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找儿子的 by 绿窗的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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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找儿子的 by 绿窗的雾(6)
·南子慕:“唉行吧行吧,那你自己先回去罢,到时候给雷劈焦了都没人给你收尸·”·说完他无奈地看了红玉一眼,王大虎渡劫他倒不是很担心,有那山洞替他去了前两重雷劫,接下来的南子慕以为,王大虎修到这个程度,应该是完全可以撑过去的。
但是红玉不一样,虽然说她还没感知到雷劫,但应该也差不远了·但是这货居然没点兔死狐悲的反应,看起来心情依旧很好··南子慕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尚书府··一只脸色苍白的傀立在宋以理的面前,他的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全部都被刻满了血红色的梵文,比常人要大了一圈的眼珠子无神地凝视着前方··“怎么样李行之真的亲自押送粮草去了”宋以理慢条斯理地问。
这只傀的反应不快,过了有一会才点了点头,然后一字一句道:“他的府邸旁边有结界,我进不去·但是我看见粮官们已经开始命人将粮草装上马车,并语焉不详地提到了李景。”
“结界他李行之不是从来都不信这个吗怎么会突然设置了一个结界”宋以理一挑眉,“你先前在宋辰的戏院里待过,可有接触过李景这个人”·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剪水迟钝地摇了摇头,缓缓道:“但那个南子慕,之前我试图靠近李景院子的时候,看到他和他的两个下人。
很奇怪……他们身上有很浓重的妖气,可以感知到我,却看不到我·但是那个南子慕……”·傀这种本不该存在的邪物,和魂体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他们可不是你长了双- yin -阳眼,就能轻易看见的。
除了傀本身的主人之外,哪怕是修为极高的道士也看不见他们,修成大乘的顶天了也就能设个阵法,将他们拦住甚至灭除··然而南子慕却似乎一眼就将他洞穿了,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好几秒,始终以一种悲悯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剪水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结果第二天再去的时候,他就连侯爷府都进不去了,还被隐在侯爷府牌匾后的符咒灼伤了四肢··“他对我手下留情了,只要在那张符咒上另添一笔,我就恢复不过来了。”
剪水面无表情道,“这是警告·”·“哦有意思·”宋以理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也就是说他的两个下人都是妖,那他又是什么东西比大乘期的道士还厉害。”
剪水:“可我感知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灵力,如若他是伪装的凡人,那藏的未免也太深了……”·宋以理截口道:“是不是装的,咱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留这么颗容易变质的种子在李景身边,对我们也十分不利·”·“所以尚书大人打算解决他”·“不是打算,是必须·”·————·这天半夜南子慕答应要送侯爷走,然而侯爷走的太晚,这货坐在一旁托着脑袋百般聊赖地和侯爷闲扯,结果把自己给唠困了,就这样倚着自己的手肘睡着了。
侯爷舍不得将他吵醒,可也不能就让他在这睡一整夜,于是悄没声息地蹲了下来,小心翼翼牵住了南子慕的手··南子慕只是浅眠,所以立刻就惊醒了··“唔……不小心睡着了。”
南子慕反扣住他的手··“我要走了·”·南子慕凑过去吻了一口侯爷的眉骨,笑得很好看:“早去早回·”·李行之得寸进尺,不要脸地问:“早回有奖励吗比如像这种亲吻一百口……”·“李行之你要点脸行不行”南子慕按了按他的头,“奖励你跟月巴亲嘴一百次怎么样”·侯爷啼笑皆非:“别,唉。
你怎么这么坏那奖励我和月巴睡一个房间怎么样”·月巴就天天睡在南子慕房间里的藤篮里,李行之这个撩拨不言而喻,南子慕捏了捏侯爷的下巴尖:“蹬鼻子上脸了你还。”
“哎,押送粮草的路途这么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几只箭矢飞过来,我一命呜呼了,死在路上都无人收尸·”李行之叹出口气,而后似乎又觉得不够,于是又一声三叹地加强了语气,“人生苦短,我的心肝却连这点盼头都不肯给我,唉……”·“行了行了,叫别人看笑话。
快走吧你,丢人现眼·”·侯爷起身,一口气越叹越悲惨··南子慕起身推了一把他的背,笑骂道:“你还演上瘾了是吧”·说完他又柔声道:“行吧,又不是没睡过。”
李行之不久前才从欢喜那里学来的眨眼撒娇星星眼,此刻就现学现用在南子慕身上··南子慕顿时哭笑不得:“赶紧滚·”·侯爷滚的十分之坎坷,最后连押送外边等候的粮官都看不下去了,找了几个士兵进来,在侯爷背后围成了一堵人墙,每当李行之想回头再看南子慕一眼的时候,看见的都是士兵那几张黝黑黝黑的脸。
李行之顿时没了兴致,沉下脸来就往外走··侯爷和王大虎走的第一天,外头谣言四起,说侯爷府的南子慕是妖怪,跟着他的下人也是妖怪,不但害死了程姚瑛,还想蛊惑侯爷,以此来控制李氏江山。
小蓁是侯爷这院子里第一个知道的人,听完这个莫名其妙的谣言后气的直跳脚,因为南子慕还没醒,他就去找了宋辞,愤愤不平道:“阿辞,你说到底是谁编了这种瞎话,我们大人怎么可能是妖怪,他明明是……”·宋辞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道:“你立刻去和南公子禀告此事,侯爷是走了吗你立刻、马上告诉南公子,千万小心。”
小蓁听的云里雾里的,然而还是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记得告诉红玉姑娘他们,知道了吗”宋辞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要是南子慕突然出事,李景绝对得疯,他不想看到这种情状。
第72章 脸红·门外是小蓁急促的敲门声, 南子慕和小欢喜用如出一辙的姿态从床上爬了下来,南子慕把短靴踩塌下来当草鞋趿着,晃晃悠悠过去将门打开了··“怎么了大清早的。”
南子慕眼睛都没睁开, “是李行之路上出事了吗”·小蓁急得面红耳赤:“不是侯爷, 是你·晨起时我听外头的人说,说……大人你是妖怪, 红玉姐和大虎哥也是妖怪, 他们还说程姚瑛是你害死的, 说侯爷被你所蛊惑……你还没起, 我就先去找了宋辞, 结果他叫我立刻来告诉大人,说千万要小心。”
南子慕听完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淡淡然回道:“知道了·”·“大人怎么也不着急”小蓁被宋辞的情绪所感染,先入为主了这件事很可怕的概念,于是看见南子慕依然无动于衷后,就觉得很奇怪,“这事要是传到皇上那里去……”·当今皇上最忌讳妖魔鬼怪,认为那都是祸国殃民, 不该存于世的东西。
在他眼里, 妖魔鬼怪都是一水的妲己, 不可能与人为善, 也注定了要祸害人··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南子慕面无表情道:“着急有什么用我绕着侯爷的院子跳三圈脚,这事就能解决了”·红玉端着一脸盆的水直直朝他们走来了,关于南子慕的谣言她方才去端水的时候就有所耳闻了。
侯爷府经过整顿, 制度严谨了不少,然而这谣言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里,已经散播到侯爷府的厨房,这速度真令人骇然··可想而知,这背后肯定有一双手在推波助澜。
红玉将脸盆放下,问:“大人听说了外边的谣言了吗”·南子慕烦躁地点了点头··红玉正色:“我们要规避一切风险,侯爷府不能待了,在李景回来之前,我希望大人和欢喜能和我一块回终南山,只有那里才足够安全。”
“唔……”南子慕沉吟片刻,他不想回去其实主要是因为那些妖怪暂时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神格了,一旦他现在带着欢喜回去,很难不被那些妖所怀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人妖的心- xing -都一样,当掌权者失去了威压和能力,那就再也管不住他们了··“回终南山是最安全的,这点毋庸置疑·但是你想过没有,一旦他们发现我失去了神格,一部分妖怪会觉得自己摆脱了我制定的规矩方圆;另一部分有血- xing -且对我衷心的妖怪,指不定还想要为我报仇,到时候他们都去作乱人间,那天雷劈下来,能把我们终南山都炸成灰。”
·山神不是不急,只是进退维谷,还没找到合适的对策,就只能强迫自己冷静··愤怒没有用,跳脚也起不到什么效用··红玉:“那怎么办”·“南公子,皇上请您和世子进宫一趟,马车已经在外头备好了。”
院子外头传来一声属于太监的尖嗓子··南子慕牵着欢喜往外走,皱起眉头道:“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南公子”外头的太监催促道。
红玉上前按住了南子慕的肩膀,几不可闻道:“我感觉到外头有好几个人,至少有三个以上临至大乘期的修士·”·“……”南子慕没想到自己前天晚上那句“除非来几个修成大乘的修士”居然一语成谶,可惜还没等他来得急感慨,外头的几个修士一下子就将门破开来。
那太监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子慕:“南公子,请吧·”·外头有四个侍卫打扮的修士,站成了一横排·王大虎和红玉忙活一整晚设下的阵法只对妖魔鬼怪有效,对上这几个肉体凡胎的,就形同虚设了。
南子慕临危不乱:“你们把我的大门弄坏了,怎么赔”·那太监但笑不语··“既然是要面圣,我这番打扮实在是过于邋遢,还请公公给我一些梳洗打扮的时间。”
南子慕脑子连轴转,飞快地在想应对之策··“这是定然,但皇上催的很急,南公子也不必担心这些小事,马车上会有侍女替您梳妆打扮的·”太监继续道,“听说您还有两个贴身下人,皇上还要求您将他们一起带上。”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红玉和小蓁:“是这两位了吧请随我们一起去一趟·”·南子慕失笑:“怎么要将我们一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请去我们和皇上又无甚交情,怎么还请我们去陪他唠嗑不成”·“公子这话说的未免也忒大胆了些,谁给您的资格让您妄自揣测圣意”太监尖刻地说,“您就乖乖和我们去了就是。”
两方对峙良久,南子慕终于是妥协了··他这会是真的被人逼进了死胡同里,来的一共四位接近大乘期的道士,红玉和王大虎一起杠上都够呛,就更别提现在只有红玉一个人了。
坐上马车后南子慕用另一套语言和红玉交流,他轻声说:“找机会溜了去找大虎,你有把握吗”·红玉丝毫没有犹豫,虽然她半点把握都没有,然而还是点了个头说:“放心,我会找机会离开的。”
然而那四个修士全程站在马车的四个角边,时刻留意着车厢里边·红玉从哪里溜都不是,只好探出个脑袋道:“不好意思公公,姑娘我实在腹痛难耐,我能去上个茅房吗”·“姑娘就不能忍上一忍吗皇宫离侯爷府不远,再走一会就能到了。”
“忍不住了·”红玉愁眉苦脸,把自己的脸丢到地上踩成了渣渣,“不行了不行了,快要冒头了!”·太监的眼神里露出一点鄙夷,又和那几个修士交换了眼神,这才放松了口气:“行吧行吧,快去快回。”
红玉连忙跳下马车,不料马车左右两边的两个修士一齐围了过来,红玉惊愕道:“你们两个大男人难不成要跟着本姑娘一起去上茅房不成”·“确实如此,姑娘请快些。”
其中一位修士彬彬有礼道,“茅厕在那边,需要我们领着姑娘去……”·修士话音未落,红玉突然跳将起来给了那修士一脚,然后飞也似地开始跑,四个修士见状都打算去追。
这时候南子慕猛地从车厢里钻了出来,然后挡住了其中两位修士,一言不发就和他们打了起来·道士的术法虽然针对凡人不怎么有用,然而这两位道士的功夫也绝对不差。
好在南子慕也不是没几把刷子,一个人拖住这两个道士已经足够了·一柱香后,没什么力气了的南子慕被两个修士按回了马车里··他的头发散乱,气喘不止,忧虑着红玉能不能顺利溜走。
“公子还请安分些,你那位下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跑还是说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太监眯起眼睛。
南子慕还算淡定,随即要笑不笑道:“还不是那两位道长色/欲熏心,连我家姑娘去上个茅房都要跟着,我们家姑娘- xing -子高傲,这不是被你们给气跑了吗”·南子慕一本正经地说瞎话,那太监偏偏又拿他无可奈何,毕竟皇上下旨说在证实南子慕身份之前,不能动他一根毫毛。
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太监只得作罢,吩咐道:“就不等那两个侍卫和那小姑娘了,咱们先走罢,去晚了让皇上生气就不好了· ”·“敢问公公,皇上找我和欢喜究竟是有什么大事”南子慕拨弄着欢喜的头发,不紧不慢地说,“要这般兴师动众。”
“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只是想见见您,至于找您是为了什么——您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南子慕揣着明白装糊涂:“公公真是不会说人话,我怎么会清楚呢我哪有资格揣测圣意呢”·太监:……·小蓁替南子慕扎好了头发,南子慕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那太监应该已经被宋以理收买了,可见现在宫里很危险,他在小蓁的手心里写下一行字:别吃任何人给的东西,也别和任何人接触。
小蓁茫然抬头,同南子慕附耳道:“大人,我不识字呀……”·南子慕:“……”·于是也只好附耳过去:“一会进宫后尽量少跟人接触,不要吃任何人给的东西,小心一些。”
“嗯·”小蓁颔首··欢喜见他们俩相互咬耳朵,顿时有点吃醋,于是也凑过去,在南子慕的耳边不知道叽叽咕咕了几句什么··南子慕无奈地回头:“你干什么”·欢喜一脸委屈:“阿爹不爱欢喜了。”
“我怎么不爱你了”南子慕捧住他一张脸,“李承晏,你是不是又吃胖了,你看看你脸颊上的肉!”·“我没胖……是阿爹你太久没捏欢喜的脸了,所以记错了。”
欢喜撒娇道,“阿爹爱欢喜怎么都不亲亲欢喜”·南子慕哭笑不得,然后在欢喜了脸颊上亲了一小口·欢喜还是不太乐意,他撅着嘴道:“我要和阿爹亲嘴。”
南子慕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多大小孩了,还亲嘴,害不害臊”·“阿父那么大都不害臊,欢喜怎么要害臊”欢喜天真道,“阿爹偏心,和阿父亲嘴都不和……”·南子慕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千秋万载都没红过的脸,这回一次- xing -从两颊扩散到了耳垂上。
“唔……阿爹,你脸……”·南子慕恼羞成怒,没忍住对他说了粗话:“- ri -你老子,给我闭嘴·”·小蓁:咋的这还气的要日自己了……·外头的太监突然吊着嗓子道:“南公子,已经到皇宫了,还请您快下马车。”
南子慕看向小蓁:“记住了”·小蓁连连点头··第73章 妖怪·由于当今皇帝走的是勤政爱民、艰苦朴素的道路, 所以皇宫中除了必要的修缮,几十年都没有增设过宫殿楼阁。
因此这个皇宫绝说不上是富丽堂皇、渊涓蠖濩,但皇宫毕竟是皇宫, 较之规矩懒散的天庭, 居然还更显几分庄严肃穆··那太监领着他一路往宫殿里头走,到了地方那太监站定, 尖着嗓子道:“启禀皇上, 人已经带到了。”
“进来吧·”老皇帝刚喝过药, 虽然声音还是明显的中气不足, 但好歹没那么虚了··小蓁刚想和南子慕一起进去, 然而却被那公公一把拦住,公公似笑非笑道:“主子们说话,咱们下人可不敢听,你还是和咱家一块去殿外候着吧。”
老皇帝倚在立起的枕头上,对着欢喜露出了一张慈祥的笑脸:“承晏,来,到祖父这里来·”·小欢喜抬头看南子慕,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南子慕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然后把手放在了欢喜的头发上。
