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 by 淮上(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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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云 by 淮上(中)(2)
·这要换作旁人的话这时严峫就已经急了,但江队不愧是江队,严峫眼皮跳了半天,倏而一笑:“你看你,咱俩这对象还没处上呢,就开始关心我的身体了·”说着拧开豆浆瓶盖,就着小龙虾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
香辣蟹用香叶、八角、蚝油、小茴香等炒得汁水淋漓,咸香热辣,用力一掰蟹钳,里面满满全是雪白的肉·严峫自己吃得满手是油,还不忘帮慢吞吞剥虾壳的江停挖几筷子蟹肉,摇头感叹道:“我还是就想着这一口,住院那几天汤汤水水喝得,真是要淡出鸟了。”
江停说:“你最好克制点,小心刀口发炎·”·“刀口早愈合了·再说怕什么呀,人生在世能活几十年如果一个人连口腹之欲都不能满足,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江停心说那你吃吧,多吃点,明天上厕所时菊花自然会教你做人。
严峫看着他,嘴角一勾:“再说了·”·他天生长得有点痞,按理说这种面相多少会给人油滑之感,但这么多年的刑警生涯把那点油滑榨干磋磨,炼成了凶悍硬朗的匪气,他这么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的时候,是非常英俊又吸引人的。
“告子跟孟子辩论,说食色- xing -也,意思是口腹之欲和情色之欲是人活着最本能的追求·我大难不死,回来后有吃有喝,又有江队你这样的美人在座,可谓是人生圆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这番谬论简直是太可怕了,但江停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放下筷子,慢慢喝了最后一口啤酒,才道:“明天先别去市局了·”·“怎么”·“带你去挂个眼科·”·严峫噗嗤笑起来,似乎感到非常有趣,笑着摸出烟盒抽了根软中华,叼在嘴里点燃了,然后才递给江停。
江停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瞥,但脸上任何情绪都看不出来,接过了烟··“真的,今天你走后我特别后悔,其实我试探你那几句话不是真心的·”严峫自己也点了根烟,说:“但那些疑问在我心里琢磨很久了,所以情急之下就没控制住,也是有点想存心激怒你的意思。”
江停淡淡道:“哪句”·严峫说:“停云·”·大排档周围,猜拳罚酒的,大声吆喝的,借酒装疯的……戴着粗金链子打赤膊的男人们,聊天八卦哈哈大笑的女人们,尖叫着跑来跑去的小孩,以及油腻腻的地面、堆满剩菜的桌子、门口马路上的喧嚣,折- she -出建宁市夜晚最热闹最有生气的一面。
没人知道角落里有两名刑警,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市面上最隐秘、最昂贵,也最血腥邪恶的毒品··“那种新型芬太尼化合物的名字叫蓝金,大部分应该都从走私渠道出口东南亚了,也有相当一部分流到了美国和墨西哥。
早年蓝金在国内很少见,主要是因为有相当一部分制毒原材料不在国家管制化学品名单上,如果在境内大肆销售的话,很有可能会引起国家监管局,甚至是国安部的警觉·”·江停吐了口烟,严峫凝视着袅袅白雾中他沉静的脸:“所以你早就知道‘蓝金’的存在”·“这种新型化合物曾经在我经办的一起吸毒者持械抢劫案当中出现过。”
江停说,“但理化报告被涂改了,当时的检验员也被调走了·蓝金的存在被某些我也无法探知身份的人掩盖起来,于是我暗中追查了大概一两年时间,查到了恭州周边某个废弃村落的地下制毒基地,中间也牺牲了一些线人。”
严峫眼底微微变色··——我暗中追查了一两年,中间牺牲了一些线人··多少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戮与罪恶,都隐藏在着风淡云轻的两句话里面。
“……然后呢”·“然后被发现了·”江停沙哑道:“那天黑桃K刚好就在制毒基地里·”·严峫瞳孔微缩,只见江停垂下眼睫,将烟灰缓缓一弹。
“我之所以问你有没有看到他的脸,不是因为怕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从而有被灭口的风险·而是因为我想知道他长什么样·”·“……什么”·“我没见过他。”
江停道,“那天晚上在制毒工厂里,我跟这个人最近的接触是他拿枪从后面指着我的头,说我眼前的这些芬太尼化合物总价值六个亿·”·“六个亿,你看,”黑桃K亲昵的呓语仿佛还清晰地在回响在脑后:“尘世的快乐就是如此值钱。”
暴雨冲刷着地下工厂,远处卡车尾灯犹如猩红的眼睛,将厂房深处那无数袋幽幽蓝粉映照得光怪陆离··“……你想杀了我么”江停嘶哑地问。
话音未落他就感到身后的热量靠近了,带着笑意紧贴在了耳际:“或者你也可以与我平分财富与权柄……一名优秀又聪明的警官,总比一具尸体重要得多了,是不是”·“所以他没杀我,或者说,其实杀不杀我都无所谓。
我的私下追查刚刚涉及到附近地区,行踪就能如此轻易地被暴露,本身就说明了内部的很多问题·”江停顿了顿道:“除此之外,我当时应该是个杀了会比较麻烦,留着会非常有用,而且不需要太担心我会出去乱说的角色。
当然,事后据我所知他们很快把那个工厂废弃了,这可能也是我能保住小命的原因之一·”·严峫一口口抽烟,想了会儿问:“那后来呢塑料厂爆炸后你失去了行踪,那段时间也没见过黑桃K真人”·江停今晚出奇的配合,但面对这个问题却沉默了很久。
直到严峫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了,才只见他突兀地开口道:“我昏睡了三年……那些细节已经非常混乱了·”·“我不知道自己那段时间身在何处,也想不起气候、温度、地理特征等有价值的线索。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段记忆始终是黑暗的,说明我的眼睛一直被蒙着·”·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他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 xue -:·“后来我试图在大脑里构建黑桃K的面孔模型,但都失败了。
人脑毕竟不是电脑,强烈的负面感情会影响感官,这是连我也无可奈何的事·”·江停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又撬了瓶啤酒,金属瓶盖叮当一声掉在满是小龙虾壳的桌子上。
“……所以你后来想抓他的时候,他会觉得你背叛了这个利益联盟·”严峫问:“是不是”·这其实是非常体面且为他人考虑的说法,基本杜绝了任何让江停难堪的可能,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江停摇了摇头:“不,从他的思维方式来看,应该是我背叛了他这个人。”
“怎么说”·“连环绑架是个非常私人化的表达方式,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十五六岁感情最纯真的时候,绝境之下的彼此扶持,所有意象都具有强烈的指向- xing -。
如果觉得我破坏了权钱利益关系的话,没必要设计出这么复杂又离奇的连环绑架来进行自我表达,否则个人情绪流露得太多了,像黑桃K那种兼具犯罪天分和经验的人,肯定知道感情联系在犯罪过程中越明显,可供分析的线索和破绽就越多。”
严峫微微颔首不语··——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甚至想得还更深入一些·只是经过下午的矛盾之后,他不想趁这会儿跟江停说出来··“厨房熄火啦点单最后一波香辣蟹小龙虾烧烤烫串点单最后一波”·大排档老板的吆喝响起,严峫看看表,温和道:“走吧,明天咱俩去天纵山现场看看,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江停点点头,把只剩个底儿的啤酒瓶举到嘴边,突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顿了顿,说:“这个连环绑架案,等受害人醒来后肯定能抓住几个人,但未必能锁定黑桃K。”
这一点严峫早有预料,倒不是很意外··现在国内抓住的大毒枭还是以经销商为多,即便有制造商,也多是制造甲基苯丙胺之类的入门级违禁药物·能投入大量资金来自主研制新型化合物并实现工厂量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能惊动国安部的级别,潜伏十几年甚至二三十年的都有。
简而言之,在将其爪牙彻底斩除之前,要想一举扳倒正主的难度非常大··江停脸半侧着,垂着眼帘,这个角度让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打来,从额角到鼻梁仿佛铺着一条光带,显得格外棱角分明。
“你也许还心存疑虑,但这个世界上最想置黑桃K于死地的人确实是我,严峫·以一个刑侦人员的专业素养而言,你可以对其他任何事抱有疑点,但这一点毋庸置疑。”
说完他仰头喝了最后几口啤酒,把玻璃瓶搁在桌上,起身道:“走吧·”·第64章 ·翌日, 天纵山··一辆奔驰大G蹦蹦跳跳穿过山路, 被沿途锋利的树枝剐出无数道印子, 终于轰一声熄火停在了路边上。
“我- cao -……”严峫甩上车门,有点肉痛地摸摸车门和引擎盖,把早已被颠得脸色发白的江停搀了出来:“这鬼地方来一趟可真他妈受罪啊。”
江停摆着手说不出话来, 突然一捂嘴:“呕——”·刹那间严峫还以为他要吐在自己身上了,随即却发现只是干呕,江停狂咳几声才勉强把翻腾的胃压了下去, 接过水喝了几口。
“你看你, ”严峫满脸心疼:“别强撑着,怕什么呀, 怀了咱就领证去吧·”·江停好容易才梗着脖子把水咽下去,精疲力尽问:“你知道这荒郊野岭的, 把你就地埋了三个月都不见得会人发现么”·严峫:“哟嚯你还摆上谱了,营养费没给够还是聘礼没下足要不要再给你买俩半斤重的龙凤金镯子挂手上”·天纵山几处主要公路进出口都有警察盘查, 案发地区已经被警戒线围住了,开车上山时还经过了好几道卡点。
