材走了··覃晓峰清洗买到的鸡肉,没一会儿,又听见冯子凝叫自己的名字··“晓峰·”冯子凝捧着一盆切好的火龙果走过来,倚在门边,吃着水果,问,“我找了一部电影,一边看一边吃”·覃晓峰觉得不无不可,点点头。
他闻到火锅底料的香味,建议道:“把门打开通通风吧,否则真满屋子全是味儿了·”·“行·”冯子凝说着敞开屋门,用叉子喂了他一块火龙果,“我先煮萝卜了。”
覃晓峰可算把鸡肉和牛肉全清理干净,捞进碗里·他正要将肉端出去,看见池子脏了,还是选择先清理一番··“晓峰·”冯子凝又回来了。
他心想还有什么事,疑惑地回头··冯子凝指着阳台的方向,开口前有些迟疑,末了微不可察地笑一笑,说:“下雨了·”·覃晓峰不确定自己是否看清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窃喜,或许捕捉心中的那一瞬间更轻易一些。
“嗯,好·”他端着剩下的食材走出去··微风中,窗台下的和式风铃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细微的小雨将夜色笼罩在一片朦胧中··单身宿舍里,无论灯光如何调整也营造不出火锅店的氛围,倒是中央空调和落地电扇的综合作用,让屋里很快便烟雾腾腾,满是中草药和辛辣食材的香味。
原本靠墙放置的餐桌移至电视机前,两人围在火锅旁,在电影开始的同时,也开始了他们的晚餐··“萝卜可以捞起来吃了·”覃晓峰打捞锅里的白萝卜。
冯子凝摇头,坚持道:“再煮会儿,入味了才好吃·”·“好吧·放肉了”他问,“牛肉还是鸡肉”·冯子凝握着筷子,蓄势待发,盯着热气腾腾的锅子,说:“牛肉。”
“碗拿来,很快就好了·”覃晓峰把嫩牛肉全扫进锅里,眼镜片立刻蒙上一层白雾·他摘掉眼镜,眯着眼涮锅里的肉··冯子凝马上把碗递过去。
嫩牛肉不需要煮太长时间,入锅没多久,覃晓峰便捞出来,全放进冯子凝的碗里·冯子凝见状忙道:“我吃不了这么多”·“先放你的碗里,再煮得老了。”
覃晓峰不予理会,继续捞··冯子凝看得紧张,问:“咱买了多少牛肉”·覃晓峰回想了一番,说:“一斤吧·”·“这么多”他瞪圆了眼睛。
“多吗今天没米饭,你多吃点儿菜·”覃晓峰把碗还给他,起身端起虾滑,问,“下了”·冯子凝正忙着给覃晓峰分牛肉,见到那碟滑嫩的虾滑,马上放下碗筷,又盯着锅子看起来。
眼看着覃晓峰用羹匙将虾滑一勺一勺地下进锅里,那些粉白透红的肉块在沸腾的水中浮沉,慢慢变了颜色,冯子凝偷偷地咽了一口唾液,目不转睛地对着锅子说:“我从来不会下虾滑。”
“我知道·”覃晓峰从没指望他会,说,“你管吃就够了·”·他点点头,问:“什么时候能吃”·“等浮上来吧。”
覃晓峰重新落座,“先吃牛肉·”·冯子凝这才想起没把牛肉分给他,忙将椅子往他的身边挪了一些,给他分牛肉··和以往每一次吃火锅一样,面对着火锅汗流浃背,但靠在椅子上休息,等食物熟透时,食客们又享受着周围清凉的风。
当然还是以肉为主,除了一开始放入锅中的白萝卜以外,其余素菜全在一旁排队等候着··覃晓峰不断地往锅里投食材,冯子凝不断地吃·吃着吃着,他惊讶地发现覃晓峰几乎一直在忙碌,问:“你怎么不吃光是我吃了。”
说完不悦地皱眉,暗想完了,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又得节食减肥了··“我吃着,你没看见而已·”覃晓峰放下一只空盘子,问,“这是什么电影”·冯子凝把碗里的虾滑往覃晓峰的麻酱里蘸了点儿,吃着说:“不知道,随便找的,一个日本电影吧。”
覃晓峰置疑道:“是吗听着像韩语·”·他只顾着吃东西了,完全没看,现在经他这么一说,不得不仔细地听一听了·“好像是韩国电影。”
他用筷子指向屏幕,“这个是韩国演员·咦,这个也是,全是”·看着他的筷子不断地挥舞,覃晓峰噗嗤一笑,用筷子将他的筷子压下来,说:“看个综艺吧,电影吃完饭再看。”
“好吧·”冯子凝拿起覃晓峰的手机,听他报了密码解锁以后,按着手机里的电视软件把频道进行了调整··外头的风雨骤然加大了,覃晓峰远远地看见多肉植物在花架上颤抖,放下筷子,往阳台搬花。
“哎,你的啤酒·忘了·”吃到一半,冯子凝才想起这件事·他喝了一口柠檬水,起身拿啤酒去··正在这时,敞开的屋门外出现两个好奇的身影,其中一个笑着说:“好香啊,火锅的味道。”
冯子凝定睛一看,认出那是蒋悦湖和另一个姑娘··第五章 ·门外的蒋悦湖看见冯子凝,脸上有说不出的惊讶·冯子凝拿着冰镇过的啤酒,愣得不知该说什么,只听咚的一声,吓得他回头一看,是覃晓峰不小心撞到了阳台的玻璃门上。
“噗,晓峰,你没事吧”和蒋悦湖在一起的姑娘笑着问道···“没事·”覃晓峰尴尬地回到屋里,拿起放在桌上的眼镜戴上,视野可算清晰了些。
他看冯子凝站在冰箱旁发窘,走到门口招呼道:“刚回来吗进来一起吃吧·”·“不了,别客气,我们路过而已·”蒋悦湖忙摆手拒绝,发现覃晓峰注意到了自己提着的蛋糕盒,便捧起盒子说,“这个,路过蛋糕店时买的布丁。
拿去吃吧·”·没想到她给自己买了吃的,送到门口了,覃晓峰无法拒绝,接过蛋糕盒后,坚持道:“进来吃点儿吧,你们吃过了吗”·两个姑娘面面相觑,蒋悦湖抿了抿嘴唇,往屋里望了一眼,犹豫道:“会不会不方便”·覃晓峰这才想起屋子里只有两张椅子,可捧着刚得到的布丁,又确认她们俩没吃饭,更不好临时改主意。
“要不我上你那儿把椅子拿过来吧·单田恬,你先进来坐·”·她俩在门外忸怩了一阵,最终单田恬不好意思地走进屋里,说:“那不客气了。
我们才加班回来,正犹豫着该不该点外卖,外头餐厅的人太多了·”·“别客气,再等外卖得饿到半夜了·”覃晓峰回头介绍,“小凝,这是单田恬,我在中心的同事。
这是冯子凝,CE所的·我去拿两张椅子过来·”说着,他随手把布丁放在浴室的水池边··冯子凝看他们在门外客气了半天,终于进屋,忙不迭地张罗:“快请进。
刚刚放了些菜进锅里,正好能吃了·”·“嗯,好·”经冯子凝的安排,单田恬在覃晓峰的椅子坐下,客客气气地接过冯子凝递来的卫生筷,讪笑道,“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明明只是路过,却进来蹭吃的。”
冯子凝实则对突如其来的状况窘得很,但对方毕竟是覃晓峰的同事,而自己也身为客人,没资格怪罪,便同样尴尬地笑,努力摆出热情好客的样子,说:“我们也才吃不久。
你看,这好几盘,还愁吃不完·你吃鸡肉吗我把鸡肉放进去·”幸好刚才他们没有一股脑儿把肉全吃了,否则得全用蔬菜招待她们。
“你坐,我自己来也行·别太客气·”单田恬忙对使劲往锅里下食材的冯子凝说··冯子凝是担心坐下来无话可说,才找事情做,经她这么一提,也不能忙了。
他坐下以后想了想,又起身道:“我做了柠檬水,给你们倒·”·单田恬才夹起碗里的萝卜,听罢受宠若惊般说:“好,谢谢·真是,你太客气了。”
冯子凝特意放慢倒水的速度,期盼覃晓峰赶快回来解围,瞥见单田恬对着火锅的背影,又察觉到对方丝毫不少于自己的困窘·“你们住哪儿是一起住吗,还是各住各的”冯子凝端着两杯柠檬水回来,找了话题问。
单田恬接过水,说:“我和悦湖吗各住各的,她住我隔壁·我们的宿舍都在楼上·”·“哦……”冯子凝往门外望了望,对她仓促地笑了一下,说,“我住科技园那边。”
她恍然大悟,道:“难怪平时没见过你·”·覃晓峰怎么还不回来,不就是搬两张椅子吗住在楼上而已,总不可能迷路吧和蒋悦湖说悄悄话去了冯子凝等得有些不耐烦,面上又不能表露,只好往锅里捞吃的往单田恬的碗里添。