以南子慕的第一直觉, 这里隐在暗处的人绝对不少··“皇上·”南子慕定定站着, 目光落在了老皇帝那种皱纹从生的脸上,他的五官和李行之差距甚大,连同那已经混浊的眼神, 南子慕也不能从中条分缕析出任何与侯爷相似的地方。
老皇帝的眼神在他和欢喜之间游离,然后不温不火道:“行之从没让你们学过规矩吗”·南子慕兀自一哂,不卑不亢朝他作了个揖:“都是肉体凡胎,圣上也不比常人高贵,咱俩毫不相干,我不需要你的任何东西,凭什么要给你行大礼我敬重你也只是因为你是行之的长辈,仅此而已。”
皇帝床边垂首侍立的宫女们噤若寒蝉,连眼睛也不敢抬,正当他们以为老皇帝会大发雷霆的时候,他的神色却纹丝不动,语气依然沉稳:“六合之内,普天之下,谁不是朕的子民既然是朕的子民,就没有不向朕俯首的道理。”
可惜南子慕还真不在什么六合之内,他将欢喜揽进怀里,不紧不慢道:“谁是你的子民了”·南子慕心说你少来倒贴我··“我原以为皇上九五之尊,宽厚仁义,不拘于这些虚无的玩意,没想到你也喜欢按着别人的脑袋让他下跪”南子慕不紧不慢,“下跪不是臣服,未必心甘情愿,至少我给你作揖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怎么把江山从你的手里坑过来。”
“哦”老皇帝不怒反笑,“怎么说”·一小宫女端着描金木盘步履而来,冲着皇上福了一福,又低着脑袋将茶水端到了旁边的茶桌上。
老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那盏茶一眼,然后生硬地将方才的话音一转:“你们俩都坐罢,这应该是果茶,承晏也能喝·”·南子慕看向那盏茶,突然嗤笑了一声,接着悠悠然落座:“看来皇上未必真如传闻中那般疼李行之。”
“何以见得”老皇帝被他吊足了胃口,“你说说·”·“皇上一开始给行之赐婚,就没考虑过他的感受。
他不是没和你坦白过自己的想法,然而皇上觉得六合之内,就没有你不能控制的人·”南子慕顿了顿,又道,“无论是夫人,还是皇位,都是你硬塞给他的。
你对朝野党孽不管不顾,溺于太平盛世的假象中,现在还要逼着行之来扶起这个千疮百孔的朝代·”·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如今匈奴进军中原,你又无法撂倒已经在朝野中盘根错节的内女干。
而这些所有的,都落到了行之的肩膀上,现在皇上还要听信谣言,呵·”南子慕兀自一哂,“妖怪、谣言,都只是一个幌子,皇上心里明白,面上却不明白,你也乐意的很,能够借此将我除去。”
“毕竟这回李行之他突然违背了你的意旨,不好好和大户人家的女儿结姻,却和非传统主流的男人在一起·也毕竟皇上以为,母仪天下的不能是男子,皇上觉得这是丢了你们李家的脸。”
老皇帝怔了怔,随即咧开嘴笑了:“我还以为行之只是耽于你这皮相,不料你还是个伶牙俐齿的哥儿——那盏茶已经凉了,换盏其他的茶水来罢。”
殿外··小蓁百无聊赖地站在门框边,有人好奇地过来与他搭话,他就装聋作哑·南子慕让他什么都不要乱碰,他就直挺挺地站着,保证连衣袖都不接触到门框。
不多时,方才刚刚进去的那位小宫女又退了出来,愁眉苦脸地和小蓁抱怨道:“唉,主子们不满意,又让我去换盏茶来·”·小蓁在唇前竖起了食指,好心提醒她道:“不要妄议主子,这还是皇宫呢,小心惹来杀生之祸。”
那宫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接着刻意装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凑过去和小蓁搭话:“诶我知道了,不过你在这站的不累吗不如喝口果茶解解渴罢,反正这盏茶主子也不要了,倒了又浪费……”·“不……不行。”
小蓁连连摇头,哪怕跟着南子慕这个好相处的主子久了,他也不敢逾矩,主子的东西就是拿去喂猫猫狗狗,他们做下人的,也决计是不敢肆意吃掉的,“这不合规矩,让人知道了的话,我们两都会有麻烦的。”
宫女皱了皱眉:“你这人怎么这样胆小现在这里四下无人,你偷喝几口又不会有人知道·”·小蓁确实渴了,然而他只干巴巴地咽了口口水,仍然笃定:“规矩是规矩,你想喝就自己喝吧。”
·那宫女见小蓁固执,气的咬了咬牙,若是她完不成任务,宋以理不但不会圆了她出宫嫁人的梦,还有可能会将她杀了灭口··怎么办·她突然灵机一动,假装离去,却在走到小蓁身后的时候止住了脚步,然后悄没声息地取下发上尖细的簪子,旋即莽撞地朝着小蓁冲了过去。
一瞬间,皮肤被撕破的声音、茶闷哼一声再落地、宫女做作的惊呼··随之是那宫女不停地抱歉:“对不住,真对不住了,我刚刚发现我的手帕掉了,想跑回去找找来着,结果一不小心……对不起。”
“没事没事·”小蓁手腕上被划出的那道伤口上,在第一时间又被浇上了温热的果茶,现在痛的厉害,“你手上有什么东西”·“没有阿。”
宫女心虚道,手心不断地在冒汗,“可能是我衣服上,有什么东西吧怎么会划成这样……”·看到小蓁手腕上不深不浅的伤口后,这宫女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几个太监,小公公们围了过来,指责道:“怎么毛手毛脚的,要是惊扰了圣上,你们有十条命都不够陪的,快收拾收拾退下·”·领头的那个太监看小蓁身上- shi -了一片,于是道:“你不是宫里的吧但这样站这也有失体面,快随小安子去换身衣裳……呀你的眼睛!”·只见小蓁的瞳孔飞速变红,很快成了一双冒红光的眸子,随即他的耳朵开始变尖,两只手臂也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绒毛。
几个太监连带那个宫女都失声尖叫,殿外一瞬间尽是鬼哭狼嚎,一声声“救命!”和“妖怪!”此起彼伏·这回再不惊动里头的老皇帝是不可能了。
一头雾水的小蓁很快被御林军拿下,他惊悚地看着自己手背上长得越来越快的毛,迅速聚集,最后连成了油光水滑的狐狸皮··在场的所有人都用着或恐惧、或鄙夷的目光看向自己,小蓁又惊又恐,只能腿软地蹲到地上发抖。
“阿阿阿……”·“我不是,我不是妖怪……”·“呜……”·老皇帝招了一个小太监进去,问道:“外头出什么事了怎么闹哄哄的”·小太监惊恐地描绘了一遍小蓁突然的变化,由于事发突然,这小太监又胆小,所以复述的内容不免有些夸大其词的成分在里头,使之听起来更为惊悚。
“不可能·”南子慕这会就很难再心平气和地和老皇帝说话了,他的语气显然要比先前急促··老皇帝额角一跳:“将他压进来·”·小太监:“那妖怪模样太可怕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妖法,将他贸然带进来,只怕会对圣上有危险……”·“还要朕再说一遍吗”·“是。”
小太监连忙颔首,飞快地跑了出去··被御林军中两个大块头一人一只手臂拎着的小蓁一直在哭着解释:“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大人……”·当南子慕看清小蓁的模样后,也着实是吃了一惊,他几乎来不及思考,老皇帝就冷声道:“现在你所谓朕的幌子,却是确有其事了。”
“小蓁,你刚刚都做了什么”南子慕飞快地问道··小蓁抹了一把眼泪:“我……有一个宫女!她一直劝我喝了皇上和大人都不喝的果茶,我拒绝了,她就突然从后头冲过来,不知道用什么划破了我的手腕……”·说完小蓁举起了受伤的那只手臂,然而伤口已经全然被生长出来的毛发盖住了。
“没了,可是刚刚还是有的·”小蓁激动道,“她还把茶水洒到我的伤口上边了!”·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老皇帝一阵沉默,那领头的太监见状忙道:“皇上,不可轻信他的妖言妖语阿。”
老皇帝:“那你所说的那个宫女呢,她现在在哪”·小蓁的目光在后边的人群中逡巡了半天,却没有发现那个宫女的身影··太监:“皇上,奴才看他就是在撒谎。
宫里现在乱哄哄的,全都在议论这个妖怪,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还请皇上三思·”·“他们怎么说”老皇帝揉了揉太阳- xue -。
“他们说……妖怪需得烧死,要不然就算关起来,他也能在皇宫中作恶的·”·老皇帝看了南子慕一眼,莫名不爽他那种永远倨傲的神色,他知道小蓁这事肯定另有隐情,但深究下去麻烦透顶,而且——·他想看看南子慕能不能淡定到尾。
“传朕的命令,将这个妖怪拉到乱葬岗去,架起来烧死·”·“住手!”南子慕气急,“你的脑子呢,狗皇帝”·“混账东西,你骂朕什么”老皇帝骤然变色,领首的太监见风使舵:“既然下人是妖怪,那主子自然也不会干净,虽然这话不该让奴才来说,但小世子若是人妖结合伤天害理的存在……”·老皇帝有些乏了,他眯起眼睛问:“那你说他们俩该怎么处置”·“依奴才看,近来瘟疫盛行,传染- xing -又极强,不如将他们送去染了瘟疫的宫人居住之所,到时候只要看他们染没染上,就能看出他们是人是妖了。”
第74章 人- xing -·“那如果真染上了怎么办”老皇帝反问, “那可是朕第一个曾孙,你这提议好不像话·”·领头太监不自觉打了个寒噤,慌忙跪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奴才糊涂, 奴才是瞧着这妖怪心慌, 一时……一时才口不择言的。”
老皇帝不理他,偏过头去看那群道士, 问:“你们哪位是清风掌门”·一位身着青衣的老者从人群中间缓缓走出来, 然后又给老皇帝行了个大礼, 他的修为虽已达到大乘之上, 然而却始终达不到渡劫的那个界点, 所以体貌时时都在衰老着。
清风道长虽然叫这个名,人却世故,如果没有皇帝的银子,只怕他们整个门派的弟子就真要饮清风去了·所以表面上的礼仪,他还是做到位了的··“皇上找老道有何吩咐”·“快请起。”
老皇帝面色凝重,“道长已经是大乘,心如明镜般通达,你看看我这位曾孙和他爹, 是人非人”·昨个晚上宋以理带了大笔的银两造访他清风门, 要他无论南子慕是什么东西, 都要坚称他为妖。
可惜清风虽然敛财, 但心里仍有所谓道义,于是清风百般推脱,最后也没有接受宋以理的钱财··清风先扫了欢喜一眼, 然后又看向南子慕:“哎,怪矣·”·接着他上前去,将手掌附于欢喜的脑袋上方,突然间,殿外的枯枝落叶都被一阵狂风席卷进来,玉质的屏风不知被什么力量所击,倏然开裂,发出凄惨的呻/吟。
清风连忙收回手,方才温和的脸色变的很难看··“怎么样”老皇帝也被吓了一跳··道长沉吟片刻,心想这小毛孩怎么会有这么汹涌的力量,得亏已经被人封住了,要不然就他方才那一试探,定然瞬间就会被掀飞出去。
“怎么了”老皇帝又问··“贫道在他们身上,并没有发现妖气,然而他们,也确实非人·”清风诚然道,“恕贫道能力不足,看不出他们是什么,然小世子体内存有一股巨大的、贫道也无法想象的力量。
如果不是这力量已经被压制,它就很有可能肆意横行,只怕能毁了我朝一半江山·”·老皇帝皱了皱眉,人也不是人,妖也不是妖,那他们还能是什么东西·只听那清风道长又道:“人身上有三把阳火,然这位公子的双肩和头顶,却是连一星半点的火苗都没有。
哪怕是极- yin -之体,这三把火也只是会比常人弱·而且,贫道修到这个程度,一般凡人的天资和灵力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而这位公子身上,却是一片空白·”·那跪在地上的领头太监将额头磕到了地砖上:“奴才冒死再说一句,人怎么可能没有三把阳火,人没有阳火不就变成鬼了吗清风道长看不清他的天资和灵力,也可能是因为他根本不是人!”·这太监确实机灵,懂得见缝插针地撩拨皇帝,字字句句都意在逼死南子慕。
清风道长此时也不言语,无论是宋以理,还是南子慕,他都没有想要多管闲事的意思,只要将老皇帝所问的问题如实说出来就算是完成任务了,他认为自己没必要为南子慕辩护。
虽然南子慕应该也不是那太监所说的鬼··老皇帝方才饮下的药物开始起效用,他觉得自己变得十分之烦躁,甚至还隐隐有些幻像在脑海里飞驰而过,有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着一声皇帝听不懂的咒语。
他的思维不自觉地跟着咒语而去,最后他暴躁地一拍床,命令道:“得了,将他们俩关进景阳宫,没事的话就能证实他们是鬼怪了·”·奴才们只会遵圣意行事,在现场的道士只有清风一个人看出了老皇帝是被控制了,才会说出用瘟疫证鬼怪这种荒唐话。
然而秉承着不想多管闲事的态度,他只是抿了抿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反正人命虽然关天,但又不关他清风的事··这时候哭闹无用,坦白自己是谪仙不,没人会相信,甚至还会污蔑他的话都是妖言妖语。
那怎么办·南子慕的脑子还没冷静下来,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还能心平气和,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当御林军们朝他围过来的时候,南子慕还是反抗了。
然而寡不敌众,虽然他敲掉了其中一个大高个的一颗牙,又打青了另一个的两只眼,但是最后还是摆脱不了被押进冷宫的命运··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该冷宫从前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住的,十几年前她鬼迷心窍害死了其他妃子的龙种,于是就被幽禁在此,因为这里偏僻,离皇上住的地方又远,所以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冷宫,有什么犯了大错的妃子就都往这里丢。
然而那些被幽禁的妃子一个又一个死去,终于所剩无几·而近来刚好瘟疫横行,又没有可治愈的良药,所以那些得了瘟疫的人就被安置在这里等死了··欢喜抬头看见那扇发霉的木门,梁上还挂着一张越织越大的蛛网,网上吊下来一只不大,却也说不上小的蜘蛛。
他刚刚一直不敢吭声,因为小孩尚且稚嫩的感观也能够意识到,当时的气氛紧张,他怕自己一开口会给他的阿爹添麻烦··他不自觉地往南子慕的怀里躲了躲,咬牙小声道:“阿爹,我害怕……”·“请吧,南公子。”
那小太监还是去侯爷府请他们的那张脸,自始自终,连表情都没变过··南子慕抵抗不能,只能被两个御林军押着肩膀走进去··那太监殷勤地给押着南子慕的那两个御林军蒙上了面纱,自己则从袖子里找出一块丝帕,捂住了口鼻。
被紧锁着的木门方一被打开,里边的人便纷纷都遮住了徒然- she -进去的光线,木门里头还有一扇栅栏门,两个御林军将南子慕和欢喜推进去后,就飞快地关上了门··那太监笑了一笑,随即吊着嗓子道:“各位,进去的那位公子和小孩,他们可没有染病呢。
诸位可以和他们俩多亲近亲近——南公子,您就好好享受吧·”·木门随即被关上,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墙顶上一个四方形的小小铁窗可以透光··南子慕四下扫顾,发现这里边竟然有十几号人,有的已经病到起不来了,有的还能坐着,然而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看。
南子慕和欢喜的衣着不凡,这些宫人又都是因为家里无权无势,为生活所迫才进宫谋生的,如今被自家主子丢弃在这里,心里难免有不甘··被病痛折磨久了,这把不甘还会转化成怨恨,怨恨所有使唤过或没使唤过他们的主子,甚至怨恨那些能好好站在阳光底下的人。
凭什么在这里等死的是自己凭什么在外头吃喝玩乐的是他们所以凭什么眼前这两个人还活的好好的,而他们却在这里苟延残喘·人群逐渐骚动起来,已经有两个精神状态还没有太差的太监站了起来,随之所有还有气力站起来的宫女和太监,都朝着南子慕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们是必死无疑,所以能拉一个下水,就拉一个下水··南子慕把欢喜往角落里一塞,然后悲悯地看着这些病怏怏的人··人- xing -阿,啧··这些烂秧子和御林军们根本没有什么可比- xing -,哪怕他们数量也不少,然南子慕一手一个,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已经将他们收拾好丢到最西边了。
南子慕退开几步,冷声道:“都给我好好待着别乱动,要是再敢往我们这边走,你们也好不用再等死了,我也普度一下众生,直接送你们上西天·”·众人噤若寒蝉,或躺或倒在原地不敢动。
南子慕背过身去,在离小欢喜几步远的地方将外衣脱了,然后把自己的两只手在那衣服上抹了一把,旋即将衣服往旁边一丢··打斗过程中南子慕已经足够小心,但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让那些人蹭上,甚至还染上了他们吐出来的血。
他有些疲乏地坐到了东边铁窗下,冲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欢喜晃了晃手,面无表情道:“过来·”·抽抽搭搭的小欢喜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南子慕身上蹭着。
南子慕知道这小孩这回是真害怕了,这里不但可视度低,而且还有难闻的异味,染病的宫人脸色很不好看·关键是他的肩头方才被一个太监用椅子腿敲了一下,声音挺大,就是那一瞬间,欢喜终于止不住泪开始哭了。