严峫知道路难走,特地把长期停在市中心蒙尘的G65开了出来, 但确实越靠近凤凰林就越崎岖难行, 最终只能把大G往路边一丢了事··他们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互相搀扶着从树林中穿过去,向山头上那片火红的凤凰树林跋涉。
严峫说:“差不多你就得了,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房子可以加你名, 但领证一定要听我的·其他条件咱们再商量嘛,酒席是办你那边还是我这边或者两边都办嫁妆的话就不要了,留着你自己当私房钱吧,估计还得贴补你点儿。”
江停一手扶着石块,一手被严峫拉紧,咬牙发力爬上陡坡,趔趄了下才站稳··“就是你这身体得好好保养·”严峫絮絮叨叨地教训他:“看你这样儿,以后办案别那么拼,没事在家养养狗浇浇花多好,再要不逛街喝个下午茶……”·江停扶着膝盖喘了会儿,“到了。”
“啊”·江停扬了扬下巴示意:“行刑地·”·严峫回头一看,不远处陡峭的山坡顶上,葱葱郁郁的凤凰木错落分布,空地上用木棍撑住围了一圈黄黑警戒线,其中地面明显凹进去一个深坑。
——那就是埋葬贺良、以及步薇申晓奇遭到袭击的地方了··“下午茶正等着我呢,”江停唏嘘道,起身踉跄走了过去··贺良的尸骨已经被起出运走,甚至连坑底的砂石土灰都被刨掉一层,由苟利亲自监督运回市局做检验去了。
江停蹲在倒尖锥状的坑边往下望去,严峫走过来站在他身侧,只听他道:“这深度起码有一米多吧·”·“嗯哼,确切来讲最深处有近两米,挖出来的土都堆在凤凰林里了。
坑底覆盖着厚厚的杂草、落叶、木条等,其中大部分细木条有明显的压断痕迹·”·“陷阱”·“应该是个手法简单但有效的陷阱,几年前我去非洲打猎的时候亲手做过。
首先把土挖空,上面用木条及草堆做个承重层,再堆上浮土及落叶等,放上肉做诱饵;猎物走上来之后把脆弱的草堆木条压断,轰隆一下就掉进坑里去了·”·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扭头瞥向他:“那诱饵应该是水吧”·“应该是,”严峫说,“根据现场技侦的推测,申晓奇应该是站在陷阱上喝光了那瓶水,其自身重量压塌承重层,然后猝不及防地摔进去压在了贺良身上。”
他俩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想想看那场景也确实蛮瘆人的,脚下地面突然塌陷,直接摔进去跟尸体来个面对面……·江停咳了声:“附近的脚印和指纹提取过了吗”·“脚印是提出了一些,这地面上查着标记杆的都是。
不过这附近当天晚上下了场雨,现场破坏得一塌糊涂,没有太多的参考价值·”严峫叹了口气说:“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案发时出入现场的犯罪分子不止一个人,这点符合李雨欣的供词,应该是由幕后主使所委派的绑架团伙。”
“团伙都能跑得掉”·“你自己看这周围的地理环境·”严峫无奈地一指:“这山坡,树丛,原始森林——我都不说随便找个山窠子往里一躲,你看满地的草窝都大半个人高了,隔着十米远的距离都发现不了。”
江停随口道:“你得了吧,你们外勤组活儿就是糙·”说着他站起身,结果蹲久了双腿发麻,不受控制地往土坑里倒去··“——哎小心”·严峫眼明手快,在江停栽进坑的前一瞬间拉住他裹进怀里,因为惯- xing -冲击,两人都同时向后退了好几步。
“……”·江停整张脸被严峫强行按在肩窝中,雄- xing -荷尔蒙气息混合着好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他表情霎时变得有点僵,慢慢抬起头退了半步,正想浑然无事地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岔过去,却发现严峫眼底分明闪烁着狐疑的目光。
“你故意的吧”严峫如是说··江停:“……”·“那也得先回车上啊,这儿案发现场呢,影响多不好。”
江停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在脑海中迅速闪回江阳县河底那一幕幕感人至深的情景,半分钟后他的心理建设和涵养水平都得到了几何级的迅速提高,平静地说:“我们还是先把案情再过一遍吧。”
严峫捏着下巴,显然还是很怀疑··“从现场痕迹来看,绑匪及两名受害人脚印分别来到山坡下,随后受害人脚印消失,几名绑匪脚印痕迹明显加深,应该是把被害人扛上了山坡顶,在这个位置上。”
江停走到不远处插着黄色标杆的地方,俯身扒开草丛,观察泥土中已经干涸的痕迹,随即顺着标记走回土坑边:·“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步薇处在绑匪的控制中或像李雨欣一样昏了过去,申晓奇独自一人来到陷阱上方拿水,掉进绑匪事先挖好的土坑,随之对贺良已白骨化的尸体造成了极大破坏。”
严峫说:“但从贺良的指甲里还是能验出李雨欣的DNA,足够证明杀他的人是谁了·”·“一件事情只要发生过,就必然会留下证据……你看,申晓奇在坑底挣扎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在这个过程中矿泉水瓶掉进了坑里。”
江停说着又蹲下身,土坑边缘已经被民警搭好了石块作为支力点,他想慢慢地爬下去看看,却被严峫拦住了:“太滑,你别下去·”说着他自己身手敏捷地蹭一声跳进了坑里。
江停安然作罢,蹲在上面看严峫悉悉索索地到处检查,过了半天才问:“有发现吗”·“没有—— 你干什么小心别又栽下来让我接虽然我不介意接,但同一个把戏不要连玩两次”·江停:“………………”·严峫自我感觉很好,呼地站起身,拍了拍沾满了泥土的袖口:·“那个空矿泉水瓶被技术队拿回去从里到外地验了,连瓶身塑料都被剪下来做了化验分析,基本能确定就是一瓶普通的矿泉水,并没有掺杂乱七八糟的药物成分。
瓶口唾液及瓶身指纹指向一致,也就是说如果排除申晓奇口对口喂给步薇的情况,那么整瓶水都是他一人喝的,步薇完全没捞着,符合绑架案中关于‘背叛’的意象。”
江停点头不语··“我们还原一下案发当时的情况,”严峫说:“假设绑匪用追赶、诱导或胁迫的方式令两名受害人来到凤凰林附近,然后在空地上放这瓶水,令求生欲强烈的申晓奇爬过去自己一人喝了,紧接着掉下土坑;最后再将步薇唤醒,像对李雨欣一样强迫她对背叛了自己的申晓奇执行死刑。”
严峫踩着石块爬上地面,蹲下身比划了下:·“但在这个距离,步薇无论如何都够不着申晓奇,除非搬起石头把他的头砸烂·”·“步薇不见得有搬起大块石头的力气。”
江停摇头道:“而且近距离亲手杀人和远距离使用武器的意义完全不同,你从贺良的指甲可以看出来——李雨欣肯定是经过了一番搏斗才用刀把他捅死的。
杀戮方式在从古到今的行刑仪式中,通常都是非常重要,而且不可改变的组成部分·”·“所以绑匪又大费周章地把申晓奇从坑里弄上来,只是为了让步薇亲手捅死他为什么不塞把刀给步薇然后把她弄下去女孩子体重轻明显更方便啊。”
严峫和江停两人站在坑边,两人面面相觑,彼此都感觉十分怪异··突然江停似乎想到了什么:“……你觉得有多少可能- xing -,案发当天黑桃K就在现场”·“如果我是毒贩,我肯定不敢在警察封山的时候露头,李雨欣的供词也表明幕后主使是通过卫星手机跟她联系的。
但黑桃K的话比较难说,主要是因为我们在胡伟胜家天台上遭遇过他一次,这毒枭的行事风格似乎……”严峫皱着眉头斟酌了下用词,说:“有点嫌自己命长。”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短促地笑了一下:“我倒觉得他不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案发当天也没跟现场通话·”·“为什么”·“指挥车。”
这个回答相当简洁,严峫却恍然大悟··——案发当天好几辆指挥车在附近,任何短波信号及卫星通讯都躲不过指挥车的频道监控系统·也就是说,像黑桃K那样全程监听李雨欣杀死贺良的人,如果想满足自己对行刑仪式的极端偏执,只能让手下把整个过程录下来·“荒郊野岭的,不可能扛个摄像机过来,但如果行刑过程在坑底下的话手机又录不清楚。”
江停淡淡道:“所以只能把申晓奇拉上来,几名绑匪围着受害人,像李雨欣当时杀死贺良那样……”·“但为什么两名受害人是在山坡底下被发现的,被绑匪推下去了” 严峫疑道。
这个问题确实很难解释··就算他们用一切现场痕证来尽量还原案发当时的情况,也没法长出天眼,或者令时光倒流,回到现场去亲眼目睹受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江停吸了口气,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的咽喉,过了很久才喃喃道:“或许步薇做出了跟李雨欣完全不同的选择,以至于她也要被行刑……但不管怎么说,摔下山崖确实很奇怪。”
严峫本来沉浸在案情中,结果目光一瞥,又看见他微仰着头在摸自己那截又修长又直的脖子,突然不受控制地吞了口唾沫··江停问:“你怎么看”·“哦,啊什么”·江停:“……”·两人茫然对视,严峫赶紧看表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走呗,这都几点了。
再看下去也没什么用,还是等受害人醒过来再说吧·”·——的确,目前这个胶着又叵测的局面,只能当等步薇或申晓奇醒来才能提供关键- xing -的线索,除此之外很难有突破- xing -的进展。
江停也没办法,这时候已经四点多了,开回建宁市区估计得晚上才能到·他俩只能小心翼翼又摇摇晃晃地顺着陡峭的山坡走下去,严峫不时扶一把快要摔倒的江停,走了很久才穿过树林回到大G车上,像坐蹦蹦车似的把- xing -能优越的越野车往山下开。
车厢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弹跳,严峫摸出烟盒向江停示意,后者脸色青白,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表示不要··“看你这脸色·”严峫自己叼了根烟点着,说:“待会回市区请你吃饭,好好补一补。”
江停分析案情时冷静清晰的声音此刻却相当发虚:“再提吃饭小心我吐在你车上……”·话音未落,严峫惊恐望来,刺啦一声踩下了刹车。