“你吃点儿吧,不用总顾着我·”单田恬忙道··他坚持道:“没关系,这个点还没吃饭,肯定饿坏了·我刚才吃了些,你多吃点儿。”
单田恬的脸一红,低头吃冯子凝给她舀的蟹肉`棒,同样试图找话题,说:“上次看晓峰在schoolguy发的图片里,好像是和你一起吃寿司”·“应该是吧,我不玩那个。”
冯子凝不尴不尬地回答··“你入职多久了以前没听晓峰提过你,更没见过·”她好奇地问··冯子凝暗想这有什么奇怪答道:“我年初才从国外回来。”
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冯子凝觉得锅底里的汤要干了,才见到覃晓峰拎着两张椅子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换了一身衣服的蒋悦湖··见状,冯子凝皱起眉,心道来邻居家吃火锅而已,犯得着换身衣服吗“你的啤酒没拿过来。”
等覃晓峰摆好椅子,冯子凝抬头不动声色地告诉他··“哦,好·”覃晓峰看他们全喝柠檬水,便找了个空杯子,“我也喝水吧。”
他起身,握住蒋悦湖的椅背,稍微用力,“你坐这边吧,这雾往你那儿飘了·”·蒋悦湖点头,起身与覃晓峰换了个位置,重新坐下··这么一来,蒋悦湖坐到了冯子凝的对面。
覃晓峰回来了,冯子凝再也不需要招呼客人,只管埋头吃东西·这还是冯子凝头一次见到没穿JK制服的蒋悦湖,不得不说她穿上平常的衣服,看起来更美了·她的刘海用夹子收起,露出饱满洁净的额,绾起长发,显出修长白`皙的颈项,精致的锁骨在敞开的衬衫领口里若隐若现。
她的妆卸了,五官不经妆点,素颜时看着依然立体漂亮,长长的睫毛在垂眸时像两把小扇子轻颤·若说平时穿着“奇装异服”,与周围的人没有可比- xing -,现在蒋悦湖穿的普通了,反而更显出她天然的好看,难怪她会被大家称为“女神”。
思及此,冯子凝抬头瞥了覃晓峰一眼··覃晓峰吃得差不多了,负责照顾锅里的食材,时不时喝点儿柠檬水解渴,与两位女士聊一聊天··“咦冻豆腐。”
蒋悦湖惊喜地往覃晓峰的身后看··闻言,冯子凝猛地抬头··“哦,还有这个,忘了放·要吃”见她点头,覃晓峰转身从架子上端起冻豆腐,一块一块地往锅里放,“六块,你们仨一人两块吧。”
冯子凝忘了冻豆腐,早已吃饱,但突然看见冻豆腐的出现,又有些意难平·他故作不在乎地摇头,说:“我吃饱了,让她们吃吧·”·“我的也让给悦湖吧。”
单田恬对蒋悦湖眨了眨眼,“馋猫·这是她吃火锅必点·”··听罢,蒋悦湖腼腆地笑,挠了挠脸颊··覃晓峰放下空盘,说:“煮着吧,熟了想吃就捞。”
对这个单田恬,冯子凝有印象·她是蒋悦湖的好朋友,说不定是闺蜜·冯子凝常常在覃晓峰的状态下见到她的身影,她也经常评论蒋悦湖的状态·上次蒋悦湖被猫抓伤,正是单田恬提出让覃晓峰去接蒋悦湖的。
除此之外,冯子凝对她没有过多的关注,现在再看真人,除了精于打扮以外,冯子凝没有其他感觉··他们三个都是ST实验室的科研人员,吃饭也离不开工作·冯子凝不想提、不想插嘴,吃饱以后索- xing -离席,去阳台看覃晓峰的多肉植物。
过了一会儿,他隐约在他们的谈论当中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即竖起耳朵认真听··“SP部”单田恬感慨道,“那最近这几年他们的任务很重,得天天加班吧国家拨了很多钱,上头肯定压得紧。
确实听说为了完成任务,吸收了不少海归人才,以前很少有吧”·蒋悦湖信以为然地点头,说:“那些人老这样,想要别人的东西,又怕自己的东西被偷走,所以轻易不敢招海归。
总担心人回来了,心没回来,东西被带出去·可像冯工这样的,带着国外的尖端技术是事实吧肯回来就不错了,老不相信人家·对了,你们还记上个月领导来咱们中心视察,有一个外行对我们的安防系统提出质疑吗说我们的防盗做得不够好,周界感应系统不完善。”
“有这件事”覃晓峰惊奇道··单田恬忍笑,道:“有的,你当时在实验室里,不知道吧·当时崔主任开玩笑答说,我们院里所有的科研人员上下班都把单位里最贵重的物品随身携带,不怕被盗。”
覃晓峰依然不解:“什么意思”·“脑子呗·”单田恬说完,忍不住笑了··闻言,覃晓峰怔了两秒,最终陪着笑了两声。
“不过,他为什么会回来”蒋悦湖好奇道,“一般人出去以后,不会再想回来了吧·毕竟国外比国内自由很多,各方面的。”
关于这个问题,覃晓峰从未问过冯子凝·他答不上来,瞄见冯子凝从阳台回来了,便对他淡淡地笑了一笑··冯子凝装作不知情,问:“聊什么”·单田恬殷切地看他,说:“讨论你为什么回国。”
“没有‘为什么’,想回来就回来了·”冯子凝漫不经心地回答,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碗里放着两块煮好的冻豆腐,还热乎着··两个姑娘都怔了怔,蒋悦湖主动化解尴尬,说:“其实在国内也好。
只不过,可能谈不到什么‘自身发展’,为了国家的发展更主要些·”·“要不怎么说‘我为祖国献青春,献完青春献子孙’呢·”单田恬接话,换了话题,“晓峰,你下个月又去西部城吧看来又要立功了。”
覃晓峰好笑道:“立什么功,工作职责罢了·”·对着这两块冻豆腐,冯子凝惊奇地看向覃晓峰,只见他点头,用眼神提醒他吃,趁与她们聊天的间隙,小声道:“烫,小心点儿吃。”
冯子凝拿起筷子,低头默默地吃起来·冻豆腐在热`辣的汤底里泡得太久,一口咬下去,冯子凝满口皆是火辣,顿时满脸通红··第六章 ·两个姑娘吃得少,她们入席后没吃很长的时间,便分别放下筷子表示吃饱了,和覃晓峰坐在餐桌旁,一边吃水果一边聊天。
冯子凝坐在床边看电视上的综艺节目,时不时被他们带进话题里,说上一两句,同样吃着水果,消遣饭后的时光··他往窗外看了好几回,迟迟不见雨势变弱,不免心烦。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手表,心想再等十分钟,十分钟过后哪怕雨还是这么大,他也要走了·没想到正这么想着,冯子凝放下手,余光里不经意间发现自己看时间的动作被蒋悦湖看见了,两人的目光短促地交接,他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电视。
此时,蒋悦湖说:“好像挺晚了·”·“嗯”覃晓峰看看手表,惊讶道,“确实是,你们早点儿回去休息吧·”·蒋悦湖起身道:“先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总不能真像个蹭饭的,吃饭就走·”·听她说完,单田恬也跟着收拾起来··“不用了,我来收拾就好·你们回去吧,没关系·”覃晓峰说完,突然改了主意,“要不我把椅子先搬回去,正好一起。”
单田恬大大方方地挥手拒绝,反而嫌覃晓峰啰嗦,佯嗔道:“好啦说了一起收拾,你还不给咱们悦湖表现的机会呀”说完冲蒋悦湖挤眼睛。
·蒋悦湖白了她一眼,好笑道:“这有什么表现不表现的”·冯子凝在旁边干坐着不是样子,也起来帮忙收拾··一时间,餐桌前变得格外拥挤,无论是覃晓峰还是冯子凝,干起这类家务活来都不及两个姑娘顺手,她们俩很快将桌上需要清洗的碗碟收拾干净,往浴室的水池里转运。
“晓峰,你把布丁放进冰箱吧·”蒋悦湖的手上已沾了洗洁精的泡沫,捻着蛋糕盒的提手,从浴室里探出身子说··覃晓峰正收拾桌上的一次- xing -餐盒和卫生筷,闻声连忙接过,看见她和单田恬一起在里头洗碗,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们了。”