“阿爹,阿爹……”欢喜往他肩头蹭了蹭··南子慕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欢喜顿时哭得更厉害了,泣不成声地问:“阿爹你是不是要死了呜……我不要阿爹死……”·南子慕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屁股:“闭嘴,别咒你爹行不行”·欢喜哭着道:“阿父呢,阿父去哪了他怎么不来救我们呢”·南子慕按了按他的脑袋:“李承晏你能给我安静些吗吵死了。”
欢喜继续抽抽搭搭地哭··南子慕看了他一眼,终究没舍得再骂这小孩··晚上,冷宫里静的吓人··欢喜哭累了,就靠着南子慕的手臂睡着了。
南子慕不像欢喜,处在这种境况里实在是合不上眼,所以只能坐在原地胡思乱想··李承晏这小崽子算是半人半仙之体,百毒不侵,遑论这区区瘟疫··可是南子慕不一样,秋夜雨寒,暗房- yin -冷,大风穿过铁窗,扫到南子慕的身上,他原本就怕冷,这会身上只着一件单衣,南子慕只觉得手脚冰凉,后背又是刺骨的凉意。
他想——红玉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回到终南山,而且就算回去了,想从这么多道士里救出自己和欢喜,也太不容易了,再说王大虎还忙着要准备渡劫……·还有小蓁……小蓁根本就是个无辜的凡人,那狗皇帝会不会真让人将他烧死·南子慕将脑袋埋进了双膝间。
他想到了李行之,心里不自觉地涌起了一种难以名状的难过,他的李行之还在送粮路上,自己要是抗不下去了……·李景那不稳重的小狼崽子,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南子慕不想看见他痛苦,更怕侯爷失魂落魄地说要陪他一起去死··唉,愁人··第75章 心肝·这夜南子慕身上凉的吓人, 而小蓁身上却烧的灼热,他胆小又没用,唯有奴- xing -和忠心二字深刻进骨髓。
所以即便他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最后甚至被绑在热铜柱上被活活烧死, 他失声痛哭却始终没有被屈打成招··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血肉焦糊的味道充斥在小蓁周身,剧烈的痛苦使他都抽不出心思去想, 这是自己的血肉。
要不然就按他寻常那种怂态, 肯定第一时间就吐了··大人既然是神仙, 会让我下辈子……投个好胎的吧小蓁的意识不断游离, 但他也还算幸运, 炮烙之刑才开始不久,他就痛晕了过去。
之后的痛苦,全部和着烟尘融进了空气里··刑场上的黑烟缕缕不绝,朝露在枝头上凝成了白霜,枝桠伸向远处的群山,冷风摇曳着柔软的枝干,树枝藤蔓都仿若与那面的崇山峻岭产生了忧伤的共鸣。
红玉扶着山洞凹凸不平的墙面,皱着眉头啐出一口血沫, 摆脱那两个道士耗费了她太多精力·不过好在南子慕走的时侯就已经开启了终南山的结界, 除这里的原住民可进出外, 其他人根本进不来。
“红玉, 你怎么回来了”王大虎感知到有妖进来,所以连忙从山洞里边跑了出来,“是大人赶你回来的还是说你也要渡劫了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红玉表情凝重, 哑声道:“不是我……是大人他,大人他被人陷害,现在应该被宫里的人带走了。”
“什么!”王大虎的理智轰然炸开,当下就要往外冲··“别冲动·”红玉拉住他,“那老皇帝身边有许多道士,方才仅仅是两个大乘期临门差一脚的道士,就已经让我吃力了。”
“那怎么办再晚一点谁知道大人会遇到什么危险”王大虎的眼睛红了,“我们难道就坐以待毙吗”·红玉轻咳了几声,又呕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血。
王大虎连忙上前扶住她,又给她度了点真气:“怎么伤的这么重”·“没事·”红玉摆了摆手,“那两个道士修炼走的并非正道,大抵不是邪修就是魔修,我没留意中了他们的暗招。
唔……我们就这样冲到皇宫去,恐怕不但救不了大人,还会把自己给折进去·”·王大虎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一时攻心的急火,实在是不那么容易被压制的,他想来想去还是没能想出什么对策,于是又问:“那怎么办”·红玉思忖片刻,然后说:“我们只能去找李景了。”
“找他有什么用他回来能做什么那种修为的道士他能撂倒一个吗”·“你先别激动,人家好歹是侯爷,未来皇位的继承人,让他去求那老皇帝,至少比我们直接赤手空拳去的有用。”
红玉哑声道,“再说他是欢喜的亲爹,这事不和他说,那还能和谁说”·为今之计,也只有去将送粮路上的李行之找回来才比较靠谱一点。
王大虎对李景有偏见归偏见,但在这种关头也不会再顾及自己这种私人情绪··“得,救大人要紧·”王大虎看了看红玉发白的唇色,关切道,“你还好吗实在不行我一个人找李行之也可以……”·“没事。”
红玉截口道,“也没有伤的多重,还是大人要紧,咱们是妖怪,就算伤到半死也还能撑着半条命,可大人不是·”·王大虎心口倏然一紧,急切道:“那好,我们快走罢——不过你知道李行之是往哪条路走的吗他走的太远,我已经辩识不出他的气味了。”
红玉也忘了还有这么一茬,当下也想不到什么解决方案··于是王大虎开始心浮气地绕来绕去走了好几圈·红玉比他还烦躁,按着自己发疼的胸腔,靠在洞壁上冥思苦想了好半天,也没能想出个头绪,于是只能郁闷道:“虎子,你能别转了吗大人都被你给转凉了。”
“胡说!”王大虎的脸色很难看,“快呸呸呸·”·“呸呸呸……”红玉一拍墙面,突然道,“要不我们去找找宋辞,他之前一直是跟着李行之的,也和侯爷一起上过战场,对去大漠的线路应该比较清楚。”
王大虎眼睛一亮:“有道理·”·运粮的军队修整片刻,便又马不停蹄地上路了··李行之狠狠一夹马腹,猎猎寒风就自耳畔呼啸而过。
不知道为什么,从昨个晚上开始,他就觉得两只眼皮在交互着跳个不停,今个一早,又轮到太阳- xue -开始突突地叫嚣了··不过侯爷一心只想着赶紧完成任务,然后回去见他的小神仙,所以一没去看军医,二也没多想。
正当整个队伍飞驰前进的时候,李行之前头堪堪落下来三个人,侯爷悚然一惊,差点要收不住马:“吁·”·李行之的心狂跳着,看见这三人狼狈的样子,就知道下一刻听到到绝不会是好事。
“侯爷,大人和欢喜被皇宫派来的人带走了·”红玉脸色苍白道,“我和大虎赶回侯爷府找宋公子的时候,听说大人他们都被当做妖怪关起来了……”·“什么”李行之差点破音,有那么一瞬间,愤怒翻江倒海地压过来,他的理智差点分崩离析。
红玉快要哭了:“侯爷快随大虎回去罢,这里就交给我和宋公子·”·宋辞谙熟行军用兵之道,押送粮草应该不成问题,况且现在除了他,也没谁能代替侯爷。
有红玉留下来看着,李行之也就不用当心宋辞会突然叛变了··宋辞单膝跪地,拱手作揖:“我会处理好的,侯爷……小蓁他……”·在看见李行之暮气沉沉的脸色后,宋辞很自觉住了嘴,侯爷现在恐怕不是单纯的愤怒,想来应该听不进去他所说的任何话。
反正李行之总会竭尽全力救南子慕的吧那小蓁,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宋辞这样乐观地想··一路上,李行之的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王大虎心情不好,想开口贬损他几句,但看见他这种表情,又只得硬生生地将- yin -阳怪气的话咽下去了。
他一边扯着李行之飞,一边搜肠刮肚道:“你眼中是这天下,可我们大人眼里却只有你·”·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他家大人对李行之简直太好了,天上也不乏好看的人在,胆敢欺负他们家大人的神仙自不用说,被痛扁一顿再吊个三年五载都是常事,虽然其中也不乏因为南子慕心情好,被慷慨原谅的幸运儿。
王大虎没想到那么深去,他不知道南子慕一开始想带李行之走是为了体面,也不知道后来南子慕愿意留下来,是为了他和红玉能顺利渡劫··他只看到了从前南子慕对李行之的纵容和……现在的爱。
“李景,这回你要是能救下我们大人,你一定要对他好好的·带他回终南山也行,只要远离朝堂都好·”王大虎垂了垂眼皮,“我们大人那么傻,你让他天天和人勾心斗角,他会很累的。”
李行之沉默地点了点头··皇宫··老皇帝自我的意识才刚刚回寰,就听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下道:“禀皇上,小侯爷……小侯爷他闯入了景阳宫,现下已经被守在那儿的御林军给拦下了……”·“又怎么了景阳宫……”老皇帝头痛欲裂,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立着的宫女忙上前给他披了件龙袍。
皇帝的记忆略有错乱,他挣扎地问道:“朕是不是让人把承晏和他爹关进景阳宫里去了”·小太监颔首说是··老皇帝一扶额:“杜炜呢”·杜炜即是宫中的领头太监,当时极力劝说老皇帝将南子慕和欢喜关到景阳宫去的人。
“禀皇上,奴才在这呢,圣上可是有什么吩咐”·老皇帝冷笑一声:“吩咐下去,将你自个拉到乱葬岗去埋了·竟然趁朕意识模糊的时候怂恿朕伤害自己的曾孙,实在是罪不可赦。”
杜炜连忙跪下了,在地上疯狂嗑了好几个响头:“圣上饶命阿……圣上,奴才只是……”·“拉下去·”·两个暗卫跳出来将杜炜打晕,遵从皇帝的旨意,将他拉到乱葬岗去了。
景阳宫门口··李行之和面前那一堵密不透风人墙面面相觑了一会,这些御林军不幸被侯爷揍的鼻青脸肿,可还要不依不挠地挡在门前,劝慰道:“侯爷请回吧,这是皇上的旨意,即便是您,也不能违抗的。”
“滚你妈的旨意,给本侯让开!”李行之手中拿着两把剑,两剑抵着其中两人的脖子,“我数三声,三声后你们再不退开,本侯一戳一个准·”·御林军为难道:“就算如此……”·“皇上驾到!”小太监吊着嗓子喊。
“行之·”老皇帝颤颤巍巍被人从龙辇上扶了下来,“你怎么就这样跑回来了,粮草呢,都送达了没有”·李行之冷冷地盯着他看:“请皇上下旨放他们出来。”
老皇帝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李行之用这种态度对自己说话,哪怕他过来就是为了放人的:“你在命令朕前线多少将士等着你运粮草前去,你没完成任务就擅自回京不说,你还敢命令朕!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请皇上将他们放出来。”
李行之重复道··“他们在里头待了那么久,谁知道也没有染病,将他们放出来,你再带他们回去·李景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侯爷一字一顿:“请、皇、上、将、他、们、放、出、来。”
李行之是认真的,而且大抵已经愤怒地不能再愤怒了,反正老皇帝是从没见过这个自小克制而内敛的乖孙用这种表情和这种语气对着自己过··可惜皇上方才将语气拔的太高,而今一时竟找不到台阶下。
“请皇上,”侯爷双目赤红,“咚”得一声跪在了老皇帝的面前,声音掷地有声,“饶了行之的命罢·”·“你……”老皇帝嗓子有点痒地干咳了一声,他继而叹了口气,“糊涂阿,李景。
区区一个男人,怎么就成了你的命”·他抬了抬手,朝御林军道:“让他进去·”·御林军们如蒙大赦,都欢欢喜喜地退开了。
李行之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快步跑进景阳宫内,然而却在那扇紧锁的木门前止住了脚步··侯爷心头激烈而灼热的血液凝固了下来,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惧翻涌起来。
他突然失去了面对南子慕的胆量,他怕看到欢喜委屈地对他哭,更怕看到一个受伤的南子慕·在没走进去之前,各种以南子慕为主角的血腥画面,都飞快地在李行之的脑海里过了一遍。
侯爷闭了闭眼,还是踹开了那扇木门,看守这里的太监连忙递给了李行之铁门的钥匙··李行之的手指颤抖着,好半响才将钥匙插了进去··他冲进去,脑袋昏昏沉沉的南子慕倏然抬头,侯爷的眼睛当即更红了,他的小神仙和宝贝儿子,就那么可怜巴巴地蜷在角落里……南子慕的脸还苍白的不可思议。
“行之……”南子慕冲他挤出了一个微笑··李行之一把冲过去将南子慕圈进怀里,在看见他之前,侯爷的精神犹如将断之弦,然而现在,侯爷脑子里那一根紧绷着的弦徒然断了。
他紧紧抱住了南子慕,仿佛要将他揉碎了吞吃入腹才能心安··南子慕被他勒的难受,但也只能拍了拍侯爷的背,反而安慰他道:“我没事——宝贝儿、心肝、你再抱紧点,我的肋骨非的把肺给戳破不可……”·第76章 瘟疫·侯爷深吸了一口气, 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我……”·他才刚刚开口,人就已经被南子慕眼疾手快地推出去了,将他推出去后, 南子慕又折回去, 将一声不吭的欢喜抱了出来。
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李行之上前几步,南子慕就后退几步··“你怎么了”李行之红着眼, 尽量温和道, “我们回去好不好, 我带你和欢喜回你的终南山, 以后再不让人欺负了你们去。”
南子慕定定看着他:“先回去再说罢, 我与欢喜身上染了那些人的病气,侯爷还是先离我们远些……”·李行之大步走到他身侧,坦然楼住他的腰,截口打断道:“病气又如何你是我的妻子,哪怕你染上瘟疫了,我也绝不会离你而去。”
说完侯爷被自己的话惊了一下——哪怕他染上瘟疫了·哪怕……·说的轻松,可侯爷根本无法想象·他是永远不会离南子慕而去,可南子慕呢如果他的小神仙先离他而去了, 那该怎么办·“……”南子慕无奈地掰开他的手指, “唔……李行之, 咱俩不能一起有事, 我要是死了,你一个人回天上,到时候和天帝商量商量, 倒还能把我从轮回里捞回去。”
“住嘴,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好不好”李行之转而捏住他的手,喃喃道,“会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他的南子慕不会有事的,也不能有事。
南子慕把欢喜圆滚滚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里,又摸了摸小孩的发旋给他以安慰:“欢喜,别怕,咱们要回去了——哎,小蓁呢你去找小蓁了吗”·李行之方才一来就往景阳宫闯,五脏六腑都因为担心南子慕而烧成了渣,哪里还记得有个小蓁。
他回答:“没有,我满心都是你和欢喜……”·他们反正关都被关了,再多待一时片刻也不要紧,可是小蓁不一样,他就是个奴才,在老皇帝和众人眼里微如尘芥的蝼蚁,不存在什么忌惮和不敢杀的。
南子慕单手拎起一旁畏畏缩缩的那位小公公,冷声问:“我带来的下人呢”·“奴才,奴才不知道,这宫里人太多了,奴才实在不认得您的下人阿。”
小公公吓红了眼睛··“就是被污为妖物的那一位·”南子慕怕他还不知道,于是又形容了一番,“看上去像狐狸·”·宫里出现了一只狐妖,这事闹的沸沸扬扬,小公公再孤陋寡闻,也不可能没听说过,他声音颤抖,回答道:“今早……今早他已经被行邢了,是……是炮烙之刑,围观百姓们雀跃欢呼,来的人越来越多,高呼着要把妖怪烧死。”
“然后呢”南子慕抱着小欢喜的手徒然软了一下,差点松手让小孩掉地上了,李行之见状忙从他怀里将小欢喜抱了过来··“烧死了,他被活活烧死了,现下应该只剩一具焦尸了……呜,这事和奴才没关系阿,奴才只是个看门的,求您饶了我……”·南子慕蓦地一顿,终于松了手:“他现在在哪”·小公公哭着道:“大抵被丢到乱葬岗去了,奴才不知道了,其他的奴才真的不知道……”·南子慕面沉似水,看上去情绪并没有什么波动,他淡淡同李行之道道:“我们去接他一起回去罢,侯爷。”
他那么怂,和一群陌生的鬼魂待在一起,想来是会被吓哭的吧南子慕心想··“你先回去沐浴更衣看大夫,这些衣服和气息在身上呆久了不好。”
李行之道,“我会让人去乱葬岗接小蓁,你不要太忧心·”·南子慕看了一眼李行之怀里一动不动的欢喜,抿了抿嘴唇,答应了··他们俩出去的时候,老皇帝已经被抬回去了,听说是被小侯爷气的吐了一口血,至于后来怎么样了,李行之不清楚,也不大想去了解。
他的眼里容下了这天下,心里就只放得下南子慕一个人了··侯爷府··王大虎远远看见马车归来,就急忙迎了上去,红玉同他说宫里指不定都是道士,让他将李行之送至宫门前就好,别进去送死。
大虎不想给南子慕另添麻烦,于是只能在侯爷府里干着急··现下看见南子慕全须全尾地从马车上走下来,王大虎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砸的他头晕目眩,心口也依然发疼。
可惜王大虎不善言辞,只能结结巴巴地问:“大人你……你没伤着吧欢喜怎么了,嗯,怎么也不说话”·小孩一整天都没吃饭了,昨晚又受了惊,那些得了瘟疫的人在他的梦里变成了妖魔鬼怪,将他和他的阿爹分食殆尽,吓得他再度哭醒。
不过现下他已经哭乏了,所以实在没什么气力言语··“兴许是饿的·”南子慕怕自己和欢喜身上带了瘟疫的病气出来,所以再疲惫也不敢将欢喜假手于他人,“大虎你去厨房抬水,我要带着欢喜去洗个澡。”
