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饴 by 猫大夫(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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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饴 by 猫大夫(6)
·“你要看完才洗澡吗”冯子凝坐在床上擦头发,问··覃晓峰点头,余光里无意间瞥见冯子凝擦头发的模样,不禁转头看他·屋里只有电视机的光线,毛巾盖在冯子凝的头上,他的手抓着毛巾一下下地擦,露出的后颈和手皆染了电视机的光,显出没有温度的白。
冯子凝没有听见覃晓峰的回答,奇怪地从毛巾底下抬起眼睛,发现覃晓峰正看着自己,但又不是看脸,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声··覃晓峰被他发现,匆忙地别过目光,看向电视机。
电视机里传出女主角喘息的声音,冯子凝吃惊一看,见到是她急匆匆地跑到男主角的家里来,因为身体不好才喘不匀气,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男主角匆匆地给她倒水,她却转身,用他喝过的杯子在花瓶里掬些清水,更为急忙地饮下。
她饮水时扬起的颈,看得覃晓峰的心头一紧,不禁眉头蹙起··冯子凝怔怔地看着电视里的这一幕,忽而为这份情怯的悸动心疼起女主角来·他没有再问覃晓峰什么时候去洗澡,而是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
电影中的雨声和窗外的风声交叠,每一帧的画面中皆是暧昧的诗意,岁杪将至的夜晚里,无论是影片中的人物还是看电影的他们,都无声无息··但电影中无限隐忍背后的死生契阔不能避免,看得人乏力,竟要像主角一般情伤。
冯子凝看到最后鼻尖神经质地动了动,像嗅到委屈的味道··因是悲剧,整部影片的基调又十分压抑,待影片终了,覃晓峰松了一口气,起身道:“我洗澡去了。”
“嗯·”冯子凝点头,转身把屋里的灯打开··覃晓峰从衣柜里找出衣服,见灯开了,下意识地往冯子凝那儿看去··冯子凝回头,正遇他的目光。
不知怎么的,不约而同地,他们都没有把目光移开··窗外的风不停地呼啸,没有了影片中的雨声,风声单调而强烈··面对冯子凝懵懂的目光,覃晓峰的脑袋里尽是空白,连凝视也显得单薄和无意义。
良久,他回过神,没有任何想法,空喊道:“小凝·”·闻声,冯子凝不禁坐直了··“没什么·”覃晓峰真不知叫这声有什么用,摇摇头,正要转身往浴室走,忽见冯子凝从床上站起,朝自己奔来。
这动静有些大,好在床本就小,覃晓峰才张开手,冯子凝已经抱住他··因为站在床上,冯子凝高了,他埋头抱住覃晓峰的脑袋,揉他的头发,心想:恋爱真是一件让人随随便便就感到寂寞的事。
“晓峰·”冯子凝觉得自己既矫情又做作,委屈得莫名其妙,可还是委屈··覃晓峰拍拍他的后背,轻声应说:“嗯,我在这里·”·风声很大,但没有掩盖覃晓峰的声音,他的声音在冯子凝的怀里。
冯子凝想挽留这一句,收紧手臂,鼻尖和唇轻轻地蹭在覃晓峰的头发上··想起白天的事,冯子凝的委屈变得明确了些,他恹恹地说:“今天,我对唐信宏出柜了。
为什么他会是第一个知道我有男朋友的人真是·”·覃晓峰听罢愕然地抬头,问:“他对你告白了”··“没有。”
冯子凝忙摇头··他困惑道:“那为什么突然告诉他”·冯子凝也知道这样做有失分寸,松开覃晓峰,坐在床上叹气道:“唉,他一直没有动静,我也不确定他对我究竟有没有意思。
可是,他一天到晚找我聊天,我很烦,忍不住说了·这样一来,无论他到底有什么想法,我和他相处都能舒坦些·”·覃晓峰知道冯子凝是一个十分不愿意委屈自己的人,而他也不希望冯子凝委屈,既然说了,计较并无意义,他揉揉冯子凝的脑袋,表示没有关系。
冯子凝的脑袋随着他的手微微晃动,发愁道:“要是以后我不小心和他成为朋友了,怎么办”·覃晓峰想了想,说:“你记得谁是你的男朋友就行了。”
“嗯,记得·”冯子凝抬头看他,“是覃晓峰·”·他笑了,俯身往冯子凝的眉角亲了一下··“不过,等我去了SEE所,和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冯子凝突然紧张,道,“但愿能竞聘成功·”·覃晓峰点头,说:“加油·”·他嫌弃道:“真敷衍·”·闻之,覃晓峰微微努了一下嘴巴,握拳做了一个使劲的动作,说:“加油、加油、加油”·刚才是敷衍,现在则是浮夸了。
浮夸更能表现敷衍,看得冯子凝哭笑不得,冷漠地说:“哦·”·第六章 ·“那我洗澡去了”覃晓峰话毕转身··“哎”冯子凝连忙再次叫住他。
覃晓峰转身,递了个疑惑的眼神··冯子凝坐在床上,较真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盯着床单不出声··覃晓峰奇怪地看了他一会儿,直至目光落在冯子凝的后颈,心跳才怦然间加速了。
良久,冯子凝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比窗外的风声还要剧烈,他抬头忐忑地望向覃晓峰,深吸一口气,说:“我可能准备好了·”·覃晓峰惊诧地睁大眼睛,又尽量地保持平静,问:“什么时候准备的”·冯子凝听完觉得不对劲,隐约地感觉到他们的对话里出现了误解。
但他抓住没有被误解的那部分,摇摇头,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义无反顾,无辜而坦诚地说:“刚才·刚才,当我发现连你去洗澡也舍不得的时候·”·覃晓峰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误解,对冯子凝的相邀惊愕不已的同时,不免为自己的误解感到好笑。
看着这双毫无情`欲的眼睛,覃晓峰不禁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识别真正的情`欲·覃晓峰弯腰,把冯子凝拉进怀里,想亲他的头顶,却因冯子凝好奇地仰起头,吻到他的眼睛。
冯子凝惊吓得闭上眼,感受覃晓峰的吻贴在他的眼皮上,暖暖的··“你想要我的吧”冯子凝问··他还是刚才那副坦然的表情,坦然中又伴着疑虑,覃晓峰揉了揉他的肩头,说:“想。”
这明明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冯子凝听完心还是猛地跳了一下··“不过,我现在真要去洗澡了·”从覃晓峰说去洗澡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刻钟,思及此,他说完便笑了。
本是该深情款款的时候,覃晓峰竟说了这话,说完竟还笑了,冯子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厌弃道:“行了、行了不耽误你去洗澡了”·覃晓峰忍不住笑,明明见他发脾气,还是往他的脸蛋上掐了一下,转身走了。
冯子凝被他掐得生疼,气得哼哼·眼看着他进了浴室,冯子凝套上拖鞋追过去,但门关上了·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敲门问道:“哎,你出来一下”·“什么事”覃晓峰在门里问,“衣服脱了,出不去。”
冯子凝皱眉道:“什么‘出不去’你有的我没有吗出来,商量件事儿·”·覃晓峰打开门。
看见他袒露的上身,冯子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覃晓峰看了一眼他往后退的脚,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他··冯子凝定了定神,说:“我出去买套,晚上试一下。”
见覃晓峰无动于衷,他气道,“干什么你刚才不是说想吗”·覃晓峰腹诽冯子凝连裸`体都不敢看,还想进一步这么一想,冯子凝的积极在覃晓峰看来全成了无理取闹,他用配合冯子凝任- xing -的态度说:“行吧,随便你。”
随便冯子凝懵住,没来得及质问,覃晓峰已经把门关上了··面对紧闭的门,没多久,冯子凝听见里面有水声,心知覃晓峰真开始洗澡了。
他无奈地靠在门板上,抱住双臂,思来想去,忽而发现刚才自己的态度太生硬了,一点儿也不暧昧和浪漫··覃晓峰是为了这个生气吗·他还没去锻炼身体便已经主动开口提那样的要求,会不会太着急了之所以突发奇想,或许因为被电影里的气氛感染的缘故冯子凝越想越不确定,懊恼得直摇头。
突然,门从他的背后打开了,他始料未及,身子便跟着门板往里倒,吓得大叫··覃晓峰没想到他竟然靠在门板上,也吓了一跳,幸好自己正好站在门内,急忙扶住他。
雾气腾腾当中,冯子凝回头看见覃晓峰的裸`体,脸蓦地涨红,只好盯着覃晓峰的脸看,头一点儿也不敢低··覃晓峰心有余悸,见状跟着耳热,下意识地捂住冯子凝的眼睛。
“你……”冯子凝感觉自己像根木桩似的动弹不得,恼道,“怎么洗到一半突然开门”·覃晓峰才想追究他为什么要靠在门板上,面红耳赤,急道:“谁让你站在门外面的”·“我……”冯子凝甩开他的手,不小心又看见他的身体,惊得背过身去。
·覃晓峰又羞又恼,恨不得马上把他赶出去,见状忍不住哂道:“还说什么想做连看都不敢看·”·冯子凝被激怒了,立即转回身,迅速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以作证明,理直气壮地说:“谁说我不敢看看了,看完了”·覃晓峰登时哭笑不得,也忘了遮羞,不耐烦地把他往外推,道:“行行行,你最勇敢。
赶紧出去”·莫名其妙地得到这个“最勇敢”的头衔,冯子凝完全高兴不起来·被推至门边,他回头锲而不舍地问:“你干吗洗到一半突然开门”·覃晓峰一心只想结束这场闹剧,但被冯子凝这么问,想到原因,喉咙一梗。
突然,覃晓峰拉回已经被自己推出门外的冯子凝,捧住他的脸,往唇上深深地吻,趁着冯子凝惊愕,舌尖顺势探进他的口腔里··冯子凝的脑子里砰地一声,似有花火炸了。
他的舌尖被覃晓峰挑起,没反应过来,已经与之交融··正在冯子凝渐渐沉迷与这个没有征兆的吻时,覃晓峰又猛地把他推出门外·冯子凝呆住,只听覃晓峰说了一句“出去买套”,转眼间门再度关上了。
冯子凝在门外呆站了几秒钟,直至他回过神,忽然意识到门关上以前,自己看见的是覃晓峰一张红透的脸·他后知后觉地脸红,在门边徘徊几回,立即换了衣服,拿上手机出门。
室外肆虐的朔风没有让冯子凝的身子透凉,相反,因着脑子太热,他竟浑然不觉冷或不冷了·刚才……覃晓峰硬了吗冯子凝努力地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看到的一切。
事实上,那匆匆的一眼只是冯子凝的意气用事,他的视线根本没有关注任何一个地方,再就是他被覃晓峰推出门外时,光顾着看覃晓峰红得像番茄一样的脸,更来不及垂眸或低头。
该是硬了吧……想到这个,冯子凝的脑子更热了,烧得像刚煮好的浆糊似的·他匆匆地往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走,没有理会店员的欢迎词,兀自往深处走。
走到尽头,他发现面前的不是计生用品的货架,只好尴尬地四处转悠寻找··冯子凝的心砰砰直跳,明明是光明正大地买东西,却像个贼·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计生用品的货架前,看着上面摆放的安全套和润滑剂五花八门,顿时眼花。
刚才,冯子凝没能看清覃晓峰的尺寸,至于上回在床上……他也从头到尾没敢低头看·冯子凝顿感沮丧,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稍稍扣了扣指节,回想将覃晓峰握住时的手感,耳朵热得似要烧着。
他忙吐了一口气降温,心里有了底,选了一款轻薄的,再看向润滑剂,发愁得直挠额头·冯子凝蹲在地上,用手机往购物软件上搜了一番,找到销量最高的,往货架上作对比,取了一模一样的一管。
结账时,冯子凝努力做出习以为常的平淡表情,待店员面无表情地报出数额,点开手机钱包结账··甫一走出便利店,冯子凝立即往脸上扇风,幸好夜里冷风强劲,过了一会儿他的脸降温了,只是身子还燥热着。
他裹紧围巾,快步往公寓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变成了跑,冯子凝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公寓,奔上楼··手上有汗,冯子凝试了好几遍才把指纹锁打开·他进了门,见到浴室的门已经敞开,里面的雾气未散,奶白色的灯光从小房间里往外播,室内却没开灯。
覃晓峰坐在床边,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闻声转头往外看··冯子凝的心跳得格外厉害,动作却仿佛僵持了·他缓缓地关上门,靠在门背后,气喘吁吁·覃晓峰坐在黑暗里,亏得有浴室的灯光,冯子凝才能看见这道白`皙康健的身影。
怎么连衣服也不穿了——冯子凝本想说一两句调剂气氛的话,却被这奶白色的灯光搅匀的暧昧撼得说不出话·他只能注视覃晓峰注视他的双眼,这双眼在黑白交接的光线背后炯炯有神,坚定得如同亿万光年外传来的星光。
冯子凝无措地干站了片刻,关闭指纹锁的电源,抓紧手里的购物袋子,有些僵硬地走到覃晓峰的面前··他把购物袋子的提手抓得变形发皱,覃晓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目光飘到冯子凝的腿间,看见那儿隐隐约约地鼓起,自己的腹下同样发紧。
冯子凝见他舔嘴唇,喉咙发干,他既紧张又困窘,抹了抹眼,说:“好紧张·”·“嗯·”他无意义地应着,目光失焦·半晌,他定住神,起身将冯子凝手里的东西丢在地上,揽住他的腰,吻他的同时随即脱掉他的外套。
厚重的外套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冯子凝的脸上仿佛覆着冷霜,待到被覃晓峰呼出的热气暖和,开始慢慢地泛潮·他张开嘴,温柔而急切的回应,想到即将要做的事情,连亲吻的意义也变得明确而急功近利了。
冯子凝捧住覃晓峰的脸,将舌尖往深处探寻,身子贴在他的小腹,感觉那里的兴奋,忍不住向前迈出步子,挤进覃晓峰的腿间··覃晓峰的浴巾松开了,在掉落前,他脱掉冯子凝的最后一件衣服,转身把他放到床上。
光线很暗,却足以看清彼此的身体·覃晓峰解开他的皮带,冯子凝一时情热,已经在仰头亲吻的同时帮忙·冯子凝看着自己的裤子被覃晓峰扯掉,他们在彼此的眼中剑拔弩张,仿佛顾不上什么旖旎和浪漫了,他张开腿,扯起被子的同时勾住覃晓峰的颈子,把他往身上拉。
覃晓峰的身子火热,与他相拥时,冯子凝幻想自己如同一捧雪生生地被他融化成水,一摊清亮,映着月光··“晓峰……”冯子凝也不知自己怎么的,一门心思地只想做,臂弯里的身体如此坚实,分明是一副男人的身体——这再明显不过。
可他想到这是覃晓峰的身体,心如同被掏空了,空得一干二净,只等着覃晓峰来填··“嗯……”他的腰肢随着覃晓峰的抚摸而发颤,如同水面上的波,待覃晓峰吻他的颈、他的胸,他的脑子里浑浑噩噩,却明明白白地看见理智丧失的边缘。
“晓峰……先……”冯子凝捂住高热的额,双手往覃晓峰的后腰和臀摸去,用力抓住的一瞬间手里的真实让他的呼吸骤然停了···覃晓峰的心底撼动不已,哑着声问:“什么”·“先进来,好吗这些以后再做。”
他太想和覃晓峰在一起了,一刻也不想耽搁··覃晓峰早按捺不已,但顾不上贪恋途中的美景,只想抵达顶峰·冯子凝这么说时,眼里泛着真切的泪光,覃晓峰看在眼里,心中竟泛起一股悲悯的爱意。
他从床角捡起冯子凝买回的东西,搂起冯子凝的腰,一边俯身亲吻,一边将手指往深处陷进去··冯子凝下意识地排外,低哼了两声,全哼在覃晓峰的唇舌里·“晓峰……”他在理智的边缘徘徊踟蹰,直至感觉覃晓峰已经贴近,时间暂停,甚至倒转方向,“覃晓峰……”·覃晓峰眉头紧蹙,抹掉冯子凝无意识间流下的泪水,覆在他的耳边说:“我在这里。”
在混混沌沌当中,冯子凝感受着清清楚楚的撕裂和涌入·时光随着覃晓峰,涌进了冯子凝的身、冯子凝的心··第七章 ·时间作为维度可以被拉伸和压缩,也可以静止。
待身体里的钟表停摆,冯子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仍见到浴室透出的奶白色灯光·这灯光虚化了整个玄关,拉成长长的走廊,不知通向哪个远方··冯子凝筋疲力尽地趴在枕头上,直至感受到覃晓峰的喘息掠过自己的后颈和发梢,他被这带着- shi -气的温暖唤醒,看清那条简单的玄关,时间再次回到了轨道上。
渐渐地,他感觉覃晓峰从他的身体里退出去,终于作别的刹那,撕裂的疼痛再次占据冯子凝的脑海,他疼得皱眉,但忍住了抽气声·冯子凝往潮- shi -的枕头上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珠。
从身体里溢出的液体沾在床单上,让他不适地动了动身子··此时,覃晓峰的手沿着被单滑到冯子凝的身前,握住了他·冯子凝惊疑地回头:“嗯”·覃晓峰先是避开他的目光,而后才看他,说:“帮你”·“不用,好像已经……”冯子凝的脸刷地红到颈子上,他把脸埋到枕头里,小声道,“好像已经高`潮,不想- she -了。”