江停昏昏沉沉的脑子这才想起人家这是顶配的G65,要真吐在车上的话估计要被严峫逮着卖身……卖肾,连忙坐正身体:“没关系,我还能——”·下一秒他哽住了。
严峫没开窗,也没把他赶下车,而是毫不犹豫地、迫不及待地,唰拉脱下了上衣,双手捧到他面前说:“吐吧·”·江停:“”·江停所有翻江倒海的欲望都在看见上衣标牌的那一刻咬牙忍了回去,但严峫根本不关心这个。
他貌似无心实则刻意地转了转身体,充分展示上半身精壮的线条,不胜唏嘘道:“这么多年来我心甘情愿被私教骗走的时间和金钱,就是专门为了这一刻的啊”·江停:“………………”·严峫感慨着发动汽车,赤裸的肌肉在阳光照耀下骄傲耸立。
在他身侧,江停面无表情抱着那件肯定比洗车费贵的衣服,一路再没想吐过··严峫就这么叼着烟,光着膀子,开着拉风的大G一路回建宁,沿途收获了喇叭无数·下高速时他还被前面的美女车主搭讪了,不由十分洋洋自得,好几次斜觑江停,大有“看,你还不赶紧好好识货”的意思。
江停用衣服蒙着脸假装睡着了··两人到八点多才回到建宁,天色正蒙蒙黑·按严峫的意思,几天来舟车劳顿非常辛苦,这时候应该去找个有情调的餐厅好好吃一顿,实在不行也点个“不寒碜的”海鲜粥外卖,让江停看看什么是正宗的象拔蚌;然而他还没决定好哪家的海鲜粥外卖不寒碜,突然手机响了,是市局的电话。
“喂,老高”·严峫凝神静听片刻,江停也不装睡了,把衣服一掀露出脸··“行,我知道了,待会去看看·”·严峫挂断电话,然后看着江停叹了口气,深情款款又充满怜爱:“怎么我连顿好的都不能让你吃上呢”·“……”这发九天神雷实在劈得太狠了,江停本来想问他高盼青说了什么,结果瞬间忘了词。
幸好严峫这风抽得点到即止,主动给了他答案:“老高打电话来说步薇醒了,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他顿了顿,满怀歉意问:“给你买俩包子行吗”·第65章 ·医院门口。
大G缓缓停在马路边, 江停咽下最后一口奶黄包, 满足地呼了口气··严峫熄了火, 却不急着下车,眼错不眨地盯着江停的嘴,直到看他把娘不唧唧的甜包子彻底咽下去又喝光了最后半杯温豆浆之后, 才咽了口唾沫,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待会办完事出来再带你去吃好的,啊, 乖。”
江停说:“不用了, 认识你以来第一次能好好吃完俩包子,挺难得的·”说完浑然无事地下了车··严峫:“……”·建宁前·首富继承人五雷轰顶, 僵坐原地,表情活像刚正面接了一记天马流星拳, 脆弱的男- xing -自尊心哗啦一声碎成了无数片。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咱们先说清楚,第一次那奶黄包是你自己说凉了不吃扔进垃圾箱的, 怎么能算我的责任还有上次的豆沙包也是你啃到一半睡着了,那我怎么知道你想留着醒来继续吃呢……”·病房外走廊上,严峫边大步流星边频频回头争论, 江停却始终目视前方, 双手插在裤兜里,有种视万物为刍狗般的镇定与安详。
“哎,严哥陆顾问”高盼青正等在走廊尽头,立刻匆匆迎上来:“你们可算来了”·“你别说得好像我总不让你吃饱饭似的,我是那样不顾家小的男人吗, 我只不过是……”严峫一回头,满脸埋怨:“怎么啦老高”·高盼青被唬了一跳:“你们这是……你们本来有计划”·严峫说:“你还好意思问,你那倒霉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正打算带你陆顾问去吃米其林双人烛光晚餐,得了,全给你搅和了。
看,陆顾问闹别扭了吧·”·正直如高盼青的第一反应立刻是:什么,严哥那朋友不帮忙破案了·“你听他扯·”江停无奈道:“受害人呢”·高盼青忙不迭:“病房里呢,来来来。”
“你怎么守在外面” 严峫不满地问··“嗨,我倒想舒舒服服在病房里坐着,问题人家小姑娘不愿意啊·谁知道她受什么刺激了,一见生人就跟自个儿要被非礼了似的,根本没法问话——幸好我今儿穿了警服,不然就刚才那光景,我非得被抓住当流氓扭送公安局不可”·严峫和江停同时扭头,都用怀疑的目光扫视高盼青。
正巧旁边有个小护士斜着眼经过,老高无辜地一摊手:“瞧见她了吗就是她刚才问我这身警服是不是淘宝二百块买的高仿,你们说我能怎么着”·严峫:“……”·小护士跟他们擦肩而过,满面狐疑地走了。
步薇这一周来时醒时睡,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市局急着要问话,只能调来民警日夜看守,然而哪怕步薇醒着的时候精神状态都十分堪忧,经常呓语、哆嗦和惊颤,偶尔挤出两句话来也都毫无逻辑- xing -。
再高明的医生都没法具体解释人脑受到极大刺激后会产生哪些症状,因此这一周来,关于天纵山方面的调查几乎陷入了泥沼··他们来到病房门前,正巧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胖子迎面出来,抬头看见他们的瞬间突然肥肉一震:“严、严……严队长”·——步薇的叔叔,汪兴业。
严峫止住脚步,似乎感觉有点意思:“怎么啦汪老板,看到我很意外”·“嗳哟,真是吓我一跳·”汪兴业搓着手,满脸的肉都笑着挤到了一起:“没想到警察同志能把我侄女儿救回来,真是太辛苦了,这么多天来一直守着——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严队长……”·“甭谢了,应该的。”
严峫向病房里扬了扬下巴:“这几天一直都是您照顾呢”·“那还能怎么着,她又没亲没故的·”胖子的脸又苦了下来:“幸亏护士还肯关照点儿,不然我一个大男人可怎么伺候就算请护工来,这一时半刻的上哪儿去请哪。”
严峫理解地点点头··“等这事儿过去了,我一定要请各位警察同志喝酒” 汪兴业长长嗟叹一声:“哎,不说了,忙了一整天我还没吃饭呢,我先去吃个饭。”
严峫特别体谅又通情达理地把他送走了··胖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人群中,严峫低声问高盼青:“那步薇不能见生人”·“前几天还好,就这两天格外不稳定,医生说什么精神刺激的,专业名词我也不太明白。
怎么”·“那她见了这姓汪的是什么反应”·高盼青一愣,迟疑道:“倒没听说什么异常……至少不像今天见到我一样,吓得跟见了鬼似的,我连病房都不敢待。”
严峫若有所思,但没吭声··单间病房一色雪白,步薇刚服过药,安静地躺在床上小寐··十六岁的少女皮肤雪白,眉眼乌黑,满头青丝铺在枕头上,唇鼻脸颊明晰秀丽得就像一幅工笔画;如果有人把这场景画下来取名的话,除了睡美人三个字外,应该很难找出更合适的名字了。
江停只看了一眼,就漠不关心地坐在了窗边·严峫则摸着下巴站在病床前,仔仔细细观察了很久,久到连高盼青都有点发毛忍不住犯嘀咕的时候,才突然听他冒出来一句:·“这姑娘长得……”·高盼青毛骨悚然,心说严哥我求求您,虽然说十四岁以上就不犯法了,但您要真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我跟陆顾问是装听见还是装听不见啊。
“……整过容吧”·高盼青猝不及防:“啊”·严峫无辜地抬起头,与目瞪口呆的高盼青对视。
严峫,警察,狮子座·没有直男的命却得了直男的病,坚信这世上的口红只有粉红跟大红两种颜色,美瞳是隐形眼镜的别称,电视上女演员们都纯天然不打玻尿酸,腿长两米的网红们只是会找角度加天生就好看。
当他发出如此疑问的瞬间,高盼青的心被深深震撼了··“你觉得哪里不像原装的”高盼青忍不住问··“不知道,”严峫也很迷茫,“就是感觉长得有点怪。
陆顾问怎么看”·江停端坐在扶手椅里缓慢消化着他的两个甜包子,说:“我对医疗美容技术没有研究……”·严峫:“”·“而且,”江停委婉地道,“像你刚才那样死盯着一张脸看上五分钟,感觉怪异是很正常的。”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话音未落严峫突然拔脚走来,一把抓住江停的肩迫使他抬起头,然后定定地盯着他看了足有好半天··江停:“……”·高盼青:“……”·病房里充满了安静而诡异的气氛,半晌严峫终于在老高眼珠快要脱窗的瞪视中放开了江停,看样子有点满意:“不觉得怪嘛。”
然后他补了一句:“还挺好看的·”·从高盼青的脸色来看,他此刻最忧虑的是陆顾问会突然抄起椅子把严峫打出去,或者打110要求警察以耍流氓为由把严峫铐走。
病床上发出细微的呢喃声,步薇醒了··陆顾问没来得及出手揍严队,三个人同时望去·只见步薇的眼睛缓缓睁开,还不太清醒地向周围望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紧接着依次落在了高盼青、严峫、江停的脸上。
“步薇”严峫确认道··“……”·“我是建宁市公安局刑侦副支队长严峫,”他从后裤兜摸出警察证一亮,放缓声调说:“关于天纵山上的事情,有些问题我希望能和你交流一下。”
步薇眼珠微微发颤,仿佛某种深入骨髓的怀疑和惊惧正从心底里缓缓复苏·然后她视线从江停脸上移向严峫,仿佛没看到严峫尽量和蔼的表情,对那警察证也视若无物。
“步薇同学”严峫柔声道,“别怕,我们是警察,你安全了·”·没想到的是话音刚落,步薇一骨碌爬起来,动作敏捷得像是被电狠狠抽了一鞭子·高盼青:“严哥,等等,这情况不太妙……”·最后一个字没落地,突然步薇双手紧紧抱胸,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这叫声简直太尖锐太凄惨了,所有的第一反应都是倒退两步,甚至连江停都从座椅里霍然站起了身。
“啊啊啊——”·“没事了步薇你已经安全了冷静点” 严峫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强行顶着尖叫低声喝道,想上前按住惊恐不安的小姑娘。
但步薇边狂叫边拼命蹬腿向后,睡裙一下被推上去大半,露出了光洁白嫩的大腿根,严峫立刻嘶地抽了口气,硬生生站住不敢再往前走了··走廊上传来轰响,紧接着护士紧张地冲了进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啊啊啊啊啊”步薇捂着耳朵,披头散发,把被子蹬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堪称疯狂。
那极具穿透力的锐响撕裂着每个人的耳膜,远远回荡在走廊上,附近病房不少家属都纷纷探出了头,惊愕地注视着这边的动静··“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别怕别怕,护士姐姐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不要过来啊啊啊——”·步薇那身柔薄的睡裙根本遮挡不住什么,很快就被她自己扯得七零八落,裸露出大片优美雪白的肩膀,肩窝处还有个嫣红的小痣,顿时吸引来众多目光。