李行之舍不得让他再累着,于是没把欢喜还回去,只道:“还是我来吧·”·南子慕态度坚决:“你别多事了,你儿子他身强体壮,瘟疫对他可没什么影响,到时候咱们都没事,侯爷你自个倒染上了怎么办”·“还是我来吧,我们妖怪皮糙肉厚,凡人那瘟疫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王大虎伸出手,“来欢喜,到大虎叔叔这里来,咱们去洗澡澡·”·欢喜听得清清楚楚,他可不想将那什么瘟疫传染给李行之,于是他乖巧地从侯爷的怀里挣扎了出来,睁大了滴溜的黑眼:“阿爹也快去洗澡澡,欢喜不要阿爹有事。”
南子慕难得欣慰,勾了勾嘴角道:“好·”·————·王大虎带着欢喜走后,李行之命人备好了热水,然后心不在焉地帮南子慕脱衣服。
“侯爷·”南子慕哭笑不得,“不会脱衣服咱就别逞强了,我自己来——你出去吧,侯爷赖在这我会以为侯爷要趁人之危,占我便宜。”
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李行之冷哼一声,他的心情复杂,心疼到极致后,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一股没来由的气:“就占你便宜,谁让某人这么傻……”·“不是。”
南子慕截口问道,“我哪傻了”·侯爷理直气壮:“你如果不被那些坏人拐骗,现在不就好好做你的神仙逍遥快活如果你把本侯丢了就跑了,那现在哪里还会被人欺负你笨死了。”
南子慕偏头在侯爷的指尖亲了一小口:“好好好我傻,就折侯爷手上了行不行乖嘛,我很累了,你让我好好泡个澡好不好”·“不行。”
李行之刚被他那句“乖嘛”哄上去的嘴角,一秒后又垂了下去,可谓是生动形象地表演了一番喜怒无常··他认真而小心地替南子慕脱去了里衣,然而在看见南子慕的胸膛后,侯爷登时就后悔地退开了,他有些羞恼地移开了视线:“你还是自己来吧,我……我有点儿把持不住。”
什么玩意南子慕郁闷地把亵裤也退下了,然后抬腿跨进了木盆里,调侃他道:“我们行之这么纯的吗都是做父亲的人了,还害臊”·侯爷忍不住移开手指偷看,就他入水的那一瞬间,李行之觉得自己先前对南子慕所有隐秘而旖旎的幻想,全部黯然失色。
他的每一寸,无论是暴露在侯爷目光中的,还是他所看不见的·每一寸血肉和每一寸肌肤,甚至是每一寸灵魂,都让李行之口干舌燥,让他的情绪震颤不休··“不是。”
李行之声音沙哑,“只有你而已,别人把自己掰开了给我看,我都不会心动·”·“啧·”南子慕把自己埋进水里,吐出几个泡泡来,然后问凑到他面前来的李行之,“那我呢,你看了就会心动”·李行之诚然道:“阿何止,心动到都快要地震了。”
南子慕的心情很复杂,所以只能无奈地一笑:“侯爷什么时候也学的这般油嘴滑舌”·他又将脑袋埋进了水里,心想,他这么喜欢我,那我要是真死了怎么办·还没等南子慕来得及多想,一团柔软就贴上了他即将要开始吐泡泡的唇,两人同样炽热的呼吸挤压进水里,气泡四散来,灵动而美丽。
侯爷捧着他一张脸,撬开他的牙关,和南子慕的舌头纠缠不休··南子慕溺在水里,鼻子不能呼吸,嘴巴也不能换气,没一会儿脸颊和耳垂就都是一片通红··李行之连忙松开他,南子慕大口吸气,继而抹了一把- shi -透了的脸:“你疯了还不知道我染没染上瘟疫呢,你就亲……”·侯爷默然不应,沉默地凑上去又吻了他一口。
“你阿·”南子慕放弃了挣扎··李行之红莫名红了眼,他呢喃道:“我害怕·”·害怕一会出去,大夫确诊出南子慕得了瘟疫;害怕南子慕以后病怏怏的只能卧病在床;害怕他的小神仙垂死在他怀里。
侯爷从来不曾这么怕过·从来没有··他又何尝不怕这回轮到南子慕沉默了,他任由李行之替他洗干净了头发,然后事无巨细地替他更衣,替他系好腰带。
起身的时候南子慕的脚不自觉地软了一下,不过还好李行之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了··李行之皱眉:“不舒服”·“没,就是脑袋有点晕。”
南子慕拍了拍李行之的手,揶揄道,“被侯爷吻晕了,你赔·”·侯爷实在笑不出来,半扶着他坐到了床上:“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先躺下休息一会。”
南子慕倚在床头,笑道:“阿我不困·想听侯爷将故事,要听苏老头的故事·”·李行之垂下了眼睛:“好·”·第77章 别哭·那几个大夫走的不快, 李行之开始轻轻柔柔地给南子慕讲故事。
可惜他昨天一晚上都没合眼,现下才刚洗了个热水澡,整个人疲乏得不得了, 但为了不让李行之太担心, 他还是迷瞪着眼假装认真听侯爷讲话··“子慕·”李行之用指腹在他的肩头轻轻蹭过,“这块怎么回事”·侯爷其实方才盯着南子慕沐浴的时候就发现了, 只是这样一个伤口, 就叫他胸闷气短, 一时间竟然有点喘不上来气, 又遑论要在当时追究原因。
“嗯……”南子慕托着沉重的脑袋, “阿,不知道被谁拿椅子腿敲了一下,没见血,不碍事·”·“一会让大夫开点活血化瘀的药。”
侯爷淡淡然道,然而心里却在暗自盘算着——将那时所有伤害过南子慕的人,都关到景阳宫去,再不济也要将他们吊起来暴打一顿,总之不能让他们好过。
他还想将所有传谣说南子慕是妖怪的人的舌头都拔掉, 谁也不能说他的小神仙一句不好··可是不行吧, 只要让他暴露在阳光下, 就有发生危险的可能呀。
还是藏起来吧, 藏起来,藏到阳光都照不到的地方……·此念头一出,李行之突然有点慌张地抓住了南子慕的手··这些扭曲变形的念头, 对南子慕几近病态的保护欲,竟差点将他的理智压垮。
“侯爷,大夫来了·”一下人说··依旧是上次那个提着药箱的老大夫领头,李行之没想到短短十天内,自己居然又见到他第二次··“他好像有点低热。”
李行之低声说,“低热是瘟疫前期的症状吗”·大夫一边给南子慕把脉一边道:“未必,每个人对这个瘟疫的反应都不大一样,有的人上来就是高热,不出几天人就没了,也有的是低热。
请问公子近来有接触过染上瘟疫的人吗”·“唔……和他们在一个屋里待了一宿,我那时脱了染了他们血液的外衣,待在窗户底下坐了一晚上。”
南子慕强打精神道,“这瘟疫传染- xing -强吗”·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老大夫诚然答道:“很强,而且哪管你找个神医还是鬼医,都治不好——宫里有位贵妃娘娘前些日子也染了这病,连江西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医都被请来了,也依然是束手无策。
不过公子的低烧也可能是因为受凉,只要后期不转成高热,就没多大问题·”·“染上疫病的人……最多能撑多久”侯爷问完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老大夫叹了口气:“这么说吧,就是终年习武的壮汉,遇上这疫病,也撑不过一月·”·李行之的心突然就凉了一半,他不依不挠地问:“只要染上就没希望了”·“是。”
老大夫说,“这病传染- xing -极强,还请侯爷在确诊前,尽量不要接触这位公子,照顾他的下人,也需得用面纱捂住口鼻,免得疫病再度被传播·”·李行之紧了紧南子慕的手,他说不出话来,手心和后背都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老大夫兀自退开,知情知趣道:“老夫现下只能开一些治疗风寒的药材,唔……还望侯爷往好的方面想,请二位保重身体·”·侯爷依旧没说话,几个大夫面面相觑,和下人一起退下了。
他缓缓垂下脑袋,开始不断地抽着气,无数荒唐的念头浮在他的脑海里作威作福··还没等南子慕开口,侯爷抬头,冷静地掖了掖他的被子:“以后我陪着你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李行之说到做到,之后几乎是一刻不离地守着南子慕·南子慕想赶他走,然而无论怎么说,侯爷还是狗皮膏药似地黏过来,南子慕若是刻意疏离他,他就抱着山神一通乱亲,然后说:“这样该传染的就都传染了,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搬去景阳宫,你不理我几天,我就住几宿。”
“你这么这么幼稚”南子慕挺生气,“死没什么可怕的侯爷,人终有一死·你好好干你的正事,到时候再去轮回里将我捞回去一起当神仙不成吗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是了,他李行之就是想不明白了。
哪怕知晓南子慕的那一番话是最理智的,但他还是无法理智··这世上有太多不确定- xing -了,如果他失败了,回不去天上了呢如果南子慕的魂魄出了什么差错,神仙的灵魄不能投胎呢·最重要的是,他始终不能接受,南子慕要受濒死之苦,入轮回之境。
哪怕以后还有机会相见,然自己在他死后继续苟活于世,难道两人就不算是- yin -阳相隔了·李行之在这种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心痛中辗转,苦不堪言。
感情拉着他自甘堕落,宁愿同南子慕沉沦;而摇摇欲坠的理- xing -却又揪住了了侯爷的领子·他一脚悬崖,一脚腾空··只待那悬而未决的对南子慕- xing -命的裁断。
李行之笑得很难看:“我不明白·”·他不明白这样一塌糊涂的人生,就算被拖着前行,究竟有什么意义··“……”南子慕把脑袋蒙进了被子里,内心复杂地想:那该怎么办我的侯爷。
南子慕低烧不退,并且在三日后顺利转为高烧,王大虎去替了守在前线的红玉回来,可惜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一颗仙丹的红玉和那些普通大夫并没什么不一样··侯爷日日夜夜守在他床前,一遍又一遍地试探着他额头上的温度,一次试探换来一次失望。
李行之看见他微微拧起的眉头和额角冒出的细汗,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南子慕半夜惊醒,睁眼就吓了个半死·只见他的床头,一大一小两双发亮的眼睛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床尾还趴着只眼睛发红光的兔子。
“……大半夜的不睡觉,差点被你们吓死·”南子慕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你们是不是想赶我去投胎”·欢喜控制不住,登时就泪水盈目,他带着哭腔道:“阿爹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呸呸呸!”·“好,呸呸呸。”
南子慕捏了捏他的小肉手,“别和你大虎叔叔学,神神叨叨的·最近夫子教了什么欢喜有没有好好听课”·“有,欢喜才学完《三字经》,现下夫子教我们读《小学集解》了。”
欢喜在衣襟上抹去眼泪,眨巴眨巴亮晶晶的圆眼,认真道:“欢喜给阿爹背《三字经》听好不好·”·南子慕垂下眼睫:“好啊·”·欢喜摇头晃脑的背书,一刻都没停,可见已经背的滚瓜烂熟。
南子慕听完笑道:“我们欢喜真棒,以后肯定比其他小山神都厉害·”·“那以后……以后欢喜要给阿爹念更多更多的书,欢喜再也不贪吃不贪玩了,阿爹不要生病,不要死掉好不好”小欢喜简直跟水做的似的,一开口就落眼泪,哭- shi -了胸前一片。
他小时候也喜欢哭,不过就干嚎,吸引别人注意,惯会虐待别人的耳朵,然而真正掉眼泪的时候却没有几次··但是这回,他看见红玉在那熬药哭,上学堂突然想起阿爹哭,听见别的小孩讨论父母也哭,回府看见南子慕屋前的走马灯还哭……·再加上李行之再没好过的表情,活生生把这小孩儿逼成了个哭包。
他阿爹一天到晚醒不了几次,他的阿父最近又好像有点讨厌自己,就连红玉也失魂落魄的,每天忙着折腾小白兔做实验··没有人来替他擦眼泪,也没有人安慰这个懵懵懂懂的小屁孩。
南子慕伸手捏了捏欢喜的脸,温柔道:“阿,好·”·“挺晚的了吧·”南子慕冲红玉道,“你带欢喜去睡觉罢,要不明天该起不来了。”
“可我想和阿爹一起睡……”·“这么大了还撒什么娇自己滚去睡觉·”李行之偏头,冷着脸地看向欢喜。
南子慕拉了拉侯爷的指尖,猜出了李行之变扭的想法:“别迁怒小孩,他才多大阿,你一个做阿父的与他置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气”·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欢喜乖,和红玉姐去睡觉,阿爹很累呀,不能哄你睡觉了。”
“嗯嗯·”欢喜乖乖点头,然后被化作人形的红玉抱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了他和李行之,两人仅凭一盏矮烛的灯光凝视着彼此··南子慕嗓子有点痒地干咳了一声,问:“小蓁的丧礼筹备的怎么样了通知宋辞了吗唔……我觉得还是先不要告诉他,免得他无心打战,最后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嗯,我没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李行之道,“丧礼交给忠伯去办了,他有经验·”·太子妃前脚刚抬走,后头小蓁的丧礼就开始- cao -办了,虽然小蓁不过一个下人,但侯爷还是破格按小主子的规矩给他办了这场丧事。
所以侯爷府大门前的白布挂了半个月,别人都不敢从侯爷府前边经过,生怕沾了晦气··两人突然很有默契的沉默,气氛一时变得有点尴尬··片刻后侯爷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唔……”·“明个大夫还会来一次,他说三天之内,如果低烧没好,还转成高烧的话,不用过问他,自己心里应该就有数了。”
李行之说完,突然瘫软在南子慕的床边,“可是刚刚已经过了第三天了……”·恐惧宁人窒息,他担惊受怕地过了三天,甚至趁南子慕昏睡的时候,到寺庙里虔诚地上香跪拜,可是仍然一点用都没有。
“你说我该怎么办阿”李行之整个肩胛骨都垮了下来,他像个无枝可依的孤魂野鬼,把脑袋埋在南子慕的被子上小声抽泣,“我给佛祖上了三天香了,他怎么都不可怜可怜你”·“是不是因为我以前不信他,所以他现在也不想理我阿……”·“……”·南子慕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搜肠刮肚也想不到什么安慰人的话,于是只好干巴巴道:“这不是还没确诊吗得等明天大夫看过了才知道。
再说咱们天天待一起,你也一点事都没有,说明你的命格不变,在完成任务之前你都不会死,这意味着侯爷很有机会变回神仙,然后来找我呀·”·这话对侯爷并没起到什么安慰作用,李行之依然将脑袋埋在被子里。
南子慕叹了口气,无奈道:“唉,别哭了……别哭,我的侯爷·”·第78章 假笑·秋末冬初, 温度一时斐变,天空中遥遥落下第一场雪,小绒毛似的, 落在身上并不怎么凉。
可今年这场雪, 终究还是来的太早了··“怎么样”李行之立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那老大夫给南子慕号脉··老大夫避开侯爷那骇人的目光, 闭着眼摇了摇头。
“是疫病, 侯爷·”·李行之脸上的血色犹如潮水般退去, 他觉得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僵住了, 连喉咙都动弹不得··哪怕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可是没听到大夫确诊,他始终还能怀揣着那点渺茫的希望。
大夫走后颇久,李行之还依然愣在原地,痛苦在前三天里已经被消磨干净了,大夫的那句话和绝望一起坠入侯爷的胸腔,动摇着他萎靡的心脏··“行之·”南子慕一直很坦然,至少在李行之面前一直是这样的,他晃了晃手, “抱抱我。”
李行之一度以为自己被定死在了原地, 但南子慕的声音还是唤醒了他的意识, 他将长靴随意扒拉下来, 第一次没脱外衫就爬上了南子慕的床··侯爷轻轻就他搂住,两人额头相贴,南子慕很轻很轻的鼻息打在他的脸上, 李行之觉得自己的鼻子痒痒的,有点想哭。
可惜眼睛干涩,他只能纯粹地痛心,却一颗眼泪都掉不出来··他的小神仙才刚刚接纳他,不讨厌他了,他食髓知味,怎么舍得放弃·他才刚刚触及南子慕柔软的心脏,而这颗心脏却很快就不会跳了……·侯爷说会无时无刻地陪着南子慕,但他在确诊的第一日就食言了。
他开始害怕看见南子慕,甚至闻不得任何中药味,时间紧锁着南子慕的脖颈,也扣紧了李行之的咽喉··红玉去寻李行之的时候,看见他正坐在院子里,眼神飘忽地盯着面前的一团空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说:“大人方才醒了一回,没见着你,就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你在院子里发呆呢,要不我叫你进去,他摇头说不要·”·李行之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还醒着吗”·“喝完药后又睡下了。”