“没事儿,你们把桌子收拾好就行·锅呢也端过来吧·”蒋悦湖催促道··冯子凝听罢,想把锅子往里端,但稍一犹豫,又没做成。
覃晓峰回来端起锅子,往桌上递了个眼神,说:“把这张桌布连垃圾一块儿包起来,等会儿我拿去丢·”·为了收拾起来方便,他们往桌上架起火锅前,已在餐桌上铺了一张一次- xing -的塑料桌布。
哪怕弄得满桌狼藉,随处可见汤汁和碎骨,也不必担心难以收拾·冯子凝应过以后照着做,很快把桌布连同垃圾全塞进垃圾袋里·他在阳台的水池里洗了一块抹布,正擦着桌子,覃晓峰已抡起拖把,拖起地来。
·不得不说,女孩子做家务确实比他们要快很多,他们还没把屋子收拾清楚,蒋悦湖她们已经把碗筷洗好,连锅也放回原处,要告辞离开了··听说她们要走,冯子凝微微一愣。
他望向窗外的雨,记起自己刚才想回去的念头,不禁心生犹豫··他看见覃晓峰拎起两张椅子,要送回蒋悦湖的宿舍里,又见蒋悦湖主动拿过其中一张,迟疑以后脱口而出说:“我回去了,顺便把垃圾带下楼。”
“你现在回去”覃晓峰正往外走,惊讶地问··冯子凝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说:“挺晚了,再不回去,我担心雨会更大。”
不知怎么的,听他说完,覃晓峰只听见强烈的风雨声·为了不耽误两个姑娘回去,覃晓峰想了想,匆忙道:“等会儿吧,等我下来·”·冯子凝没来得及说什么,覃晓峰郑重地看了他一眼,拎着椅子出去了。
眼看着门掩上,冯子凝又是心堵又是心烦,回头见到那一大袋子垃圾,不太舒服地把心口那口闷坏的气往下沉,兀自抓起垃圾袋,快步下楼了··没有想到,楼外的滂沱大雨竟比冯子凝想象的要可怕得多冯子凝还没走到楼下,已看见楼梯里满是飘进来的雨水,堆积成水洼。
他急匆匆地下楼,冒雨沿着屋檐下往垃圾回收处跑,一来一回,居然- shi -成了一只落汤鸡··这还怎么回去冯子凝烦躁地上楼,不停地拍打抖落衣服上的雨水,不小心踩进水洼里,一只鞋全- shi -了。
冯子凝烦得直想哇哇大叫,回到覃晓峰的宿舍门口,正遇他往外走,两人撞了个满怀··“哎哟”冯子凝的下巴生生地撞到他的肩膀上,痛得感觉脱臼了,捂住下颌不敢放。
覃晓峰的肩膀也撞得生疼,揉着肩问:“痛不痛”·“废话,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冯子凝托着下巴,不耐烦地说。
覃晓峰好笑地拿开他的手,说:“不会脱臼啦”·冯子凝瞪他,不予理会,走进屋里··他走起路来噗嗤噗嗤作响,覃晓峰奇怪地低头一看,发现他有一只鞋子正一步一个脚印地制造水迹。
“换双拖鞋吧·”覃晓峰关上门,问,“你吃布丁吗有一个·”·冯子凝坐在椅子上换鞋,闻言心中一动,但想了想,又说:“不好吧别人买给你的。”
覃晓峰打开蛋糕盒,取出里面的布丁和小勺子,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分着吃·这个很甜,我一次吃不了一整杯·你刚刚吃饱了吗”·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冯子凝愣了一下,点头说:“吃饱了。”
“吃饱了就好·”覃晓峰往衣柜里找衣服,嘀咕道,“怕你没吃饱,我这儿也不剩吃的了·”·他这么一说,冯子凝反倒不乐意了,心想自己平时吃的也不多,凭什么说他吃不饱怎奈这个布丁看起来色泽柔亮,仿佛口感十分顺滑,上面还撒了许多干果麦片,冯子凝走近闻了闻,还是忍不住偷偷地咽了一口唾液。
但是晚上已经吃了很多东西,他得控制控制··他盯着布丁看了片刻,忽觉鼻子发痒,连忙远离布丁,好不容易打了一个喷嚏··“着凉了”覃晓峰问。
冯子凝揉揉鼻尖,摇了摇头,但衣服- shi -了,黏在身上的确有些凉··不知怎么的,两人竟都无话可说了·双方默默地在空调和电扇的风中对站了片刻,覃晓峰想着刚才冯子凝说要回去,着实不知该怎么办。
让他换身干衣服再回家雨这么大,现在回去他肯定得- shi -透·可冯子凝既然说了要回去,覃晓峰也想不出理由挽留他··冯子凝的心里惦记着自己刚才扬言要回去,现在衣服- shi -了,鞋也- shi -了,不知当走不当走。
要是不走,刚才明明说了离开,现在又不好意思说留下来··正在两人各怀心事的时候,阳台上突然传来一声砰的脆响··覃晓峰走出去一看,见到是一棵多肉植物从花架上摔了下来,小巧的花盆摔得粉碎,植物躺在地上,根部裹满泥土,还有不少泥土和石头洒落在地。
“这怎么办”冯子凝跟出来,看见坏了一个花盆,问··覃晓峰想了想,将植物根部的土抖落干净,说:“你把那个布丁吃了吧,完了把肉种进杯子里。”
冯子凝讶异地眨了眨眼,还是犹豫··“不然,你先洗澡或者先换个衣服吧·”覃晓峰在阳台蹲了一会儿,身上也- shi -了一些·他将整个花架端进屋里,摆在电视机下方。
那棵失去花盆的多肉植物被可怜兮兮地摆放在花架的角落里··想了又想,冯子凝终于厚着脸皮,说:“那……我先洗澡吧,有衣服换吗”·听罢,覃晓峰在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也不知二人此前究竟纠结些什么,道:“拿出来了,床上。”
冯子凝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早在刚才覃晓峰已经给他拿了干的衣服·他怔了怔,再看向覃晓峰时,对方的脸上露出窘然的神色··两人对视片刻,覃晓峰先尴尬地笑了一声。
·冯子凝挠挠窘得发热的脸颊,说:“这个不是睡衣·”·“哦,你等等·”覃晓峰洗了手,在衣柜里给冯子凝找了干净的睡衣和新的内裤。
冯子凝接过衣服,进浴室以前忍不住又看了那个布丁一眼·他转头,发现覃晓峰注意到自己的举动,撇撇嘴,说:“你先吃吧,吃不完的留给我·”这个布丁是蒋悦湖特地给覃晓峰买的,要是覃晓峰一口也不吃,冯子凝觉得不太好。
覃晓峰点头,拿上簸箕和扫帚,往阳台清理砸碎的花盆去了··第七章 ·决定在覃晓峰这里留宿以后,冯子凝的心里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一开始,对于是否留宿,他抱着一种不无不可的心态,但蒋悦湖她们的出现无疑令他对此事产生抗拒,最后又因为瓢泼大雨而做回了原本的决定。
如今想来,究竟自己先前为什么想回去,而且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去,冯子凝真是不明白···别说现在覃晓峰还没和蒋悦湖正式交往,就算有朝一日他俩真成了,他到朋友的宿舍里玩,留个宿又怎么了——当然,如果蒋悦湖不同意,这又另当别论了。
冯子凝左思右想,想不到一个蒋悦湖会反对的理由,于是对留宿这件事更加心安理得了··洗了澡出来,屋外依然雷雨交加,冯子凝才踏出浴室的门便听见一声紧接在闪电之后的雷鸣,吓得他整个人弹了一下。
覃晓峰瞥见他的动静,转头问:“洗好了”·“嗯·”冯子凝擦着头发,发现覃晓峰正用手机软件选择电视节目,问,“看什么”·他耸肩,说:“想把刚才那部电影看完,但是找不到了。”
冯子凝惊奇,拿过他的手机按了按,很快找到那部电影·“这不是吗”他把刚才添加的书签找到,“看到这里了·”·覃晓峰赧然一笑,说:“我平时不怎么看电视,难怪找不到。”
冯子凝知道他不怎么看电视,闻声冷哼,重复道:“难怪找不到·”·对于这瞧不起人的样子,覃晓峰只觉得好笑,心道这人一晚上没找到什么机会插话,这会儿见真功夫了。