护士连忙强行把她抱在自己怀里安慰,好半天少女的嘶叫才渐渐低下去,化作了响亮的抽泣和颤抖··“没关系的,都过去了,警察不会伤害你的……”护士边低声劝慰,边帮步薇理好睡裙,心疼地抽出纸巾擦拭她脸上斑驳的泪痕。
严峫望着这一幕,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瞥见护士怀里步薇半掩的脸颊··人昏迷不醒时总是很难看清神韵,但步薇现在醒了,当她不拼命挣扎发疯的时候,那清晰的眉眼和五官突然让他心中微动,蓦然间生出一种隐隐约约的微妙来。
那五官的感觉有点……·有点像……·护士怕步薇继续被刺激,一个劲示意警察先出去,没想到刚回头就看见严峫眼错不眨盯着少女,那目光简直就是直勾勾的。
“咳咳”护士怒了··“严哥,”高盼青小声提醒:“严哥”·严峫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哦,我只是……”·“你们能先离开病房吗病人该换药了,待会再进来看” 护士板着脸训斥完,又用在场所有人都能恰好听见的音量小声补了句:“什么素质”·严峫:“……”·“她之前也这样医生没法解释” 严峫强压着怒火问。
三个警察被迫退出了病房,站在走廊上,周身萦绕着无数道怀疑的目光,附近病房家属的窃窃私语不绝耳闻·高盼青刻意又胆战心惊地拂了拂肩章,才小声说:“这我哪儿能知道,小张他们几个只告诉我她发抖说不出话,可没说这姑娘还能尖叫到这个分贝,这分明就是文疯子变成武疯子了啊。”
严峫似乎想起了什么:“妇科检查做了吗”·“做了”高盼青放低声音:“——没发现破裂。”
这就真的没法解释了··严峫无可奈何,呼了口气,恰好转脸看见江停戴上了口罩,贴着墙根站在走廊窗下,从露出的上半张脸来看完全辨不清喜怒,倒有点事不关己的冷漠。
“喂,”严峫挪动几步,靠近到他身边,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为自己小声解释:“我刚才只是……我真的……”·江停勾勾手指。
严副队立马俯耳上前,只听江停拿手半掩着嘴,轻轻说:“十八岁以下是不道德的……”·“喂”·严峫差点气急败坏,还没来得及辩解什么,病房门又开了。
护士冰着教导主任般的脸走出来,不等警察发话便抢先道:“小姑娘精神非常不稳定,这几天除了她叔叔之外,其他任何男- xing -只要一着面就受刺激·你们三个男的挤在病房里她更受不了,我建议你们要取证的话,还是再等等吧。”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冷冷道:“我们能等,破案程序等不了·警察不是为了她才去抓犯人的,案情面前受害人也得给我老老实实的配合调查”·“那就叫女警来”护士毫不示弱:“你们没有女警吗整天一帮大老爷们挤在病房里,这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后半句话严峫懒得反驳,前半句话却把他给问住了。
步薇这个情况,搞不好什么时候醒了就要立刻开始问话的,从内勤调女警的话,眼下也找不出特别合适又有经验的人选·而外勤唯二两名正式女警一个在外地执行押运,一个六个月先兆流产在家保胎——平常把人当牛使就算了,这种时候再给孕妇派任务,不说会不会出事,严峫自己也不太好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问高盼青:“韩小梅呢”·“啊”·“我怎么从江阳回来后就没见过她,人呢辞职了”·“哦,今天早上请假了。”
高盼青为难道:“生理期,痛经,您没看见那脸,白得都吓人·”·“……”严峫难以置信道:“买一盒止痛药是不是就贵死她了”·高盼青不敢吱声。
·“她要是怀孕生孩子,产假没问题,哺乳假我照批·但生理期我可知道是一个月一次,难道每年给她批12次痛经假那当初招实习我为什么不听警校的只要男生就行了”严峫食指不耐烦地点点手机,示意高盼青:“打电话把她给我叫过来”·高盼青老泪纵横,护不住自己手下的实习生,只能懦弱地去了。
“你真是……”江停一手扶额··严峫余怒未消,笔挺地站在医院走廊窗前,肩宽腿长、单手插兜,就像一棵冷酷利落的白杨,完全无视了护士敢怒不敢言的瞪视,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不关我的事,想占外勤组的好处,就得给我按外勤组的标准干活。
为了她这个实习位置打破头的警校男生多了去了,她要是愿意转内勤,那我也没意见,保证天天朝九晚六一分钟的班都不用加,甘蔗没有两头甜的道理·”·江停喃喃道:“所以你真是凭实力单身到现在的。”
严峫开始没吭声,似乎忍了忍·两人沉默地在医院窗前站了几分钟,才听他突兀地冒出一句:“不是·”·江停:“”·严峫貌似在专注地远眺窗外,眼角余光又一眼接着一眼地往他身上瞟,半晌说:“是因为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江停:“……”·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异样,连窗口拂来的微风都变得格外明显,痒痒地往人脖子里钻··“……我去趟洗手间,”江停挤出来一句,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低头匆匆走了。
严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眼睛一眨都不眨,许久才不知是怅然还是期待地叹了口气··高盼青还没回来,护士已经离开了·严峫自己站了会儿,突然觉得无聊,便又转回病房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窥去。
步薇已经安静下来,独自靠在病床头,垂头盯着自己的膝盖,那模样有种不堪一折的柔弱,也不知道她是在想什么还是纯粹在发呆··严峫眯起眼睛望着她的侧脸,那种隐约又怪异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为什么呢他想··这种感觉是什么为何大家都没有觉得不对·步薇动了动,抬起头怔怔望向前方,片刻后察觉到什么似的猛然一扭头,恰好撞上了严峫打量的视线。
电光石火间两人对视,同时怔住,紧接着严峫脑海中闪电唰拉劈过·——是的,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感觉怪异了··这姑娘侧面的某个角度,尤其当她从下而上望过来的时候,那感觉竟无比神似江停·第66章 ·严峫脸色茫然, 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 一股寒意却已经本能地从五脏六腑中蹿了起来。
“严哥·”·“……”·“严哥”·严峫一回头, 只见高盼青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您没事吧”·“……哦,没事,有点累了。”
严峫镇定地说, “你那边怎么样”·其实打个电话还能怎么样,除非韩小梅真想离开外勤去坐办公室,否则肯定是会过来的, 严峫这句话不过是心不在焉的习惯用语罢了。
但高盼青还是很关心, 问:“要不您先回家休息吧这一天八九个小时的开车也够熬人的了,韩小梅待会就过来·”·严峫心神不定地点点头, 又忍不住透过玻璃往病房瞟了一眼。
步薇已经躺回了病床上,冲里蜷缩成一团, 只露出清瘦的脊背··“您是不是看出哪里不太对啊严哥,”高盼青终于察觉出异常来了, 几不可见地向病房里扬了扬下巴:“难道这姑娘有点……”·严峫不欲多谈这个话题,敷衍道:“应该是我多心了。
你陆顾问呢我送他一程·”·正巧这时江停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出来,严峫匆匆向高盼青一点头, 大步迎上前去, 顺手勾住了江停的肩膀,从口型看应该是边说“咱们先回去吧”一边不容拒绝地带着他往电梯方向走。
高盼青看着他俩的背影,总觉得严峫搂人的姿势不太寻常··他们在警校时哥们之间勾肩搭背的也有,但不会像此刻严峫对陆顾问那样,不用小臂勾住对方颈窝部位, 而是抓着肩膀与手臂的连接处,还隐隐使力把陆顾问往自己怀里带。
从背后望去,严峫不像是搂着一个好朋友好哥们,倒有点掩饰不住保护欲和占有欲的意思···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我一定是被韩小梅影响了,”老高打了个哆嗦,用力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向脑子里甩了出去。
··严峫最终还是没能履行雄- xing -照顾家小的天职,成功把江停带去吃“真正的”海鲜粥;因为江停清晨五六点就爬起来,一路颠去天纵山案发现场,再一路颠回建宁市区,早就困得不行了,在回家的路上就睡了过去。
G65稳稳停在小区楼下,严峫熄了火,却没立刻叫醒江停··车顶灯发出微弱的光,映在他疲倦又安稳的眼皮上,睫毛末端随呼吸极其细微地颤动,好似两把不太规整的丝绒小扇。
江停整个人虽然是偏儒雅含蓄挂的,但五官却生得很清楚,眉骨立体鼻梁窄挺,干净的皮肤在眉骨处微微反光;他清醒思考的时候,面部轮廓有种大理石雕塑般冰冷的气势,睡着时被灯光一晕,就有些水墨画似的俊秀从里到外渐渐渗透出来。
严峫呼吸有些急促,强迫自己不带感情地仔细观察··他现在睡着了,是否跟步薇有任何相像·为什么在医院的那一瞬间却产生了如此怪异的神似感·一名被公认为殉职并昏迷数年的三十多岁刑警,与一个年方十六、山茶花般美貌娇艳的小姑娘,无论如何都不该有任何交集,却在严峫的惊鸿一瞥中诡异地产生了某种联系。
——是确有其事,还是疑心生暗鬼·“……”江停动了动,迷迷糊糊道:“……严峫”·那呢喃声沙哑慵懒,严峫咽喉霎时有点发紧,不自在地坐回驾驶座上:“到家了。”
江停这才醒来,怔愣了会儿,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然后手软脚软地推门下车··严峫早已转到副驾驶车门边,还没等大脑不太明白的江停踩到踏板,就伸手把他拦腰一抱。