红玉看见红血丝蛛网似的网着李行之的眼,看来侯爷最近依然没睡好觉·但是李行之刻意的逃避令红玉十分不解,现在对于大人,都是见一面少一面,他李景怎么还刻意退避·红玉收紧嘴唇,刻薄道:“侯爷对我们大人的感情不过如此,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对于侯爷来说他就没有什么可以继续喜欢的价值了,对吧”·李行之的手颤抖着,随之重重朝后一倒,声音沙哑道:“我不是不想见他。”
“那是什么”红玉追问··他是不敢阿·当一场悲剧已经成为既定,李行之接受不了自己只能看着南子慕日渐衰弱,最终尘归尘土归土的事实。
这种无力感,在他看见南子慕的时候就无时无刻不如影随形着,他快要被“无能为力”四个字折磨疯了··侯爷红了眼眶:“再多看他几眼我会失控的。”
想把这天下人都杀人,凭什么活着的人千千万万,就偏是他的南子慕受这种苦·想把自己和欢喜也杀了,若果没有他们,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红玉被他这眼神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侯爷眉宇之间充斥着的杀意和戾气让她几乎是不自觉地后退···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看来大人说的没错,明个必须得领着这位侯爷去寺庙里给和尚们超度一下了。
这时候南子慕裹着一件披风,扶着墙就走出来了,皱着眉头道:“李行之·”·侯爷腾地从石椅上站了起来,小跑过去扶南子慕,侯爷有点生气:“怎么自己出来了这外头风大,今天连阳光也不见,我们还是进去吧……”·南子慕截口打断他:“我要是不自己出来,侯爷只怕要到我死了都不愿意见我。”
“……”·“抱歉,我就是……”·绒毛小雪越来越大,飘落在南子慕的额头,瞬间就融成了水··李行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走回屋里,然后将他往床上一塞,“冻着没”·说完侯爷拿起一条干软的毛巾,轻柔地在他脸上擦了一把。
南子慕埋在披风绒毛里的脸是没有血色的苍白,嘴唇倒是被持续不断的高热点染成嫣红·他凑过去,在侯爷冰凉的唇上轻轻贴了一下:“没,热死了都·”·“难受吗”·“不难受。”
南子慕思忖片刻,又道,“行之不在我才难受·”·李行之的嘴角一动,不自觉地垂了垂眼角:“好,那以后我哪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南子慕原是不愿意侯爷将时间都折在自己身上的,但他方才才闭上眼不久,突然觉得口渴,屋里一个人也没有,他就晃晃悠悠自己起来倒,然后顺着半开的窗户看到了李行之面上扭曲的表情。
面对着自己的时候,侯爷总是温柔的不能再温柔,所以看见他眼底的戾气后,南子慕着实被吓了一跳,然后心说不好,这小兔崽子怕是要走火入魔··“再过几日就是小蓁下葬的日子了。”
李行之解开南子慕的披风,把他包进了被子里,他知道南子慕不可能不去,所以只能道,“你不把精神养好一点,到时候我就只能背你去了·”·南子慕轻笑:“那我还是不要好了。”
李行之愁眉苦脸道:“你少说几句咒自己的话成吗到时候你要是不好了,我就把你绑床上,你哪都别想去·”·南子慕依然在笑。
小蓁下葬的前一天晚上,侯爷突然收到消息,说匈奴军队突然出现在另一头边境,另一边的匈奴军队像是做好了万全的计划,仅凭十万兵力就将天/朝三十万军队耍的团团转,以至于他们完全无法脱身,遑论要顾及到另一头直奔天/朝而去的匈奴兵马。
南子慕头疼的厉害,但还是不紧不慢道:“匈奴那十万肯定是精挑细选的精兵,不然怎么过这么久了还能将我方三十万军队耍得团团转·”·“近来天气转凉,大漠上原本就不见多少水源,我军后方唯一一处水源即将进入枯水期,天气再冷些,仅剩不多的水源一结冰,再覆盖上积雪,原本就处于弱势的□□军队的形式就更为不利了。”
李行之头疼地说··南子慕把脸贴在侯爷手背上降温:“此次天/朝定然九死一生,朝中并无可用之才,老皇帝肯定要侯爷亲征,盼你能力挽狂澜·”·李行之面无表情道:“他快不行了。”
“嗯”·“昨个晚上有个小太监来侯爷府,说皇上急召我进宫,并且将皇上病重之事透露于我·那小太监说:‘太医说就在今天晚上了’。”
南子慕点了点他的手,李行之就换了另一边手过去给他贴:“唔……那你怎么不去昨天一晚你可都没出去·”·李行之轻描淡写道:“不想去。”
“为什么”·他心里隔应,虽然老皇帝自小疼他,但他们毕竟一个住皇宫,一个在太子府,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只是他爹死了以后,他和老皇帝的见面次数才频繁了起来。
侯爷对这位皇爷爷呢,说没感情那肯定是扯淡,但这感情,还真的挺有限··他李行之仁义而薄情,他的心就那么丁点大,一半给了父母,一半给了南子慕和欢喜,实在腾不出什么地,来给这位人前人后侯爷都得对他恭恭敬敬的皇爷爷了。
李行之甚至觉得,自己对他的恭敬之意,比对他身为自己长辈的感情要多··再说……南子慕现在这样也是老皇帝一手促就的,侯爷小气的不得了,没恨死他老人家已经不错了。
“不为什么·”李行之在南子慕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口,“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多看看你·”·“油嘴滑舌·”南子慕失笑道,“但是侯爷,无论是不是皇帝下旨,这个将军,都只有你能胜任。”
李行之轻轻一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你放心,在家国大事上我不会闹个人情绪,总不能看着匈奴军队攻进来祸害我天/朝百姓·”·说完他将南子慕额头上的- shi -布条拿了下来,换上新的,然后正色道:“这回你和欢喜和我一起去,我不会再丢下你们了。”
我不会再丢下你了,所以你也别丢下我,好不好这番煽情的话侯爷没说出口,却时时放在心里质问自己··他当初如果带南子慕一起走了,哪还会发生这些事·可惜有当初,没如果。
“红玉说她可以幻一辆马车,表面上看上去与其他马车无异,但行动起来却不似其他马车一般会摇晃·”李行之笑着道,“所以你不必担心,就算在路上,你也可以好好睡觉。”
“嗯·”南子慕抬手戳了戳侯爷上扬的嘴角,“你再多笑笑,我喜欢你笑·”·侯爷最近被红玉那兔子装和尚超度成功,虽然内心苦闷不减,但好歹会在南子慕面前刻意装轻松了。
红玉说:“我们大人就剩这点时日了,你还天天整一张怨妇脸,这不是平白惹他难过吗”·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侯爷深以为然,并每天趁南子慕昏睡的时候,握着个小铜镜练习假笑。
某次欢喜悄没声息地走进来,想把路上买的竹编蜻蜓送给南子慕,触不及防就撞上了正对着铜镜笑得- yin -阳怪气的李行之··“阿……阿父”欢喜愣在原地,心说这别是疯了吧。
李行之尴尬地放下铜镜,轻咳了一声:“有事吗”·欢喜把竹蜻蜓递给他,语无伦次道:“我想把这个送给阿爹,阿爹现在还在睡吗既然他还在睡,那……那我就先去念书了!”·还没等李行之开口解释,这小孩就溜没影了。
李行之:“……”·第79章 你啊·翌日清晨, 天气转晴,虽然还是冷,但至少不下雪了··小蓁的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 南子慕来看过他一次, 李行之怕他看了心里难受,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命人给小蓁穿好了崭新的寿衣, 又以白绸覆面, 全身上下只露出了焦黑的手指。
南子慕当天晚上就让王大虎混进宫去, 将小蓁的魂魄请回来了, 于是乎便没有头七才能还魂这一说了··他虽然丢了神格, 但可能由于也没有凡人那三把阳火的原因,南子慕有时候能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不过山神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偶然撞见了他也熟视无睹,面无表情地穿过他们的身体就成··所以他现在能看见小蓁··这小孩刚刚看过那具焦黑的尸体,似乎才想起自己已死的事实,他红着眼冲到南子慕面前,喊了他一句:“大人。”
但他们毕竟是- yin -阳相隔,南子慕只看得见他的嘴型, 却听不见他的声音·小蓁是并没有抱着多少希望跑过来的, 他心里明白他们都看不见自己, 但不说些告别的话, 总觉得自己死的太随便了,都没有什么仪式感。
只见南子慕冲他微微一笑,说:“小蓁·”·小蓁的眼泪一下就砸落了下去, 他颤身道:“大人你看的见我”·“嗯,你慢些说话,我听不到你的声音,只能对着口型猜。”
南子慕不紧不慢道,“七天后地府会有人来收你,所以趁着这几天,你想去什么地方,想见什么人,都赶紧的·”·小蓁轻轻点头··南子慕说完突然沉默了半响,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问:“疼吗”·小蓁怔了怔,然后重重摇了摇脑袋:“我忘了。”
“是我连累了你·”·“不对,要是没有大人,小蓁一早就死在时疫上了·也是托了大人的福,我才有幸被侯爷收去做下人,大人对小蓁……真的很好很好,伺候大人的时候,小蓁都觉得自己不是奴才了。”
小蓁费力地朝南子慕做口型··“阿,好·”南子慕实在没怎么看懂,于是便转移了话题继续道:“我和冥界那位判官和阎王爷颇有私交,你到时候就说你与终南山山神南子慕是好友,他们会给你开个后门,叫你不必受刑法,直接投个好胎的。”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那俩傻逼玩意听到我本名后还不信——你就喊阎王小土狗,那是他做人的时候的乳名·到时候他肯定会勃然大怒,不过你别怕,这货外强中干,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到时侯- yin -兵们还是会恭恭敬敬领你走后门去。”
小蓁没想到自己一介下人能让南子慕这般上心,他不知所措地给南子慕跪下,接着磕了整整三个头:“谢大人·”·李行之虽然看不见小蓁,但听到南子慕这么说,还是觉得有点不妥:“不是,让小蓁在他的下属面前暴露他……那乳名,万一阎王他老人家不高兴,死要面子……”·“他敢”南子慕笑得- yin -阳怪气,“我第一次被送到无色天上反省的时候,他还在他娘怀里喝奶呢。
放心,阎王护着他那狗头还来不及呢·”·说来他和这代阎王渊源还颇深,小土狗他爹娘一直定居在终南山上,小土狗出生的时候山神才刚睡下三年多,小阎王精力旺盛,天天哭闹不休,这就把南子慕给吵醒了。
南子慕起床气可重,就算出来发现他们一家三口都是凡人,也不手软·山神直接将小土狗掳走,丢在山洞里的石床上饿了他一宿,最后小孩终于没力气再哭了,他才将孩子又送了回去。
虽然山神没害人,但此番行为实在是过激了,天庭上那些老头开了一场大会,统共又分为两派,一派指责南子慕的行为既幼稚又不道德,一派又说被吵醒确实很痛苦,作为神仙怎么能吃的下这个哑巴亏·两方争执不下,最后天帝就出来做了和事佬:“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不过子慕毕竟也没闹出什么大事来,就罚他去无色天上诵经反省,也让如来治治他那暴脾气。”
下边还在叽叽咕咕··天帝正色道:“就这样吧,诸位赶紧散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搞的和天塌了似的·”·不过他们天上是挺无聊的,屁大点事都能轰动整个天庭,就南子慕和凤凰两个死对头,三天两头闹一次,简直就是天上那些老神仙们日常中百般聊赖的消遣。
“……”侯爷愣了一愣,“天界小霸王呢怎么之前被我欺负了你也不生气,就你这暴脾气还不得把我们侯爷府给烧了。”
南子慕怂了怂肩:“那是你们运气好,这之前我一直是无色天上的常客,你让如来和他座下弟子天天什么心经金刚经的给你超度个几十年试试,保证侯爷一下来看到豺狼虎豹都觉得它们和蔼可亲。”
“再说那时我法力尽失,又被程姚瑛关了快一年……”他那时有想过报复程姚瑛来着的,但又实在不好让红玉和王大虎那两妖背个因果,他自己想杀,却也苦于没那能力。
而如今已经时过境迁,他已经不太想再去翻动那些积了尘埃的记忆了·南子慕环住了侯爷的腰,嘴甜道:“都怪侯爷生得这般俊俏,叫本山神失了智,都不想揍你们了呢。”
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李行之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化了,他头重脚轻道:“哄我呢”·身上还发着热呢,他还能这么不正经,侯爷实在是哭笑不得。
小蓁在一旁看的尴尬,但也不好偷偷溜走·南子慕突然想起这还站着个魂灵,于是轻咳了一声道:“你快走罢,耽搁一会你就少见你的宋辞几眼,到时候可别后悔。”
“嗯……大人,你没事吧”小蓁结结巴巴道,“我看见你身体外边有一圈黑气……”·“没事。”
南子慕笃定道,“我这不是没凡人那三把阳火吗好歹是做过神仙的人,和别人没点不一样能成吗”·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
·李行之眉头微蹙:“什么阳火”·南子慕暗暗庆幸侯爷看不见小蓁,要不李行之还真能就这团黑气,请一群和尚来府里给南子慕驱个三天邪。
“神仙和鬼魂说话,凡人不许插嘴·”·“……”·小蓁伸手碰了碰那团黑气,那些黑气松散开来,但很快又聚集回南子慕的身上,他张口欲再说些什么,然而却被南子慕截口打断:“你别碰我,怪冷的。”
既然大人自己都说没事了,小蓁也不好再问,他凝视着两人看了很久,然后垂下了眼道:“大人保重,我下辈子……下辈子也想投生到大人的终南山上,和红玉姐和大虎哥一样,做大人的妖怪。”
其实挺可笑的吧,被当做妖怪误烧死的人,下辈子却想投胎去做妖怪··但是小蓁只要一想起他在刑场上,围观的那些民众恶毒的眼神,他就觉得不如投胎做个畜牲更好了。
“行了,”南子慕说,“快走罢,就算你用飘的,也不能一下就飘到大漠阿,别到时候没见到宋辞最后一眼,就被- yin -兵拉地下去了·”·“嗯嗯。”
那天晚上,小蓁离开了·到今天晨起,小蓁都再没回来过··他下葬的时候侯爷问:“他回来了吗”·“唔……不曾。”
南子慕精神又不好了,趴在李行之的背上昏昏欲睡,“可能是舍不得宋辞,所以没来的及回来吧·”·“可宋辞又看不见他,那怎么办”·南子慕知道侯爷是想到了自己,他一时哑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只好将脸贴在李行之的背上,几不可闻道:“困了。”
侯爷一颗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他紧张道:“只是困了有没有哪里难受”·南子慕摇了摇头··他不说,但李行之知道,染了这种瘟疫的人,一开始是头痛,后来是浑身上下都痛。
南子慕难不难受,侯爷只要一看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就知道了··他发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侯爷心疼到都快要麻木了·但如果真麻木了也好,可惜侯爷做不到。
“我们先回去喝药好不好今个我让人去买了新的果脯,我已经尝过了,比之前的要甜·”李行之眼前一片朦胧,好在南子慕看不到,他笑着说,“今天不要再把药吐出来了好不好”·南子慕没回答,想来是又昏睡过去了。
侯爷握住了南子慕垂下来的手,试探- xing -地去摸他的脉搏·还好……还会跳,李行之舒了一口气的同时,片刻后又心疼地盖住了南子慕的手背,呢喃道:“你啊,痛成这样还能睡着。”
等到南子慕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马车上了,红玉幻的马车外形与普通马车无异,但里头却足足有两架木床拼起来那般大小,那马跑起来也稳当得很··南子慕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的,口干到几乎张不开嘴,他发不出声音,于是只好烦躁地抓了一把旁边的毯子。
才眯眼没一会的侯爷一下子就被惊醒了,他抓住了南子慕的手,问:“怎么了”·问完侯爷又将另一只手贴上了南子慕的额头·得,热的都可以煎鸡蛋了。
李行之小心翼翼地给南子慕喂了几口水,南子慕艰难地咽了下去,但很快又将喂进去的大部分的水都呕了出来··“南子慕……子慕!咽不下去吗”他朝外喊了一声,“红玉,你快进来看看。”
侯爷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整个人仿若掉进了冰窟·他拿起旁边的毛毯,把南子慕吐出来的水仔仔细细地都擦干··第80章 死了·红玉一把拉开帘子, 挪动膝盖跪到南子慕身边,然后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脑袋,惊道:“这温度能把人烧傻了。”
“……”李行之紧了紧南子慕的手, 又用打- shi -了的软布搭在南子慕的额头上, “我刚刚给他喂的水,他都吐出来了·”·“没办法, 他吃不下饭, 药也不能乱喝……”红玉有点手慢脚乱, “我去给你拿个小一点的勺, 你一小口一小口给他喂点水, 能喝多少喝多少。