他懒得与冯子凝斗嘴,说:“我洗澡去了,你要是想看别的,就换台吧·”·冯子凝平时对电视节目没什么特别要求,只要综艺节目不至于太无聊,基本上都能看一会儿。
不过,他已经看了整晚的综艺节目,现在反而想好好地把这部电影看完·覃晓峰洗澡去了,冯子凝想了想,还是给节目加了一个书签,等覃晓峰洗完澡再一起看··幸好吃火锅前已将门窗打开通风,加上中央空调和电风扇的共同作用,在风雨交加的夜里,屋内没留下川味火锅的气味。
冯子凝对着电视打哈欠,百无聊赖地看一个情景喜剧,瞥见那棵孤零零的多肉植物,想了想,拿起没开封的布丁,解开盖子,舀了一勺吃进嘴里·四溢的香甜流窜在他的口腔里,他的精神为之一振,舔舔嘴唇,又舀了第二勺,嘎吱嘎吱地吃起里面的麦片来。
他惦记着不能全部吃完,得给覃晓峰留一些,所以吃得慢之又慢··过了一阵子,覃晓峰洗完澡,看见他蜷缩着双腿坐在床角,一边津津有味地吃布丁一边看电视,笑了一笑。
“不想看那部电影吗”覃晓峰发现电视上正播放着某部美国情景喜剧··冯子凝摇头,拿起覃晓峰的手机按解锁密码,把电影找出来,说:“怕你漏一段。”
覃晓峰了然地点头,看着重新开始播放影片的电视,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镇啤酒··“也给我一罐吧·”冯子凝见状道,“这个布丁有点儿腻。”
覃晓峰前一秒还惊奇他怎么突然想喝啤酒,想不到立刻听到了答案·他又取出一罐,坐到床上,分给冯子凝·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冯子凝把整个布丁吃完了,顿时哭笑不得,心想不腻才怪。
冯子凝光顾着看电视,没留意布丁的余量,一不小心全吃完了·现在被覃晓峰发现,他免不了尴尬,撇撇嘴,说:“我再买一个给你就是了·”·“好吧。”
覃晓峰把吃空的布丁杯子放回餐桌,虽不知冯子凝是否会记得说过的话,但决定路过蛋糕店时自己再买一个尝一尝味道,否则蒋悦湖问起来,他总不能当面承认自己辜负了她的心意。
覃晓峰看着这个形同迷你牛奶瓶的空杯子,心底确实有些许后悔没在冯子凝吃以前舀一勺··不过,覃晓峰本来也有让冯子凝吃的意思,既然他吃光了,就算了··回床上前,覃晓峰关闭了室内的所有灯光,小屋子里顿时只剩下电视屏幕的光线。
他转身,见到冯子凝的膝盖在屏幕光线的照- she -下透着白,光滑发亮,令他意外··他们并肩坐在床上,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电影··因为吃饭时看得心不在焉,覃晓峰再继续接着看,不得不花了些心思才理清这部电影真实的剧情。
原本以为是下女为了获得财富而接近小姐,不小心却爱上小姐的- yin -谋故事,但中途突然反转的剧情又令故事更加有趣··“其实是小姐和这个伯爵勾结的- yin -谋”冯子凝指着电视机评论,“这么看来,下女好像有点可怜。”
覃晓峰沉吟片刻,不甚确定地回答:“不知道·”·冯子凝眉头紧蹙,突然灵光一闪,拿起覃晓峰的手机,说:“看进度条·进度条是最好的剧透。”
闻言,覃晓峰忍俊不禁·他们在一同检查影片播放的进度条后,不约而同地认定剧情没有这么简单··实际上,在下女眼中脆弱而敏感的小姐从小被养父训练成为情`色朗读会的秘书。
下女在暴利面前出卖了心爱的小姐,为此内心饱受煎熬,却不知自己才是落入- yin -谋中的那一个··当小姐的身世随着剧情的发展揭开,剧情描述转入小姐的视角,原本单纯的- yin -谋变得诡秘而孤冷,又伴有一丝神秘的,宛如情`色朗读会般的暧昧和潮涌。
在一场朗读会上,小姐朗读了一篇女同- xing -恋的色`情文章·与会的宾客们听得身心燥热,朗读者也想起了她的情人··灯暗下来,时而闪烁不定,灯丝烧灼的声音如同飞蛾在火中挣扎。
随着一个镜头的切换,小姐的乳`房出现在屏幕上,被下女珍惜地揉动·她们微微颤抖的声音通过电视的立体声在屋子里响起,连亲吻时交换唾液的声响也十分清楚。
冯子凝头一回看这种剧情的电影,登时心里咯噔了一声,随着她们的动作越来越亲密,肢体越来越暴露,他的心扑通扑通地加快了跳动,身体里似乎烧了一把火,分外干燥,伴有瘙痒。
·“呃……”冯子凝尴尬地发出声音,偷偷地斜眼瞄向覃晓峰,发现他同样盯着屏幕,好像也屏住了呼吸··闻声,覃晓峰回过神,转头看向冯子凝时,两人都不可避免地落入了困窘当中。
偏偏,她们的浓情蜜意愈发强烈,喘着气的交谈声、呻吟声一浪接着一浪··想到这是自己选的电影,冯子凝费力地笑了笑,说:“没想到尺度这么大·”··“啊。”
覃晓峰同样窘促地笑,“我也没想到·”说着,他喝了一大口啤酒,但面对电视上裸`体纠缠的两个姑娘,依然窘得不知该看哪里··虽说到这个年纪,哪怕看AV也属正常,更何况只是一部电影,可覃晓峰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冯子凝一起看这种尺度的电影,不禁汗颜。
更糟糕的莫过于屏幕里的女- xing -胴体太美,连呻吟也大方而娇媚,覃晓峰的心跳变得格外强烈,只能喝啤酒,强装镇定··这场床戏比冯子凝想象的更长、更彻底,以为会像前一场那样带过,想不到她们竟换了体位。
看见那张舔弄过后- shi -漉漉的嘴,冯子凝顿觉下腹发紧,他不得不重重地咳了一声,故作不经意地聊起别的话题:“你说,和同- xing -接吻是什么感觉”·覃晓峰也为这完全袒露的画面发窘,闻言一怔,道:“我怎么知道没接过吻。”
话毕,他面对冯子凝诧异的表情,更尴尬地把脸转开··冯子凝呆了半晌,突然想起这话题似曾相识··二人一起去东南亚旅行的那次,某个晚上,他们在酒店里看过一部爱情电影。
看完影片中男女主角的接吻镜头,冯子凝突然萌生一个好奇,问覃晓峰,到底接吻是什么感觉··覃晓峰的回答是:“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接过吻。”
现在回想起来,冯子凝真不知当时的自己脑瓜子出了什么毛病,居然突发奇想地说:“要不咱俩试试吧·”·听罢,覃晓峰吓得退到沙发的角落里,说:“别闹,这可不能试着玩。”
冯子凝只是突然这么一想,没有真正去做的意思,既然覃晓峰直截了当地拒绝,他自然没有坚持··半晌,覃晓峰坐回来,嘀咕道:“开玩笑,初吻这么正经的事当然要留给以后的女朋友。”
可是,冯子凝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覃晓峰的初吻还在,正如他还没有女朋友·想到覃晓峰和蒋悦湖那桩理不清的事,冯子凝心感郁郁,为覃晓峰不平,恨铁不成钢般说:“你都快三十了,没接过吻吗”·覃晓峰自知这不平常,面对好友的嘲笑,心中不是滋味。
“很奇怪吗”他硬着头皮回答,顿了顿,怀疑道,“你接过吻了”·冯子凝被问得哽住,俄顷,他强做淡定地撒谎:“当然。”
覃晓峰的心漏跳了一拍,问:“和谁”·“一个英国妞·”冯子凝继续瞎编,“金头发、蓝眼睛,E罩`杯。”
中央空调的冷风太凉,冷飕飕地刮·覃晓峰问:“在美国”·“嗯”冯子凝感觉自己入戏了,很爽快地点头承认,心想既然覃晓峰可以喜欢某个姑娘不告诉自己,那么现在他也算是扳回一城。
思及此,冯子凝不但坦荡了,甚至有点儿盲目的骄傲··听罢,覃晓峰轻微地蹙起了眉头··冯子凝没想到他听完以后竟是这种表情,顿时脸上的得意全无。
覃晓峰瞬也不瞬地注视他,问:“是什么感觉”·看着他的眼,冯子凝的脑子里不知不觉地出现空白的区域·电视机里,姑娘的呻吟声还在继续,似乎到达高`潮,层层叠叠。