他是指前列腺高`潮吗覃晓峰听罢愕然,完全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覃晓峰看得出过程中冯子凝对他的挣扎和与自己的抵抗,拥抱时,冯子凝的表现更像是努力说服自己以后的义无反顾,带着一种不能忘却抵触却又一往如前的英勇。
那没有忘乎所以的痴狂,而是情至深处的牺牲,现在,他说自己高`潮了,覃晓峰忽而感到十分迷茫和万般庆幸··“刚才……”覃晓峰犹豫了一下,“舒服吗”·冯子凝的脸始终闷在枕头里,闻言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抬头,茫然道:“不知道,有点儿怪。”
覃晓峰不解··冯子凝回头,想了想,解释道:“就是觉得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舒服·最后更不清楚了,脑子里像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应该是高`潮了吧,反正- she -不- she -无所谓了。”
听到这样的答案,覃晓峰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像是面对一道自己永远无法解开的难题,所以无从参与问题的探讨··冯子凝看他不说话,问:“你呢”·覃晓峰的面上发红,闷闷地嗯了一声,犹犹豫豫地说:“其实刚进去时,挺疼的。”
说完看见冯子凝惊愕的眼,他忙埋头闷进枕头里,贴在冯子凝的耳侧,悄悄地说:“因为太紧了·”·冯子凝听得既窘又气,心道这不是当然吗可是,他原以为疼的只有自己而已,想不到覃晓峰也会疼,心里顿时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好像自己不值得犯委屈似的。
窘了片刻,他问:“后来呢”·“记不清,只想着要- she -……”覃晓峰仍然埋着脸,双臂忽然收紧,抱住他,小声道,“没想起顾上你,对不起。”
“不会·”冯子凝忙说··覃晓峰的手臂愈发收紧,紧得硌着冯子凝的肋骨,但冯子凝从他的力量里感受着沉重的亲密,有一种由内而外的、说不出来的惬意。
他忍不住叹息道:“嗯……舒服……”·“嗯”覃晓峰惊奇地抬头··冯子凝舒舒服服地趴在枕头上,眼睛半张半合,昏昏欲睡。
“被你压着,皮肤贴皮肤,很舒服·”他不禁笑,宛如窃喜,“你身上的热气全沁进我的毛孔里了·”·覃晓峰听罢微微一怔,他亲了亲冯子凝的后颈,那儿有没干透的汗,微香、微咸。
他完整地覆盖在冯子凝的身体上,冯子凝的臀挺翘饱满,他的小腹压在其上,像爬到热气球的顶端·他腰肢的线条往下陷着,宛如浅浅的溪谷,让覃晓峰横跨其上。
覃晓峰爬起来,跨开腿,跪在冯子凝的身侧,目光在他的背上流离··在朦胧的光线中,冯子凝的背呈灰白色,像冬夜里被月光晒亮的雪地·他的手臂精瘦,肩甲和背上的肌肉薄而结实,延伸至后腰的线条流畅得如同画师一气呵成的绝笔。
因覃晓峰不往他的身上趴了,冯子凝觉得背上有些发凉,不禁回头疑惑地看一眼·不料,他还没看清覃晓峰的脸,又再度被覃晓峰紧拥··“咦”冯子凝惊奇。
“你真漂亮·”覃晓峰在他的耳边哼声说··听罢,冯子凝的心轻飘飘地荡了一下,自然得意··“喜欢你·”覃晓峰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
过了一会儿,覃晓峰抓住冯子凝的双手,把他的双臂收起,也抱住,一点都不剩地抱住··冯子凝的双臂被锁在胸口,因覃晓峰的臂弯太有力,他感到气闷和疼··他太瘦了,覃晓峰抱得硌,也有些疼。
他想象冯子凝是一只柔软的毛绒玩具,越抱得紧,毛团缩得越小,被揉成一团,填满他的胸口··“会不会抱得太紧了”覃晓峰始终没有听见冯子凝出声,问。
·冯子凝摇头,说:“不会,能一直这么抱着就好了·”这样拥抱的时候,冯子凝发现原来他们之间的亲密都算是疏离,这样才能叫做亲密无间··覃晓峰从冯子凝的怀里拉起一只手,捧到嘴边亲了亲指尖,又揣回他的胸前,再次抱住。
他的指间扣进冯子凝的指间里,同样交握出些许明确的疼痛··等覃晓峰的腿缠到他的腿上,冯子凝舒服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合上疲惫的双眼··带着疲惫、惬意和疼痛,还有满身的汗,冯子凝睡着了。
他不知道覃晓峰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觉得这不太重要,反正他睡着的时候覃晓峰正抱着他··清晨,冯子凝听见外面的乌鸦叫声,醒了过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破天荒地睡在床铺的外侧,身下还压着覃晓峰的手臂。
许是睡着后没什么动静,冯子凝感到身上僵硬发酸,他小心翼翼地从覃晓峰的怀里爬出来,下床捡起掉落的衣服来穿,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舒展被抱得酸痛的身体··冯子凝把十指交叉,翻出去做拉伸动作,又压了压侧腰,听见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个念头冒出他的脑海。
看来真是年纪大了——冯子凝很不高兴想起这个,撇撇嘴,舒舒服服地坐下··不料,他才刚坐下,便被不知何时醒过来的覃晓峰从背后抱住了。
冯子凝在心里惊讶地咦了一声,僵坐着不动·覃晓峰的嘴唇在他的耳后摩挲着,干燥而温暖·冯子凝想覃晓峰这是还没睡醒才会黏着自己,待他醒了,肯定不会这样。
思及此,冯子凝的心里美滋滋的,打算静静地享受覃晓峰对他的依赖,不吵醒他··可没过多久,冯子凝实在太高兴了,忍不住说:“你挺喜欢我嘛·”·他的话音刚落,覃晓峰的手臂便僵了一下。
感觉拥抱的力道变了,冯子凝懊恼地翻了个白眼··覃晓峰松开手的同时,说:“嗯,超级无敌喜欢·”·冯子凝听得雀跃地转过身··刚醒来便看见冯子凝高高兴兴的样子,覃晓峰的心头发暖,微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冯子凝心怀满足,乖觉地任由他的动作,眼神中不乏得意之色··覃晓峰摸了摸他的脸蛋,手指往他的眼角轻轻地拨了拨··见状,冯子凝大惊,登时红了脸,尴尬得直奔浴室,打开热水洗脸。
冯子凝的举动让覃晓峰忍不住发笑·他捡起堆在床尾的浴巾抖了抖,又重新放回床上··趁着冯子凝躲在浴室里,覃晓峰从衣柜里找衣服穿·穿好衣服,覃晓峰看了一眼时间,拿上手机,穿鞋。
路过浴室的门前,覃晓峰敲门,叫道:“小凝”·里面的水声停了,半晌,里面传出冯子凝谨慎的声音:“干什么”·“我出去买早餐。”
覃晓峰说··冯子凝哦了一声,之后再没有回应··他们都醒得过早了,覃晓峰估摸着等冯子凝回家以后,他或许会睡一个回笼觉·但是,待覃晓峰走到楼下,见到清晨薄薄的雾,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清晨的雾弥漫在空气中、道路上,像是一种凝固剂,把时间凝固在干枯的树梢··覃晓峰缩着脑袋走在晨雾里,心里想着冯子凝,并不觉得寒冷和沮丧··往常,覃晓峰在休息日的早餐往往是路口的煎饼果子和新鲜豆浆。
他原也要往煎饼果子的铺子前走,可是走到橱窗前,又犹豫了·覃晓峰还是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去,在里面买了两碗热腾腾的鲜肉海鲜粥··覃晓峰原以为冯子凝要在浴室里捣腾上好一阵子,想不到当他回到宿舍里,竟看见冯子凝正在拆被弄脏的床单。
冯子凝抱起揉成一团的床单,见他回来,目光闪烁不定··覃晓峰看出他的困窘,带上门,说:“先吃早餐吧,我晚点儿拿往楼下的洗衣房洗·”·冯子凝迟疑片刻,终是把床单丢回床上,走到餐桌前坐下。
覃晓峰把两碗冒热气的粥从袋子里取出,分别摆在冯子凝和自己的面前,又把羹匙交给他··冯子凝揉了揉饿扁的肚子,吹散粥上漂浮的热气,舀起一勺,小心地尝了一口。
温暖的米粥落入胃中,这滋味舒服得不得了,冯子凝轻微地叹息,又舀起另一勺··覃晓峰看他吃得挺好,稍微放心了些,这才开始低头吃··“今天做什么”吃到一半,冯子凝问。
覃晓峰知道冯子凝得回家——哪怕冯子凝不乐意,覃晓峰也会想办法劝他回去·“晚点儿到单位去吧·”他问,“先送你回家”·冯子凝摇摇头,说:“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听他说得那么干脆,覃晓峰不禁有些失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过了片刻,他点头道:“嗯·”·第八章 ·吃过早餐,没多久,冯子凝收到王陈君发来的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读罢这条信息,冯子凝便知自己该回家了··覃晓峰把他送到屋门口··冯子凝走出门外,回头,两人面对面地站了片刻,冯子凝说:“我走了·”·“嗯。”
覃晓峰点头··不知究竟是不是还没说道别的缘故,冯子凝没有马上离开,还是站在门前··覃晓峰自然不会关门,良久,他欲言又止··见状,冯子凝连忙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覃晓峰犹豫半晌,问:“还疼吗”·冯子凝先是不明所以,而后明白他问的是什么,顿时发窘,含糊地答道:“有点儿吧·”·这与覃晓峰猜想的差不多,他叮嘱道:“今天吃些易消化的食物,要是肠胃不舒服或者发烧,去看看医生,也和我说一声。”
听他这么说,冯子凝才明白为什么早餐覃晓峰买回了粥·他乖顺地点头,说:“嗯,现在还好,没什么·只是有点儿疼·”那时涌现在身体中央的热流仿佛弥留在冯子凝的身体里,在热情冷却以后,显得有些多余和古怪,冯子凝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的下腹。
他摇摇头,说:“我先回家,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妈说带了蜜汁红烧排骨过来·”··那是冯子凝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东西,覃晓峰可不敢和他抢,闻言微笑,点头道:“嗯,晚上见。”
话到此处,冯子凝不得不挥手道别了·他挥了手、转了身,还没迈出步子,又转回来··覃晓峰一点儿也不意外他会回头,露出忧愁的微笑··冯子凝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问:“抱一下”·覃晓峰抱住他,往他的背上轻轻地抚了抚。
拥抱得再久,最终还是得道别,何况在走廊里拥抱总是不好,冯子凝终是道别离开··周末的上午,地铁里满是出行的人,拥挤不堪·不知是不是车厢里空气不流通的缘故,冯子凝没站一会儿,竟觉得脑袋发晕。
他摸了摸额头,似乎有些发热,但又像是自己的错觉··想起覃晓峰的交代,冯子凝走出地铁站后,路过药店,走了进去··早上洗漱以后,冯子凝稍微检查了一下`身体,似乎没有见到出血。
不过想到当时的疼痛,冯子凝不能确定里面有没有留下创口,以防万一,他决定买点儿药备着··冯子凝甫一走进药店,药剂师便热情地询问他要买什么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买什么药,茫然地在货架间转悠。
不多时,一位药剂师走上前来,询问是要买哪方面的药··“直肠粘膜受伤引起的发烧发热,要买什么药”冯子凝直截问··闻言,药剂师微微错愕,俄顷把他往别的货架前带,开始向他介绍消炎药。
药剂师介绍了几款药,它们有各自的产品名称,但冯子凝对比药品名称后知道它们是同一种药·查看药品介绍时,他在余光里发现药剂师用探究而好奇的目光打量自己,冯子凝不作理会,选好药以后,结账离开。
·离开药店,冯子凝也为自己买药时所表现出的坦然感到意外·他本以为这是一件很害羞的事,或者说,在他人眼里甚至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可是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竟为这种为喜欢的人牺牲的英雄主义感到骄傲和自豪。
在国外留学期间,冯子凝每逢生病,总是自己照顾自己居多,对身体的情况挺了解了·他估摸着现在的情况不严重,打算回家以后吃一次消炎药,好好地睡一觉,这样应该能好。
如此,他也不用特地告诉覃晓峰,免得覃晓峰担心了··冯子凝打开家门,想到王陈君在家里,便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宝宝,你回来啦”王陈君高高兴兴地奔出玄关,冲儿子打招呼。
看见迎面碎步跑来的王陈君,冯子凝惊得瞪圆了眼睛,险些往后退,免得她上前抱住自己··王陈君看出他的惊愕,奇怪道:“怎么了”·“没、没什么。”
冯子凝吓得背上冒冷汗,换上拖鞋··王陈君并不放弃,仍道:“有什么不能说快说”·冯子凝汗颜,再三犹豫后说:“你怎么胖了这么多”·她听罢呆住,哽了好一会儿,不耐烦地说:“这是幸福的肥胖”·“肥胖还能幸福,你真是没救了。”
既然说开了,冯子凝便不再有任何顾忌,说完往屋里走··王陈君跟在他的身后,气道:“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妈妈”·冯子凝懒得和她斗嘴,或者督促她赶紧减肥,敷衍地夸赞道:“再胖也美啦,杨贵妃”·王陈君将信将疑地眯了眯眼睛,冷冷地哼了一声。
大概是心理作用,冯子凝困得很,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说:“我睡觉了·”话没说完,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王陈君惊奇道:“怎么没到中午就困了昨晚没睡”·“也不是……”冯子凝哪儿能告诉她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回答得含糊其辞,干脆道,“你别管。
——今天做什么要出去吗”·“看看吧·”她扁了扁嘴巴,夸张地无奈道,“唉,谁让我可怜呢辛辛苦苦养的儿子,交给国家了。”
她这是以为他加了一整夜的班才说这样的话,冯子凝不知道要是她得知昨晚的事,会是什么反应·可冯子凝不打算告诉她,因为一旦告诉,他就再也别想睡回笼觉了。
冯子凝拿出市政卡递给她,说:“一卡通·你要是出去,刷卡吧·”·王陈君满不在乎地挑眉,接过了卡片··冯子凝又打了个呵欠,转身走进房间,忽而又回头告诉她:“对了,晚上覃晓峰来吃饭。”
听罢,王陈君惊讶地眨了眨眼,点头道:“那我得去超市买点儿菜了·”·“嗯·”冯子凝掩上门,见到王陈君已转身离开,忍不住叫,“哎,妈”·她疑惑地回头。
面对熟悉而亲切的面容,冯子凝顿时语塞,摇摇头,说:“没什么·我忘记要说什么了·”·“困糊涂了吧”王陈君白了他一眼,督促道,“赶紧睡吧。”
就这样,看着王陈君离开的背影,冯子凝关上了房间的门··冯子凝原以为自己对覃晓峰的喜欢坦荡荡,没有任何值得遮遮掩掩的,他也以为自己能够毫无顾忌地告诉最重要的人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可是当他真正面对妈妈,他发现自己依然有所顾虑。
至于顾虑是什么,冯子凝说不上来,如同他心里的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般··再想到和覃晓峰约好的,暂时不把两人交往的事实告诉家里人,冯子凝最终没能向王陈君透露一星半点。
他换了睡衣,重新走出房间,在王陈君疑惑的注目下去往厨房装了一杯温开水,又重新返回屋里·冯子凝没有对妈妈有任何解释,就像他们从前常年住在一起,朝夕相处时那般默契,不需要什么事情都告诉对方。
冯子凝回到房间后吃了药,躺在床上··毕竟晚上已经睡得充足,冯子凝没有马上睡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片刻,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后来仔细地想,才发现原来是卧室里的香薰精油味道和放在覃晓峰宿舍里的不是同一种香味。
·冯子凝爬起来,拿出笔记本打开,匿名登录schoolguy,看看覃晓峰有没有说些什么··自从两人确定关系以后,覃晓峰除了把感情状态改为“交往中”外,没发任何状态。
将近一周的时间要过去了,他们还做过爱,总该发点儿什么了吧··冯子凝这般想着,点开覃晓峰的主页,赫然迎入眼帘的是一条引起覃晓峰的朋友圈热烈反响的状态——“我喜欢你。”
——覃晓峰发了这么一句话··距离覃晓峰发表状态的时间才过了两个小时,状态下方一溜儿全是惊奇和惊叹,当然不乏恭喜和祝福··包新杰:什么情况前排强势围观西瓜端上来·温宗乐:咦·孙励:恭喜恭喜不过,是谁还是那位吗·霍一鸣:@孙励 这位战友,你的消息滞后了,注意影响。
不过同问··除了类似这样的评论以外,覃晓峰还收到了很多人的点赞,仿佛他有了心上人是一件值得普天同庆的大事··包新杰:据我的分析,像覃副总这么作风严谨的人,会发这种状态,说明并不仅仅是告白而已,恐怕已经告白成功了。
仇于萱:@包新杰 包工分析得很透彻··蒋悦湖:恭喜是谁这么幸运呢·郑涛:男神终于恋爱了吗太好了很好奇是怎样的人呢。