唔……我再去打点水来,给大人擦擦身子,总不能让他就这样滚烫着·”·“嗯·”·南子慕的眼睛始终半睁着,他感觉到李行之在他眼角颤抖地落下一吻,然后轻声喃喃:“留下来,再陪陪我,好不好”·南子慕难受地眨了眨眼:“嗯。”
我尽力··李行之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给南子慕喂水,山神很努力地吞咽, 这会终于是没将白水呕出来·侯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轻声问:“饿吗我给你喂些粥。”
南子慕摇了摇头, 无论吃的是什么, 一落进肚子里他就开始反胃·山神不想自己再吐个一身狼狈,再说那么辛苦地咽下去,最后一口气再吐出来, 不但折腾了侯爷,也折腾了自己,所以南子慕就干脆不吃了。
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侯爷一边怕他饿着,一方面又担心南子慕好容易吃下去后,复又吐出来,那样只会让他更难受··这也不行,那也不对,于是就只能什么都不做,干耗着。
“抱·”南子慕的声音虽然微乎其微,但李行之还是听见了··李行之给他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让南子慕能靠在自己怀里·这时候侯爷才惊觉,原来南子慕这些日子竟瘦了这么多,虽说他先前也不胖,但至少摸上去不是一把硌手的骨头。
红玉给他宽衣擦身子时,李行之发现南子慕身上,无论是锁骨、肋骨、还是背部的蝴蝶骨,都成了锋利的线条,这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显得形销骨立··“他还有多久”李行之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红玉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那如若……如若他真去投胎转世了,我真的还有可能将他……”·“我不知道,侯爷。
这事谁也没经历过,谁能肯定”·侯爷略略低头,吻了口南子慕带薄汗的额角,他想过好多次,如果能免去南子慕的痛苦,那么哪怕他的伤痛,以百倍千倍报应在侯爷身上,他也甘之如饴。
“子慕阿……”李行之喃喃··窗外呼啸的风雪倏然砸进车帘,将侯爷几不可闻的声音卷成支离破碎的白毛雪,复又撞进风里——·南子慕的高烧迟迟没有要偃旗息鼓的征兆,侯爷这回是真的夜不能寐了。
军队临近函谷关的时候,李行之没忍住打了个小盹,夜半却被一双冰冷的手蹭醒了··李行之的目光飘落到那只手上,是南子慕正在用手指触碰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侯爷握住他的手,惊讶道:“手怎么这么凉你的烧退了”·“怎么了”红玉拉开车帘爬进来,捏了个诀使车厢里燃起点点萤火,“烧退了”·“嗯。”
南子慕的眼睛明亮非常,他将脑袋贴到侯爷的胸膛上,然后说,“我要走了,侯爷·”·“……”李行之登时红了眼睛,他小声训斥道,“不准胡说!现在不还好好的……退烧了说不定马上就要好了……”·南子慕定定看着他:“可是我真的要走了。”
李行之咬紧了牙关,他骗不了自己,南子慕这两天烧的这么严重,吃什么都吐,最后连白水也咽不下去了··昨个晚上他一边呼吸一边呕血,那场面可谓是触目惊心。
所以现下他和红玉心照不宣,南子慕这不是好转了,而是回光返照;他的话也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离开了··“不行,我不许·”侯爷红着眼道,“我的嫁妆呢你说过要铺就红妆十里,再搬个终南山来娶我的。
这么大人了,怎么能撒谎”·南子慕静静地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侯爷……”·萤火落在李行之的肩头,将他的脸照的晦暗不明,这一句话侯爷带了哭腔:“我还没做好再也不见的准备呢……”你怎么就要走了·他所可以倚仗的父母,都已经阖然长逝;他当心肝一样疼的人……好容易揽进怀里的情爱,如今也要烟消云散了。
剩下的,不过都是要倚仗他而活的百姓··这回,侯爷真的孤立无援了··“抱歉·”南子慕闭上了眼睛,他真的很累了,他也知道李行之心里的痛苦不比他身上的痛要轻。
可是他真的撑不住了,肉体凡胎,这还真不是你有毅力就可以熬下去的··“李行之,如果我死了,那虫子就对你不管用了·”南子慕嘴角含着笑,几不可闻道,“不过我猜你也会实现承诺的……”·“说不定呢,说不定你一走我就变心了,我……”李行之突然抱紧了怀里的南子慕,他一时哑然,竟只能沉默地掉眼泪。
南子慕有点喘不过来气,他看不得李行之哭,但颠来倒去安慰的话就那么几句,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安慰,在侯爷身上自然也是白搭··所以南子慕只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侯爷,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一起带走。
“大人·”红玉通红着眼,一字一顿道,“我会把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别……”南子慕一激动,又吐出一口鲜红,“你……你是想气死我吗”·红玉气结:“凭什么……”·“不凭什么。”
南子慕痛苦地宁着眉头,“那些人……留给侯爷收拾,你别管,乖一点,好不好”·“行之,李行之,你也等这天下太平了,再记恨他们,好不好”·一人一妖都乖顺地点了个头。
李行之将他按进怀里,低声哄道:“别说话了,别说话了……”·车厢里约莫着安静了十几秒,静的两人都能听见南子慕痛苦的喘息和自己抑制不住的哭声。
南子慕蜷在侯爷怀里,轻声:“我已经闭好眼睛了,要侯爷给我讲故事才能睡·”·侯爷一时间泣不成声··他磕磕巴巴道:“苏老头的故事都讲完了,咱们来说说李太白罢……”·李行之不知道南子慕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只知道,待自己带着哭腔将故事说完的时候,南子慕已经蜷在他怀里没了鼻息。
南子慕的生命止步于此,然而侯爷还没法停下··他抱着南子慕沉默了好几个时辰,终于熬到天明·侯爷眼底的红色已经褪去,眼神凝成了和外头一般无二的冰天雪地。
李行之面无表情地吩咐红玉:“你先别把这事告诉欢喜,这小孩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闹·”·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红玉颔首··“还有,别私自去报仇。
子慕……他说的对,现在先不要意气用事,本侯不会放过他们的·”李行之轻描淡写道,“宋以理么,把他千刀万剐了都不足惜·”·“侯爷!”外头有将士高喊,“前头就是函谷关了。”
李行之拉开车帘,飞雪遥遥自空中飘落,极目四望,整个天地似乎都被白色的肃杀所荡清,曲折的道路尽头,是函谷关··这里,有可能是他的魂归之地,也有可能是他力挽狂澜的地方。
————·南子慕漫无目的地在满天飞雪里走了半天,他穿的单薄,但很奇怪,他居然一点也不感觉冷··他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前面的马车跑的太快,南子慕追了几步,没赶上,于是就懒得跑了。
山神在原地兜兜转转,他总觉得前面有什么自己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又实在想不起是什么··风雪终于停了,有些日子没出现的太阳终于跳出了云层,高挂在天空之中。
南子慕觉得自己的暴露在外的皮肤被晒的有点痛,这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死了··魂魄不能在阳光下久待,但南子慕极目远眺,居然找不到一处藏身之地。
他正茫然着,突然听到前边嘈杂的声响,南子慕的听觉变得十分敏锐,他依稀听到前边有军队在击鼓的声音··南子慕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这是一波匈奴军队在击鼓振士气,而城墙之上,立着一位身披铠甲的将军。
那将军长的可真好看阿,除了下巴上冒出来的一截突兀的胡茬,把他的五官拆分开来,每一个都让人觉得善心悦目··山神的心里一动,汹涌的记忆翻江倒海一般朝他压了过来,他的灵魂终于回寰,他无奈而克制地盯住城墙上的那个人,叫了一声:“李行之。”
可惜现在他们- yin -阳两隔,他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李行之的回应··南子慕偏头,看见那大批军队的周围,都围着一圈厚厚的黑气,那黑气中似乎还有着一双双眼,他才和其中一双眼凝视了没多久,那些黑气竟逐渐化成了人形,那些- yin -兵全部- yin -恻恻地朝自己看了过来。
“山神大人·”一个临头的- yin -兵带着一片黑乎乎的- yin -兵拱手给他作揖··“大人怎么会在这里嗯……大人你……死了”那- yin -兵头子和判官关系甚好,所以自然也认得偶尔会来地府转悠几圈的南子慕,“大人快先和我下去,再被日光晒下去,您的魂体就麻烦了。”
南子慕回头又看了李行之一眼,然后跟着那- yin -兵走了··第81章 谛听·南子慕一路畅通无阻, 二座桥旁的拦路狗和屈死鬼碍着- yin -兵头子在这里,全都低眉顺眼,不敢造次。
这位- yin -兵单名一个戾, 然而本人戾气不大, 话却不少,就这一段不长不短的路, 南子慕都快要被他叨逼晕了··“我真没想到会碰到大人您, 函谷关那地方很快就要死一群人了, 我就领了他们一起等着抓魂灵去。”
戾始终保持着比南子慕少走半步的距离··“唔……死多少人, 都死了谁”·戾挠了挠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大人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向判官大人要来生死簿。”
“所以大人您是怎么回事……一点灵力都不剩了,觉魂也不在……三魂七魄不全,就算去投胎了也是个呆子·”戾说到这里,突然恭恭敬敬地弯腰抬手,“里头就是阎王殿了,大人请吧。”
阎王此时正在审一负心汉,那负心汉杀妻弃子, 这会到了地底下, 还死活不承认自己的罪行··“死不改悔, 我看不如就送你去十八层地狱各走一遭……哎, 娘亲阿,大人您怎么来了”阎王赔笑道,“不知您大驾光临, 有失远迎。”
说完他严肃地瞪了那负心汉一眼,吩咐殿旁小鬼道:“将他拉下去,先将他的舌头拔个万八千遍,再领回来让他说实话·”·那负心汉一脸惊恐,但还没发出声音,就被几个小鬼捂住嘴巴带了下去。
黑白无常两尊搬来一条椅子,要请南子慕坐·山神扫了他们一眼,径直却走到了阎王身边:“不用麻烦了,我和阎王挤一挤就好了·”·阎王体格壮硕,那阎王椅又就那么大一条,南子慕强行挤进来后,阎王爷只觉得憋屈的不行,却又不敢表示不满。
“其实我现在神力尽失,阎王爷想把我吊起来打着玩,我也毫无反抗之力呢·”南子慕轻描淡写道··阎王冷汗直冒,凡间有一女子下来的时候,因生死簿上被记了一笔妄图弑神的罪名,所以阎王挺好奇,就将她的生平翻了一遍,借他的眼睛看见了南子慕。
阎王对这位山神有心理- yin -影,所以哪怕是他失了神格,阎王爷看见他的时候还是怂·毕竟谁知道南子慕以后还能不能领回神格,要是自己趁神之危……阎王爷想想南子慕那张- yin -恻恻的脸,全身肥肉都要抖三抖。
不过南子慕其实没阎王爷幻想中的这么可怕,只是这山神乃是阎王爷童年的噩梦,所以臆想被夸大化了··而且山神也就是一开始脾气不好,后来下来溜达都不闹事,就看看热闹,阎王爷这么多年没被他欺负,说起来还怪想念的。
“和你商量件事·”山神在方才来时路上突然福至心灵,顿时觉得自己在马车上不仅白难过了,连眼泪也白流了··“什么事”·南子慕好整以暇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就是让阎王大人您……”·“等等……等!”阎王被南子慕突如其来的敬语说的有点害怕,“大人您别是要我去捅无色天吧,那我可真不敢,到时候如来也将我压山下五百年……”·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想哪去了,哪能叫你做出私闯无色天这样的事”南子慕把玩着阎王爷案上的醒木,“我就想说,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能否将我送去见见天帝。”
阎王爷连连摇头,他们六界基本都属于互不相管的状态,天庭除了有什么大型宴会给他们地府送了请帖以外,其他时候他一个地下的随意上天,都是不合规矩的··而且去了还是报忧不报喜,送去南子慕这么个祸害,到时候天帝舍不得罚南子慕,那就只能扣他阎王爷的月例解气了。
“不行不行,这事真不行,我作为地府阎王,擅离职守原本就要让人诟病,更别提去天上……大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就连天帝都不能随意到地府来,咱们地下的又怎么能随便上去……这不合规矩。”
南子慕重重一掐他阎王爷的腰,冷声道:“我可没功夫和你耗,赶紧送我上去——对了,前些日子有没有一个叫小蓁的来过你这·”·阎王爷思忖片刻,看上去有些不太高兴:“大人您可真无耻,现在他们都知道我的小名了,我一个阎王的颜面何在他说想投胎去你们终南山,随便做个什么妖怪,我看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就让他投生成了一只刺猬。”
南子慕哭笑不得,心想那小蓁化成人形前岂不是都不能让宋辞抱了,这蠢货··“行,谢谢你阿小土狗·”南子慕说,“送佛送到西,你赶紧带我去见天帝。”
“不是……”阎王爷欲哭无泪,“这事真不是我不愿意干,我一个人前去就算了,可是大人你现在只是一个连觉魂都没有的灵体·我说句实话,您现在这样连南天门都进不去。”
南子慕沉吟片刻,然后道:“我的觉魂可能是和神格一起被封了,按说李行之本质上也是个神,那么欢喜身上的神格就不会是我的了·可能- xing -最大的是我的觉魂带着神格一起被封印了。”
这时候立在一旁的判官面无表情地开口:“南天门旁有天兵把守,只要让他们嗅到生魂的气息,就算大人有阎王爷领着,他们也不会让您进的·”·“那判官大人有何见解”·“大人可有听说过谛听”·南子慕很轻地一挑眉:“地藏菩萨养的那条狗”·“……”判官失笑,“可不敢这么叫他,谛听乃是神兽,被他听见了,只怕能追到阎王殿来挠人。
谛听其实不仅能听人心,也能控制生灵的意识·”·“哦”·判官继续道:“到时候先让谛听控制那些天兵天将的意识,阎王趁着那个空档,就以最快的速度带山神大人飞进天庭大殿。”
阎王爷问:“可是那一路上有那么多天兵天将,就算是神兽谛听,也很难全部将他们全部- cao -控起来吧”·“足够了·只要谛听能坚持住一时片刻,阎王爷您也并不需要多久时间飞到天庭大殿。”
南子慕一拍醒木,“主要是我不认识地藏他老人家·”·白无常插嘴道:“不认识地藏菩萨没关系,但您认识谛听阿·”·南子慕一头雾水:“我怎么不记得”·“几百年前的某天,谛听醉的不清,在终南山上方盘旋而飞,大喊大叫说是要对大人您表白,然后您一箭就把他- she -下来了……谛听痴情,为了您失恋到现在呢。”
南子慕:“……哇,这么狗血的吗——那我现在去色/诱他还来得及吗”·阎王不甚认真地看了南子慕一眼:“大人好歹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孩子都长那么高了,怎么能做这般……”·“开个玩笑。”
南子慕截口道,“带我去找谛听吧,再晚点李行之那小孩心都要死了……诶对了,土狗你知道李景是什么神吗”·“不可说,不可说。”
阎王直摇头··“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嘛,什么玩意,还给我装起了佛祖·”南子慕眼疾手快地掴了他一脑袋,神仙这块不归地下管,生死簿上自然也没有李景的名。
南子慕纯粹是好奇,毕竟天上哪个神仙下凡渡劫都是大新闻,地府这群小鬼们这么八卦,要是天上诸神都知道,那肯定也瞒不过阎王爷的耳朵··地藏菩萨住的地方比阎王爷住的地实在要金碧辉煌的多,毕竟阎王爷是当官的,有财也不敢外露,生怕被那几个嘴碎的游仙记个贪污受贿之名。
南子慕一进去就撞上了地藏那种似笑非笑的脸,平常就算是去天庭赴宴,南子慕也不乐意多看地藏一眼,毕竟这天上地下,能把发自真心的笑都笑的这么邪恶诡异的,着实屈指可数。
山神一看他心里就发毛,不舒服··“今个怎么山神和阎王一起来了”地藏挠了挠谛听的下巴,谛听于是迷迷糊糊地睁了眼,在看清面前的南子慕以后,突然炸起了浑身的毛,然后躲屏风后边去了。
南子慕摸不着头脑,用质询的目光看了跟在自己后头的无常两尊各一眼,问题呼之欲出——他这哪里像是喜欢我,见了我跟见了洪水猛兽一样··阎王爷率先打破尴尬,然后道:“其实是山神大人想借您的谛听一用。”