突然,画面由晦暗转向明亮,覃晓峰的脸也变得清晰许多,冯子凝不能直视他伴有责备意味的眼神,垂眸,目光却从他的嘴唇上扫过··或许因为啤酒的关系,说不定是火锅,覃晓峰的嘴唇看起来有些异样的红,在不够明亮的房间里,闪烁着晶莹的色泽。
冯子凝的目光在他的唇上逗留了过长的时间,最后没能移开,心不在焉地回答:“不告诉你·”·电视上早已没有了姑娘们的胴体,而他们没有因此继续关心剧情。
冯子凝垂着眼帘,微卷的长睫毛像春天才离开柳枝的絮般柔软·覃晓峰奇怪地打量他,不知他的眼睛看着什么地方,可很快又被这道目光的单纯击中,下意识地抿起嘴唇。
见状,冯子凝的喉咙发紧,抬起眼眸··覃晓峰看清他的眼睛和紧闭的唇,突然明白冯子凝刚刚注意着什么·明白之后,覃晓峰的目光不自觉地反复在这双紧闭的唇上停留。
反反复复地停留,他反反复复地用理智将目光移走··冯子凝轻微地咬住下唇,越是在意这双唇,越发现覃晓峰的反复·他不知不觉地往一旁倾身,目光在覃晓峰的眼睛和嘴唇之间来回地游离,他没有感觉到覃晓峰的呼吸,却隔着近之又近的距离,感受到覃晓峰的脸颊发热。
拿着啤酒罐的那只手早已发僵,覃晓峰没想过另一只手该放在哪里,等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碰到冯子凝撑在身侧的手··一个短暂的、轻微的触碰,指尖到手背,令他们像触电一般回过神,不约而同地拉开已经无比接近的距离。
离了半米,冯子凝看着覃晓峰不知所措的表情,同样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下床道:“我上洗手间·”他把没喝完的啤酒放在桌上,赤着脚奔往浴室。
第八章 ·急急忙忙地冲进浴室里,冯子凝关上门,掀开马桶圈,要小解时掏出那玩意儿,心头一梗·这东西捻在手里,小解时始终半硬着,完了他提好裤子,走到盥洗池前洗手,看见镜中自己红得有几分诡异的脸,心中更是丧气。
他的手气究竟有多好,随便选的电影里居然出现那么裸露的剧情,冯子凝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AV了,看的电影里如此激情的桥段也少之又少,着实对突如其来的境遇始料未及。
这电影里不但有姑娘的裸`体,还有两具这实在太容易让人出糗了·冯子凝用冷水洗了把脸,将脸上的滚烫洗去,又觉皮肤干燥刺痛,顺手拿起自己留在这里的润肤乳,挤了一些涂抹在脸上。
走出浴室前,冯子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起覃晓峰在晦暗的光线中柔软透亮的嘴唇,心中激起一片不可思议的涟漪·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心想再不能和覃晓峰看这种“情`色电影”了。
屋里的灯已经打开,并且被调至最亮,冯子凝才走出浴室便被过于明亮的灯光晃了晃眼·他不适地眯了眯眼睛,见到覃晓峰靠在冰箱的门上喝啤酒,不经意间窥见他的喉结在米白色的皮肤下窜动,登时心中一惊。
··覃晓峰见到他呆住,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生硬无措许多·他直起身子,试图让僵硬的面部肌肉放松一些,笑得却有几分牵强··“呃……”冯子凝看向已经关闭的电视机,嘴角神经质地抽了抽。
他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坐下,犹豫半晌,索- xing -爬进内侧,掀开被子作势要躺下··没有了电影里姑娘们的呻吟声和喘息声,屋子里的空气好像并没有变得更自然,当然,似乎也不会更糟了。
冯子凝懒得问为什么不把电影看完——他知道这是一个蠢问题,于是抓了抓头发,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问:“你明天干什么还去加班”·覃晓峰抿着啤酒罐的口子,含糊地说:“没考虑,你呢”·冯子凝觉得这个话题真是无聊透了,但比没有话题好很多,他不尴不尬地回答:“去加班吧。”
说完,他带着疑问看向覃晓峰··覃晓峰抿起嘴唇,点头道:“嗯,我也过去·”·“哦……”冯子凝实在找不到话说了,干脆躺下,盯着天花板道,“那早点儿睡吧,很晚了。”
覃晓峰的脑子原本有些混乱,同样也被空气里这种无所不在的尴尬束缚着,但他看见冯子凝平躺在床上,如木乃伊般僵硬,一动不动,顿时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把最后一点啤酒喝完,丢掉易拉罐,走进浴室里。
听见浴室里传出的洗漱声,冯子凝闭上双眼,开始在心里数羊·一只羊、两只羊……羊羔们一只接一只地越过栅栏,天花板上的灯光太亮,冯子凝透过眼皮仿佛看见一层粉红色,像小羊们的身影越过满布晚霞的天空。
当浴室的方向传来关门声,羊羔们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暧昧得泛紫的红,很快,斑斓的颜色全部变成了黑暗——覃晓峰关了灯··冯子凝的身子愈发僵硬,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这一点,心想此时此刻的自己与僵尸无异。
偏偏哪怕是一具僵尸,也能够感觉到床铺另一侧的重量,冯子凝的背僵得发痛,这床实在太挤了,覃晓峰刚躺下来便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冯子凝神经质地收起手,宛如诈尸。
不至于吧不就是和覃晓峰看到电影里的色`情画面时不小心硬了吗哪个男人看到那种画面能控制住冯子凝不住地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大惊小怪,说反正覃晓峰也不知道,他只管放轻松就好。
然而,冯子凝又鬼使神差地想:说不定覃晓峰也硬了·反正,他刚才清清楚楚地看见覃晓峰盯着电影画面不放,连呼吸也不大顺畅了··这么说来,他们两个是半斤八两,他更不需要紧张了。
冯子凝如是说服自己,却在黑暗当中听见耳后脉搏的声音,扑通、扑通……·覃晓峰的眼睛,覃晓峰的鼻梁和嘴唇……他的嘴唇……冯子凝想起覃晓峰的气息落在自己嘴唇上的热感,心头一紧,连忙让自己打住。
归根到底,真不该看那部电影,电影里充斥着太多的大特写画面,让冯子凝频频地想起覃晓峰的脸近之又近地在自己的面前·冯子凝想起了女主角的乳`房和乳晕,口干舌燥,鬼鬼祟祟地往身侧瞄了一眼,在黑暗当中完全看不见覃晓峰的胸膛。
覃晓峰的是什么颜色他好像见过,但想不起来了··不行冯子凝懊恼地咬紧牙关,缓缓地吐了一口气·还是赶紧睡了吧,反正只是一部没看完的电影,一觉醒来他会连剧情都忘得一干二净,其他也会随之消失的。
冯子凝正要翻身,想到覃晓峰睡在身旁,又不敢动弹··“晓峰·”冯子凝的脑子里满是理不清的思绪,使得他头疼,“你睡着了吗”·过了一会儿,覃晓峰略带迟疑地回答:“没。”
冯子凝太热了,总觉得中央空调的风不够,背上也如同被细细的针扎着,细微的疼痛引起难捱的痒·“你这儿……”他尴尬地问,“有没有多余的席子”·覃晓峰再次含糊不清地回答:“有。”
他舔了舔嘴唇,犹豫着该怎么说接下来的建议··“我睡地上吧·”覃晓峰突然坐起来,迅速地起身,开灯下床··灯重新打开的那一刹那,冯子凝松了一口大气,有种重见光明的庆幸。