霎时江停全身腾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来,就被严峫从高高的车门上抱下了地,紧接着若无其事般关门落锁,咳了一声说:“走吧,上楼·”·他把上下抛着车钥匙,故意不去看江停的脸色,率先进了电梯。
严峫开始把他日常要用的东西一趟趟搬到这座公寓里来,衣服、鞋、表、各种用顺手了的小家电……如同蚂蚁搬家,渐渐把房地产商样板房一般整洁华美的公寓打造得凌乱、热闹、满满当当,连空气中都充满了三十多年单身狗活泼的清香。
相比之下,只有几件换洗衣物的江停堪称无产阶级,连牙膏都是在严峫浴室里挤的··江停冲了个澡,出来一看时间十点··可能是在车上睡了的缘故,他的困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还有点儿饿——江停已经不是早上能睡得着懒觉的年轻人了,如果这时候熄灯的话,指不定明天凌晨就会醒,因此他呆呆地在床边上坐了会儿,还是决定去厨房找点吃的放松放松。
严峫是个在生活习惯方面非常两极化的人·他有非常接地气的一面,比方说手机里存着一百零八种方便面口味花式测评,衣柜里满坑满谷的淘宝优衣库,浴室里磨出了毛边的洗脸巾,以及满橱柜的国民女神收藏——鬼知道他出于什么心理吃完了洗干净不肯扔的老干妈玻璃罐。
同时,他客厅那台连接电视的笔记本硬盘里,“一年级下学期法医鉴定入门”文件夹下赫然是苍老师作品全集··除掉这些以外,他也有非常正宗的富二代的那一面。
他所有带领子的单衣都是一件抵月薪系列,西装和大衣都是固定裁缝从面料皮毛开始定制,而且热爱腕表收藏·据他自己的说法是,年少轻狂时喜欢外观特征明显的三问和双陀飞轮,三十多岁后就开始追求低调含蓄的双追针了。
如果哪天家里破产,他至少还能靠那一柜子的表吃上个几十年,过得滋润不成问题··鉴于他曾经有过让大厨团队亲自来家做烛光晚餐的先例,所以当江停走进厨房时,内心十分希望严峫在这方面能走富二代的极端,最不济也能有点现成打包好,微波炉一转就能吃的新鲜食材。
然后一打开冰箱,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知和天真··空荡荡的冷藏室里只有几瓶啤酒、可乐、切成块的柠檬,以及半个早就发了霉的姜··“……”江停盯着那半块姜,思考半天都没明白一个从不开火的人买姜是怎么回事,在家自己做生姜可乐吗·“你干嘛呢,饿了”严峫从身后冒出头问。
这人可能意识到了,就算丧心病狂地光着膀子开车也没什么用,这会儿洗完澡后就老老实实地穿上了背心短裤,短发支楞着往下滴水,黑背心后面被懒得擦干的水珠洇- shi -了一片。
江停不太愉快:“你家怎么连一点吃的都不准备……”·“你说你这人,吃饭的时候睡觉,睡觉的时候又想吃零嘴,你就是因为这样身体才不好的——甭看了,没零嘴,正好我下方便面,分你一包老坛酸菜口味的。”
江停更不满了:“我不吃方便面·”·严峫说:“那我给你叫个外卖吧,鸡虾小馄饨吃吗”·“你们家这小区,外卖送来都几点了”·“哎——我说你这人,”严峫板起脸教育他:“怎么毛病这么多呢,以后过日子可不能这样。
要不这儿还有半包速冻水饺你下了吧·”·江停对“以后过日子”这种说法没法评价,也懒得自己动手开火下饺子,就说:“算了吧,我也不是很饿。”
他意兴阑珊地走出厨房,严峫钻进去下方便面,边烧水边不住地叨叨:“什么叫算了吧,算了吧是什么意思你就是挑嘴,老坛酸菜牛肉面有什么不好,上次小马跟老高为了争最后一包老坛酸菜还差点打起来呢……”·江停充耳不闻,坐在客厅沙发里下线上象棋,打算下完一盘就差不多到点儿了去睡觉。
谁知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大概过了十分钟,严峫端着两个碗转出来了,把其中一个碗往江停眼前一放:“别玩了,吃吧·”·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那碗里竟然是刚下好热腾腾的速冻三鲜水饺。
江停愣了下··“是不是被我出类拔萃的下饺子水准所震惊了瞧瞧,一个都没破,圆满·知道是怎么办到的吗”·“……”·“水烧开后先加了点盐。”
严峫食指在茶几上点了两下,居高临下道:“怎么样,不知道吧·”·江停差点脱口而出“难道速冻水饺不是一般都不会破的么”,但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开口前一瞬间又忍住了:“……我以为你从不进厨房。”
严峫不无得意:“但我会百度啊·我是学院派啊·”·江停心说就你还学院派,戏剧学院武打专业吧··严峫一屁股坐在江停身边,唏哩呼噜吃他的老坛酸菜牛肉面。
虽然肯定是速冻水饺口味更好,但严峫那有滋有味的模样,竟然把江停看得有点馋,忍不住从他碗里挑了一筷子方便面来吃了··严峫没吭声,笑了起来··“你笑什么”·严峫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才说:“笑你隔碗香,跟个小孩儿似的。”
还是吃人嘴软,江停一时没答上话来··“看见有好吃的,你才肯给个好脸儿,还主动去洗碗·没有好吃的,就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气息。”
严峫又挑了一筷子面条给他,说:“没事,明天保证带你去米其林餐厅,天塌下来都保证你能吃上大餐·”·“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出高冷气息”的江停吃着饺子,半天也没想到有力的反驳方式,只能有点悻悻地道:“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人不能饿的道理了。”
“说得跟你今年多大似的,你就比我大两岁·两岁好吗”严峫夹着筷子伸出两根手指:“再说咱们是警察,又不是运动员,公安系统里这个岁数还只能算小辈分。
不信你看建宁除了吕局跟魏副局,还有谁跟你一样整天抱着个茶缸子,跟保温杯成了精似的·”·保温杯这个话题实在太危险了,稍不注意就要联想到严峫柜子里那个莫名其妙就越来越小的茶饼上,江停赶紧夹了两个水饺塞进严峫碗里:“说什么呢,吃你的去。”
严峫赶紧把碗端起来:“不要了不要了·”·“你饺子下太多了,我吃不下·”·“我也吃不下啊,我不控制食量怎么保持腹肌呢啊,这都大半个月没去过健身房了。”
江停说:“保持那玩意儿干嘛,放飞自我吧,你单不单身都跟腹肌没关系·”·结果严峫一听这话,极其自然又理所当然地接了句:“我单不单身难道不是看你吗”·江停:“……”·温暖安静的夏夜,汤面的热气袅袅飘散,两人肩并肩坐在米白色舒适的大沙发上,几乎挨在一起,江阳县那落水、中枪的一幕幕和抢救室外的恐慌惊惧,仿佛都成了很遥远以前的事情。
江停筷子上还夹着半个水饺,也不知道是该吃了还是放下,半晌才道:“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抽风似的,一阵一阵的劲儿·”·“因为我对你的每句话都出自真心,怎么想就怎么说了,不讲究技巧,跟你对我说话可不一样。”
严峫一笑,更凑近了,低声问:“搞个对象呗,江队”·“……”江停说:“不搞·”·“搞一个呗。”
“不搞·”·“你怎么这么不坦诚呢”·江停无奈地端起碗扭过身,严峫还追着问:“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对我特别有好感啊”·“我为什么要对你特别有好感”·“因为我不论从任何方面来看都是处对象的最优人选,你知道自然界动物择偶的规律吗只有强大的雄- xing -才能在这个残酷的社会竞争中脱颖而出,占有最多的生存资源,为照顾家庭和后代提供最好的生活条件……”·江停一手端碗一手扶额,耐着- xing -子听他扯淡,整个就是一篇歪理邪说。
“所以说至少在本省范围内我应该是个比较值得考虑的择偶对象,你对我有好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当然如果你不对我抱有好感的话,那达尔文物竞天择的理论就要被推翻了,我觉得这种反科学的可能- xing -比较小……”说着严峫自己也掌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好了我不扯淡了。
处个对象呗,咱们都这么大岁数了,不行的话再说·”·江停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转回来面对严峫,郑重道:“严队·”·“嗯”·“达尔文这条理论只针对自然繁衍,不包括同- xing -搞基。”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严峫一拍他:“哎呀别那么狭隘,搞一搞又没什么”·江停内心感觉其实有点混乱,不知道是好笑还是荒谬——或者说,正是因为严峫在满嘴跑马车的表面之下,透出了异常的严肃和认真,这番争论才显得格外好笑和荒谬。
他不知道是笑好还是不笑好,许久才只能说:“我以为你一直是喜欢贤妻良母型的……”·“每个男人都曾经以为自己喜欢贤妻良母型的,实际上这种事情就跟扔骰子一样,得真扔出了那个点儿,才能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人。”
“……你不觉得怪异吗”·“开始是有点·”严峫顿了顿,说:“现在其实还好吧,我看警队里那些男的也并没有任何感觉,就看你的时候心跳会比较快。”
严峫这人嘴欠的时候其实还比较好对付,不理他就完了·但当他顶着这张确实下海一次五万起的脸,深邃的眉眼眨都不眨地看着你,直接了当把话敞开来说的时候,不仅是江停,换作另外任何一个人来都很难招架。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地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都几乎挨在一块儿·江停垂下视线避开严峫灼热的注视,却看见自己双手上还捧着装满水饺的碗——明明是西南地区夏天的夜晚,刹那间他却生出了好似北方夜里,两口子对坐在炕上说话的错觉。
“……”江停用力一摇头,摆脱掉这种荒唐的感受,问:“你真觉得自己是认真的”·严峫说:“我确实没有在开玩笑啊。”
“那这你也能接受”江停冷冷道··他放下碗,顺手从茶几上拿起电脑·这个笔记本严峫是专门用来连接电视看视频用的,密码就是他家门牌号,江停登陆进去打开视频网站,严峫只见他好像搜索到什么,随即点击播放,把电脑屏幕往他面前一转。
“先了解一下,”江停淡淡道,“这可能会改变你的想法·”·严峫低头一看,随即愣住了,全屏播放赫然是光溜溜俩男的,紧接着外放就响起了肆无忌惮的呻吟。