所有的评论直到蒋悦湖发出那条评论以后,戛然而止,之后再留下评论的则是覃晓峰的同学——那些不认识蒋悦湖的人·冯子凝本来心里挺高兴的,但是愉悦的心情同样在看见这条评论后消失了,他受不了地发了个白眼,合上电脑。
冯子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出手机给覃晓峰发信息:我也喜欢你··这信息尚未发送,冯子凝忽然想到,说“也”不就暴露了他看过覃晓峰的“我喜欢你”了吗虽然冯子凝猜覃晓峰早就知道自己偷窥他的主页了,但覃晓峰没有揭穿,他当然选择继续偷窥。
冯子凝把“也”字删除,发送信息··没过多久,覃晓峰给他发来了那个“扑倒”的表情包·冯子凝嫌弃地撇嘴,心想覃晓峰的表情包也太少了,来来去去只能发这几个图,于是,他把手机里存的图片一股脑地全部给覃晓峰发了过去。
中途,覃晓峰发了几个问号,但冯子凝没管,发完所有珍藏的表情图片,他丢下手机,睡觉了··第九章 ·一夜过去,覃晓峰依然记得当王陈君打开儿子的家门时看见自己的情形。
虽然两人在这位长辈的心目中从高中时期便是极要好的朋友,但覃晓峰彼时毕竟是单独留在冯子凝的家中,为此不免尴尬··覃晓峰实不知如何与王陈君单独相处,故而王陈君到家后没多久,他便借口出门买水果离开。
不料在路上遇见冯子凝,覃晓峰再没有回去··现在再要拜访冯子凝的家,他和冯子凝的关系又不像先前那样了,想到将要见到王陈君,覃晓峰有一种说不出的心虚和紧张。
但他仍然要把这样的情绪暗藏在心里,藏得他一整天心绪不宁··中午,覃晓峰没有午休,而是留在实验室中工作·直至他中途外出饮水时,发现日光已经西斜,才在考虑以后打卡下班。
没有想到,覃晓峰才走出实验室的大楼,便看见蒋悦湖和单田恬骑着自行车过来·两人有说有笑,看见覃晓峰,这才稍微收敛了笑容,脸上多少露出见到领导时的严肃感。
“覃副·”蒋悦湖停稳车,微笑打招呼··覃晓峰瞥见单田恬的笑容微窘,问她们:“来加班”·她们都点头。
单田恬问:“你也来加班”·“嗯·”覃晓峰无意与她们寒暄,道,“我先走了·”·蒋悦湖开玩笑道:“去约会吗”·覃晓峰闻言,开锁的动作僵了僵,抬头奇怪地看向她。
关于他们之间那段似假非真的关系,覃晓峰从头到尾都无法理解蒋悦湖的想法,现在他同样不知道蒋悦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单田恬见覃晓峰没有马上回答,面露紧张,讪笑着解释道:“刚才我俩聊到相亲的事呢。”
听罢,覃晓峰更加奇怪··蒋悦湖耸肩,笑道:“是聊到研发三组的一个姑娘,她的资料被爸妈拿到相亲角里挂着·”·覃晓峰听完已经隐约猜到是谁,心中不免有些震撼。
看得出来蒋悦湖有继续聊天的意思,不过此地和此时无疑都不合适,覃晓峰淡淡地笑了一笑··单田恬打趣道:“不过,你应该不会发生这么窘的事情啦哎,覃副,什么时候带女朋友来让我们见一见呀。”
虽然覃晓峰对蒋悦湖的态度不明所以,不过既然单田恬这么说,那么她们大概是确定他已经非单身了·覃晓峰无意隐瞒,敷衍道:“再说吧·”他说这话时,蒋悦湖眼中的笑意仍然完美而妥帖,覃晓峰猜自己永远不会了解她的想法,而他也懒得理解了。
“我先回去了,再见·”·或许在所有大龄未婚青年看来,比介绍对象、相亲还可怕的事情便是自己的资料被父母和长辈拿到相亲角摆放,让自己像是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一样,供路过的人指指点点、讨价还价,最后买卖不成。
蒋悦湖说的那个姑娘在覃晓峰的印象中,比他们都大几岁·她是一个很朴素的姑娘,听说谈过男朋友,后来由于男方劈腿,两人分手了·在那以后,那个姑娘一直单身,但她的生活丰富多彩,除了工作以外,她还喜欢读书、摄影和手工。
覃晓峰以前还在基层时,每回见到她,她都十分忙碌,忙于工作、忙于照顾她收养的两只流浪猫和一条流浪狗··覃晓峰不知道这样的姑娘为什么单身,就如同不知道为什么为何她的父母会担心她单身一样,因为她一个人生活同样十分精彩,看起来并不需要在生活中添置另一个人来增添乐趣。
“开玩笑,干咱们这行最耐得住的就是寂寞·耐得住寂寞还谈什么恋爱”——覃晓峰还记得她在办公室里的名言,想到这话,他不禁笑起来。
·覃晓峰自认同样也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所以,现在为什么会和冯子凝恋爱了奇妙的是,现在他虽然和冯子凝确定了关系,甚至做了确定关系的事情,但在他看来好像和从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去往冯子凝家的路上,覃晓峰思考了一番,最后确定之所以会觉得没什么区别,大概是由于冯子凝一直在他的身边吧··冯子凝对覃晓峰来说,是如同空气一般的存在,因为一直在身边、一直存在着,所以从来不会认为有多么重要,早已习以为常。
但是,当覃晓峰意识到“空气”确实非常非常重要时,他便更加重视和珍惜·尽管,每天想着空气,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如果是冯子凝一人在家,覃晓峰自然可以空手上门,不过现在王陈君也在,他再空着手去,简直有空手套白狼之嫌了。
覃晓峰离开地铁站后,在途中的生鲜超市里买了车厘子··明明早知道冯子凝的家门密码,可既然王陈君在家里,覃晓峰当然不能贸贸然地开门·他按了两回门铃,但门始终紧闭着,毫无动静。
难道没有人在家覃晓峰奇怪极了,又按了两回,依旧没人开门·他找出手机,正要给冯子凝打电话,可想了想,又选择敲门··没多久,门从里面打开了。
看见穿着围裙的王陈君站在门里,覃晓峰忙道:“阿姨好·”·“来啦”王陈君热情地把他让进屋里,不解道,“怎么不按门铃呢”·覃晓峰听罢更奇,答道:“我按了几回,您没听见吗”·“没有呀。”
王陈君给他找了棉拖鞋,往可视分机上按了按,疑惑道,“没坏呀,还有电呢·”·覃晓峰换了鞋,走近看了看设置,最终了然道:“哦·冯子凝把门铃设为静音了。”
“静音”王陈君错愕,气得笑了,“这孩子真是够搞笑的,门铃设为静音,还叫做门铃吗”·这正是覃晓峰心中所想,闻之忍不住笑了。
他往屋里看,问:“冯子凝呢”·“他还在睡觉·”这么一说,王陈君全明白了,了然道,“哦,他是怕睡觉的时候被吵到吧。”
难怪·冯子凝把屋里所有的设备全连通了,就算睡在卧室里,门铃响了,也有某一样电器告诉他有人拜访·覃晓峰把带来的水果递给王陈君,不好意思地笑说:“阿姨,这个。”
“哎呀,来就来了,带什么水果”王陈君佯怒白了他一眼,接过水果,开玩笑道,“不会是昨晚买了,今天提过来吧”·昨天买的已经被冯子凝吃光了,覃晓峰可不敢这么告诉她,只赧然地笑,道:“当然不是。”
“我正做着蛋糕呢,这个车厘子可以放在蛋糕上·你坐,我给你倒茶·”王陈君往厨房走,招呼道··覃晓峰跟过去,忙道:“不用麻烦了。”
王陈君摆摆手,让他别客气,说:“我正无聊,要准备点儿下午茶·可巧你来了,正好我们能一起喝,聊聊天·”·其实,不需王陈君说明,覃晓峰看见厨房里的阵仗已经猜到一切。
覃晓峰仍记得自己第一回 拜访冯子凝的家时,看见他家的装潢和他父母的生活方式,便再也不奇怪为什么冯子凝的生活会过得那么精细··或许,在冯子凝还没有懂事时起就已经过上了现在这样的生活,干干净净、优雅得体,仿佛生活再怎么忙碌总有闲适的时光要消遣和享受。
再看见阳台上摆放的画架,覃晓峰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他不方便这么快就直接问询··王陈君给覃晓峰沏了茶,两人对坐着闲聊了几句,她起身去看烤箱里的蛋糕。
覃晓峰捧着茶杯,看着里面漂浮的花瓣发呆,俄顷,他见到王陈君的手里拿着一小袋东西从客卧出来·她往微波炉前站了片刻,摇摇头,又找出一只碗装热水··覃晓峰远远地认出她的手里拿着面膜,道:“阿姨,您要敷面膜吗”·王陈君回头,腼腆地笑了笑,说:“嗯,今天出去,灰尘很大。
想敷片面膜清爽清爽,你不介意吧”·“当然不·”覃晓峰看出她的为难,主动说,“您怕面膜冷的话,放在暖气片上,过会儿就暖了。”
“哎呀,真好·我怎么没想到”王陈君拊掌叫好,立即找到暖气片的安装位置,摆在上方·她高高兴兴地回来坐,笑道:“还是你聪明,该不会平时也这么干吧”·覃晓峰赧颜笑道:“不是。”
其实,是冯子凝素来如此,他从上大学开始便这么做了··王陈君捧起茶杯,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休息,问:“晚上我们吃简单些,做个寿喜烧好了冬天吃火锅方便又舒服。”
“好·”覃晓峰点点头··看来,无论覃晓峰是否同意吃火锅,寿喜烧必定会成为晚餐的唯一选项·因为,他后来看见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锅子还有各种食材,其中包括冯子凝最喜欢吃的冻豆腐和虾滑。
一杯茶的时间过去后,王陈君要开始装裱蛋糕了··覃晓峰也去厨房帮忙,两人一边做蛋糕一边聊天,他假装不经意地问起,最终确定了心中的预感——王陈君的确打算在这儿常住,等到了过年期间,冯子凝的爸爸也会过来,他们一家三口将在这里过新年。
“怎么没听冯子凝说起”覃晓峰猜想冯子凝根本不知道··果不其然,王陈君神秘地笑道:“还没告诉他呢,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想起自己先前答应冯子凝,争取过年的时候带他回家,覃晓峰对王陈君夫妻二人的这个打算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但是,想到自己一直不知如何向家人启齿自己与冯子凝的关系,覃晓峰更不知到底能不能带冯子凝回去。
他为此心头发沉,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口气··“对了,晓峰,你交女朋友了没”王陈君往蛋糕的表面挤出漂亮的奶油裱花,随意地问道。
·第十章 ·“有男朋友了吗”“交女朋友了吗”“有对象了没”“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这些,似乎是所有长辈在与算不上特别熟悉的晚辈交谈时必定会说起的话题,仿佛一个人的人生到了现在的阶段,只有这一件是头等大事。
而在覃晓峰与母亲的对话里,如何脱离单身的状态早已成了永恒的主题··现在听见王陈君问起这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覃晓峰并不吃惊,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陈君瞧见他一时半会儿没说话,反倒是表情显得犹豫了许多,便笑道:“有了吧谈多久了”·如果说自己还是单身,覃晓峰担心要被王陈君说上一说,何况现在他的确不是单身的状态了。
要向王陈君承认自己是她儿子的男朋友实属不易,覃晓峰只好顺着说:“没多久,没到一个星期·”·“呀”王陈君惊讶地眨巴两下眼,“那周末你们不约会吗刚确定关系,可是正黏糊的时候呢”·覃晓峰在心里苦笑,道:“倒没什么,认识很长时间了。”
王陈君看着他,面露艳羡和欣慰,感慨道:“真好·我就知道,你比凝凝懂事多了也实在多了·工作归工作,忙是忙,但还是得成家的嘛·再说,你们的这个工作根本就没个头,哪里有结束的一天呢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可不能单单想着工作,把婚姻大事耽误了。”
“也不是这么说……”覃晓峰原不想辩驳,可听到最后,忍不住说,“现在也还早,谈不上耽误·我们单位有不少人四十了还没成家的。”
王陈君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道:“你呀,有了女朋友,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想了想,叹气道:“唉,不知道凝凝什么时候才能带女朋友回家。
那孩子的条件也不差,就是眼光太高了,什么人都看不上这回我过来,可得好好说说他,省得他在电话里总是糊弄我·”·覃晓峰听完,讪讪地笑了一笑,也不知道冯子凝听见他的妈妈这样说自己,会作何感想,说不定这会儿两人已经斗起嘴来了。
他正这么想,听见不远处传来声响,回头一看,是冯子凝起床开门了··“宝宝,你醒啦”王陈君回头看,粲然笑道,“来吃蛋糕,妈妈刚做好的水果蛋糕。”
主卧的视角与厨房相连通,冯子凝自打开门已看见妈妈和覃晓峰正一起制作那个奶油水果蛋糕,这温馨和睦的画面给了冯子凝一种随时可以出柜的错觉·直至覃晓峰回头,冯子凝没有在他的脸上看见愉悦的神色。
这蛋糕让冯子凝忍不住心想:王陈君说不定就是这么胖起来的,打算引以为戒,可是远远地闻见奶油的香味,他还是嗅得鼻尖动了动··冯子凝走过去,二话没说便拿起点缀在奶油裱花上的一个车厘子吃,说:“你打算更加‘幸福’是吗”·听罢,王陈君啧了一声,挑了一些没用完的奶油往他的脸蛋上抹。
冯子凝厌恶地闷声哼,碍于覃晓峰在,没冲妈妈发脾气,而是抽出两张纸巾擦掉脸上的奶油··覃晓峰不知道他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但这两人似乎都没有向自己解释的意思。
·“赶紧换身衣服,再出来好好地吃蛋糕·”王陈君提醒儿子··换什么衣服覃晓峰连他的裸`体都见过。
冯子凝这般腹诽着,又忽然想到,其实覃晓峰当时并没有多看吧·或许当时的覃晓峰有过仔细看、仔细亲的想法,但因为冯子凝太着急,所以那些都没有做,他们只是单单纯纯地做 爱,没有别的。
思及此,冯子凝再看向覃晓峰,心里更是想念了·他淡淡地哦了一声,转身回卧室··覃晓峰回头,看见冯子凝回去以后没有完全关门,而是将门虚掩着。
他看看正在重新妆点蛋糕的王陈君,往冯子凝的房间去··冯子凝果然在房间里等他,覃晓峰将门稍微再掩上一些,小声地关心道:“怎么睡了这么久不舒服吗”·睡之前的确有些许不舒服,不过现在没事了,冯子凝现在只感到睡眠过久而引发的疲惫和懒惰。
他摇摇头,说:“没有,挺好的·”·覃晓峰发现他的桌上有药,心中一惊,问:“去看医生了吗”·“没,没什么事儿。”
冯子凝确实没有感觉异样,反倒觉得覃晓峰这是神经质的紧张了·他回答得有些不耐烦,怪覃晓峰不信自己说的话,没好气地哼了一口气,指指自己的脸颊。
覃晓峰不解··“还有奶油的香味·”冯子凝冷漠地瞟他,干巴巴地说··覃晓峰微微错愕,不自觉地微笑了·他倾身往冯子凝的脸颊上亲了亲,果真闻见奶油的甜香。
在王陈君的眼中,冯子凝与覃晓峰的关系明显还没有亲密到冯子凝能穿着睡衣在家里待客的程度,所以才督促冯子凝换衣服··亲过冯子凝以后,覃晓峰抱了抱他暖热的身体。
这从被褥里带出来的温暖,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一个软绵绵的玩偶·“先换衣服吧,我出去了·”覃晓峰放开他,走前说,“把药收起来吧,免得阿姨看见了担心。”
冯子凝听了心怪覃晓峰没担当,敢吃了他,又不敢认·可是他转念一想,意识到覃晓峰所说的“担心”,是指王陈君看见消炎药,会担心他是否生病。
想到这个,冯子凝忽而觉得有些冷,他打开门,悄悄地往外看,见到覃晓峰正帮着王陈君一起布置下午茶,又不好再把他叫进来,再抱一抱自己··因在家里,冯子凝没有挑三拣四,换了家居服后便重新出门。
他在浴室里简单地洗漱干净,涂抹了各种护肤产品以后,顿时神清气爽··下午茶准备好了,冯子凝没吃午饭,刚刚加入王陈君的下午茶,立即狼吞虎咽吃完了一大块蛋糕,看得王陈君瞠目结舌。
王陈君好笑道:“啧啧,你这是单身太长时间,连形象也不顾了吧”她抽了一张纸巾给他擦嘴,“你看你,吃得满嘴都是·”··冯子凝听她引入这么一个烦人的话题,又在覃晓峰的面前把他当小孩子,满不高兴地夺过纸巾,自己擦嘴,说:“什么跟什么我中午不是没吃饭嘛——今晚吃什么”·王陈君听罢更气笑了,说:“哦,我来就是给你当免费的保姆了”·冯子凝懒得和她斗嘴,转而问覃晓峰:“晚上吃什么”·这一问,把覃晓峰和王陈君都问尴尬了。
覃晓峰只好答:“刚才阿姨说,吃日式火锅·食材都买好了·”·“真的”冯子凝看向妈妈,“有冻豆腐和白萝卜吗”·王陈君惊奇道:“你现在还喜欢吃白萝卜了”·冯子凝耸肩,说:“这没什么,挺好吃的。”
夏天时在覃晓峰的宿舍里吃火锅,那晚煮在汤底里的白萝卜十分入味,冯子凝现在想到还流口水·听说冬天的萝卜更好,既然是吃火锅,冯子凝不得不期待了。
“买了两个,一个有这么大·”王陈君比划道··北方的白萝卜个头果然大,冯子凝预感自己能吃饱,满意地点头··王陈君捧起蛋糕碟子,看了看儿子,再看看覃晓峰,哭笑不得,说:“你呀,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像个大人一些。
成天只想着吃吃喝喝,没点儿长进·”·冯子凝皱眉,不满道:“我怎么没长进了讲道理,爸爸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我现在的成就吧少说我也是个博士。”
她更乐了,笑道:“你爸爸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都上幼儿园啦”·冯子凝听出她的话外之音,撇撇嘴,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覃晓峰也听出王陈君的所指,夹在中间,既尴尬又无所适从··偏偏,王陈君很快将话题引到覃晓峰的身上,酸溜溜地说:“人家晓峰都快结婚了,你连个女朋友也没有。”