然而,他很快又为自己的这一反应感到莫名其妙··眼看着覃晓峰从柜子里找出一张竹席在地面上摊开,冯子凝顿感惭愧·毕竟他是来做客的,如今却霸占了主人家的床,让对方睡地板了。
这是铺着瓷砖的地板,夏天睡起来虽然凉快,可是一定很硬,冯子凝纠结良久,昧着真心,假意地说:“要不,我睡地板吧·”·“没关系,你睡床上就好。
地板很硬,你躺地上一定睡不着,况且容易着凉·”覃晓峰找出一只枕头和一床空调被,见冯子凝依然面带犹豫,问,“睡了我关灯了。”
冯子凝确实不想睡地板,听覃晓峰这么说,心里又不是滋味··没等他回答,覃晓峰关了灯·屋子里一瞬间重新回到黑暗当中,冯子凝依稀见到覃晓峰躺下的身影,心怀愧疚,说:“那你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地上的确凉了些,闻言,覃晓峰的心头一梗,半晌才道:“好·”·一整张床的空间并不能让冯子凝很快地安心睡觉,恰恰相反,他开始毫无忌惮地翻来覆去。
因电影情节而起的邪念和以往每一次看AV一般,迅速地从冯子凝的脑海里撤离,他开始为别的心事辗转反侧··覃晓峰和蒋悦湖认识有五年多了,就算覃晓峰在认识她一段时间以后才喜欢上她,照他俩熟悉的程度来看,也应该发生点儿什么了。
然而,覃晓峰却直到现在还没有和蒋悦湖接过吻一般人,五年的时间已经足够结婚生子,效率快一点儿的,孩子能上幼儿园了他们是怎么回事呢·尽管,冯子凝知道覃晓峰素来不太在意情爱的事,不过覃晓峰看姑娘的裸`体和情爱的桥段会有反应这是不争的事实,不可能是- xing -冷淡。
既然如此,怎么会五年多了,连亲都没亲过冯子凝一方面怀疑覃晓峰是不是糊弄自己,另一方面又忍不住认定,怕是蒋悦湖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所以太过尊重对方想法的覃晓峰才没有贸然行动。
·想到这个,冯子凝又生气了,猜不透蒋悦湖究竟是怎么想的·早些时候看她积极收拾餐桌碗筷的模样,分明像很乐意为覃晓峰做家务似的,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答应覃晓峰,两个人好好地交往呢·覃晓峰有什么地方让她不满了反正,冯子凝挑不出覃晓峰的毛病,因此更为蒋悦湖的行为和态度感到不悦。
·合着双眼,覃晓峰频频地听见冯子凝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响·他同样无法入睡,可在地上翻身实在硌得疼,他索- xing -没动弹·瓷砖地板无疑十分凉快,加之空调的作用,除了地上太硬以外,倒是挺舒服的。
要不是冯子凝一直不睡觉,覃晓峰恐怕早已被困意打败,往梦里会周公去了··困倦袭来的同时,覃晓峰想起了蒋悦湖——因为影片里中女主角高挑的身材和白`皙的皮肤,这让他一度心跳加速,又很快在他暗自提醒自己不要再继续想象时,断然地消失在脑海里,留下的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不知道冯子凝看电影时想到了什么·这个不经意间钻进覃晓峰脑海里的疑问,以一种他毫无预料的速度迅速地扩张,覃晓峰想起明暗交错的光线当中冯子凝的眼睛。
冯子凝盯着他的嘴唇看时的映像,像植入他大脑里的一个大特写,清晰得让他觉得哪怕是现在,自己也能够清楚地记得冯子凝的睫毛微微颤动的模样··因为这个大特写,覃晓峰已经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比那更近距离地与冯子凝接近过,而冯子凝还在床上翻转个不停,他在想什么那个英国女生吗·哪怕床铺再舒适,这么翻覆也累了,冯子凝还是睡不着。
他按捺不住焦虑和好奇,在黑暗中尝试着叫了一声:“晓峰”·“嗯”覃晓峰应道··他居然也没睡着。
冯子凝既讶异又惊喜,他想了想,终于问道:“你和那个蒋悦湖发展到哪一步了”·听到这问题,覃晓峰想起上一回冯子凝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那时,因为覃晓峰实在不愿提起这段不明不白的关系,所以选择了转移话题·现在冯子凝直截了当地提到了蒋悦湖的名字,覃晓峰的心里咯噔了一声,想要装傻蒙混过去,可在黑暗当中,又仿佛终于见到了一个出口。
覃晓峰的确不愿意与任何人提关于自身感情的问题,但是,如果不告诉冯子凝,他又该和谁说除了冯子凝以外,他想不到第二个自己愿意与之倾诉的对象了。
覃晓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如实回答说:“没在外面牵过手·”·闻言,冯子凝愣了一愣··“你呢”覃晓峰问道。
冯子凝还没回过神来,听罢脱口而出道:“什么”·覃晓峰谨慎地说:“刚才不是说,你和一个英国女生……”·他一哽,含糊地哦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不想提吗覃晓峰想到自己已经说了一些,忍不住好奇地问:“分手了或是还在交往”·什么交往不交往,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冯子凝不耐烦地撇撇嘴,但又不想承认自己撒谎,满不在乎地说:“我没和她交往。”
覃晓峰错愕,问:“没交往也接吻吗”·这话问得冯子凝哑口无言·他窘了半晌,硬着头皮继续瞎扯道:“国外嘛,很开放,这个不一定的。”
又是这样敷衍的答案·与以往不同,覃晓峰听见他这么说,心里除了无奈以外并不觉得他可爱和孩子气,反而有些失望··冯子凝没想到自己随便说的话会让气氛一下子变得僵冷,他猜想覃晓峰不会几句话的工夫便睡着了,故而更觉察出不妙。
等了又等,冯子凝还是没听见覃晓峰再说话,心底直打鼓,小心地叫道:“晓峰”·“嗯”他轻声应道。
冯子凝尴尬极了,试探地问:“怎么了吗”他顿了顿,“你好像生气了·”·“没生气·”覃晓峰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唏嘘之意,“只是有点儿意外。
原本以为你不会是那种人·”·听罢,冯子凝的心陡然往下一沉,像一只木桶掉进一口枯井里·他后悔极了,心想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鬼话,顿时又气又恼。
这下子更睡不着了,冯子凝不知怎么接这话,在床上翻了两翻,蓦地坐起来,又迅速地再度躺下·他受不了了,索- xing -破罐子破摔,拉下脸承认道:“其实,我是骗你的。
我没接过吻·”·覃晓峰听完一愣,继而想起冯子凝曾对自己的嘲笑,顿时语塞··“有时节日聚餐,他们会亲来亲去,也有人亲我·”冯子凝不耐烦地呼了一口气,“但我没亲过别人。”
虽然在黑暗里看不见冯子凝的表情和动作,但覃晓峰完全能够想象出他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样子·“哦·”应完,覃晓峰不禁笑出声来。
真是烦死了冯子凝气得头疼,可听见覃晓峰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笑,立即收敛起笑容,干巴巴地宣布:“就这样吧,睡觉”·他说完便迅速地没了声响,覃晓峰凝神听了片刻,果真不再听见他翻身的声音。
覃晓峰失笑,重新闭上眼,直到这时才发现屋外的雨好像停了,而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0101.刚换盆的多肉植物】·第一章 ·早晨,窗外的阳光同时带来了鸟语和花香。