——那竟是个相当露骨的毛片儿··第67章 ·霎时严峫表情一片空白, 似乎都忘了如何反应, 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电脑外放中浪荡不堪的声音格外清晰刺耳。
江停打量他仿佛惊呆了的表情,少顷,几不可闻地出了口气··说不上来这口气是松出去的, 还是一声难以听闻的叹息·他舌根有点发苦,便把刚才那咬剩下来的半个饺子吃了,所有复杂难以名状的感慨都随着那半个饺子咽了回去, 随即轻轻放下了碗筷。
人呐——他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随即严峫的声音响起来:“这男的身材不错啊·”·江停:“”·严峫摸着下巴, 笑吟吟道:“但下面这个演员专业素质不太行,皮肤也不是很好, 表情有点矫揉造作,脸跟你比的话就更差远了。
总体来说摄像和后期都还凑合, 总分一百的话可以打到七十五,这个打分的作品放到我们扫黄大队也就是搁仓库里落灰的命, 绝不会被全市局人人争相传看的·”·空气凝固半晌,江停终于问:“……你说什么”·严峫反问:“你没下过派出所吧”·“……”·“你要是像我一样在派出所干过四年,那真是什么样的奇葩事情都能见识到, 俩嫌疑人关所里大半夜干柴烈火搞起来的都有。
更别提扫黄打非那阵子连锅端过多少叫鸡的, 叫鸭的,男女鸡鸭一块儿叫的,警察踹门冲进去一屋子男男女女光着屁股开轰趴的……后来到了市局,那更不得了,最丰富最高清的网络资源全在隔壁扫黄大队, 偶尔发现剧情好或者主角特别漂亮的,大家都拿着硬盘去拷,比你这重口味的我都早不当回事儿了。”
·说着严峫一笑,那弧度说不出的戏谑:·“倒是你,江队——你这么熟练就能搜出男男小电影来,是不是该解释点什么啊”·“……”江停在越来越激烈的外放中一言不发。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表情,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额角线条有点紧,似乎在强行压制自己抽动的眼角··严峫笑意更加深了,慢条斯理地把电脑屏幕转向他,同时凑到近前,几乎贴着江停的脸颊,含笑问:·“——我的阅片感想说完了,你的呢”·江停终于伸出手,似乎想重重关上笔记本。
但他指尖刚沾上显示器,还没来得及用力,手就被严峫一把抓住了·江停边挣脱边向后仰去,严峫也随之向前倾身,沙发让两人都失去了平衡,同时倒在了柔软的靠垫中。
啪一声电脑合拢,那令人坐如针毡的激情声响终于戛然而止,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江停面朝上仰躺,严峫半压在他身上,两人仅隔着几寸距离,彼此对视着··这安静似乎比刚才嗯嗯啊啊一通乱叫的声响更让人尴尬,但严峫不觉得。
他左右手肘分别抵在江停耳边,把江停热烘烘地压在沙发深处,用目光一点点描绘他的头发、额角、眼睫、鼻梁乃至嘴唇,良久后才低下头去,两人的嘴唇几乎要相贴了,他却问:“我能亲你一下吗”·江停一动都不动,全身肌肉绷得很紧。
他能感觉到严峫的肌肉渐渐发硬,带来不容忽视的热度和压力··“就亲一下,”严峫轻声道,抓起江停的手向下探,绅士地停在了腹部,指引他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触碰自己腹肌上仍然还很鲜明狰狞的刀口。
江停指尖就像触电似的一抖··“或者你亲我也行,”严峫尾音里含着笑意,说:“如果你不介意老坛酸菜味儿的话·”·江停稍微向沙发靠背那一侧扭过头,但因为很挤的原因,这个动作还没完成就被严峫强行捕捉到了,低头亲吻在了那平日里总是很冷淡抿着的嘴唇上。
“……”·跟江阳县医院里那个带着狠劲的吻不同,这次的亲吻缠绵温暖,就像唇舌在心平气和地互相嬉戏,充分享受彼此的温度··严峫搁在沙发上的手伸进江停后脑,随着那个吻加深的幅度,手指一点点摩挲他刚洗完吹净、还非常干燥柔软的黑发,仿佛通过这个小动作传递出了一种隐忍而耐心的,深切的情愫。
时光在缱绻中旋转上升,和着灯光轻盈舞蹈,穿过五光十色的玻璃窗,向更远处浩瀚安静的夜空飞去··“江停……”严峫低声唤道··“……”·“你就是挺喜欢我的对吧当初在KTV见到的时候,你一眼就认出我了对吧”·江停还是不吱声,面颊绷得很紧。
好像只要稍微放松,情绪就会像开闸般倾泻出来似的··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无声地笑起来,脸一偏就亲到了他冰凉的下巴,嘴唇贴合着颔骨线条向脖颈延伸,亲亲密密地落到侧颈甚至咽喉。
在亲吻到锁骨深凹部位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江停猛地抽出手,指腹出乎意料地热,有点仓促地贴在了他的嘴唇上··这么互相紧贴的姿态,推拒又不像推拒,迎合也不是迎合,倒给人一种互相纠缠、难以分割的错觉。
“你在想什么呢”严峫笑着含混地问··“……”江停终于开了口,嘴唇被亲得发红,声音细微略哑:“你生日快到了吧,要不送你个东西”·“哦送我什么”·“充气娃娃,大号的。”
严峫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失声而笑··江停发力想推开他,严峫却不愿意起身·两下挣扎间,严峫背心都掀了起来,堆积在江停肩膀上的雪白浴衣褶子也滑了下去,暖融融的皮肤互相摩擦,同时从他们两人的神经末梢传递到心底更深的地方去。
“再亲一个嘛·”·“不·”·“就亲一个·”·“不·”·“我平时办案子真的特别辛苦……”·“辛苦就早点休息。”
“那一起休息呗……”·江停想下沙发,但严峫老推他搡他·小小的打闹在有限的空间里持续了好半天,严峫终于不乏遗憾地妥协了:“那你起码——”·江停终于逮到空隙,使力把严峫推得半起,自己也从桎梏中撑起了上半身。
严峫的位置比江停高,这时候恰好低着头,突然顺着他滑落下去的衣襟瞥见了什么,视线倏而一凝·“没有起码,”江停吃力地坐起来:“快去睡,晚安。”
刹那间严峫发不出声来,大脑像是冻住了,五脏六腑被沉重冰块坠得急剧下坠·就在那不超过两秒钟的僵持中,江停已经一手撑在茶几边缘,把自己跟拔萝卜似的费劲拔了出去,险些撞翻那台烫手山芋一样的电脑,赶紧趔趄着避开,然后绕过沙发,仓惶钻进了自己的客卧。
咔哒··房门关闭的声音传来,仿佛某个开关,严峫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呼,呼……”·他都没发现自己在喘气,慢慢翻身坐在了沙发上,猛烈搏动的心脏终于从喉咙口落回胸腔。
他不由自主地想:“我刚才没表现出异样吧”·——应该没有,或者说就算有,那种状态下注意力不集中的江停也难以发现··严峫闭上眼睛,却无法压抑住急促起伏的胸膛,短短几分钟前的画面犹如情景回放般重新闪现在大脑中——那是江停顺着手臂滑落的衣襟,乃至一寸寸线条分明的肩窝。
深陷处有个因为太小而很容易忽略,但确实非常清晰的红点··那是一颗痣····建宁市公安局··“谁让你出院的谁批准你回建宁的三十多年过得太顺皮太痒了对吧江阳县公安领导没人能挡得住你这么个王八羔子是不是……”·吕局捧着他的本体——白瓷大茶缸,笑呵呵地走在最前,对身后的狂轰滥炸充耳不闻。
中间是脸红脖子粗的魏副局,时不时回头怒骂,好几次险些把咯吱窝底下的文件夹抓起来甩出去·最后的严峫双手插在裤兜里,头向上扬,目光放空,以完全不care的表情迎接唾沫星子一齐乱飞的狂风骤雨。
·“无组织无纪律枉顾自己的生命安全你还给我这副表情,啊你以为你现在长大了,我就不敢告诉你爹妈,你爹妈就抄不起皮带打不动你了是不是别给我一脸二五八万的有胆你就给我点反应”·话音刚落,严峫突然站定脚步,一捂腹部。
魏副局:“……”·“啊好痛,快来人救命,啊——快叫急救车,我不行了……”·一帮刑警轰隆隆穿过走廊,七手八脚架起满面苍白的严副队:“队长你怎么了队长”“坚持住,白色的明天还在等着我们”“求求你睁开眼睛啊队长别离开我们”·严峫颤颤巍巍:“我的党费,枕头底下……二百五十块……”·“好的队长我们一定为你转交给组织,继承你的遗志继续前进”·魏副局活像生吞了一整个咸鸭蛋,面部表情不断抽搐,眼睁睁看着那帮大小伙子把严峫架起来,飞快地溜了。
“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我说老魏啊,”吕局笑眯眯劝他,一脸大彻大悟般的心平气和:“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用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啦。
他们年轻人主意都大得很,越管越有逆反心理,我们这样的老头子还能怎么办吗再说你讲他们无发无天,你看看我·”·吕局得意地捋了把泛白的头发:“知道我的头发为什么比你多吗”·魏副局:“………………”·“因为这种破事我从来都懒得- cao -心。”
吕局语重心长道:“走吧·”·魏副局眼皮一个劲地跳,只得无奈地跟着吕局走了··严峫被一路簇拥到法医室门口,打发了那帮精力过剩的刑警,正巧碰见苟利穿着白大褂、拎着保温桶,从打开的电梯门里走出来,“——哟,老严干啥来了,请吃饭”·走廊外面还有人,严峫不欲说得太清楚,含混地应了声:“还惦记着吃,你妈千里迢迢给送来的爱心午餐还不够你吃的”·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苟主任单身到现在,那纯粹是被他妈给坑了。
当年他毕业考公分配到市局时,好歹也算唇红齿白体型苗条的小帅哥一名,经常收到底下派出所小女警的秋波,连余队都一度坚持认为他比严峫年轻时好看·如果当时苟利踏踏实实找个女朋友的话,指不定现在连孩子都抱上了。
但问题在于,苟利考进市局的那一刻,也就是他爹妈迅速膨胀的开始··在极端错误的传统思想影响下,他妈犯了严峫他妈曾翠女士曾经犯过的错误——误以为自家儿子连公主都配得上,于是生出了各种挑三拣四不切实际的幻想;加之苟法医工作确实非常辛苦勤奋,他妈就开始变着法子的煲汤狂补,为了做好儿子的后勤,甚至一把年纪还专门跑去学了个厨师。
严峫的幸运在于曾翠女士很快就认识到了自己天大的错误,意识到再多硬件都没法弥补她亲生儿子在软件上的致命缺憾·因此为了在别的方面加分,她狠下心来催逼着严峫一周泡五天健身房,甚至还曾动过叫他去日本整容的心思,可惜后来被严峫坚定的拒绝了。