冯子凝听完瞪圆了眼睛,立即看向覃晓峰··覃晓峰登时发窘,无言以对··不等覃晓峰说话,王陈君和蔼地对他说:“刚才你不是说和女朋友认识很久了吗那两个人肯定没有什么相互了解上的问题,结婚也快了吧”·余光里见到冯子凝的眉头紧蹙,覃晓峰含糊地回答:“没有结婚的打算。”
“为什么呢”王陈君奇怪,想了想,小心地探问,“难道不是以结婚为前提找的对象吗”·“不是。”
看见王陈君的面色有变,覃晓峰不知该如何说明清楚,只好说,“打算一直在一起,所以结不结婚不是很着急了·”说完,他瞄向冯子凝,看见他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
王陈君不以为然,道:“既然一直在一起,当然要赶紧结嘛·趁年轻的时候办婚礼,既符合人们的习惯,而且自己在精力上也充沛呀·”·冯子凝冷不丁地说:“哦,为了‘人们的习惯’办婚礼。”
“哎,更重要的是两个人都年轻漂亮,拍照什么的,作为留念也好看”王陈君给儿子白眼,又对覃晓峰说,“哪个姑娘家不想在年轻漂亮的时候穿婚纱难道要等老了,脸上全是皱纹,水桶腰也出来了,才穿婚纱、拍婚纱照”·冯子凝听完,忍不住往王陈君臃肿的腰上看。
王陈君见状,往他的脸蛋上掐了一把··看着这对母子亲密的举动,覃晓峰的心里不禁羡慕,可是对于王陈君的建议,他只能谦逊地微笑,表示受教了··王陈君叹气道:“也不知道冯子凝什么时候才能找女朋友。
他是眼光太高了,晓峰,你既然是他的好朋友,平时要多开导开导他,让他的眼光放低一点儿·其实,一开始就看对眼的人,很多都不靠谱,还是那些相处相处着,觉得不错的,最终能稳定下来。
但是他想不通这个道理,谁都看不上,谁都不愿意处一处试试”·当着妈妈的面,冯子凝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我急得快想着去相亲角给他贴广告了。”
王陈君说到这个,先被自己逗笑了··第十一章 ·王陈君笑了,冯子凝可笑不出来·他不但笑不出来,甚至整个傍晚都憋屈得慌·要是换做平时,冯子凝早和王陈君辩起来了,然而覃晓峰在身边,冯子凝不得不惦记先前答应过覃晓峰的事——在覃晓峰没有同意以前,决不把两人交往的事情告诉爸爸妈妈,于是他只能忍着。
覃晓峰怎么会不知道冯子凝的委屈可是他们二人对此毫无准备,如果因为王陈君的几句话就贸然地出柜,覃晓峰无法估计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哪怕知道冯子凝因而不开心,也只能暂时对不起他。
幸好在这之后王陈君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否则,冯子凝预感自己非得发脾气不可··晚餐时,冯子凝吃了整整一个白萝卜、很多冻豆腐,还吃了一些胡萝卜,又喝下一大碗火锅的高汤,喝得胃中暖融融的,暂时忘记了下午茶时光的不快。
“宝宝,你多吃点儿肉·”王陈君看他只吃萝卜和豆腐,不住地往他的味碟里放雪花牛肉,“这么瘦,光吃蔬菜怎么行”·冯子凝虽然也想吃牛肉,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胃只有那么大,吃了牛肉还能继续吃冻豆腐吗他恹恹地接受王陈君往碗里添的牛肉,又趁她不注意,全转移到覃晓峰的碗里。
覃晓峰整晚光吃冯子凝放进自己碗中的牛肉和昆布了,王陈君问话时,他正忙着用昆布掩盖碗里的牛肉,没留意听,只好问:“阿姨,您刚才说什么”他在火锅里翻了翻,找到最后一块白萝卜,摆在金针菇的上方,又夹了一点儿金针菇放进碗里。
“你一年到头这么忙,能和家里联系的时间少吧”王陈君给他倒果汁,问,“每年应该只有过年才能回去”·覃晓峰连忙双手捧起杯子迎,说:“嗯,一般是快过年了回家。
不过在外面工作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的·”··王陈君同意地点头,又给儿子添果汁,感慨道:“其实凝凝刚出国那会儿,我已经做好他不再回来的准备了。
虽然知道孩子大了,肯定要有自己的生活,但心里总有不舍和难过·后来知道他决定回来,可把我高兴坏了·不过这孩子根本不恋家,回国以后没在家多待两天,就到这儿找工作了。
真是”话毕,她没好气地白了冯子凝一眼··冯子凝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当年,覃晓峰得知冯子凝决定出国,并且得到了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也认为冯子凝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虽然在一个学校上学,受相同氛围的学风熏陶,可是在中西交融的环境当中,冯子凝的思想无疑更偏向于西方的自由奔放,覃晓峰则不然·所以,本科临毕业时,一个出国,一个没出,这都在他们的预料当中。
国外的环境更适合冯子凝一些,别的不说,起码国外不会有那么多关心身边的朋友是否单身的人·至于冯子凝回国以后没在家里多待,则在覃晓峰的预料当中——这完全是“没心没肺”的冯子凝干得出来的事。
“对了,”既然说到这里,覃晓峰不禁问,“你当初为什么会回国”·冯子凝正埋头吃萝卜,闻言被烫了舌头,不满地给覃晓峰白眼。
他分明记得这个问题覃晓峰以前提过,不免为覃晓峰的不上心而不快·在喝了一口果汁后,冯子凝耸肩,说:“没什么原因,想回来就回来了·怎么了不是说祖国的大门永远为留学生敞开,等我们回家吗”·覃晓峰听得语塞,只能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王陈君听了同样无言语对,半晌笑骂道:“你就算说想爸爸妈妈了,要回来也好呀·”·闻言,冯子凝想了想,不确定决定回国那会儿有没有想过是为了爸爸妈妈,于是哦了一声。
“天·”王陈君叹气摇头,仿佛恨不得没有生过这个儿子··或许刚踏上回国的航班那一刻,冯子凝的心里曾经无比激动,但在那之前或者之后,冯子凝的心情却如一潭死水般平静,没有一丝波澜,那感觉就如高中时周末回家那么简单。
同样的,冯子凝为了出国而做准备的那段时间,同样没有感受到出国对自己来说有多么重要·他抱着离家上大学时的心情准备那一切,离别的情绪直至到了机场分别的那个时候,才突然变得非常清楚和浓烈。
那天在机场,熙来攘往的嘈杂声和父母朋友的嘱咐声混在一起,登机的时间越近,冯子凝越是不耐烦·可是,那天覃晓峰从头到尾也没说几句话,冯子凝看了他好几回,每一回都能发现覃晓峰在注视着他。
最终,爸爸妈妈都给了冯子凝温暖的拥抱,其他送行的同学、朋友亦然,只有覃晓峰站在一旁··在和所有的人都拥抱过后,像是排队轮流似的,冯子凝最终来到覃晓峰的面前。
他们默默无语地看了对方片刻,冯子凝的脑袋空空,想不出别的,好像也没有舍不得·可是,似乎是为了完成某一种仪式,为了让覃晓峰看起来不特殊,冯子凝说:“抱一下吧”·“抱一下。”
覃晓峰好像心不在焉地重复着,倾身拥抱了他··那个拥抱很轻,与其他关心不够亲密的同学一样,但在冯子凝的印象当中却漫长··后来,冯子凝带着随身的行李走往安检处,再也没有回过看一眼身后送别的人。
若不是安检人员将护照还给冯子凝时,面露错愕,冯子凝或许永远也不会意识到当时的自己眼中有泪光·原来他的脑袋不是空的,走过安检的那一刻,冯子凝才得知自己已经满载思念了。
冯子凝还想吃白萝卜,很担心没有了,往锅里一看,竟在金针菇上发现一块,连忙夹进碗里,问:“妈妈,这几年你上哪儿去打算什么时候走”·覃晓峰听完,怔了一怔。
王陈君气笑道:“你这不孝子,妈妈刚来,你就问什么时候回去”·“我这不是问了,方便安排时间陪你嘛·”冯子凝受不了她的咋咋呼呼,解释道。
王陈君撇撇嘴,放下羹匙,说:“不用你陪下个月,等你爸爸放年假了,他就过来陪我啦”·冯子凝想不到非但妈妈不走,连爸爸也要来了。
想到爸爸起码得接近春节期间才能够放年假,他瞪圆了眼睛,道:“快过年了,他还来干什么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不就好了”·王陈君神秘地笑,末了得意地说:“我们不回去,在这里陪你过春节”·冯子凝听罢呆住。
“新房子入住第一年,一定得住着过年才行的·”王陈君没看出儿子高兴,问,“怎么了爸爸妈妈来陪你过年,你不开心”·冯子凝迅速地看了覃晓峰一眼,惊讶地发现覃晓峰对此虽尴尬,却不吃惊,分明早已知道这个安排。
“什么得住在新房里过年,你那是迷信”冯子凝急道,“要是房地产大户呢满世界都有新房子,一个春节能住得完吗”·“你这是强词夺理。”
王陈君只当他是闹着玩,虽数落着,脸上还挂着笑,“况且,你过年回家能呆几天来回奔波岂不麻烦——就这么决定了。”
未等冯子凝再说话,王陈君用筷子在面前划了一道,表示话题终止··原以为王陈君直到元旦期间才会来,结果没跨年她便出现了;以为她顶多住个四五天便会回去,不料她竟要住上两个月,还不知道春节假期结束以后会不会回去冯子凝得知此事,真是懵得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他们要是每天都住在这里,那他肯定不能够再和覃晓峰一起睡觉了——总不可能每天都说在单位里通宵加班··想到吃完晚饭以后,覃晓峰就得回去,冯子凝更是气恼,心想要是早早地和家人承认关系,说不定覃晓峰就不用回去了。
爸爸还没来,冯子凝已经盼着他能带着妈妈赶快走·想到起码有两个月的时间不能和覃晓峰一起睡觉,冯子凝的胸口发闷,连白萝卜也吃得不香了··唯一能让冯子凝庆幸的只有晚餐吃的是寿喜烧,如果吃的不是火锅,覃晓峰又要在吃完饭以后走,那他肯定早早地道别了。
·他们交往才没几天,怎么这么快就得分床睡了尽管冯子凝不是非得每天和覃晓峰一起睡觉,不过他一旦想到这个障碍是人为因素造成的,心里便愤愤不平、闷闷不乐。
要是覃晓峰是个女孩子就好了,这样,他告辞离开时冯子凝还能把他送到楼下·偏偏覃晓峰是个男人,两人在同一个单位上班,每天都能见面,他要走,冯子凝若是还送他下楼或者去电梯口,真是夸张了。
于是只能在门口道别——像是处于好朋友间的礼貌·覃晓峰换了鞋,抬头看了一眼在玄关相送的冯子凝和王陈君,微笑道:“我先回去了,谢谢阿姨。”
“不谢,以后常来玩·”王陈君和蔼地笑··覃晓峰又看了冯子凝一眼,道别走了··屋子里留着火锅的味道,母子二人不得不敞开窗户通风,冷暖空气相斗,有一种诡异的交错感。
冯子凝洗了澡出来,看见王陈君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立即回到房间里给覃晓峰发信息,问:什么时候能告诉爸爸妈妈·不知道覃晓峰此时是不是还在路上,他没有马上回答冯子凝的问题。
冯子凝等了又等,等得睡着过去,半夜醒来看见覃晓峰回复的信息,回答得十分含糊,既像是为难,又像是搪塞:过段时间吧·冯子凝看得心堵,丢掉手机,在床上滚了几回,又睡着了。
清晨,没等闹钟响起,冯子凝马上起床,以以往都没有的速度洗漱完毕,又在收拾好以后出门··王陈君早起给他做早餐,看他匆匆地要走,忙叫住:“哎宝宝,吃了早餐再走。”
“不吃了,到了单位再吃·”冯子凝说··王陈君坚持道:“已经做好了,快,吃了再走·”·冯子凝不情不愿地回到厨房,看见是三明治,便拿了纸巾包住,说:“我带路上吃。”
“这么急急忙忙地做什么……”王陈君莫名其妙,又劝不住,只好帮他把牛奶也装进杯子里,让他带走··冯子凝拎着早餐下楼,拿出手机给覃晓峰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让冯子凝十分惊讶,开口便问:“你起床了”覃晓峰的宿舍里单位很近,冯子凝记得这个时间点覃晓峰的闹钟还没响··“嗯。
你要出门了吗”覃晓峰问··“嗯,你什么时候到单位早点儿去吧”冯子凝急匆匆地走出大楼,“我们一起吃早餐……”话音还未落,他看见骑着自行车停在楼下的覃晓峰,呆住了。
覃晓峰看见他出来,挂断电话,远远地对他笑··冯子凝回过神,立刻朝他奔去··覃晓峰大吃一惊,连忙张开双臂,一下子抱住扑过来的冯子凝·因他的手里拎着便携水瓶,瓶子甩到覃晓峰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怎么过来了”冯子凝往他的颈窝里蹭了蹭,松开他,笑问··覃晓峰耸肩,说:“想和你一起吃早餐·”·冯子凝眨巴两下眼睛,忙解开手里的早餐袋,说:“嗯,妈妈给我做了三明治,我多拿了一个,我们分着吃。”
第十二章 ·就这么的,王陈君暂时在家里住了下来·由于她在家中,年末的最后一天,冯子凝在下班以后不得不早早地下班,陪妈妈吃跨年夜的晚饭。
王陈君预定了附近的一家餐厅,那是从新中国未成立时便开业的老字号,在新时期里装饰一新,闹中取静、环境优雅,同样经营得宾客满堂·冯子凝下班后直接来到餐厅与妈妈汇合,见到王陈君打扮得雍容华贵,随即打消了叫上覃晓峰一起来吃的念头。
这晚是冯子凝和妈妈的约会,为了庆祝,他在席间向餐厅订了一个鲜奶油蛋糕·当然,如果冯子凝知道吃蛋糕时王陈君会许那样的愿望,那么他肯定不会买蛋糕了——晚饭后的甜点时间,小巧精美的鲜奶油蛋糕被端上来,王陈君许下新年愿望,说:“希望明年可以和儿子、儿媳妇一起吃跨年饭。”
冯子凝听罢心里发堵,险些当着王陈君的面翻白眼··于是,冯子凝却因此很想念覃晓峰了·每当被王陈君念叨得急了,冯子凝总要忍不住想问问覃晓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向父母出柜。
可是覃晓峰的答案总是不确定,冯子凝也担心问得太多,给覃晓峰压力,所以只能憋在心里,憋得又气又闷··购物稍微缓解了冯子凝的郁闷·晚饭过后,母子二人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逛,逛遍一座又一座的商场,直到两人的手中皆是大大小小的服装袋,而手机里也存了好几个送货上门的单子。
回家的路上,他们在街口观看街头的乐队表演·在拥挤的人群当中看了半天,冯子凝突然发现原来演唱的姑娘竟是国内一个清新流派的电影演员,目瞪口呆,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围的路人全拿着手机录影。
·冯子凝连忙也拿出手机录制视频,可惜没过一分钟,表演结束了·那女演员笑着朝大家挥手打招呼,然后在朋友的护送下离开,消失在人海里·冯子凝把这段视频发给覃晓峰,说道:在朝阳大街见到姚鸥唱民谣了。
覃晓峰:哇要签名没·冯子凝:没,她快唱完了我才认出来,唱完她就走了··覃晓峰:呃,和电影里很不像·冯子凝:嗯,本人清新一些,电影里好像比较成熟。
“和晓峰聊天”王陈君忽然凑近问··冯子凝惊得连忙收起手机,不满道:“干吗偷看我的手机”·王陈君撇嘴,非但不道歉,反而提醒道:“人家晓峰说不定正和女朋友约会呢,你别打扰人家。”
冯子凝心道他还在陪她,覃晓峰和谁约会去想到覃晓峰当时竟然选择那样糊弄王陈君,导致王陈君总把覃晓峰当做“别人家的小孩”,让自家儿子以他为榜样赶紧找女朋友,冯子凝又郁闷了。
郁闷归郁闷,冯子凝还是很想覃晓峰·早在两人一同在外求学期间,每逢大大小小的节日——就算是植树节,他们都会一起吃饭,现在两人明明身处一个城市却不能一起跨年,这样的郁闷暂时超过了不能出柜的忧伤。
·回家后,冯子凝趁着王陈君洗澡,偷偷地给覃晓峰打电话·电话过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冯子凝问:“你快睡了吗”·“还没有。”
覃晓峰稍有犹豫,道,“我还在实验室·”·冯子凝怔住,问:“都快十二点了,你怎么还在实验室”·“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做。”
覃晓峰说完,笑了笑··冯子凝听出他笑声里的苦涩和无奈,心里发堵·正当此时,王陈君从浴室里出来,冯子凝连忙说再见,挂断了电话··想到覃晓峰恐怕要在实验室里跨年,冯子凝的心里既钦佩又同情。
他总放心不下,等到临睡了,又给覃晓峰发信息,问他回宿舍没··覃晓峰没回信息,冯子凝猜想他多半是把手机放在实验室外面,一时看不到信息了··冯子凝和妈妈说了“新年快乐”以后回房间,关上门,假装已经睡了。
他全神贯注地加了一会儿班,又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电影,突然听见手机的振动声,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覃晓峰回复说:不好意思,刚才手机放在外面。
我回到宿舍了,新年快乐·冯子凝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新年第一天的凌晨两点多,他又看了看此时的天气情况,见到气温的数字,冷得打了一个颤·哪怕如此,冯子凝还是迅速地从衣柜里找出保暖的毛衣和羽绒服,全副武装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确认对面的客卧房门已关闭、王陈君已睡着,悄悄地拎着包走到玄关换鞋。
出门前,冯子凝又折回厨房,往冰箱贴下放了一张便签留给妈妈,上面写:我先去上班了··他戴好毛绒绒的加厚毛线帽,小心翼翼地离开自己的家·这是三十年来冯子凝头一次“离家出走”,他才知道原来离家出走这么刺激,感觉自己像一个毅然舍弃温室,奔向未知光明和远方的英雄。