与前一天晚上说的那样,冯子凝和覃晓峰起床以后,打算去单位加班·等覃晓峰洗漱完毕后,冯子凝留在浴室里慢吞吞地洗脸··虽然得去加班,不过在周末的上午,已是十分悠闲。
冯子凝拍了须后水,抹着润肤霜,走出浴室,见到覃晓峰正在阳台重新安装他的花架·那棵没了花盆的多肉植物被覃晓峰安置在背- yin -处晾根,风轻轻一动,冯子凝便看见它的根须可怜兮兮地摇摆。
临出门前,冯子凝看见覃晓峰戴上眼镜,略有不满,问:“你怎么又戴眼镜了”·“不戴眼镜怎么看得清路”覃晓峰理所当然地说。
·冯子凝不是这个意思,道:“怎么不戴隐形眼镜你不是有吗”·“戴那个太麻烦了·”覃晓峰一边说着,一边换鞋。
明明和蒋悦湖在一起的时候总戴隐形眼镜,那时倒是不嫌麻烦冯子凝蛮不乐意地撇嘴,又觉多说无益,于是懒得坚持,低头换鞋··覃晓峰看他低着头不说话,说:“镜片上加膜了,戴这个看电脑,对眼睛的伤害不会那么大。”
但不好看也是真的·冯子凝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覃晓峰端量他几秒钟,说:“改天送你一副吧,保护眼睛·”·冯子凝回视他,心道戴眼镜对覃晓峰的外表来说或许是减分项,不过自己毕竟看了十几年,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至于覃晓峰不戴眼镜时好不好看,又关他什么事冯子凝耸肩,说:“好吧·”·若覃晓峰不提,冯子凝也不会承认近些年来自己的视力的确比起高中时减退许多了。
他虽感到自己或许已经近视,但又自觉不会比覃晓峰更严重,如今不像年少时候需要每天对着黑板和PPT,只要坐在电脑前还能看清显示器上的字,冯子凝认为没必要戴眼镜。
当然了,既然覃晓峰能想得到给他买一副护目镜,接受也无妨··临近出差日子,冯子凝的主要工作是开会,上午,认真听取领导的工作指导,在领导面前表示自己对完成任务的决心和信心,下午,领导走了,又和部里的同事们做项目内的交接。
幸好冯子凝在周末加过班,把必须准备的一些东西准备齐全了,才不至于被开会耽误工作——当然,开会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令他意外的事,出发前的一天,冯子凝接到领导的通知,得知这次他将和唐信宏一起去西部城。
“小唐上次去过一回,比较熟悉现场的情况·”主任介绍说,“你呢,技术是过硬的,不过毕竟才从国外回来不久,可能不太了解咱们的流程和规定。
你和小唐一块儿去,方便融入那边,平时也多教教他一些,看看他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你尽管吩咐他·”·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就要出发了,现在给他安排一个“学生”冯子凝不禁腹诽,当他真看不出来这是要培养谁吗心里虽然不太满意这样的安排,不过冯子凝还是客客气气地答应下来,想来,唐信宏升迁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不可否认,有些人确实天生自带成为“上等人”的命格,这类人冯子凝之流是比不得的·当然,他们不是不努力,干等着天上掉馅饼·他们也努力,只不过,他们努力之后得到的东西比平常人多就是了。
冯子凝对唐信宏没什么意见,一来二人不算熟悉,唐信宏对他不但不曾冒犯,甚至挺关照;二来,在冯子凝看来,唐信宏属于起跑线靠前还努力奔跑的人,故而哪怕这回被安排当踏板,冯子凝也算是有那么一点儿心甘情愿。
因为唐信宏此番是跟着去学习的,冯子凝并不妄想他真能帮上什么忙,得知这一安排以后没有主动联系他··开完会,距离下班时间已然不远,冯子凝离开会议室,正要去实验室,突然在半路上被刘松泽叫住了。
他鬼鬼祟祟地在茶水间里对冯子凝招手,冯子凝莫名其妙,走进去问:“刘工,什么事”·刘松泽往外面探身子张望一番,推了推眼镜,说:“你明儿和小唐一起去西部城”·“啊。”
冯子凝应完,心里纳闷,刘松泽不是唐信宏的直属领导吗为什么这么问·刘松泽神情凝重地唔了一声,嘱咐道:“那你可千万要小心呐”·闻言,冯子凝疑惑地眨眼,问:“小心什么”·他讳莫如深地摸下巴,良久,意味深长地说:“小唐家里吧,有些能耐。
不过,要是他对你有什么要求,你也别太担心,不需要硬着头皮答应·”·这话冯子凝更听不明白了,心想唐信宏的家里哪怕再了不得,到底不是天王老子,而自己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怎么听刘松泽的话,好像两人的身份悬殊挺大,唐信宏有资格对他颐指气使似的“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他能对我有什么要求”冯子凝疑惑道,“我觉得他为人挺好的。”
刘松泽揭开茶杯的盖子,往水面上吹了吹气,缓缓地摇头·“好是好,不像一些二世祖·肯踏踏实实地干·但……”他盖上茶杯盖,犹豫半晌,狠下心道,“唉小冯,我偷偷告诉你,你别说我是传的。”
冯子凝闻到八卦的气味,惊奇地眨了眨眼,连连点头··他酝酿片刻,道:“咱院外事部的李秘书原本是三组的助理研究员·早两年,听说小唐追他,没追成,人跑到外事部当秘书去了。
追求的那段时间,好一段纠缠·听说,要不是李秘书家里也有点儿底子,已经被‘追上’了·你比李秘书帅多了,我看小唐对你有心,你要是没那方面意思,千万得小心。”
冯子凝兴趣颇浓地听着,听到最后觉得变了味,惊道:“李秘书是男的”·刘松泽哑口无言,半晌,受不了地白了他一眼,道:“废话,咱所有女的吗”·现在没有,冯子凝以为曾经有过。
突如其来的信息让冯子凝错愕不已,讷讷地感慨道:“原来他是gay啊……”他认识真的gay,不过直到现在也分辨不出他们和喜欢女人的直男有什么区别。
现在听说唐信宏是gay,冯子凝愈发难以分辨了··刘松泽看他半天不说话,试探道:“小冯,我看你老不找对象,难道也……”·“不不不,我不是。”
冯子凝回过神,忙不迭地矢口否认,“我只是不想找对象而已·”·刘松泽好奇地打量他,姑且信了他的话,点点头,说:“这个现在也不奇怪,多读点儿书的人都了解。
只怕一方是,另一方不是,那就麻烦了·”·冯子凝同意地点头,但又发现有哪里不对,不禁皱起眉——刚才,刘松泽的意思是唐信宏看上他了·“小冯,你从国外回来,格外受领导器重。
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难处只管往上面报·”刘松泽鼓励道,“上面肯定以保护人才为主嘛家里再有能耐,也不能为所欲为呀”··尽管如此,冯子凝还是丝毫没有体会到危机感。
看刘松泽的态度十分诚恳,满是为他着想之意,冯子凝连声答谢:“事实是,谢谢刘工提醒·我会注意的·”·第二章 ·落日的晚照铺撒在地面上,隔着玻璃窗,炎热的气息依旧渗透入内。
被中央空调的冷风充斥的走廊里洒满阳光,金色的阳光,徒有几分华丽的色泽,少了些许暖意··覃晓峰拿着干净的布丁杯子从别间实验室里出来,遇上几个认识的同事正打卡下班。
与他们一一道别,覃晓峰回到办公室里,仍见到许多组内的同事留下来加班·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块废旧的板卡,用斜口钳剪出一小块投进布丁杯子里,不大不小,恰好能够盖住他刚刚在杯子底部打的圆孔。