但苟利他妈没有严峫他妈的这份觉悟··苟利他妈一天三顿换着花样的狂补,硬生生把他催重了好几个吨位,还天真地拒绝了市局领导好几次做媒,坚信她儿子总有一天能领回个如花似玉前程似锦的儿媳妇进门——全市局上下都一致认为,如果她知道现在苟主任的业余时间都跟秦川马翔等人在一块打游戏看少年漫,估计可能会清醒一点。
“你不请客还跑来干嘛啊,”苟利一边开法医室的门一边不满道,“活儿都堆成山了,好端端弄什么交流学习活动,把我们科好几个人弄基层去指导工作,还见天地把肇事鉴定、伤情鉴定往我们这儿派。
那天我还跟魏局说呢,老从我这里调人,是不是琢磨着哪天把我也给派出去讲课啊再说了,凭什么你们刑侦支队就能有实习生跑腿伺候,一个赛一个的勤快,我们法医处就连烧个水都得自己来不像话,啥时候也给我们从基层调几个人上来使唤呐,地主家都没余粮了好吗。”
严峫说:“你收个徒弟呗·”·“上哪儿收去啊,你知道这年头法医多荒吗·我上学那阵子,省厅招人还要求什么研究生以上学历,嘿,现在连大五都抢着要了,每年校招那阵子我就得亲自出马去抢学生,这还是在咱们建宁跟恭州都有法医系的情况下——要不我看这样,大家亲里亲戚的,一笔写不出两个建宁公安,干脆你们刑侦爸爸友情赞助一下,把马翔调来给我们使唤得了。”
严峫跟着叨叨不止的苟利走进法医室内,随口道:“你饶了马翔吧,他连打太平间门口经过都不敢·”·“怕什么,在我这里待半年,保证他连高腐、皂化、巨人观都能下饭吃喽。”
苟利边拉开椅子坐下,边打开保温桶想要吃饭,冷不防被严峫敲了敲桌子:“你等等,找你可不是来唠嗑的·”·“干嘛”苟主任立刻警惕起来。
“李雨欣的尸体已经从江阳县殡仪馆送来了吧”·李雨欣抢救无效后,尸体被放置在江阳县殡仪馆解剖室,很快魏副局带着黄兴等人去江阳现场接管调查工作,以建宁市局设有全国一流解剖鉴定实验室为由,让当地刑警中队把小姑娘送了过来。
“尸检报告还没出来呢,你想干什么”·严峫说:“给我看看·”·苟主任拿着勺子,怀疑地上下打量他,严峫不耐烦地加重了语气:“就看一眼”·“我艹,你怎么专挑人午休的时候找事儿呢。”
苟利嘀嘀咕咕地起身,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含着勺子,带严峫来到解剖室门口,半天才从白大褂兜里翻出那把系着红线——法医们认为驱邪——的钥匙开了锁。
李雨欣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颅骨与腹腔还未完全缝合·正常没解剖完的尸体都不会把白布盖那么严实,但可能因为惋惜这个花季年华的小姑娘,苟利出门前把白布给她拉到了下巴颏儿上,如果忽略青白僵化的脸色的话,她看起来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渺远黑甜的长眠。
·“喏,多可惜·”苟利叼着勺子说,“我本来早上就能弄完,但想着要不给她缝好看点儿,下午再慢慢弄吧……哎你干什么”·只见严峫向尸体微微一欠身,紧接着跨上前,二话不说掀起白布。
——雪白的灯光下,李雨欣右肩窝处,一颗红痣在尸斑中格外清晰刺眼··严峫没听见苟利在说什么,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他指甲攥进掌心里,牙关紧紧咬着,好像只要一开口,怦怦搏动的心脏便会从咽喉里疯狂地跳出来。
昨天医院里步薇滑落的睡裙肩带,深夜里江停峻峭分明的肩膀,解剖台上李雨欣布满尸斑的上身……三颗几乎完全相同的小小红痣,不断在严峫眼前交错闪现。
李雨欣仿佛活了,她抬起腐烂的手指,抚摸着肩窝那殷红如血的痣,向严峫露出了一个诡秘的微笑··第68章 ·严峫攥着手机, 大步走出法医室, 少顷接到了他电话的马翔果然从楼下刑侦支队匆匆赶上来:“怎么了严哥, 你说什么痣”·“绑匪并不是随机选择女孩子当行刑者,而是有筛选机制的。”
严峫往自己右肩下靠近手臂的地方点了点,面色异常- yin -鹫:“李雨欣和步薇右肩窝处都有一颗红痣, 这是她们的共同点·而这个位置不论穿吊带还是一字领都很难露出来,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也不见得会穿裸肩礼服,也就是说能知道她们这个位置有红痣的, 排除更衣室及公共浴室等偶然情况, 只有父母姐妹、同寝女生、有亲密关系的男朋友,此外基本不会有别人了。”
马翔听得目瞪口呆, 不过他已经算很有经验的刑警了,很快就镇定下来:“步薇和李雨欣都不住校, 两人处女膜都完整,根据步薇同学的口供也基本能排除其他边缘- xing -行为的情况。
难道最大的可能- xing -是父母”··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突然脚步一顿:“步薇的父母是怎么死的”·马翔立刻:“我们这就去查”·“步薇和李雨欣的父母, 姐妹,女- xing -亲戚,来往密切的闺蜜同学及邻居……一个都不要放过, 立刻开始筛查摸排。
红痣没那么常见, 这两个女孩子一定有某些我们还不知道的联系”·严峫再次举步向前,没人能透过他冷静的脸看出他的大脑此刻仿佛被分裂成两半,一半有条不紊地向马翔吩咐各种摸排指令,另一半却反复闪现出江停那柔软浴衣内温热瘦削的肩膀。
各种错乱的猜忌,疑问, 惊惧和不真实感,在那半边大脑里横冲直撞··那不是错觉,步薇从下往上抬头的那一瞬间神似根本就不是错觉,是刻意被筛选过后的结果。
而黑桃K心中真正的行刑者,从最开始就是江停·“韩小梅还在医院里看着步薇”严峫突然问··马翔正飞快记下严峫吩咐的各项摸排先后顺序,闻言头也不抬:“是啊,哪敢放着她不管,怎么着”·“通知韩小梅,让医生立刻去检查一下步薇脸上是否有任何整形过的痕迹。”
严峫顿了顿,又沉声道:“我要亲自过去一趟·”·`·步薇的情况竟然真的比昨天好多了··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韩小梅推着轮椅散步,穿着棉白睡裙的步薇静静坐在上面,细白双手交叠在大腿上,油亮的长发被编成麻花,柔婉秀气地垂在身侧。
那头发很显然是韩小梅闲来无事给编的,这些女孩子间的情趣可能把步薇脆弱敏感的神经给安抚住了,她再次见到严峫的时候,只明显向韩小梅身边瑟缩了一下,并没有像昨天在病房里那样立刻丧失理智尖叫起来。
“你还认识我吗”严峫站在轮椅前俯视着她问··“……”·步薇垂着头,只露出乌黑的发顶,半晌才一点点抬起脸,极其细微地:“……警察。”
严峫裤袋里的手一把掐住掌心——是的,就是这个四十五度斜侧脸颊、从上往下望过去的角度,眉骨与眼尾简直跟江停一模一样·但严峫沉静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是的。
你还记得申晓奇吗”·步薇紧紧拉着韩小梅的胳膊,就像随时准备拉着这根救命稻草逃之夭夭似的·这种战战兢兢的模样在一般人身上出现都不会很可爱,但在少女那张浑然天成的脸上,竟然有种让人不敢正视的风韵。
严峫没有错开目光,紧紧盯着她,许久才听她挤出三个字:·“申晓奇……”·紧接着她纤长的眼睫一扑,桃红色如颜料般晕染开来,泪水顺着脸颊毫无预兆地滚滚而下。
“哎,怎么哭了”韩小梅当即大惊,连忙掏纸巾给她拭泪:“没事没事,申晓奇他会好的,都过去了……”·严峫一把抓住韩小梅的手,纸巾僵在了半空。
“申晓奇不会好了,一切也都没过去·”严峫俯身盯着步薇楚楚动人的泪眼,一字一顿道··步薇瞳孔刷然收紧··“申晓奇已经昏迷了快两周,医生说脑死亡或变成植物人的可能- xing -非常大,也就是说那个给你送花的男孩子从此就是一具只会呼吸的尸体,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当然,这还是比你的前辈们要好点的·”严峫目光锐利得几乎要穿透那泪雾,直刺进她眼窝甚至脑髓里去:“毕竟那个叫贺良的少年,也就是你们在天纵山上看见的尸体,已经烂得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还有李雨欣,跟你一样在绑匪胁迫下杀死了贺良的‘行刑者’,你以为她回来后就逃过一劫了吗不,她的尸体现在正躺在离这里半小时车程的市局法医解剖台上,她曾经像你一样天真的以为只要什么都不说,杀戮便会成为只有死人和她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相比之下是不是成为植物人倒还好一点,嗯”·严峫注视着拼命摇头挣扎、试图捂住耳朵的少女,低沉的声音极具穿透力,那听起来简直都有点冷酷了:“但你未必有申晓奇那份好运,能平平稳稳的当个植物人在床上躺一辈子。
你更有可能的下场是像李雨欣一样,蝼蚁般死在未来某天,然后为我们警察那摞厚厚的陈年旧案增加微不足道的一页——你看着我步薇你不想为申晓奇报仇吗哭有什么用”·韩小梅简直连牙关都在发颤:“严、严队……”·“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步薇哭得喘不过来气,抖得全身骨头都支离作响,屈起膝盖用力蜷缩成一团。
她那样真是惊人的楚楚可怜,连铁石心肠的人都会不忍:“求求你,求求你,我真的害怕,呜呜呜……”·哭泣一声声回荡在严峫耳边,与江停的面容渐渐重合,以至于恍惚间是江停在他面前绝望饮泣。
——那瞬间她终于刺中了严峫心中唯一的软肋··严峫吸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再给她几天时间,医生说她正在恢复·”韩小梅压低声音恳求道:“毕竟谁也不知道她在天纵山上遭遇了什么,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强行逼问的话,可能她对绑匪的描述也不会很准确……”·严峫抬手制止了她,旋即走开几步,示意她跟过来。
“医生怎么说”·韩小梅:“啊”·严峫不耐烦:“我让马翔通知你叫医生检查这小姑娘脸上有没有动过刀子医生怎么说”·韩小梅缩缩脖子:“大……大夫说初步可以排除假体填充,但要是检查骨头的话,得先拍个片子。”
严峫似乎在琢磨什么,韩小梅期期艾艾地:“削骨的恢复期可长了,那她岂不是十三四岁就得去做整容,可能- xing -也太小了吧……”·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不置可否,原本就锋利的眉眼更紧压成了一条线,半晌轻轻冷笑了一声:“果然纯天然的值钱。”
韩小梅:“”·严峫没有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话锋一转问:“申晓奇怎么样了”·“申晓奇——”韩小梅没明说,但摇了摇头:“昨天高哥亲自跟院长约谈了一次,说醒来的可能- xing -越来越小了,就算醒来也有各种不可预测的脑损伤,比方说失忆、痴呆或偏瘫等等。