只可惜,“英雄”在楼下等计程车来接时,冻得直在地上跳,差点儿萌生原路返回的念头·幸好叫的车没让他等得过久,司机师傅在他上车后惊奇地问:“怎么这么晚了还出去”·“哦,朋友生病发烧了,我赶过去看看。”
冯子凝随口撒谎,摘下手套,反复地搓`揉冻得失去知觉的手指头··冯子凝本以为深更半夜出门,要到覃晓峰那儿不会很费时间,怎知途中遇上了那些新年第一天夜里飙车的公子哥儿们,跑车如闪电般从冯子凝乘坐的计程车旁飞驰而过,不说开车的司机,连冯子凝这个乘客看了也吓个半死,不敢催促司机开得快一些。
司机躲避着这些肆意挥洒激情的顶级跑车,在车内絮絮叨叨地抱怨国内大城市里的贫富差异,冯子凝早先困倦难当,被跑车吓得惊了魂儿,再听司机唠叨,反而又有些困了。
好不容易来到研究院宿舍区的楼下,冯子凝客客气气地感谢司机,不消片刻再度感受到室外的寒冷,没等车离开立即跑进楼内,飞奔上楼··毕竟是跨年夜,宿舍楼内不算十分冷清,冯子凝跑到三楼时仍听见楼层内有人喝酒聊天,但这声音在寂静的走道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好奇地放轻脚步,听见聊天的人在诉说独自远在外地的寂寞,心头一紧,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楼层内的感应灯因为冯子凝的到来而点亮,他走到覃晓峰的宿舍门口,把手指往羽绒服上擦了擦,按下指纹锁的开关··门锁发出轻微的提示音后,解开了,冯子凝小心地打开门,见到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心知覃晓峰该是睡着了。
冯子凝跑得急,进门前先喘匀了气·关门前,他借着走道的灯光脱掉雪地靴,卸了包,全放在门旁··随着门再度关闭,屋内重新陷入黑暗中,冯子凝睁大双眼也没能见到一丝光亮,只好摸黑往里探寻。
幸好这宿舍本来也没多大,凭着记忆,冯子凝走了几步便碰到床脚·他俯身摸了摸,摸到柔软的被褥,确认自己是来到床边了·要不要打开手机的光看看覃晓峰冯子凝摸摸口袋,觉得太麻烦了,索- xing -整个人扑往床上。
“啊哟”睡梦中的覃晓峰吓得大叫,条件反- she -地要甩开黏在身上的怪物··冯子凝哪里能让他撇开连忙抱住他,叫道:“是我胆小鬼”·覃晓峰被吓得不轻,忽然听见冯子凝的声音,登时呆住。
冯子凝没听见他的动静,也没被他回抱,不满道:“干吗”·“不是做梦吧”覃晓峰在黑暗中寻着声音摸到他的脸,愣了愣,问,“你怎么来了三更半夜的。”
他撇嘴,说:“想你呗·”·覃晓峰听完呆了半晌,才想起要打开灯··冯子凝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如同被包裹在一个大大的金黄色的面包里,头上乱糟糟的一片,许是跑得匆忙才这样。
他跨开腿骑坐在覃晓峰的棉被上,脸上覆着风霜的白,眼睛却透亮··“小凝……”覃晓峰怔怔地看他··冯子凝眨巴了两下眼睛,起身坐到床边,脱掉羽绒服和袜子,头也不回地解释:“我趁我妈妈睡着以后偷偷出来的,留字条说上班了,她应该明早才会看到。”
他回头朝覃晓峰挤眼睛,“瞧我够意思吧唔……”·他才问完,覃晓峰便吻住他·冯子凝惊喜得眨了眨眼,很快热情地回吻。
覃晓峰把他推翻,一瞬间,床尾变成了床头··或许是冷暖交替的缘故,躺下后,没吻多久,冯子凝便感到头昏目眩,眼前全是闪耀的光·他在光中隐约看清覃晓峰的脸,感觉覃晓峰的手探进他的衬衫里,身上顿时发僵。
“冷吗”覃晓峰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又解开一颗,露出衣料下的锁骨··覃晓峰的声音里有一些没睡醒的沙哑,听着格外温柔和慵懒,绵绵的,像是棉花糖机里刚刚溶解的白糖。
冯子凝讷讷地摇头,答说:“不冷·”话毕,他抬起双臂勾住覃晓峰的颈子,扬首吻到他的唇上···第十三章 ·新年的第一天,冯子凝醒来以后的第五秒钟,发现覃晓峰不见了。
他下意识地往床的外侧划了划腿,发现的确没睡人,立刻睁开眼睛··“到哪里去了……”冯子凝懒洋洋地坐起来,茫然地把这小小的宿舍环视了一番,很快确认覃晓峰已经不在屋里。
他烦躁地抓乱头发,揉了揉眼,在床的各个角落里找到散落的衣服穿上··餐桌上没有早餐的踪迹,冯子凝猜想覃晓峰是出门买早餐了,于是洗漱过后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他猛地想起得叠被子,忙又起身把床铺收拾干净··没过多久,冯子凝的手机振动了·他连忙拿起,见到是王陈君发来的信息,顿时失望··从字句当中,王陈君的诧异表现无疑:元旦也要上班[傻眼][吃惊]太辛苦了[可怜]·冯子凝好不容易偷偷“离家出走”了,既然没被怀疑,当然不可能“自投罗网”,于是顺水推舟地说:可不是嘛·王陈君:[可怜]而且这么早就出门了,心疼·冯子凝窘然,由于心虚,他不禁怀疑王陈君这究竟是不是话中有话。
不过,即便这是一个套,他也不可能做出认出的样子,否则不是中套了吗他答说:没办法的事··趁着王陈君没回复,冯子凝立即转换话题:今天你干什么去我没时间陪你了,找朋友和老同学出去玩儿吧·王陈君答说:嗯,打算约两个老同学逛街去。
冯子凝心道不是才逛过街吗不过,街自然永远逛不完,他想了想,问:打算去哪儿逛·王陈君:还没决定,大概去世纪广场那一带吧。
嗯,好,逛得开心——冯子凝说完祝福的话语,决定等会儿和覃晓峰出门约会,绝对要绕开世纪广场所在的东城,往西边去··冯子凝这话说完后,母子二人的晨间沟通算是结束了。
他放下手机,在屋里四处地寻找速溶咖啡,才往覃晓峰的水杯里舀了一些速溶咖啡粉,便又听见手机振动了··这回不是信息的振动声,而是持续的来电声响·冯子凝一边往杯子里装热水,一边往桌上的手机看。
他惊讶地发现振动的并非自己的手机,难道覃晓峰出门没把手机带出去吗·冯子凝只好放下没来得及搅拌的咖啡,寻找振动的声源,最终在床铺内侧的床单下找到了。
或许覃晓峰出门前没找到手机,又不想吵醒他,所以才把手机遗漏在这里··见到来电显示,冯子凝呆住,登时心虚得无地自容,跪在床上茫然失措··手机持续地振动着,响了足足三分钟,最后终于停了。
冯子凝的手心被振得有些发麻,还渗出细汗·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留着系统提示:王芝柔 1个未接来电·冯子凝认得这是覃晓峰妈妈的名字,虽然这个电话没有接通,可冯子凝依然有些险些被逮个正着的余悸。
怎么会这样他以为自己很希望覃晓峰的家人得知他和覃晓峰在一起,然而事实却是他连看见王芝柔的名字就已经害怕了··一些高中时的记忆在冯子凝的脑海里闪回。
那时,因为覃晓峰每回考试都是第一,所以每一次家长会上王芝柔都会作为学生家长代表在会上发言··其实,第一次见到王芝柔发言时,冯子凝作为在城市里出生和长大的小孩儿,曾以他浅薄而自大的心态在心里对这位从小县城来的母亲有过些许瞧不起。
王芝柔和王陈君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妈妈,冯子凝犹记得前者在讲台上发言时那种故作云淡风轻,实则心情澎湃的态度,在她轻描淡写的语句里,处处表现出对儿子的自豪,她口口声声地说自己平时没有关注过孩子的学习,一切全凭覃晓峰的自觉,但目光中分明透露着,教育出这样优秀的孩子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成就。
她非常地传统,传统得生活中只有她的孩子和家庭——或许并没有她自己··这样的母亲在传统的环境里常常被予以歌颂和称赞,冯子凝却是无法苟同那样的生活,深知若是她是自己的妈妈,他定要发脾气,让她去找一找自己的人生。
有了这样的心态,年少气盛的冯子凝理所当然地对这位母亲不认同,不过随着他渐渐地和覃晓峰熟悉了,成为好朋友,也因而有了和王芝柔接触得多一些的机会,便慢慢地放下成见。
倒不是真正地放下成见——冯子凝依然不理解那样的人生,只不过他想到王芝柔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覃晓峰,心底便再没什么要去评说的地方··再见到王芝柔的名字,她在家长会上发言的神采回到了冯子凝的脑海中,让他的心陡然发沉。
他突然产生了十分强烈的畏惧感和愧疚感,仿佛自己从王芝柔的手中夺走了覃晓峰——夺走了这位母亲心目中永远优秀、永远不会有过错的儿子··就在此时,冯子凝忽然彻底地明白为什么覃晓峰迟迟不知该如何向家人开口。
冯子凝委屈地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眼睛倒是干的·他撩开自己的衬衣往腰上看,摸摸那里留下的指痕,难受地咬住嘴唇,两只手往脸上用力地抹了几回··此时,覃晓峰从外面带着早餐回来了。
他看见冯子凝跪坐在床上,嘴唇嘟得老高,心中一惊,连忙关上门,快步走向前问:“怎么了”·“没什么·”冯子凝看他带着早餐,没好气地说,“我饿了。”
覃晓峰半信半疑地看他,说:“那来吃早餐吧·”他闻了闻,“你冲咖啡了”·冯子凝从床上下来,点点头,没精打采地拿过覃晓峰手里的早餐,坐到餐桌旁吃起来。
覃晓峰越看越不对劲,发现床上放了自己的手机,拿起见到里面有王芝柔的电话,不禁错愕·“接了我妈的电话”覃晓峰在餐桌旁落座,谨慎地问。
“没有,不是‘未接’嘛·”冯子凝吃着三明治,把另一个三明治给他··连电话也没接,已经心情不好了吗覃晓峰仔细地观察着冯子凝的表情,见他始终没瞥自己,便起身拿过放在饮水机旁的咖啡,搅拌清楚后放至冯子凝的面前。
猜不出冯子凝到底在想些什么,覃晓峰免不了着急·不过照冯子凝的个- xing -,多半憋不了多久,覃晓峰尽管不安,还是决定先等一等,不急着追问,免得冯子凝被问得烦了发脾气。
·冯子凝很快发现覃晓峰关注自己的目光消失了,他斜眼看向覃晓峰,见他安之若素地吃早餐,也不关心关心自己,心里不免气闷·不过,幸好覃晓峰没追问,否则冯子凝非得大喊大叫不可,他可不想在新年的第一天上演上个世纪台湾言情剧里的狮吼功情节。
“昨晚挺开心的·”冯子凝喝着咖啡,随口评论道··覃晓峰正喝着豆奶,闻言险些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他掩住嘴巴,把东西咽下去后,尴尬地点头,哦了一声。
冯子凝瞄见他的脸红了,努了努嘴巴,淡淡地说:“前戏能长点儿就好了·”·“咳”覃晓峰面红耳赤,窘道,“是你自己说……”·“我什么也没说”冯子凝立即冷眼相向。
覃晓峰语塞,点点头,表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冯子凝冷冷地哼了一声,说:“今天去约会吧别忘东边去就行,我妈妈今天约了朋友去世纪广场购物。”
可算换了话题,覃晓峰平静许多,问:“好,去哪里”·“我怎么知道”冯子凝不满地说,“什么都要我来想吗”·看来真是遇上不顺心的事情,正借机发脾气,覃晓峰点头,说:“吃完早餐再说吧。”
“哦·”冯子凝意识到吵不起来,干巴巴地应了··本想和覃晓峰吵几句缓解缓解郁闷的情绪,奈何覃晓峰一味地让他,冯子凝有脾气也没处发了。
他自顾自地郁闷了片刻,可想到能和覃晓峰出门约会,又不禁高兴和期待起来··“去滑冰吗”覃晓峰吃完三明治,建议道,“很久没去东海滑冰了。”
冯子凝听罢眼睛发亮,连连点头··见到他脸上的- yin -郁暂时消失不见,覃晓峰笑了,说:“要是回来得早,还可以回学校看看·”·“回学校就算了吧。”
冯子凝不予苟同地摇头,“节假日,全是游客,没点儿清净·”·“行,随你·”覃晓峰看他要擦嘴巴,拿起水杯看了一眼,提醒道,“还剩两口,喝完吧。”
冯子凝抓着纸巾,接过杯子喝完剩下的咖啡·覃晓峰起身洗杯子去,而冯子凝擦擦嘴,望向窗外的天气,见阳光不算强烈,没有雾霾,正是滑冰的好时候。
突然,摆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因见过一个王芝柔的未接来电,再听见电话声,把冯子凝吓了个半死·见到是自己的手机有来电,冯子凝拍拍心口,接起电话道:“喂”·“喂冯工是我,孙莱。
新年好呀”试验中心的同事问候道··冯子凝懒得计较这句新年问候是否真诚,客套地同样祝福,而后问:“有什么事吗”·“是这样的,我们昨晚试验时遇到了一个和SP的接口问题,领导说要尽快处理。
你今天有没有空过来看看呗”孙莱说··冯子凝听完,立刻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第十四章 ·浴室外传来的大叫声吓了覃晓峰一跳,他快步走出来一看,只见冯子凝冷若冰霜地坐在餐桌旁,一动不动,不禁疑惑地问:“刚才你喊了”·“啊。”
冯子凝抬眼瞟他,淡淡地回答··覃晓峰又问:“刚才有电话”·冯子凝翻了个白眼,满不高兴地嘟哝道:“等会儿我要去单位加班。”
闻言,失望从覃晓峰的心底飘过,接着他想到冯子凝“离家出走”的借口正是节假日加班,顿时有种遭到报应后的啼笑皆非,说:“看来,做人还是得诚实。”
“啊”冯子凝听他竟然这么说,立刻又大叫了一声··覃晓峰又被他吓了一跳,好笑道:“快消消气,否则邻居以为我疯了。”
冯子凝不说话,狠狠地瞪他··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看冯子凝生气的样子,覃晓峰越是想笑,他好不容易忍着没笑出声,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说: “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单位吧。”
“啊”冯子凝最后大叫一声,这件事算过去了··为了让自己能有个愉快的心情,冯子凝打算从衣柜里找一件覃晓峰的衬衣穿出门,他稍微翻了翻,不由得感慨道:“我的天,覃晓峰同学,我保证,你完全可以做到一辈子不出柜也不会有人怀疑你是gay。”
这话覃晓峰听来十分别扭,暗想冯子凝该是要嫌弃他的衣着品味了,索- xing -不接话,不给他机会发言··但冯子凝压根不打算听覃晓峰问他何出此问,很快便拎出三件衬衣,说:“你这三件纯色的法兰绒衬衫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吧买的时候店家打折吗买二送一”、·还真被冯子凝言中了,覃晓峰答道:“三件四五折。”
冯子凝听完,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同学,该出门了·”覃晓峰提醒道··“怎么好像只见过你穿这件藏青色的”冯子凝置若罔闻。
覃晓峰的初衷是先把那件衣服穿旧了再说,但这话一出,冯子凝非得笑话他一整天不可,于是他故作神秘地耸肩,没有回答··冯子凝看得莫名其妙,把藏青色的衬衣挂回衣柜里,说:“这件米色,你是打算搭配成禁欲系或者盐系的造型吗”·覃晓峰的脑子里可没有冯子凝那么多名堂,挥挥手表示不重要,再次说:“出门啦。”
“但是这件酒红色的……”冯子凝百思不得其解,举起衬衣往覃晓峰的身前比了比,顿时惊道,“天,好骚”·覃晓峰闻言错愕,立即拧他的脸,道:“怎么说话的”·“啊呀,别学我妈,老拧我的脸”冯子凝把酒红色的衬衣丢给他,“你穿这件吧我穿这个米白色的,咱俩配个情侣装。”
·覃晓峰心头一惊,但看冯子凝已转身钻进衣柜里找搭配的衣服,犹豫过后,还是把身上的衣服脱掉,换上这件没穿过的衬衣··冯子凝实在没办法在覃晓峰的衣柜里找到能搭配这件米色衬衣的衣服了,幸好自己带过来的衣服里有一件姜黄色的粗毛线衣,搭起来不至于太冷清——毕竟是元旦,穿得鲜艳一点儿比较好。
他拿出衣服,正要往浴室里换衣服去,转身却看见覃晓峰正扣上新衬衣的纽扣··覃晓峰的相貌既谈不上过分秀气也谈不上过分英气,有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中庸感,以至于乍一眼看来不算夺目耀眼,却属于越看越好看的类型。
可冯子凝不能否认当看见覃晓峰换上这件衬衣,自己难得地被覃晓峰所惊艳了··原来,覃晓峰穿这种色系的衣服是这种感觉……如冯子凝刚才所想的一样,的确有些骚气,这骚却像是骚雅,沉熟稳重间有一种说不明的风流味。
冯子凝看得心脏砰砰直跳,根本想不起为何要换衣服出门了,真想扑过去把覃晓峰按到餐桌——衬衣则要留在身上··覃晓峰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没扣完的衣扣,心中一凛,说:“小凝”·“哦,没有。”
冯子凝回过神,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往浴室走,嫌弃道,“明明穿别的衣服挺好看,平时干吗只穿格子衬衣,受不了·”·覃晓峰哑口无言,见到冯子凝透着微红的耳背,更是不再找话来说。
节假日加班固然令人不愉快,不过得知遇到问题需要去解决,冯子凝却没有拖沓的习惯,这回偏偏被覃晓峰耽搁了·不过,冯子凝并不为此感到奇怪,因为他本来就喜欢漂亮的人,加上他喜欢覃晓峰,所以花点儿时间多看看漂亮的覃晓峰没什么大不了。
唯一让冯子凝感到不悦的便是覃晓峰明明把那件衬衣穿得那么好看,却非得在外面套上一件藏青色的羽绒服,要不是有那张让人看了赏心悦目的脸,整个造型全垮了·覃晓峰则不满于冯子凝一共只穿了三件衣服:衬衣、毛衣和羊绒短款风衣,出门后不久他便冷得嘴唇发白了,还自以为美丽。
两人怀揣着对彼此穿着的不满来到研究院,在试验中心的大楼前分道扬镳·幸而进了室内便会有暖气,覃晓峰不愿和冯子凝再说话,直催他进去··“啧。”