地藏依然在笑:“可是我的谛听看起来似乎不太乐意呢,这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思,我没有权利将他出借给任何人·”·南子慕走到屏风后边,蹲下来,尽量温柔道:“谛听,之前把你- she -下来,是我不对……”·谛听好歹被称之为地狱耳,方才南子慕在阎王殿和他们的谈话,谛听都听得一清二楚。
神兽顿时更觉自己从前的心肝都喂了狗,南子慕不但不记得他是谁,现在也是因为有求于自己才对自己轻声细语的··谛听心想:我死都不会接受他的要求的,他休想蒙骗我!·南子慕大胆上前,学着地藏方才的手法挠了挠谛听的下巴,接着又亲了一口谛听头上的兽角:“送我去天上,行吗”·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嗷,好!”谛听的倔强顿时溃不成军,又不禁感叹这美色误人,明明都听见这山神连孩子都有了,但悲伤之余,还是忍不住犯贱,毕竟这位山神大人是真好看,好看到谛听方才有一瞬居然动了做小三的念头。
“好了,菩萨,把他借给我吧·”·地藏摇头叹气,随即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瞪了谛听一眼:“你刚刚说自己哪怕走到穷途末路,也要坚守的自尊呢”·谛听在南子慕脚下蹭来蹭去,并且乐在其中,没空理会地藏菩萨。
地藏:“……”·蠢货,被利用完后被丟回来,到时候有你哭的··第82章 度厄·因为南子慕着急, 所以三人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天上。
此刻人间方才入夜,整个天地尽是白色茫茫然连成一片——·雨雪霏霏··然而在人间看不见的圆月,在天上却是万年如一日皎洁, 哪怕人间再如何动荡, 天上也永远是光风霁月的模样。
“谛听,你至多能坚持多久”南子慕轻声问··谛听想了想道:“不太确定, 毕竟我也没试过一次- xing -控制这么多天兵, 不过好在他们都是低阶的仙, 连神都算不上, 我以为十几秒应该是有的。”
南子慕偏头看了阎王爷一眼:“够吗”·阎王爷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尽力吧, 够不够我也不知道,毕竟我活这么久……也没做过擅闯天庭的事。”
三人并肩而行,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南天门,两道的天兵天将们嗅到了生魂的气味,一瞬间数百双眼睛都朝着他们看了过来··谛听摩拳擦掌,急促道:“快走!”·那些天兵天将一动不动,似乎是凝成了一尊尊石像,阎王只手夹着南子慕, 一路疾奔。
南子慕只能听到耳边有风猎猎作响, 偶尔还伴随着几声兵戈相接的金属声··“他们追上来了·”南子慕提醒道··“我知道·”阎王爷不要命地加快速度, “就快到了。”
那些天兵天将也不是好惹的, 谛听勉强压下一群,又有更多的天兵前仆后继地追了上去··而且毕竟谛听和他们无怨无仇,不能大开杀戒, 只能将他们压制着,所以神力被局限,不是很施的开手脚。
南子慕才看到天庭大殿的柱子,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大力扯了出去,阎王爷怕他被扯碎,于是连忙松手··“大胆鬼物,竟敢擅闯天……”那天兵面无表情道。
谛听也追了上来,一口咬断了那天兵手中的□□,接着化做人形,一把把南子慕从他手里抢了过来,并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你说谁是鬼物,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好了好了,咱们快进去罢。”
南子慕说··大殿之上的天帝目瞪口呆地看着闯进来的三人和一水的天兵天将,在看清来人之后,天帝倏地叫停:“住手!让他们三个都进来·”·天兵天将们立刻就退下了。
“怎么了又,这才小半个月没见呢南子慕你又给我搞事·”天帝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回怎么了又”·阎王作为知情者,连忙将大概的情况给天帝转述了一番,以表示自己真的很无辜,完全是被逼无奈,才做出了擅闯天庭这样的荒唐事。
天帝捋了捋下巴上的一把胡子,唏嘘叹道:“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朕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可怜子慕你在人间受了那么多苦……”·“得了,还用您说吗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您再叹下去,我家红玉和大虎都被雷劫劈死了,快点——把神格和觉魂还我。”
南子慕在天帝案上重重拍了两下,公然和天帝叫板,“这事天帝您的责任最大,谁让您没事搞的这什么变革·”·天帝不似人间帝王那般固执死板,况且若论岁数,南子慕比他还要年长。
所以即便南子慕对他无礼,他也不怎么会生气··天帝继续心平气和地捋胡子:“最近下凡历劫的神仙阿,朕想想,好像只有……景玄一个·”·南子慕很轻地一挑眉:“景玄是什么神”·天帝既兴奋又不好意思,一把年纪了还咬唇,他有些尴尬地回答道:“景玄,是朕的儿子……”·他顿了顿,又十分欢喜道:“就这几天时间,朕居然还多了个孙子,还是子慕你生的,不得了不得了……”·“……”南子慕一把揪住天帝的胡子,没好气道,“真是日了我儿子他爷爷了,你居然会变成我公公,靠!”·天帝啼笑皆非:“先声明这事和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没有私自篡改你命格的能力,这都是你的命了。”
南子慕没轻没重地一扯天帝的胡子,然后- yin -阳怪气道:“那公公,我的神格和觉魂呢”·“诶,轻点·谁家媳妇对公公这么凶的,没礼貌哦。”
“贫着一下嘴非常开心是不是,阿”南子慕继续扯着那一把黑粗黑粗的毛发,“快把我的神格和觉魂还我·”·“诶你先松手……”天帝一边掰开南子慕的手指,一边道,“是这样的,你也知道神仙命格这块不归朕管,要不然朕怎么可能让你受那么久的委屈你先等朕传唤六司星君来,他们肯定清楚。”
南子慕听到他这么说,还算满意,于是施施然松了手··片刻后六司星君来到大殿前边,南子慕坐在天帝旁边,看见来人后,就很凶地在桌上摔了摔茶杯:“你们谁是掌管天上诸神命格的”·司命星君慢悠悠地举起了手:“是我。”
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接着他连忙解释道:“大人您的命格是既定的,我一介小仙,也不可能能擅自篡改您的命格·”·“哦”南子慕朝一旁的谛听一使眼色,“炸死他。”
谛听连忙放出几簇短小的闪电,砸在司命星君的脚边,害他狼狈地疯狂跳脚··南子慕用手指指节轻轻敲击着桌子,然后不紧不慢道:“谛听今儿个可也在这呢,诸位,不该瞒着的都别憋在心里阿,不然本神可不介意让谛听把你们那些陈年往事给抖干净。”
六星君你看我我看你,接着其中五人很有默契地后退了一步,留度厄星君一人孤零零站在前面,度厄膛目结舌地扫了眼后边的五位星君:“好啊你们,居然出卖我!”·上生星君诚然道:“您这事和我们南斗五星可没什么关系,都是这度厄,是他和您有仇,不许司命星君去禀告天帝的——他说:让那南子慕受几年苦也好,省的他每次都那般嚣张。”
“唔……山神大人乃是和景玄帝君生下了孩子,按理说是不必受到天帝下的咒术的惩罚的·只是帝君与您- jiao -合时,他还尚且是人,这咒术毕竟是咒术,不懂变通,所以才产生了这种谬误。”
南子慕不耐烦道:“得得得,你就说我的神格和觉魂现在在哪那什么度厄星君,什么时候本大人有空了,会去您的天枢宫参观参观的。”
度厄星君额角的青筋狂跳,心里直骂娘··司命星君:“其实大人您的神格就被封在您出生之地,也就是终南山·解封方法也不难,只要天帝施一道解封的仙诀,这封印自然而然就会被解开。”
南子慕朝天帝一伸手,面无表情道:“快·”·天帝无奈地幻出一琉璃球,又将仙诀封入其中,然后嘱咐道:“朕不能无故下凡,到时候你将这琉璃球一打碎,封印自然就能解开。”
“南子慕!”闻讯赶来的凤凰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他的视线扫过这里一个个低眉顺眼的星君,接着不太高兴地一撇嘴,“什么嘛,我来晚了,热闹都凉了。”
南子慕拿着那琉璃球,从天帝的椅子上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问:“阿,这回回终南山我想威风一点呢·”·天帝知道南子慕是什么意思,于是知情知趣道:“凤凰,你送子慕回一趟终南山吧。”
“凭什么,那不是要让他骑着我,做梦吧”·“唉,他这下凡一趟够惨了,你别这么小气·”天帝说完又看向南子慕,“子慕阿,这回咱领回神格后,就安分一点哈,好歹也是个有孩子的人了,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不稳重了。”
凤凰下巴都快要掉地上了,他一脸的惊诧:“姐妹……呸,兄弟,就这几天没见,你啥时候连崽子都有了”·“少见多怪。”
南子慕一拍凤凰的肩,扭头对天帝道,“您就放心吧,我去把那一群害我的人弄死,然后就把景玄和您孙儿一起带回来·”·天帝皱起眉头,这叫他怎么能放心·“不可滥杀无辜,作为上神,你要是在人间大开杀戒,到时候引来业火焚烧,那么即便是朕,也救不了你。”
南子慕:“我有分寸·”·天帝:……·他可不信南子慕能有什么分寸··凤凰被这条大新闻惊得几欲吐血,他俯下了身子,仍不可思议道:“娘阿……”·“磨蹭什么呢你”·“等等,你先让我捡一下我的下巴,靠……”·九天之上。
凤凰化出原型,纡尊降贵地给南子慕当坐骑,一路上凤凰依然在不停地叽叽喳喳:“我捋一捋哈,你在这几天里和景玄帝君生了个崽,然后现在天帝是你公公……”·“嗯,不过要纠正一下,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呢,你花几天时间就给我生个崽试试。”
南子慕伏在凤凰背上道,“哥们别抖,待会鸟毁人亡了,你寻思寻思你自己作为一只凤凰,连飞都飞不清楚,这丢不丢人”·凤凰依旧处于震惊之中,一路上至少感叹了几十句的:“我的娘阿……”·第83章 回来·“南子慕, 你说你是不是脑子被狗啃了,就这么傻乎乎跑去给人生崽”凤凰一边跟着他往山洞内部走,一边碎碎念, “对象竟然还是景玄那小毛孩……”·南子慕推了凤凰一把, 冷漠道:“你有什么意见千斤难买我高兴,我就是乐意, 怎么着还有——你说谁是小毛孩景玄再怎么年轻, 也有一千多岁了……”·“诶呦哥, 你算的清楚你自个几岁了吗景玄那年岁也就你的零头, 是不是小毛孩你自己品品。”
“……”南子慕不想搭理他, 自顾自地往深处走去··这里的一切都给他以熟悉感·知道自己的神格原来一直都在这的时候,南子慕内心还是觉得很- cao -蛋的,然而其实就算他一早就知道,解不开封印,那一切也白搭。
凤凰追上来,继续碎嘴子:“不过其实小帝君也颇为痴情,你还记得在你山洞外边站了五百年的那小孩吗”·南子慕随手将琉璃球往洞壁上一摔,沉吟片刻后问:“他就是景玄”·“嗯, 不过你也是该。”
凤凰揶揄笑道, “还记不记得你当年不小心把人养的三足乌幼崽给玩死了然后为了安慰人家, 说他要无聊的话, 可以到终南山去找你玩,然后人去了,你却在那山洞里睡了快一千年”·南子慕一阵沉默:“唔……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再说我又不是故意骗他的。”
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凤凰看着山神觉魂归位,被封神格随着觉魂一起,化做一簇簇刺目的白光,没进南子慕体内·他靠着洞壁继续嘲讽道:“不过现在你也算是赔了他一个崽子了,报应哈哈哈。”
“滚吧你·”南子慕抬腿踹了他屁股一脚,结果凤凰直接就被嵌进了洞壁里··凤凰的脑袋晕了半响,这才扶着脑袋从洞壁里头走出来,他愁眉苦脸地抱怨道:“本凤凰如此娇贵,你居然下此毒手……”·“不好意思,做人做太久,还不太习惯怎么使用灵力。”
南子慕耸了耸肩膀,半挑衅地看了凤凰一眼··不过这次他还真不是故意的,就……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但好在最后还算是及时收住了,要不然把整座山都撞穿了,那还真不好办。
“靠!”凤凰笑骂道,“你怎么不死透点算了·”·南子慕驻足在山洞外边,凤凰不明所以,也与他比肩而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并没能望见什么奇妙的东西,于是他疑惑道:“你看啥呢”·南子慕不苟言笑:“有没有点眼力见,你下来是做什么的”·凤凰:“……”·南子慕替他回答:“是坐骑,你别忘了你的本分。”
“南子慕,劝你善良·”凤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忍辱负重地幻出真身,让南子慕坐在他背上··南子慕轻笑一声,撸了一把凤凰脑袋上的羽毛。
其实凤凰要和他认真杠起来得画,未必打不过他·但一开始他俩闹矛盾的时候,凤凰太爱惜自个的羽毛了,所以不怎么敢和南子慕正面杠上··后来这两人斗来斗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知交。
唔……好像是某次天庭晚宴,两神碰了一杯,后来一来二去,居然玩的还不错··“小红鸟,你一会去侯爷府上空多飞几圈……诶不行,这样一会民间该谣传侯爷是天定的皇后了。
不如你幻个你龙哥哥的模样”·凤凰翻了个白眼:“别给我瞎认亲戚,我跟他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南子慕紧紧抱住他的脖颈,把凤凰勒到差点窒息,随后他伏在凤凰耳侧,不甚温柔地问:“你答不答应”·“好好……”凤凰连忙求饶,待南子慕松手后,他搜肠刮肚出了一个形容词,“混蛋……你这么欺负我,迟早遭报应,度厄的所为真是和我想的毫厘不爽……”·南子慕没轻没重地一敲他脑袋,不耐烦道:“闭上你的鸟嘴。”
到了侯爷府后,南子慕将凤凰撂下,然后径直去了尚书府·南子慕隐了形,于是就这般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宋以理的身侧,然后饶有兴趣地听他和匈奴使者谈话。
宋以理呷了一口茶,然后慢条斯理道:“你们准备的如何了”·“情况并不是很理想,有一边如尚书大人所想,是侯爷坐镇,但,您只说现在李景只有二十多万的兵力,其中还不乏您的内应,李景绝对吃不消,然而直到今天,函谷关却还一直没破。”
使者皱着眉头道,“而另一边不但有您的儿子,还有一个奇怪的男人,行军布阵压根不按套路来,若不是恰逢冬季,他们条件所限,我胡军队被灭,只是时间问题。”
宋以理很沉得住气,他继续不紧不慢道:“别慌,不用多久了·他李景又不是神,表面上看着风光,此刻应该已是强弩之末·”·“哦”使者一挑眉,“何以见得”·“函谷关易守难攻,然而就这么循循然打下去,不仅天/朝军队吃不消,粮草也供应不上。
而你们这里就不一样了,粮草和装备都由我来提供,而我又已经截断了李景那里的粮草供应,他只能向附近村民们借,时间一久,村民肯定不乐意,所以即便函谷关易守,这场战争他也不能拖。”
“况且·”宋以理冷笑了一声,“他那小哥儿已经病死了,他连慰籍都没有了·你说,一个人要是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一时片刻缓不过来,不就会不由自主地往自甘堕落里跳吗”·使者听完觉得有理,于是便随着宋以理一起笑。
南子慕信手扯住了宋以理保养的很好的头发,宋以理吓了一跳,冷声道:“是谁剪水!”·宋以理往后头望了望,没看见人··剪水一直就侍立在一旁,看到此情此景,也显然是吓了一跳,他匆忙上前,却在宋以理头发上边摸了一把空,他急促道:“我也看不见他!”·“尚书大人。”
南子慕现出真身,直接抓着宋以理的头发将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接着- yin -恻恻地看着他笑,“我家侯爷要是有您一半聪明就好了·”·剪水冲上来,结果直接被南子慕周身围绕的灵力给弹开了。
哪怕是到大成期的修士,也绝没有让傀一接近就被弹开的道理·宋以理惊讶之余开始止不住地恐惧,他大喊大叫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子慕,你好了没”凤凰不耐烦地走进来,“刚被一群无知人类围观,还有拜我许愿能生个大胖小子的,神经病。”
南子慕把宋以理和那使者往他那里一丢,然后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剪水:“他两个随你玩,别弄死了就好,唔……至于那个傀,这种东西超度也超度不成,你看着办吧。”