“晓峰·”蒋悦湖背着包走到他的工位旁,“下班吗——咦这不是那个布丁的杯子吗”·覃晓峰笑了笑,赧然道:“嗯。
在底部打了个孔,做花盆·”·她讶异地眨了眨眼,拿起空杯子轻轻地摇了摇里面的板卡碎片,笑道:“真可爱,怎么想到的对了,买了新的肉”·“不是,前些天下雨,那棵‘柳叶年华’从花架上摔下来,盆碎了。
这两天晾根,打算移到这个里面·”覃晓峰说··蒋悦湖遗憾道:“‘柳叶年华’吗那棵你种了很久,上周末我去看,长得好了许多。
突然移盆又得等服盆,真可惜·”·那棵是蒋悦湖送他的最新一批多肉植物里唯一存活下来的,因是初夏到的货,快递送来时晒伤非常严重·覃晓峰专门养护了一段时间才有好转,但现在不得不换盆了。
覃晓峰无奈地扁了扁嘴巴,见她仍有等自己的意思,便道:“你先回去吧,我约了朋友吃饭·”·“嗯”她有些意外,随即微笑道别说,“我先回去了。
对了,移了盆,拍张照呗”·覃晓峰点头··蒋悦湖走后,覃晓峰打开内网聊天软件给冯子凝发了一条信息,问他什么时候下班·冯子凝很快回复还得再等一会儿,覃晓峰回了一个“好”,把布丁杯子与新的眼镜盒摆在一处。
他从办公网上下载了最新的住房评分结果公示,打开以前,犹豫了两秒钟·这是一个既定的结果,而非薛定谔的盒子,想到这里,覃晓峰双击打开文件·看到自己的评分,自认为已有心理准备的覃晓峰还是免不了失望——这回研究院分配的五十七套住房中,ST实验室获得其中二十套名额,属于整个研究院获得套数最多的一个部门,然而覃晓峰的分数并不在前二十名之列。
覃晓峰看了看前二十名的名单,全是前辈和杰出科研人才,其中好几位是享受特贴的专家·他摇摇头,心道得找时间去邻县看房了··不止覃晓峰一人看了刚刚公示的名单,很快,他听见王召兴夸张地唉声叹气道:“唉,我这辈子都别想在这儿买房喽”·温宗乐听罢打趣道:“你干活积极点儿,像晓峰,再立一功准能拿到。”
覃晓峰回头看了一眼,淡淡地笑了一笑··“那也得有本事才能立功嘛我可没那能耐·”王召兴翘着二郎腿唏嘘道。
包新杰撇嘴道:“哪儿那么简单,能把百来平米的房分给你哎,这四环的房”·霍一鸣咂咂嘴,不满地说:“这回的房源太少了,还都是一百到两百平米的。
你说建那么大干吗能住两家人了”·“哎,一鸣,你家装得怎么样了”温宗乐插话关心道。
他随口回答:“早呢,才刷了墙·”·王召兴闻之瞪眼,气道:“你一买好房的,搁这儿瞎逼逼啥呢滚蛋”·霍一鸣坐在转椅上,被他推了半米远,无辜道:“哎呀,我那儿就四十二平米,比单身宿舍才大那么一点点儿”·“咋买那么小的”王绍兴奇道。
温宗乐斜眼瞄他,鄙夷道:“要不怎么说单身汉不懂事呢·人霍工买的是学区房,户口落那儿了,小孩儿将来能上北幼和师大附小”·众人正聊得兴起,突然,角落里传来咚的一声,吓得所有人噤若寒蝉。
覃晓峰和大家一样,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见蒋守正铁青着脸,背上电脑包,大步走出了办公室··大家看他如此,均不敢招惹,只能鸦雀无声地目送他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王召兴才小心翼翼地打探:“他干吗”·包新杰双手一摊,说:“又没分到房呗,他排十年了·”·“好像女朋友也吹了吧。”
霍一鸣悄悄地传播八卦··温宗乐苦笑,自嘲地摇头,说:“干这行真是·”·那位叫做蒋守正的助理研究员在ST实验室工作已有近十年,与其他大多数同事一样,他是外地人,在本地博士毕业以后来到研究院工作。
他早已有了本地户口,奈何这不是一份能赚钱的工作,如果家里没办法提供足够的经济支持,想在本地买房并不容易··单位里人才济济,同等学历的人大有人在,哪怕有十年的工龄也比不上别人的一项重大成果,蒋守正在相貌上又有些缺陷——年近不惑的他和很多同龄的“聪明人”一样,开始谢顶了。
这么一来,至今没有房产的他个人问题更加难解决··覃晓峰知道领导找蒋守正谈过几次心,工会也为他张罗过·他的上一任女友便是工会介绍认识的,但上个星期告吹了。
覃晓峰若有所思地看着空门,轻微地皱了皱眉··“哎·”包新杰拍拍王召兴的肩,开玩笑道,“你可以像温工一样找个院里的姑娘结婚嘛,双职工在本地没房的,评分能加不少分。”
温宗乐一听不乐意了,蛮不客气地嚷嚷道:“说什么呢我跟我媳妇儿可是自由恋爱”·“覃工·”一个已经下班的姑娘在门口朝覃晓峰挥手,“外头有人找。”
·覃晓峰意外地望出去,远远地看见冯子凝在玻璃门外朝他招手·他惊讶地看了一眼聊天软件,这才发现冯子凝早不知是何时下线了··UKey从工作站的U口拔除后,工作站自动退出系统,覃晓峰用等关机的时间收拾好东西,背起包,把眼镜盒和布丁杯子拿上,打卡下班。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天边零星地挂着几颗星星,与没有完全散去的余晖在渐淡的晚霞里交相辉映··覃晓峰从车棚里取了车,骑着车穿过通道来到大楼下,见冯子凝正往草丛里看,不知搜寻着什么,便停车问:“找什么”·“哦,好像看见我们所的呱呱了。”
冯子凝答完,补充解释道,“是之前在我们所流窜的野猫,很大一只,眼睛是绿色的·”·看他用手比划猫的大小,覃晓峰依稀想起不久以前的某一天晚上,他似乎在实验室大楼前见过那么一只猫。
那时蒋悦湖还因为逗猫,被猫抓伤了手·“你这么说……”覃晓峰犹疑道,“我好像在这附近见过一只·”·听罢,冯子凝心中惊悟,想起蒋悦湖被呱呱抓伤的那一次。
“是吗”冯子凝故作怀疑,“它一直在我们那儿,只不过最近可能生小猫去了,没见到影子·咱们院那么多野猫,应该不会是同一只吧。”
覃晓峰听得有几分道理,他毕竟没见过冯子凝所说的“呱呱”,便耸肩表示正确与否都无所谓·“咱吃什么”·冯子凝早有打算,说:“吃榴莲披萨吧。
明天我去了西部城,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榴莲吃·”·覃晓峰听罢面色大变,下意识地打算否决,但他的表情僵了片刻,最终作罢道:“好吧,但你吃完了得马上吃口香糖。”
“你不吃吗”冯子凝惊讶道··“当然不吃·”覃晓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点个别的口味吧。”
听说覃晓峰不愿意吃,冯子凝对榴莲披萨的惦念顿时没那么强烈了·他既感到可惜,又觉得覃晓峰可怜,不能领略榴莲的美味,说:“榴莲真的很好吃”·“我知道,你不用告诉我。”
覃晓峰立即接话说··冯子凝瞧他这敷衍了事的样子,怪他不懂得欣赏,叹气摇头··“对了,这个给你·”覃晓峰在他把车骑走以前,拉住他的包。
他放下一条腿支地,疑惑地接过覃晓峰递来的眼镜盒,惊讶道:“你真买了”见覃晓峰满不在乎地耸肩,他打开眼镜盒一看,惊奇地咦了一声。
覃晓峰问:“怎么了”·这是一副金丝框的古典款圆框眼镜,颇有复古意味,镜腿上甚至有细金链·冯子凝拿起来对着路灯的光看了半天,再看看覃晓峰,问:“你怎么会挑这一款”·“猜适合你吧,你的皮肤白。”
覃晓峰拿过眼镜,拎起金链往他的脑袋套,又打开镜腿··冯子凝戴上眼镜,看向覃晓峰,只见他面露错愕,一副想笑又不笑的样子,便皱眉道:“干什么戴起来很好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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