冯子凝皱眉··覃晓峰看看四周围冷冷清清,没有路人,飞快地亲了一下他发紫的嘴唇,说:“赶紧进去吧,晚点儿一起吃饭·”·冯子凝抿了抿嘴唇,不情不愿地点头,往楼里跑了。
到了实验室,与同事们了解了情况以后,冯子凝把脱下的外套挂在门边,撸起袖子开始处理遇到的问题··尽管冯子凝来的路上对问题的原因进行过一番考虑,不过实际处理时还是发现了一些他原先想不到的地方。
为了能让他们的试验顺利进行,冯子凝做了一些临时处理,但是要彻底地解决问题看来得对系统内的软件进行升级,这需要写报告、走流程,再等到计划批下来才能改动··临时处理了问题,冯子凝没有马上离开,还是留在实验室里观察试验。
经过了解,冯子凝惊讶地得知原来他们元旦期间都不放假,更有人在跨年夜里通宵达旦,所以才试出了那些问题·相比而言,陪妈妈逛街的冯子凝已经很轻松了··众人工作了一段时间,唐信宏来到实验室里。
大家见到他,都不讶异,冯子凝猜想或许是他们把遇到问题的情况向唐信宏汇报过,他过来看看··孙莱向唐信宏说明现在的情况,唐信宏听完后点头,对冯子凝说:“不好意思,元旦把你叫过来了。”
冯子凝的心里虽然确实不高兴,不过嘴上还是说:“没有的事,工作要紧,应该的·”这也是一句真心话··唐信宏求证地问:“问题确认得升级软件才能处理了”·“嗯,我先把软件改好,写好申请单往所里发。”
冯子凝说··唐信宏了然地点了点头··领导来到实验室,众人的精神面貌一下子全变了,表面上看起来一丝不苟,实际却是肃然起敬、严阵以待,随时等候在一旁视察工作的领导发话。
这气氛让冯子凝有些不适,将电脑休眠以后,走出了实验室··冯子凝想趁上洗手间的时间在外面透口气,想不到才提好裤子,手机响了·他洗了手,从口袋里捻出手机,见到是一个本地号码的来电,心想是试验组的人找他,于是接起电话:“喂”·“喂”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应是中老年妇女,“是冯子凝的妈妈吗”·冯子凝奇怪极了,猜是什么客服通话又不像,谨慎地回答:“不是,我就是冯子凝。
请问您是”·“哎呀,你就是冯子凝声音听起来很年轻”那妇女惊讶得很也高兴得很,和和气气地说:“你好啊,我是李阿姨,帮女儿在相亲角找对象。
我看见你的资料,觉得和我的女儿挺合适的,所以想打电话联系你妈妈,想不到居然留的是你本人的电话”·什么冯子凝听完,捂住手机的话筒无声地用英语骂了一句脏话,而后努力地冷静自己的情绪,礼貌地问:“阿姨,您是说,您在相亲角看见了我的资料是我妈妈留下来的”·对方或许摸不清冯子凝的态度,语气变得客气和小心了许多,说:“我看这个字像是女人的字,以为是你的妈妈。”
她顿了顿,很快改口道,“既然你不知道这件事,那我就不打扰了·你的条件真的很不错,我还想‘这条件的男孩子怎么还相亲’呢,呵呵,对不起啊。
这是一场误会,你当做没接过我的电话吧·”·冯子凝气不打一出来,怎么可能当做没有接过可是,他不可能拿陌生人出气,何况这还是一位一门心思给女儿找对象的母亲。
他稳住情绪,说:“没关系·”·“真对不起,再见·”对方说完立刻挂了电话··冯子凝气得额头发热,等电话挂断,猛然想起自己该问一问这位阿姨在哪个相亲角看见了自己的资料。
·第十五章 ·想到自己像一块肉一样,几斤几两、几分肥瘦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纸上,置于市场供人来人往的人点评论述,冯子凝既愤怒又屈辱,他立即找出王陈君的电话号码,正要拨打,转念又想:万一是别人的恶作剧呢或者,王陈君不承认怎么办这么想了以后,冯子凝突然非常想知道自己被挂在相亲角的资料到底写了些什么,会让刚才那位妈妈觉得他的条件还不错。
冯子凝几番琢磨,决定晚些时候给刚才那位妈妈回拨一个电话,问问到底在哪里见到了他的资料·想到自己被一位母亲认为是嫁女儿的好对象,冯子凝又有点儿虚荣,这种得意与屈辱、恼怒混杂在一起,感觉特别奇怪。
·他不得不给覃晓峰打电话,说一说这件事情·但是,冯子凝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覃晓峰接电话,料想他该是很忙,又临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改为问:“你什么时候回去”·“过会儿吧……”覃晓峰犹豫道,“你能回去了”·冯子凝说:“我都行。
那你要走的时候告诉我吧,我一边干活儿一边等你·”·覃晓峰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如果这件事真是王陈君所为,为免王陈君不承认,冯子凝决定来一出“人赃俱获”。
他不但要知道自己的资料被挂在哪个相亲角,还要去亲眼看一看,拍下照片——最好那上面是王陈君的字迹,这样有了证据,就能理直气壮地吵架了··冯子凝在心里盘算得好好的,想不到没过多久,又一个来自相亲角的电话打破了他的计划。
电话中的那位家长同样讶异于这竟然是冯子凝本人的电话号码,听出冯子凝的不高兴,又尴尬地道歉、道别,冯子凝忙趁对方挂断电话前问到了她在哪里看见自己的资料··中午的时间未过,冯子凝接连接到了四五个电话,全是来自于相亲角。
他又好气又好笑,已经恨不得告诉覃晓峰自己在那些立志成为“丈人”、“丈母娘”的叔叔阿姨眼中,自己有多抢手了··眼看冬日的日照渐渐地倾斜,冯子凝唯恐再不去中山公园找证据,便来不及。
他正要给覃晓峰打电话,恰好接到他的来电,说是能走了··“晚饭一起吃吗”覃晓峰问··冯子凝哪里顾得上吃晚饭“随便,你先过来和我汇合吧,我们从西门走。”
他脱掉实验室里的白大褂,急匆匆地往外走,看见唐信宏朝实验室走来,又改口道,“哦不,你在你们实验室门口等我,我去找你·我们走南门·”·挂断电话,冯子凝和迎面走来的唐信宏打招呼。
唐信宏问:“要走了吗”·冯子凝发觉他没有继续往实验室走的意思,心中了然,自觉地放低、疏远了姿态,说:“嗯,SP需要升级的内容我回去以后和领导打个报告,讨论以后再走流程。”
“好·”唐信宏点头,问,“快到饭点了,一块儿吃晚饭吗”·冯子凝看他说这话时连时间也没看一眼,便抱歉地笑了笑,说:“不了,我约了我妈妈一起吃饭。”
唐信宏惊讶道:“特意来看你吗”·特意来给他添麻烦·冯子凝如是腹诽,表面笑道:“嗯,怕我生活不能自理·”·唐信宏听罢笑了,遗憾地点了点头,说:“那下次吧。”
“嗯·”冯子凝补充道,“下回我请大家一块儿吃饭吧来了以后,没什么机会和大伙儿好好地打招呼·毕竟要待好一阵子的。”
或许已经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唐信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了然地微笑,说:“好·”·冯子凝在这个字的背后听见了放弃的声音··那回向唐信宏出柜后,冯子凝终是时而有些后怕,毕竟覃晓峰的舅舅也在试验中心工作,万一他和覃晓峰的关系被公开,因而给舅舅添麻烦,那就很糟糕了。
冯子凝以前虽不怎么关注唐信宏,但知道他平常不会经南门回家,所以特意选了南门,免得再遇上··冯子凝骑车到ST实验室的大楼前,见到覃晓峰,在他的面前双脚落地后,往四周围观察了一番,最后才看向覃晓峰。
覃晓峰亲了亲他的脸,该是骑车过来的缘故,冯子凝的脸是冰的··“要去吃饭吗阿姨有没有联系你”覃晓峰问。
说到王陈君,冯子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覃晓峰奇怪地问:“怎么了”·冯子凝真恨不得大喊大叫,好不容易忍下来了,说:“她把我的资料挂在中山公园的相亲角里了。”
覃晓峰听罢大惊,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吗”·“反正,今天好几个叔叔阿姨、大爷大妈给我打电话,想和我见面聊聊呢。”
说起这个,冯子凝又有些难掩的得意··明明是该生气的事,冯子凝生气之余又面露自豪,看得覃晓峰啼笑皆非·但是,想到王陈君居然这样做,覃晓峰的心情顿时沉重而复杂,想来,她真的十分急切于解决冯子凝的单身问题了。
“你打算怎么办”覃晓峰问··冯子凝倒是想知道覃晓峰的态度,嘟哝道:“你说呢”·覃晓峰被他问得梗住,不禁眉头紧锁。
冯子凝暗想多半问不出个所以然,撇嘴道:“我现在要去中山公园把资料拍下来,作为证据拿回去向我妈对质·真是,说了我不要谈恋爱,她背地里给我搞这一出。”
闻言,覃晓峰更是哑口无言··冯子凝往前骑了一段路,没见覃晓峰跟上来,停车回头道:“是我生气了”·覃晓峰的心陡然一沉,骑车追上他,想了想,依然没说什么。
冯子凝没好气地瞪他,继续往前骑··中山公园的相亲角本就是国内著名的相亲角,在这里提供资料相亲的不只是本地居民,还有很多外来人口·更有很多父母长辈不远万里从外地来到这里驻扎,把自己心中的宝贝儿子、宝贝女儿向全国的爸爸妈妈们展示推销。
·得知冯子凝的资料出现在中山公园后,覃晓峰想起那次偶然间遇见蒋悦湖她们,说起那个其实不想结束单身,却被父母把资料挂到相亲角里的同事·覃晓峰当然知道冯子凝刚才说的“不想谈恋爱”事到如今已是一句气话,但在还没有办法做出肯定回答的现在,他安慰不了冯子凝。
对于自己的抉择,冯子凝一直坦荡直接,不像覃晓峰这样瞻前顾后·面对对待自身感情这般诚实的冯子凝,覃晓峰不禁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做冯子凝的男朋友。
想到冯子凝告白时所说的那些话,犹豫和愧疚在覃晓峰的心里滋生和泛滥——他也是,他也要有房有车了,他的工作稳定,也要前途光明了,可是,然后呢·去往中山公园的路上,冯子凝没怎么说话。
因为工作了一天,他有些累了,而且还要装作和覃晓峰生气,当然不能说话·不过,覃晓峰也不说话,又让冯子凝不太放心··覃晓峰不愿意告诉家人他们的关系,对此冯子凝固然委屈,但是他知道覃晓峰的苦衷,所以委屈是他自己的,咽下去就算了。
说生气当然是气话,他哪里能老生气否则早气炸了,他甚至没期待覃晓峰能哄哄自己——毕竟覃晓峰这人不爱说谎,哄人的话如果不是真话,他不会愿意说。
·来到中山公园附近,冯子凝主动地要化干戈为玉帛,说:“我饿了,先找东西吃吧·”·覃晓峰讶异,朝周围看了看,问:“想吃什么”·冯子凝举目望去,没瞧见什么不错的餐饮店,便往大门旁边的汉堡店指,说:“吃汉堡吧”·覃晓峰见到汉堡店里人头攒动,不知里面有没有空座位,但冯子凝既然这么说,他自然同意。
和覃晓峰预料的一样,汉堡店里没有空座·他们惊讶地发现有不少年长的叔叔阿姨在店内熙来攘往,年轻人在其中反而是少数·看见这些长辈们,他们猜想这些应该都是为儿女们来相亲的人。
他们在自助点餐机前下单,排队拿到汉堡和可乐,带走前往相亲角··明明太阳快下山了,这个全国闻名的相亲角依然十分热闹·他们到了才发现,原来白天这里曾举行过一场大型的相亲大会,所以来相亲的人比平常更多。
经过安排和统筹,相亲主角们的资料被分门别类,方便大家有目的地从中挑选自己心仪的对象··“你说我妈是把我放在‘海归区’还是‘本埠区’”冯子凝琢磨了半天,懊悔自己当时没问清楚。
路灯杆上拉着一根红绳,上面挂满各式各样的资料,来来往往的白发人像是逛菜市场一般,对分门别类的单身人士评头论足,还有直接把孩子的资料放在面前,自成摊位,接受路人攀谈和“询价”的。
覃晓峰知道王芝柔兴许不会如此,却惧怕她有朝一日也会这样,惧怕她将来不得不放下对儿子的骄傲和自豪,“忍辱负重”地把自己视为珍宝的孩子“当街叫卖”。
覃晓峰看得心底发凉,见冯子凝茫然而好奇,羡慕之余,光是看着他,心里也变得轻松了些·“不知道,都看看吧·我们分开找”·冯子凝点头,一边啃汉堡一边说:“我去本埠区,你去海归区吧再找不到,我打电话问问今天找过我的阿姨。”
就这样,他们分别扎进了被夕阳余晖照耀的人群当中··许是离了冯子凝的缘故,覃晓峰又复郁郁和困倦·他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资料,脑袋发昏,手中可乐的冰块早已融化,水珠沾在手套上,直打滑。
冯子凝早已消失在人海当中,找不到冯子凝的资料、找不到他的人,覃晓峰在余晖渐渐散去的昏暗光线当中,头愈发昏了,甚至有些想吐··他看着手中没吃完的汉堡,吐出一口气,抑郁未有一丝缓解。
路灯亮了,人潮仿佛开始慢慢地散去,又仿佛越发汹涌··覃晓峰看不清这些人的面孔,似乎都千篇一律,像在庸庸碌碌的大海中漂浮的扁舟··“这个很好哎30岁的海归,美国常青藤学校毕业的博士,单位也很好”在潮汐里,一个疲惫当中带着兴奋的声音说,“长得应该也不错吧一米八二,相貌端正。”
另一个声音置疑道:“是本地户口吗”·覃晓峰如梦初醒,寻这议论声找去·看到那两位白发苍苍的阿姨评论的资料上留有冯子凝的电话号码,覃晓峰顿时松了一口气。
“咦这里写了名字,是爸爸妈妈的名字还是本人呢”其中一位阿姨捻着那张纸凑近看,“很少有留名字的哦挺有诚意。”
另一位阿姨说:“会不会是刚来,以为都要留姓名我见着几个都这样·”·“我打电话问问看,”那阿姨拿出手机,满怀希望地说,“我闺女也是留学回来的,在学校做研究,和他应该谈得来。”
见状,覃晓峰打通冯子凝的电话··“喂”冯子凝那边吵吵嚷嚷,问,“找到了吗我还没找到,人太多了,写什么的都有。”
那位阿姨端着电话等了片刻,遗憾地挂断,说:“占线,看来很抢手·”·“喂晓峰”冯子凝没听见他说话,奇怪极了。
待这两位阿姨抱憾离开,覃晓峰还沉默着··冯子凝急了,又问道:“覃晓峰你在听吗是不是不小心拨通电话了我挂了哦”·“冯子凝先生。”
覃晓峰走近那张写了资料的纸,反复看上面的内容,释然地笑了,“我觉得你的条件跟我挺合适,我们见面聊一聊吧·”·【1011.没结束的冬天和即将到来的春天】·第一章 ·冯子凝挂了电话,急匆匆地朝覃晓峰这里找来。
覃晓峰是年轻人,在一众身材开始萎缩变型的老年人之间显得格外高挑挺拔,冯子凝不费吹灰之力便在海归区里找到他··“哪里哪里”冯子凝跑到覃晓峰的面前,往他的附近扫一眼,立即找到写着自己资料的那张纸。
确认上面的确是王陈君的笔迹,冯子凝愤恼地沉下一口气,掏出手机借着昏暗的灯光把照片拍下来,嘀咕道:“她死定了·”··就算再怎么生气,覃晓峰也永远不可能这样对自己的父母说话。
眼看冯子凝把照片给王陈君发过去以后,又在信息框内输入质问的内容,覃晓峰为他能这样“不礼貌地”和家长而感到嫉妒··冯子凝盯着手机,没顾上看覃晓峰,过了一会儿,他收到王陈君的回复:你找到了真厉害·读罢,冯子凝瞪圆了眼睛,气得笑出来。
他马上给王陈君打电话,另一只手则拉住覃晓峰往人群外面带,电话接通后马上问道:“你什么意思嘛谁让你给我相亲的而且还是把资料写到相亲角里来,说也没和我说一声”·面对儿子的质问,王陈君在电话里乐不可支地笑了,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宝宝别生气其实,是妈妈今天和两个阿姨出来逛街,她们其中的一个——张阿姨你记得吧她给女儿报名了那儿的相亲大会,我和李阿姨就跟着去了。
妈妈看到那里很热闹呀,原本以为你的条件很不错,可是往那里报名的人一看,很多都和你一样,什么留美、留法博士呀,什么世界五百强企业的中层呀,有四十多还没结婚的是没结婚,不是要二婚哦妈妈想既然去了,顺便给你报个名,反正也不吃亏”·冯子凝耐着- xing -子听完,竟哑口无言。
良久,他忍无可忍地吼起来·“‘顺便’报名有你这样当妈的吗问过我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了吗说了多少次我不结婚,你当我只是开玩笑吗而且还把我的电话号码留在公园里——”冯子凝说到这里,又拉着覃晓峰往人群里折回,找到自己的资料哗啦一声撕掉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那些诚心诚意要给孩子找对象的叔叔阿姨给我打电话,发现我根本没那意思的时候,他们的感受吗你能不能长点儿心”·王陈君听完,在电话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再不是刚才逗乐的语气,而是沉静地说:“小凝,今天我虽说不是特意去相亲角给你相亲,但难道我不是诚心诚意地希望你能找到对象吗我在那里,听见别人对那些资料上的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他们说一些人四十岁还没结婚说不定是有什么怪癖,说海归的人讲不好只是花钱镀金回来的假把式……他们说那些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想到你以后哪怕不是出现在那里,也要被人家在背后这样议论,我真希望自己没长那么多心眼儿有人给你打电话,说明你现在不是没人要的,但你为什么非得要把自己折腾到那样的地步你说我不考虑你的感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不知道王陈君在电话里对冯子凝说了什么,冯子凝不再说话了。
覃晓峰在一旁等了又等,见到冯子凝低着头,神情木然而沮丧,便伸手去拿他的手机··冯子凝一愣,握着手机抬头看他··覃晓峰点了点头,手上稍微用力,把手机拿了过来。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对电话里说:“喂阿姨,我是晓峰·”·王陈君惊讶道:“晓峰”·“嗯,我和小凝到相亲角这边来了。”