南子慕说完就离开了,留下凤凰一头雾水,片刻后想明白了就有点愤怒,心说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被南子慕随意差遣了·雪后初霁,冬日拨开云雾,落下带着凉意的日光,将整个染了血的世界照得分外明晰。
南子慕小心翼翼地走进李行之的房间,只见侯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连战袍都未褪下·下巴上冒出了一小节胡茬使得侯爷看起来多了几分血- xing -··山神的视线漫过侯爷置于手边的三尺青峰、冰冷的铁甲,这些赋予了似乎永远温和的侯爷,一种不容亲近的气场。
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南子慕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紧皱的眉心,他就在天上待了一时片刻,人间却过了小半个月·来的路上南子慕还担心,侯爷会不会走火入魔,将他腐烂发臭的尸身带在身边,好在并没有。
山神挺骄傲,骄傲他并没有被任何人所打败··南子慕的指尖才不过堪堪触到侯爷的眉间,他就警惕地睁开了眼,南子慕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了手··只见李行之的目光徐徐然穿过他,落在南子慕后头的虚空里,南子慕这才记起自己方才为了不惊动那些士兵,是隐了形走进来的。
李行之正襟危坐在床上,然后将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眉心,方才的触感似真似幻,侯爷第一反应是南子慕……南子慕回来看他了··可是他的头七早就过了,再说……即便是南子慕,灵体状态也是碰不到自己的吧。
想到这里侯爷自嘲地笑了笑,人嘛,一闭上眼就喜欢痴心妄想,可是……说好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怎么自己就从来没梦见过南子慕·哪怕……哪怕就让他静静地看一眼,一眼就好。
小欢喜从旁边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小家伙没人管,不知道在哪滚了一身的灰,又用脏手抹过脸,在圆脸上留下了几个黑灰色的印子··小孩的个拔高了一点,人也瘦了些,但却依然没有脱去婴儿肥。
欢喜手里抱着月巴,做贼似的钻了进来··他把这里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却依然没能发现南子慕的半点影子··“怎么弄成这样”李行之起身,朝着欢喜走了过去。
小欢喜不敢看他,下意识地退开好几步·李行之和红玉始终对南子慕的下落语焉不详,小孩儿虽然对生死没有什么概念,然而也能从他们的态度里吧咂出一点生死离别的味道。
李行之那段时间不乐意看见他,于是欢喜现在也莫名记恨他,小孩幼稚的心,总觉得南子慕的失踪和李行之有什么关系··可惜侯爷把温柔的灵魂都剔除出来给南子慕了,余下的就只有一个严肃的灵魂。
他连自己都劝慰不了,又要怎么去哄一个小孩·第84章 星火·南子慕一直默不作声地立在一旁, 然后温柔地看向了父子俩·从前欢喜就比较黏他,唔……李行之也比较黏他,所以两父子并没有怎么单独相处过, 不过在南子慕面前的时候, 这两人倒是挺和谐的。
山神想看看,这两父子私下里是怎么相处的··小欢喜背着月巴, 酝酿了片刻, 然后突然道:“我不要你, 我要阿爹, 你把我的阿爹藏起来了, 他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阿爹……”·李行之眼底流淌过波诡云谲的景象,显然这小孩的稚语点中了他的伤心事,不过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侯爷很快将这点“不妙”压制住。
他半跪下来,身上的铁甲发出“咔咔”的声响,出乎意料的是,侯爷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把将欢喜和猫都抱了起来··小孩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自己需要做点无谓的挣扎, 李行之徒手就将他和月巴分开来, 接着将月巴往猫窝里一丢, 抱着欢喜就往里头走。
“我不要你, 我要阿爹……”小欢喜软声道,“我要阿爹……”·小欢喜把“阿爹”两字念叨了十句后,声音里就带了哭腔。
李行之往一个木桶里灌了整桶的热水, 接着将欢喜扒光了往里头一浸,他不甚温柔地替小孩擦去了脸颊上那两颗将落未落的泪珠子,安慰他道:“唔……等到春来,等到化雪融冰,你阿爹就回来了。”
“真的”小欢喜其实很好哄,只是南子慕走后,李行之就没怎么顾及过小孩的心情,所以欢喜也就不和他亲了··“可是守城门的叔叔和我说,让我不要再找了,我的阿爹已经死了……”欢喜整个人都浸在水里,暖得他两块脸蛋红彤彤的,“阿父,人死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了”·侯爷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唬你的,你阿爹只是有事出了远门,等到开春就会回来的。
你别趁他不在调皮捣蛋,不然他回来铁定要揍你·”·欢喜红着眼:“可我宁愿阿爹现在回来揍我·”·他对南子慕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南子慕生病卧床的那一段,所以李行之那句用来哄小孩的“出远门了” ,小欢喜可不怎么信。
但阿父看起来也很难过,欢喜不想再追问,他阿父天天提着刀在外边和人打架,一天只能睡上一个多时辰,欢喜不希望他的阿父因为自己变得更累··外头隐隐有擂鼓声传了进来,一个将士来报:“启禀侯爷,又有一波匈奴军队前来攻城,这回来的数量是上一次的好几倍,看来匈奴那边已经等不及了……”·李行之抓起了那只利剑,唤了红玉进来,吩咐她道:“你将他随意在水里捞一遍,然后看着他,让他读书,不准再出去野了,也不准靠近城门。”
侯爷说完就一刻不留地转身离开,接着有条不紊地翻身上马,目光落在远处,眼神渐渐变得冷漠起来··南子慕刚刚原是没想好以什么方式出现,怕自己若是突然出现,会把这两父子吓个半死。
然而他才刚拾掇好心情,打算现形给两父子一个惊喜,李行之却被迫去上了战场··“大人”红玉和南子慕生活了这么多年,对他的气息和气场再熟悉不过,她有点不敢相信,所以讷讷问,“是你吗”·“嗯。”
南子慕缓步上前,抬手蹭了蹭她的脑袋··红玉没回头,心里一瞬间五味杂陈,着实控制不住自己发达的泪腺,一时间泣不成声··“阿爹!”欢喜激动地从木桶里站了起来,南子慕走过去将他按回水中,“别动,小心着凉了。
来,阿爹给你洗澡·”·红玉抹了一把泪,觉得自己这么哭委实有些丢脸,但她又实在没法心平气和地对待这个久别重逢的亲人,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红玉依旧- cao -着从前和南子慕惯用的贬损的语气:“我还以为你死透了呢,就这小半个月天天给你折金元宝,烧纸钱,现在看来都白烧了。”
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阿,这样吗有劳你了·”南子慕整了整衣襟,又撸起袖子,坐在木桶旁边给欢喜洗起了澡。
红玉欲言又止,她很好奇南子慕怎么就作为山神回来了:“大人你……”·“嗯”·“唉,算了,一会再说。”
红玉盯着南子慕看了好几眼,随后又不确定地上去捏了一把南子慕的肩膀,心里这才有了个底,她道,“我先去让他们准备好酒菜,给大人接风洗尘·”·她这话正得南子慕的心,山神冲她晃了晃手后道:“去吧去吧。”
夕阳西下,夜色渐深··李行之浴血归来,他的腰上被划了一刀,但由于时间紧迫,所以只用纱布胡乱缠了几圈,鲜血浸透了纱布,接着缓慢地自纱布上聚成血珠,然后滴落。
不过侯爷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房间,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李行之胃里空空,然而却并没有多少食欲··他将长剑往门口一搁,接着道:“红玉,我不是说过不必做这么多菜吗就给欢喜做些……”·李行之一偏头,惊愕的神态正撞进南子慕的眼睛。
侯爷整个人徒然僵住,成了一座泥塑木雕,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南子慕放下手里刚炒好的菜,慢悠悠地走过去,给了李行之一个经久的拥抱,他柔声道:“刚刚你上上战场去了,我怕影响你正事,就没有出现。”
李行之失了魂似地将下巴卡在南子慕的肩膀上,山神伸出手,轻轻地在他背上拍了几下,旋即一路往上,只手捧住侯爷的后脑勺,他轻声哄道:“我回来了,侯爷。”
李行之的意识这才重新复苏,南子慕听见他低声的呜咽,于是又在他冰凉的铁甲上拍了几下:“好啦侯爷,赶紧换身衣服吃晚饭吧,好几盘菜都是我亲自下厨炒的呢。”
“所以大人你是怎么又活过来的我寻思说你可能都去投胎了,还有王大虎,大虎还赶在你头七前回来过一趟,都快哭死了都·吃完这顿饭我得赶紧过去通知他……”红玉嘀咕道。
“这事嘛,实在是——”南子慕顿了顿,又道,“实在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南子慕一边给侯爷解战袍,一边简要地同他们复述了一遍自己找回神格的经过,最后总结了一下,感慨道:“唉,我要早知道死了就能找回神格,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平白难受了那么久。”
李行之静静听他说完,然后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就不肯撒手了··他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南子慕突然将手搭在侯爷的伤口上,李行之吃痛地拧起了眉头,伤口先是麻痒难耐,接着一阵剧痛自伤口处钻入又钻出,最后南子慕将手掌一收,侯爷一低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伤口已经结痂愈合。
“其实可以直接让它恢复如初的,但提前了那个过程,侯爷就要承受叠加起来的痛苦·”南子慕用指腹温柔地在李行之的伤口上摩挲而过,“不过这样也不影响,让它自然脱落兴许更好些。”
从红玉那个视角看过去,就是南子慕臭不要脸地把手伸进李行之的衣服里,然后暧昧地与他调情··“你俩注意点,这里还有无知少女和懵懂稚子呢。”
红玉翻了个白眼,“快过来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无知少女”南子慕失笑,“你在说谁一千岁的兔子精没资格装嫩。”
红玉气不过,反唇相讥道:“那你和侯爷还是‘一树梨花压海棠[注]’呢·”·南子慕一脸委屈,偏头去看李行之:“侯爷,她嘲我是梨花,侯爷觉得我是梨花吗”·“她胡诌的,你怎么说也得是朵海棠。”
李行之义正言辞,完全不心虚,“咱们吃饭,她才是梨花·”·“哇·”红玉愤愤然给欢喜又喂了一口饭,“欢喜咱们可千万得学好,长大后也千万别像他们那两个——狗男男!”·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晚饭后··房间里是一片漆黑,李行之轻手轻脚地摸到床边,一只膝盖才刚刚碰到床边,脖子就被一双冰凉的手勾住了,侯爷惊了一下,四下火光四起,炸成了连续而绮丽的星火。
“好看吗”南子慕撑起身子,在李行之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宝贝儿·”·“好看·”·李行之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对南子慕的记忆还停留在他死在自己怀里的那个景象,但荒谬的妄想突然成为现实,侯爷欢喜之余,还感受到了一种没来由的恐慌。
南子慕的眼珠子像一颗浑然天成的黑曜石,倒映着流淌不息的灯火,像是一角破碎的星空··侯爷盯着这双眼睛看久了,总以为自己会溺死在里头··“侯爷指的是灯火还是我”南子慕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行之:“你·”·第85章 开心·说完李行之俯下身, 落下了饱含深情的一吻··一吻终了,两人沉默地对望了片刻,最后是李行之率先别开了视线。
这么一直看, 侯爷倒不是觉着尴尬, 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就这样”南子慕很轻地一挑眉,“侯爷对我就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吗”·李行之哑然, 心说怎么可能没有不过他那时才和南子慕确立了关系, 又逢人生之跌宕, 再到南子慕病重, 他根本没机会实施任何计划, 那些不轨的念头才刚刚冒出头来,就会被侯爷坚决地又打了回去。
南子慕掐了一把李行之的脸,问:“在想什么呢从刚刚开始眼神就飘忽不定·”·“太不真实了·”侯爷侧身躺下,然后将他整个人都抱住,然后自嘲地一笑,“就算抱着你,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看到幻觉了。”
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阴差阳错·“没事·”南子慕将手掌贴在李行之的脸上,然后把玩着侯爷泛红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打在他的下巴上, 山神的语气很轻, 很轻, “咱们睡一觉证实一下侯爷看见的不是幻觉。”
李行之:……·南子慕都这么说了,他若是还能忍住,那还是人吗·可惜两人都没做好什么准备, 最后手慢脚乱地折腾了半天,南子慕抓着李行之被揉皱的衣襟,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之前不是挺能的吗”·“……”那天他们俩都饮了太子留下的那所谓“神酒”,南子慕显得很配合,侯爷也大无畏。
然而今天李行之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南子慕一皱眉他就怂了··南子慕才刚回来,好容易捡回这条命,他哪里能舍得看见南子慕不舒服··南子慕叹了一口气:“真服了你了,侯爷就不难受么”·李行之觉得有些难堪,但依然盯着南子慕的眼睛:“我再试试”·“别,您还是歇着吧。”
片刻后··侯爷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但还是分神去顾及南子慕,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不行就……”·“你闭嘴行不行”南子慕截口打断道。
“阿……好·”·翌日清晨,雪总算是停了,但天气还是很冷··李行之给熟睡的南子慕又盖上了一件狐裘,山神在被窝了“哼”了几声,软绵绵地拉住了侯爷伸过来要摸他脸的手:“快把我拉起来,我再睡下去就叫不醒了。”
说完这一整句话,南子慕的眼睛也没有睁开过一下,侯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抿开了嘴角的一抹笑意,但眼角依然挂着淡淡的柔情··李行之老妈子似的去抱了衣裳过来,照顾小孩似得在床上给迷瞪着眼的南子慕穿衣服。
南子慕其实是可以自己幻一身干净衣服出来的,但侯爷的所为显然对他很受用,于是山神也不吭声,让李行之将他扶起来又放下去··“我天……大人。”
红玉端了一大脸盆的水进来,“连欢喜现在都不要别人这么给穿衣服了·”·“有什么问题吗”南子慕声音里有很重的鼻音,“我家行之他乐在其中——宝贝儿,开不开心”·李行之温柔地笑了笑:“嗯。”
红玉将脸盆重重往桌上一搁:“苍天不长眼,怎么能让你个祸害找回神格,这回是真的祸害遗千年了·”·南子慕漫不经心地回答:“何止,我还要活个千万年呢。”
两人洗漱完后,凤凰带着一看就被折腾得不清的那两人来了,他冲南子慕抱怨道:“凡人真是不好玩,我把他俩当成你打,有个差点就死了,还费了我半粒仙丹才将他救回来。”
“滚·”南子慕打了个含泪的哈欠,然后道:“唔……侯爷,宋以理已经在这了,你怎么看”·“你有什么想法”·“这老头狡猾的很,尚书府内的暗卫围得密不透风,能下这么大功夫保护自己的,尚书大人想是做贼心虚了。”
南子慕不动声色地摸抚着侯爷手掌上的茧,“叛国谋权,杀人如麻,我没有冤枉您吧”·宋以理跪在地上,全身都被束缚着,只有眼珠子还活络,他恶狠狠地盯着南子慕看,出言不逊:“就算你把我和使臣杀死,那些匈奴军队也不会半途而废,他们会和天/朝拼个你死我活,哪怕两败俱伤。”
“哦”南子慕轻蔑地一挑眉,“我能轻而易举把你个老狐狸抓了,这点四肢发达的匈奴军队我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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