覃晓峰抿了抿嘴唇,问,“阿姨,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小凝说他有些话想当面和您说·”·王陈君担心地问:“他怎么了”·覃晓峰看着冯子凝疲惫的表情,说:“他没什么,您放心,我看着他。
您有时间吗”·“嗯,我这就回去·”王陈君疲倦地说,“我们在那儿附近见吧·”·道别后,覃晓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冯子凝的兜里。
冯子凝抹了一把脸,有气无力地说:“我很累了·”·在余晖逐渐散尽的傍晚,雾气渐渐地浓重,来来往往的路人似乎都被沉重的雾气包裹着,融入夜色当中。
覃晓峰抱住他,用力地抱住,抚了抚他的后背,说:“没事了,乖·我们现在去告诉阿姨·”·元旦的夜晚,公园附近所有可供休息的场所里都满是歇脚聊天的人,哪怕选定的地点在规格较高的咖啡馆内,同样有轻飘飘的谈话声漂浮在咖啡香中。
喝下半杯美式咖啡后,冯子凝精神了一些,但想到王陈君在电话里所说的,他的心里依然有说不出的难过·他知道,王陈君一直以有他这样的儿子为荣——这或许是天下间所有母亲的通感,可哪怕是那样的王陈君也惧怕她的珍宝有朝一日被人像货架上的贩卖品一样评述,更何况是覃晓峰的妈妈·他揉了揉疲倦的眼睛,忽而想起一事,对覃晓峰说:“对了,上回我对唐信宏出柜,是因为他问我舅舅是不是我的亲舅舅,我说不是,是我男朋友的。
不知道他会不会知道那是你的舅舅……要是他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给舅舅添麻烦……”·覃晓峰闻之微微错愕,知道冯子凝在担心什么,既惭愧又心疼,柔声道:“没关系,除非仔细地打听了,否则不会知道的。
我不怎么去试验中心,而且也没和周围的人提过他是我的舅舅,我们都不说这个·”·冯子凝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两人等了一会儿,王陈君到了··冯子凝先发现走进咖啡馆内的王陈君,紧张得挺直了腰,远远地注视。
王陈君向服务员打听的过程中,用目光搜寻到儿子的所在,面上的表情变得紧张而局促,匆匆地朝冯子凝他们走来··覃晓峰起身为她拉开椅子,王陈君惊讶地抬头看他,脱掉外套,落座的过程中目光闪烁不定,直至看向冯子凝,她忧郁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冯子凝依然紧张万分,等覃晓峰坐回自己的身边,他正要开口说些无意义的话,见到服务员走过来,又闭上嘴巴··王陈君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热拿铁,待她离去,对冯子凝郑重地说:“对不起,是妈妈错了。”
冯子凝还没有机会当着她的面发脾气,她却突然这么说,以至于冯子凝想发脾气也不行了·他委屈地嘟囔道:“太过分了·”·王陈君张了张嘴巴,末了轻声叹息,无力地坐进椅子里。
等王陈君的咖啡送上来后,覃晓峰在桌子下拉了拉冯子凝的手·冯子凝扭头看他,再看向有所察觉的王陈君,把手收回来···王陈君抿了抿嘴唇,放下咖啡杯,问:“小凝,你想和妈妈说什么”·冯子凝的双手在桌子下交握交缠,斜睨了覃晓峰一眼,迅速地说:“我和覃晓峰在谈恋爱。”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半杯美式咖啡上··王陈君听完怔住,盯着冯子凝看了片刻后发现他始终没抬头,不得不不知所措地看向他身边的覃晓峰··覃晓峰起先垂着眼帘,发觉王陈君看向自己,便抬眼与她对视。
王陈君的眼中有不可思议、迷茫和震惊,但在与覃晓峰毫不闪烁的目光交汇后,慢慢地都消失了·她局仓地拿起咖啡杯又放下,问:“你们交往多长时间了”她顿了顿,重新看向覃晓峰,“一个星期上回你说的,是一个星期吧”·“这没有关系。”
不等覃晓峰回答,冯子凝的肯定当中带着不耐烦,“我们不会分开的·”·王陈君哑然··冯子凝激动得身子微微向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王陈君看,说:“你不是说过就算是男朋友也可以吗只要我不是一个人就行了,你这么说过吧你不会想反悔吧”·覃晓峰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母子二人竟然有过这样的交谈,吃惊不已。
“我……”王陈君复杂的神情当中写满了不确定··冯子凝继续说:“我跟定他了·不是,他跟定我了·反正我们不会分开,你别再- cao -心给我找对象结婚了。
我找机会告诉爸爸,要么你告诉他也行,就算爸爸知道了,我也不会改口的·——你也不准改口·”最后一句话,他严厉地看着覃晓峰说··覃晓峰从头到尾没能说上话,被冯子凝看得心头一震,震撼之余又不禁想发笑。
他无奈而感动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他一点儿也不主动,到最后还是得冯子凝自己说,想到这个,冯子凝免不了生气和委屈,轻微地哼了一声,气呼呼地缩进椅子里,做出一副耍赖的模样。
在对面看着二人的相处方式,王陈君笑了一笑,笑容中有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喜或悲·良久,她唏嘘道:“我没说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晓峰很好,这我知道。”
·冯子凝听见希望之光,立即又坐直了身子··王陈君无奈而宠溺地淡淡一笑,看向覃晓峰的眼神中则满是担忧,问:“但是,晓峰,你和你的爸爸妈妈说过吗你和小凝交往的事情。”
冯子凝听得紧张,说:“这是两回事……”·“这是一回事,而且是最重要的事·”王陈君打断他,郑重地重新问,“晓峰,你告诉过家里人吗他们同意你们交往吗”·覃晓峰被问得如鲠在喉,半晌才费力地说:“还没有。”
这仿佛已经在王陈君的预料当中,她的面色沉静如水,道:“你打算告诉他们吗你必须得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我也不会同意的,小凝的爸爸更不会同意。”
“为什么”冯子凝急道,“他们同不同意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怎么没关系”王陈君严肃地反问。
冯子凝呆住,再也说不上话来,不知所措地看向沉默不语的覃晓峰,急得快哭了··王陈君看出儿子的情绪激动,悲悯地紧紧闭上双眼,睁眼后耐心而认真地对覃晓峰说:“晓峰,阿姨不是为难你。
我不反对同- xing -恋,但是我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和他的男朋友生活在一起,却得不到对方家长的承认·他以后要怎么生活逢年过节,你要他往哪里去如果在那种该团聚的时候,他是回到自己爸爸妈妈的身边,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能给他一个家”·她说的尽是些覃晓峰听不得的话,冯子凝很怕他因此动摇了,忍不住插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可是我受不了”王陈君厉声喊道。
冯子凝一愣,转眼间泪眼盈眶·他努力控制住,把泪水忍回去,却发现王陈君的眼眶全红了··没能流下的泪水消遣在情绪激动的余波里,在沉默中耗尽。
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控制情绪时起伏不定的呼吸声和咖啡杯的起起落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覃晓峰缓缓地沉下一口气,说:“我明白,阿姨·我会告诉我的父母,也会争取他们的认同。”
第二章 ·哪怕覃晓峰对王陈君做了那样的保证,可是在冯子凝听来却不切实际·冯子凝的心里很不高兴覃晓峰那样说,觉得他被王陈君威胁了,但又不能当着王陈君的面让覃晓峰不要那样做,否则王陈君一定会对他们非常失望和伤心。
诚然,冯子凝很希望能够得到覃晓峰父母的肯定和承认,但是这可能吗冯子凝光是听覃晓峰说话时费的力气,已经知道不可能了··交谈结束后,他们在咖啡馆的门前道别,各自回家。
冯子凝不得不和王陈君一起回去了,这感觉就像是预备私奔的小男女被封建大家长逮到,被迫分离一样·王陈君对覃晓峰说:“等你的父母同意了,你们再谈吧。”
听王陈君说这话,冯子凝觉得她像是要求对方准备好聘礼再上门的贵夫人·他站在王陈君的身后,对覃晓峰做口型,无声地说:“等会儿去找你·”·覃晓峰见状错愕,继而再次答应王陈君:“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就这么的,覃晓峰眼看着冯子凝闷闷不乐地跟着王陈君搭乘计程车离开了·这或许是覃晓峰有生以来过得最跌宕起伏的一个元旦,从凌晨的云端缓缓地滑入夜晚的深渊当中。
覃晓峰没有马上搭车回家,他徒步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逆着人流涌来的方向·直至冷风将他的脸刮得生疼,他无法迎着风,睁开眼看清霓虹灯的形状,才走进地铁站。
究竟要如何获得家人的认同,对此,覃晓峰毫无想法·地铁里人头攒动,列车行进时的广播声与人们的谈话声交杂,覃晓峰站在门旁,头一次留意到原来这个城市里虽然有许多孤单的人独自搭乘地铁,但成双成对的情侣也不少。
·这是一座国际化的大都会,有很多外来人口,人们的思想自由而奔放,互不相识的人很多,互不在乎的人更多··覃晓峰常常能在公共场合里见到手牵手相互依偎的同- xing -情侣,他们不惧旁人的冷眼——因为没什么冷眼,在这里,谁也没工夫真正看不起谁。
这些情侣看起来好像已经获得了全世界的认可和祝福,但覃晓峰如今再见到,不禁想:他们告诉自己的家人了吗·想到王陈君所说的话,覃晓峰很想知道这些依偎在一起相拥相亲的同- xing -情侣,他们是如何度过每一个需要和家人团聚的节日·这样的疑惑自然不必要,事实上,覃晓峰明白现在很多在外漂泊的游子已经选择连春节也不回家过了。
可是,他也要这样吗如果一直瞒着父母,哪怕该和家人团聚时他选择陪在冯子凝的身边,那样对冯子凝而言同样是不公平的··回到宿舍里,覃晓峰从手机里找出王芝柔的电话,想了想,又找出覃远辰的电话,由于想不到要如何开启话题,所以拨通键也迟迟没有按下。
覃晓峰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好像快跑到终点的人突然忘记了如何呼吸·他把手机放在一旁,独自坐在书桌旁发呆,明明看得见终点还有几步之遥,却不愿前进,仿佛只要他不往前走,旅途便不会终结。
突然,前方响起了比赛结束的鸣笛··覃晓峰回过神,毫不惊讶地看向桌面上振动的手机——那是王芝柔的来电,和覃晓峰预料的一样,王芝柔延续着假日的夜晚给他打电话的习惯。
他拿起手机,沉下一口气,接听电话:“喂妈·”·“喂晓峰,你是在单位还是在宿舍里”王芝柔说着覃晓峰最常听见的开场白。
覃晓峰低下头,说:“在宿舍·”·“今天没加班,”王芝柔惊讶,笑了笑,说,“真好·”·他嗯了一声··如平常一样,王芝柔对他嘘寒问暖,过问最近的天气和他的工作。
过了元旦,眼看着农历的新年也要到来了,对上班的人们来说春节无疑是一年之中最大的一个节日、最长的一次假期··往年覃晓峰总要忙到除夕当天才能回老家,又要在正月初三以后匆匆地返回,王芝柔尽管对此司空见惯,可也许是无话可说,也许是仍抱有希望,她问:“今年春节你们单位什么时候放假”·“安排是农历腊月廿八,不过我应该是除夕才能回去。”
覃晓峰如实说··“哦·”王芝柔遗憾地应了,忙提醒,“别忘了提前订机票·”·覃晓峰苦涩地笑了笑,说:“没关系,那天坐飞机的人很少。”
王芝柔仍不放心,说:“还是先预定吧,万一没票了呢说不准的·”·“好,我等会儿订·”覃晓峰乖觉地应道。
如是这般,王芝柔算是放下一件心事·因覃晓峰没有找话题,通话进入了短暂的沉默时间·没过多久,王芝柔谨慎而好奇地说:“前段时间,我给你舅舅打电话。
他说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你们没见面,因为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对吗”·她果然忘不了覃晓峰的终身大事,而覃晓峰对此早已预料。
听到她这么问,覃晓峰不禁怀疑这是否才是自己始终想不到理由开启话题的原因——因为话题从不会由他先开启··“嗯,是·”覃晓峰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模棱两可、敷衍搪塞。
王芝柔闻之欣喜,又问:“现在怎么样了你俩成了吗”·覃晓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后,嗯了一声··“真的吗”王芝柔惊喜极了,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忙问,“现在处得挺好吧是哪里人今年能带回家里过年吗”·她激动的语气让覃晓峰皱起眉。
见覃晓峰不答,王芝柔连忙收敛了情绪,变得缓和了一些,讪笑道:“也是,应该才交往不久,这么快上门的确太急了·主要是你的年纪不小了,所以我才担心。
不过有着落了就好·是单位里的同事吗还是其他单位或公司的同学老家是哪里的”·虽然王芝柔急切地问了许多问题,可在覃晓峰听来,- xing -质全是一样的。
他抚了抚紧皱的眉头,知道自己无论回答多少个这样的问题,当真相摆到王芝柔的面前,答案都没有意义··他做了最后的犹豫,问:“妈,你喜欢小凝吗”·“小凝冯子凝吗”王芝柔疑惑地问,而后爽快地答道,“喜欢呀,挺好的孩子。
他怎么了”·覃晓峰听罢喉咙哽住··沉默在电话里延续着,渐渐地,变了味道··尽管王芝柔没有说话,可是从她呼吸的节奏中,覃晓峰感觉得到她情绪的变化。
她先是疑惑地等待他的回答,后来或许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的呼吸频率加快了,又重又急·覃晓峰听着这些呼吸声,难受地闭上了眼睛··终于,王芝柔颤着声音问:“你是说,你喜欢的人是冯子凝”没听见覃晓峰回答,她的声调陡然间拔高了,近乎尖叫,“你和冯子凝谈恋爱”·这是覃晓峰预料当中的震荡,他却没有因为预料而减少颠簸。
他睁开眼,应道:“嗯·”·她在电话的那头哆嗦了,覃晓峰听见她的牙齿打颤··“你、你怎么会喜欢男人”王芝柔没有抑制住自己的音调。
覃晓峰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正确的答案·“我不知道·”他急促地吐出一口气,说,“我喜欢他·妈,我喜欢冯子凝·”·“你疯了吗”她毫不理会,破口骂道。
覃晓峰哽住··王芝柔没有继续责备,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覃晓峰不断地听见她的吸气和呼气·他完全能够想象到王芝柔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他甚至可以想象她的摇摇欲坠。
一时间,痛心和愧疚无以复加,覃晓峰抓住自己的衣襟,握着手机的手却渐渐地发凉···过了好一会儿,王芝柔开口了·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劝导,又像是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个真相。
她问:“你们真的谈恋爱了”·“嗯·”王芝柔态度的转变让覃晓峰的内疚更深,他几乎要说抱歉,可想到冯子凝,又没有说出口。
王芝柔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变得又细又尖,语调更轻了:“你们……发生过关系了”·覃晓峰咬紧牙关,俄顷回答道:“嗯。
妈——”·“你别叫我‘妈’”王芝柔突然拔高音调,说完声音也哑了··覃晓峰听到她在电话里无助地哭了。
他捂住额头,在心口翻腾的激动令他的喉咙开始颤抖·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王芝柔接受,他真的不得而知·他唯一能说的只有——“我很喜欢他。
除了他,我不会喜欢任何人了·而且,我需要他·”·“你别说胡话”王芝柔厉声道,态度咄咄逼人,“什么‘除了他,不会喜欢任何人’几个月前你还喜欢蒋悦湖没有什么变不了的事。
你们分手,马上分手”·覃晓峰急道:“妈,这不一样·”·“我不同意”她哭喊着,“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覃晓峰张嘴,没来得及再叫王芝柔一声“妈”,电话里已经只剩下忙音。
第三章 ·虽然王陈君提出在覃晓峰的父母同意以前,冯子凝和覃晓峰暂停恋爱的关系,不过在冯子凝看来这简直是贻笑大方·他表面上随同覃晓峰答应了,心里却完全不想遵从这个约定,非但自己不遵从,他当然还要伙同覃晓峰一起背弃约定。
回到家里,冯子凝装作愁眉苦脸,一副要与王陈君对立的模样,默不吭声地洗了澡,回到房间里关上门··他偷偷地给覃晓峰打电话,发现电话占线,只好先挂断。
没过多久,他便找出出门要穿的衣服,只等着王陈君睡觉以后溜出去··等着等着,冯子凝昏昏欲睡,忽而听见敲门声,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他开门见到已经穿上睡衣的王陈君,撇撇嘴,故作冷淡地问:“什么事”·王陈君大概看出他的故作姿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我是为了你好。
天底下哪个孩子的妈愿意自己的儿子做别人家见不得人的‘儿媳妇’”·冯子凝听罢哑然,脑回路略有卡阻,忙道:“为什么我是‘儿媳妇’你怎么不当覃晓峰是你的‘儿媳妇’”·“你”王陈君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屑地嗤笑。
冯子凝哑口无言··“就算他是吧”王陈君懒得和他争这个,言归正传,“那我也舍不得你去当别人家见不得人的‘女婿’。”
冯子凝忍不住说:“你这是胡搅蛮缠、强人所难”他的话说着说着,王陈君已经转身往次卧走了·他不得不跟上去,说:“什么‘为我好’,为我好还整天给我添堵而且你晚上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覃晓峰这人哪儿经得起你那样说”·“要是他经不起——”王陈君突然回头,“只能说明他不够喜欢你。”
冯子凝的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王陈君瞪他,催促道:“赶紧睡吧别整天想男人”话毕关了门。
晚上在外面,还有覃晓峰在场,冯子凝不方便对王陈君发脾气,现在倒好,吵了两句,心情轻松了一些··可是想到王陈君对覃晓峰所提出的要求,冯子凝的心里真有说不尽的担心。
王陈君说的也没有错,如果覃晓峰因为这点儿困难就退缩了,哪里能称得上喜欢他但是,想到覃晓峰犯难的模样,冯子凝又心疼得不得了··覃晓峰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会开玩笑斗几句嘴,有时甚至不客气地互骂几句,但是和家人在一起时则是不行的。
他永远不可能像冯子凝这样对妈妈说话,他向家人吐露的全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心事·冯子凝真的不忍心他因为自己而与家人闹不愉快,因为他们的不愉快是真正的不愉快,永远不会有和好如初。
虽然冯子凝也很希望覃晓峰的父母能够接纳自己,但是如果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那么冯子凝宁可自己做一个隐形人·委屈可能委屈了些,可是和家长们毕竟不是天天见面,和覃晓峰相处的时候那么舒服、那么开心,他哪里会总想起那些委屈呢相较于愉快的恋爱时光和覃晓峰的疼爱,冯子凝觉得那点儿憋屈完全可以忍受,最重要的是覃晓峰也开心,不要有明明解不开却非得去解开的烦忧。
照冯子凝对覃晓峰的了解,王陈君给他这么大的压力,那家伙估摸着晚上得睡不着觉了·王陈君关上门后,冯子凝偷偷摸摸地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他什么动静也没有听见,于是蹑手蹑脚地回到屋里,关门后迅速地换上外出的衣服。
由于第二天还得去单位加班,冯子凝不得不带上他的电脑·外面的天气很冷,空气质量极差,雾霾重重的夜晚很难叫到车·冯子凝在屋里用软件叫车,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司机理会,索- xing -不再等,裹好围巾便轻手轻脚地溜出家门。
到了楼下,冯子凝猛地想起自己忘了给王陈君留字条,不过转念又想不留也罢,就让王陈君认为他是去找覃晓峰了,这样她才能感受到他的决心··冯子凝戴着大棉服的帽子,双臂紧抱在胸前,在灰蒙蒙的夜色中直打哆嗦。
就在刚才,一辆远在五公里外的车对他应答,他不得不在原地等候··好不容易,冯子凝在浓重的雾霾中见到一线灯光·他走到路旁,定睛一看,认出确实是应答自己的那款车型,连忙朝来车方向挥动双臂。
司机在他的面前停车,下车为他开门,问:“等很长时间了吧”·“还行·”冯子凝不在乎,正要上车,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
看见自家阳台上竟然站了一个人,那人正是王陈君,冯子凝吓得定住了·他呆呆地仰望着从阳台往下观望的王陈君,明明夜色那么深,雾霾那么重,他好像还是看见了王陈君充满无奈的表情。
冯子凝的心狠狠地往下一沉,咬了咬牙,还是钻进车里···他抱着卸下的包,想到王陈君,难过得想哭,可是再想到覃晓峰,又把眼泪忍回去了·“司机师傅,我知道霾很重,路不好走,不过您尽量快点儿开。”
冯子凝向司机请求道··和上一回一样,冯子凝没有通知覃晓峰··下车后他立刻拎着包往楼上跑,心里想着分别前他告诉过覃晓峰自己要过来,覃晓峰会不会整晚都等着他他气喘吁吁地来到覃晓峰的宿舍门口,摘下手套,把手指往外套上擦了擦,打开指纹锁。
屋里亮堂着,冯子凝入内后关上门,发现浴室的门关着,里面传出水声··他换了鞋,敲门道:“晓峰我过来了·”·冯子凝的话音刚落,浴室里的水声便停了。
过了片刻,覃晓峰打开浴室的门,探出半边身体,头发上还有没冲干净的洗发水泡沫,冯子凝见到笑了,问:“才洗澡吗”·“嗯·”覃晓峰的表情木然,点了点头。
冯子凝读不懂他的表情,心里有些纳闷,但说:“那你先洗吧·”·“小凝——”眼看他说完便走,覃晓峰忍不住叫他··冯子凝疑惑地回头。
覃晓峰看着他,看的时间长了,泡沫滴进眼里,疼得他的眼睛泛出泪光·“你亲亲我吧·”覃晓峰说··冯子凝哪里见过覃晓峰这么脆弱和无助的模样见着了,又哪里能受得了冯子凝真恨不得把覃晓峰整个儿吞了,让他再看不见外头的世界,这样才不会有压力、为难和烦恼。
他心疼极了,可怜地吐出一口气,丢下包,仰面吻上覃晓峰的同时解开外套的纽扣和拉链·他把厚实的外套丢在浴室外,脱了鞋,攀上覃晓峰的身体··浴室里陈年的地板滑得很,冯子凝扑得太急,覃晓峰拥着他的身体,险些滑到在地。
趔趄间,水花溅落在冯子凝的毛衣上·他懒得顾及,舌尖在覃晓峰的嘴里游寻·水花不让他们睁开眼睛,冯子凝亲吻着他,双手不住地在他赤裸的身体上抚摸和游历。
他摸到覃晓峰坚实的胸膛,摸到薄薄的腹肌,摸到挺直的腰身和挺翘的臀`部·他贴着覃晓峰的身体,睁开眼时,先看见覃晓峰顶在他的身上··“你的衣服全- shi -了……”覃晓峰无措地说。
冯子凝抬起头,点头表示知道,揉了揉他- shi -润的头发,说:“我妈知道我出来了·”·覃晓峰怔住,问:“她说什么了吗”·“没。”
他淡淡一笑,“我快上车时她才发现的·”说完,他看到覃晓峰沉默了·衣服黏在身上,变得又- shi -又重,冯子凝脱掉衣服丢在一旁,直至一丝`不挂地站在覃晓峰的面前。
明明,冯子凝已经看见他对自己的欲`望,他的表情却显得沉默而孤独·泡沫从覃晓峰的身上被冲刷干净后,他看起来更孤单了,冯子凝看不得他这样,上前捧住他的脸,亲了又亲。
“小凝·”覃晓峰推开他,握住他的肩膀,愀然道,“我和我妈说了,我们的事·”·冯子凝的心狠狠地往下跌·他仓促地避开覃晓峰的目光,没来得及想清楚,又尝试着继续与他亲热。
但他试了好几次,都被覃晓峰拒绝了·冯子凝抓住他的手,踏步向前要吻他,要抓住他,又屡屡被他撇开、挣开·冯子凝急得要哭,他很怕覃晓峰说话,他不想听见结局。
“你干什么”冯子凝又被覃晓峰推开了,他受不了地大叫,“不是要我亲你吗”·覃晓峰抓住他胡乱挥动的双臂,沉声道:“冷静点儿,这样解决不了问题”·“为什么要解决问题我们不能先做吗”冯子凝懊恼地喊道。
覃晓峰用更响亮的声音问:“做了,然后呢”·冯子凝不知道,他不知道然后·从头到尾,冯子凝始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预感只要覃晓峰的父母知道他们的事,他们就没有然后了。
而刚才,覃晓峰的态度已经说明他的预感成为了现实··“那你不要我了吗”冯子凝绝望地喊完,眼泪便淌下来了··刹那间,覃晓峰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他没有思考的空间和机会,身体已经先一步将冯子凝抱紧··冯子凝在他的怀里哭得瑟瑟发抖,口中絮絮叨叨地说:“我知道你的爸爸妈妈不喜欢我,可是,你真的不要我了吗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像以前那样……要是不谈恋爱,我们还能在一起吗我想和你谈恋爱……但是如果真的不行,我们继续做朋友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要和你当陌生人,不是恋人也没关系,我想和你在一起……”·“小凝,对不起,你先听我说……”他的胡言乱语听起来那么真切,覃晓峰的眼眶又酸又涩,不住地抚摸他的背安抚,“乖,你先听我说——”·“我们才交往一个星期,我不甘心……”冯子凝听不清覃晓峰说的话,他也不想听,他哽咽着,“可是万一真的不可以,求你、求你千万……”·“小凝,我爱你。”
覃晓峰突然贴在他的耳边,肯定地说··这话终于打断冯子凝的絮语,他像是一只发条松开的钟,不再滴滴答答作响··覃晓峰抱着这副颤抖的身体,几番安抚过后,终于感觉到他慢慢地变得平静。
“我爱你,你听见了吗”覃晓峰亲他的耳朵,忘了自己的郁郁和烦闷,安慰他成了头等重要的事,“我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她的态度很坚定。
但是,我们也很坚定,对不对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我们以后只当恋人·”·冯子凝抱着他,一动不动·半晌,他怔怔地抬头,泪眼婆娑,声音沙哑地问:“真的吗”·“嗯。”
覃晓峰捧着他的脸,擦掉脸上的泪和水,“我喜欢你半夜三更来找我,因为你知道我想你想得不行·我希望自己孤单得不得了的时候,有你疼、有你亲。”
·冯子凝听着听着,又险些哭了·他委屈地皱眉,踮脚勾住覃晓峰的颈子把他抱紧,嘟哝道:“那你以后不许推开我,否则,我再不亲你,也不疼你了。
我会躲得很远,你永远别想找到我·”·覃晓峰听罢失笑,终于落得一丝轻松·冯子凝身体的重量有一部分随着拥抱施加在覃晓峰的身上,可似乎只有这时,覃晓峰才能感受到真正的轻松。
“对不起,”他揉了揉冯子凝的后颈,轻声道,“我错了·”·第四章 ·太丢人了··冯子凝披着两张大浴巾坐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太丢人了。
在他的记忆里,自从幼儿园以后他再也不曾像刚才那样哭得那么惨烈,哭得鼻涕眼泪全蹭在覃晓峰的身上,简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真是太丢人了……冯子凝懊恼得用浴巾盖住自己的脑袋,要不是再哭会更难看,他非得再哭一场。
“好些了吗”覃晓峰把浴室收拾干净,出来见到冯子凝把自己藏在白色的大浴巾里不留一丝缝隙,担心之余又忍不住发笑,“小凝”·冯子凝躲在浴巾里闷闷地回答:“我没事。”
“衣服穿了吗”覃晓峰打开衣柜看了看··他依然盖着浴巾,说:“还没·”·覃晓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由于和王芝柔通过电话,覃晓峰感到格外的疲惫·不知冯子凝是否还难过着,覃晓峰坐到他的身边,拨开盖在他脑袋上的浴巾,见到底下露出一双哭肿的眼睛,覃晓峰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我出去一下,你找了衣服穿上,把头发吹吹干·”他柔声道,“先好好地睡一觉吧·”·冯子凝紧张地问:“你上哪儿去”·“没喝的了,我出去买牛奶回来,你喝了好睡觉。”
覃晓峰瞥见浴巾下若隐若现的皮肤,目光仓促地移开,摸了摸他的脸蛋··冯子凝敏锐地察觉了他的目光,面上一红,嘟嘟囔囔道:“刚才的事,你赶快忘记吧我也当做没发生过。”
听罢,覃晓峰着实猜不到他是怎么想了·他不解地问:“为什么”·冯子凝撇开脸,不耐烦地说:“不为什么·”·覃晓峰莫名其妙,想了想,问:“那……刚才我说的话,也当做没说过”·“那可不行”天知道覃晓峰说这些话有多难得,要是不算数,冯子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听到他那样说了。
覃晓峰忍住笑,问:“那我应该忘记什么”·冯子凝烦透了,再次把浴巾盖在脑袋上,闷声道:“我哭得太难看了·”·闻言,覃晓峰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的心里想,如果他们今后一直在一起,说不好他还会看见冯子凝更失态、更难看的样子,不过要是他现在这样说,冯子凝非和他翻脸不可·好在,冯子凝有那么多值得他烦恼的事,覃晓峰反而不用担心他像自己一样,为了一件事心事重重了。
“好,我当做没发生过·虽然……”覃晓峰陡然语塞,没有往下说··冯子凝露出脸,疑惑道:“虽然什么”·覃晓峰避开他的目光,说:“虽然我觉得你那样很可爱。”
听罢,冯子凝感觉自己的脸热得像是烧起来一般,而且烧到肩颈、烧到后背,连腹部也热了·他忍不住瞟覃晓峰紧抿的嘴唇,心砰砰地跳,感觉自己有些硬了,但又不好说。
说来奇怪,尽管他们发生了两回关系,冯子凝依然没能体会到那种很刺激的飘飘欲仙感,可是哪怕如此,他还是渴望着与覃晓峰做点儿什么·那种结合和贴近在心理上引发的高`潮比身体的高`潮更令冯子凝难以忘怀。
两人沉默半晌,冯子凝突然伸手,准确而直接地摸往覃晓峰的裤裆,抓住里面的东西·隔着布料,冯子凝摸到那里面有些硬了,但没有完全起来,手感有种可爱的弹- xing -,他又抓了抓。
·“干什么”覃晓峰失笑,却没把冯子凝的手撇开,仿佛冯子凝抓住的是一样本属于他的东西··冯子凝收回手,想到覃晓峰此刻的心情不能称为十分愉悦,而自己也累得很。
如果这时做 爱,说实在的,他提不起什么兴致,可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此刻心里的这份渴望·他摇摇头,小声问:“等会儿做吗”·覃晓峰反问:“你想做”·“不是特别想……”冯子凝烦恼而迷茫地摇头,“但是……”·覃晓峰吁了一口气,抱歉地说:“小凝,我今天有点儿累。”
他点点头,想了想,突然想通了,热切地说:“我不穿衣服了·你等会儿回来,就这么抱着我睡怎么样”·覃晓峰错愕,俄顷微笑点头,揉了揉他有些- shi -润的头发,说:“好,我也裸睡好了。”
“嗯·”冯子凝连连点头··“我先出去买牛奶·”覃晓峰往他的额头亲了一下··冯子凝安安静静地被覃晓峰亲完,目送他在房门边穿好鞋,拿着外套往外走。
等覃晓峰把门关上了,冯子凝才掀开盖在身上的浴巾下床··他正要往浴室走,可光着身子又感到不太好意思——虽然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把一条浴巾围在腰上,往浴室里吹头发去了。
暖风吹在发梢和头皮上,吹得冯子凝的眼皮子变重,直犯困·哪里还需要覃晓峰买回热牛奶冯子凝感觉此刻只要能够抱住覃晓峰,自己保准不到两秒钟就昏头大睡,开始做梦了。
只是,如果覃晓峰不在身边,冯子凝有些害怕·他担心自己做的不是美梦,倘若做了噩梦,这在新年伊始可不是一个好征兆··吹干了头发,冯子凝光着身子钻进被窝里。
屋子里虽然有暖气,刚打开的被子里依然冰冷,冯子凝冷得打了个抖,在被窝里滚了两回,算是有些暖了,只等着覃晓峰回来钻进被他的体温加热的被窝···想到天亮以后要去加班,冯子凝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在新年假期临近时发现那样的系统隐患而这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决的问题,看来这个新年没法安稳地度过了··再想到覃晓峰的父母不同意他和覃晓峰在一起,冯子凝更是烦恼,也不知道覃晓峰以后打算怎么办如果他们不分手,他要怎样向父母交代呢要不要,假分手冯子凝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暂且把这些烦恼甩开。
好不容易,冯子凝听见开门声,见覃晓峰进门,立即道:“怎么这么慢”·“便利店里没有热牛奶了,”覃晓峰进屋后一边脱外套一边解释,“等店员做了热可可。”
说完,他见到冯子凝两眼发亮,便笑着把热可可递给他,不忘叮嘱,“小心烫·我加了两颗棉花糖·”·冯子凝捧过纸杯,才揭开盖子,水蒸气在盖子上凝结的水珠便滴在了被子上。
“哎呀”·“别忙,我来擦·”覃晓峰看他手忙脚乱,迅速地抽了两张纸巾,坐在床边擦弄- shi -的被子··冯子凝等了片刻,直到覃晓峰把他手里的盖子拿走,才终于能够捧着纸杯美滋滋地喝起热可可来。
刚才明明很困,但是喝了热饮反而精神一些了,冯子凝慢慢地喝,看覃晓峰站在书桌旁脱衣服··“等会儿还刷牙吗”覃晓峰脱光了上身,回头问。
冯子凝摇摇头··闻言,覃晓峰找出水杯装了一杯清水,等他喝完以后漱口··覃晓峰坐在床边,背对冯子凝··装热可可的纸杯虽然套了隔热套,但冯子凝捧在手中,手心依然很快地发热了。
他喝得还剩小半杯,看看手中的细汗,再看看覃晓峰的背,张手把汗全擦在覃晓峰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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