在提供绑匪线索这方面,估计够呛能记住什么,而且就算记住也很难让检察院采信,毕竟人已经这样了·”·严峫摸出烟盒,点了根软中华,呼地喷出一口白雾。
韩小梅隐蔽地撇了撇嘴,趁他不注意,小碎步向后挪了二十厘米··严峫说:“上星期我在江阳,没顾得上这头·回来后我跟你陆顾问上次住的那家医院打了个招呼,让他们把从德国借来的那套设备暂缓两天再还,然后想办法再进口一个疗程的配套药物,待会你去跟申晓奇他爹妈聊聊,问他们愿不愿意让孩子去试试。”
韩小梅眼前一亮·“死马当作活马医·”严峫沙哑道,“费用方面,设备费就别跟他们算了,算也付不起·但私立医院的住院费和那套药物的费用是要他们承担的,叫申家父母考虑好。”
“嗯”韩小梅开心点头··严峫夹着烟看了她一眼:“你那么高兴干嘛,对申晓奇不一定有效,症状都不一样。”
“毕竟是希望嘛申晓奇说不定也能得救的,毕竟江……陆顾问当初那样都救回来了·”·韩小梅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严峫没骂她,甚至都没说什么,只用烟头指了指:“外人面前不要说漏嘴。”
韩小梅不敢多问,一气儿点头··“我上次跟你说陆顾问的事情……”·严峫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只听身后——哗啦·“哎,步薇”·只见步薇刚才试图站起来,但她整个人太哆嗦,不知怎么竟然把轮椅翻倒了,自己也被绊得摔倒在地。
韩小梅立刻上前想扶,但她也不是力气很大身手很好的姑娘,加之步薇在精神恍惚之际,不住抽泣发抖,瑟瑟抓住韩小梅的手,一时半刻竟然很难扶起来··严峫眉头一皱,叼着烟大步上前,弯腰把步薇抱了起来。
严峫长的凶,爱抽烟,个子太高,正常情况下既不讨姑娘喜欢,也不讨小孩喜欢,他家那几个小侄女小外甥女就没一个亲近他的·但步薇可能在混乱之际把他当做新的救命稻草了,一边哭一边死死勾着严峫的脖子,抽抽噎噎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含混不清道:“对、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少女柔软的身体像条小蛇,简直不要命地整个往严峫怀里贴。
但这个动作的确太不合适了——她毕竟那么好看,哪怕是用最苛刻的眼光来衡量,都有种跟年龄极不相称的巨大吸引力··此刻换作其他任何一个男人,哪怕是警察,也难免会有点本能的心驰神荡。
严峫得避嫌,用眼神示意韩小梅赶紧把轮椅扶起来,想把她放回轮椅上·但刚一有动作,步薇就像预感到自己要被放弃一般,抽泣着把他脖颈搂得更紧了,哭得就像个小孩:“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严峫眉梢微跳,跟韩小梅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有些心照不宣的惊愕:难道她要说出什么来了·“要不您先把她送回病房”韩小梅小声问。
严峫犹豫片刻,点点头,打横抱着步薇转过身,霎时整个人一僵·——花园尽头不远处,医院大楼的侧门口台阶上,江停和杨媚正前后站在那里。
江停戴着棒球帽,飞行员太阳镜下露出的小半张脸凛然森白,毫无情绪·他与严峫短暂对视,随即目光转向他怀里背对着自己的步薇,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虽然根本看不出来,但严峫刹那间感觉到,江停一侧眉心微微地蹙紧了。
第69章 ·病房··韩小梅一边心惊胆战搓手, 一边温顺无比地俯耳听护士教训·步薇不断抽泣, 勾着严峫的脖子, 被他弯腰放到病床上··那瞬间她晶莹剔透的凤眼一抬,目光隔着泪雾,与病房门口的江停短暂相碰。
——那对视比电光石火还快··紧接着严峫背对门口, 站直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冲韩小梅招招手:“我去找申晓奇父母聊聊,你留在这照应一下受害人。”
“哦, 是”·严峫转身径直出了病房, 视火冒三丈的护士于无物,连半秒钟都没耽误,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走廊一把抓住了江停的手:“等等”·“哟,这不是严副队吗”江停还没来得及出声, 杨媚嘶哑着嗓子抢先开口了:“我们今天‘偶尔’来趟医院,‘这么巧’就看见严副队在关心受害人, 可见您平时还真挺日理万机的。
既然如此,像我们这样的‘外人’,还是不要打扰您继续跟受害者沟通案情了吧”说着她盈盈一笑, 抓起江停另一只手就要往前走··严峫箭步上前, 一把薅回了江停的手:“哟,杨老板这是流感吧,流感可不能到处乱走乱摸啊,万一传染给别人怎么办”·杨媚个铁姑娘不甘示弱,蹬着她的YSL字母高跟鞋——感冒发烧走不稳穿不上她新买的恨天高——当场把江停左右两只手都薅了回来:“这您就不用担心了, 江哥跟我是什么朝夕相处的关系,我得的是不是流感他心里能没数”·严峫:“我说你……”·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硬生生把自己两手给拔了出来,先揉着手腕冲杨媚:“你得的就是流感。”
然后在杨媚噘嘴不服气的瞪视中转向严峫:“司机已经给她挂了号,我们先过去了,你忙你的去吧·”·他那永远镇静从容、连肌肉都懒得提一提的脸,愣是把严峫镇得没说出话来。
杨媚就像一只翘起尾巴的大狐狸,神气活现冲严峫飞了个吻,抽着稀里哗啦的鼻子一扭一扭地跟江停走了··“……”严峫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匪夷所思道:“我只不过正常接触受害人,他倒陪那姓杨的来医院看病,怎么到头来反而搞得像我不守妇道似的”·“那为什么陆顾问要来这家医院看病呢”·严峫觅声回头,只见身后一个毛茸茸扎辫子的脑袋——韩小梅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满脸你们直男为何还不懂的表情。
严峫:“你说什么”·“这个医院离市局近,离媚媚姐的不夜宫KTV可不近啊·所以陆顾问为什么舍近而求远,专门跑来这家医院呢”·两人面面相觑,几秒钟后严峫头顶整齐地冒出一排:“yooooo——”然后回过味来了,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嘿我说你这丫头,办案那么不牢靠,这方面倒挺机灵的·”严峫赶紧控制住面部表情,严肃教育:“下次心思要用到正事上去,知道了吗”·韩小梅嘴角撇得跟姨娘似的,但严峫这时候根本无心留意她大胆的杵逆,教育两句就匆匆忙忙跑了。
半小时后,杨媚拎着一大塑料袋的药,抽着鼻子走出了大夫办公室··“多喝水,多睡觉,注意开窗通风,别去人多的公共场所·”杨媚苦着脸重复医嘱,“说下周不好再来复查,然后就把我打发出来了。”
江停说:“你也得注意,老大不小的人了·”说着就从走廊上等待区的长椅上站起身··“哪里有老大不小,我今年也才——”·杨媚猝然停住。
江停那闻名龚州公安系统的大脑没意识到危险迫近,还维持着那个半张着嘴好像要说什么的姿势,莫名其妙盯着她··两秒钟后,杨媚打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
“对不起江哥,我真的没反应过来,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杨媚差点没当场哭出来,而江停长长吁了口气,仰着脸拿消毒- shi -纸巾仔细擦拭下巴、咽喉和脖颈部位,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真的满面超脱,似乎背景音乐大悲咒一响他就要立地成佛去了。
一张纸巾擦完了,杨媚忙不迭又抽了一张双手奉上·然而江停刚伸手去接,刹那间又一声鬼泣狼嚎的:“阿——嚏”·杨媚的鼻涕差点冲出来,手忙脚乱用纸巾捂住了鼻子。
“你坐着休息会儿吧,”江停悬空着那只一级污染警报的手,无奈道:“我去卫生间洗洗·”·杨媚眼冒金星,可怜兮兮地坐在长椅上擤鼻子,擤得脸红脖子粗,还要注意别擦掉了鼻孔周围的粉底,真是惨不忍睹。
医院男洗手间,江停仔细揉搓肥皂泡,然后打开了水龙头··哗啦啦——·洗手间突然又闪进来一个人,径自贴在他身边,也开始洗手··江停目光一瞥,竟然是严峫。
严峫衬衣挽在手肘上,剪裁考究的衣料包裹住挺拔结实的身材,在哗哗水声中旁若无人地哼着小调·看他那样子江停眼角就开始微微抽搐,但俊美无俦的严副支队似乎全然没发现,目不斜视地冲着手。
周遭其他人都完全没发现这边的暗流涌动,少顷边上最后一个外人甩甩胳膊走了,卫生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严峫那张痞帅痞帅让人恨不能拿鞋底板子照着抽的脸上才浮现出笑影,问:·“你干什么呢。”
江停关上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你干什么呢”·“别送杨媚回去了,待会咱们出去给你吃好吃的·”·“案子办完了”·“没办完也不能亏待了咱们江队的嘴啊。”
江停鼻腔里轻轻哼了声,把擦完手的纸巾扔了,冷不防严峫突然凑到近前:“来亲一个亲一个……”·“不亲,你……”·“亲一个”·严峫把江停顶在瓷砖墙壁上,后者头向后仰起,用力拉开那几厘米的距离,前者却一个劲不讲道理地往前凑。
正当挣扎之际,突然只听跟洗手池隔着半堵墙后传来卫生间门被推开的声音,又有人来上厕所了··说时迟那时快,严峫一把勾住江停,拽着他闪身躲进隔间,咣当关上了门。
外间小便池那里悉悉索索,然后放水声响了起来··“”·江停被结结实实压在隔板上,嘴被严峫的掌心捂住了,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声响,无法只得用目光不断使眼色,那意思是咱俩又没在女厕所,干嘛躲进来·严峫挑眉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邪气,紧接着放开手掌印下一吻。
严副支队的亲吻水平在短短几天内得到了飞跃般的提升,如果说江阳县住院那次是猛兽掠食的话,那么这会儿就变得既甜、又暖、又亲昵而殷切,像含吮一块儿小火滋滋烤化的麦芽糖。
江停不得不张开唇齿,一手按在隔板上支撑着自己的平衡,另一手抬起来按在了严峫肩膀前,想推开又怕发出声音··这个姿势非常微妙,说不好是抗拒还是迎合,狭小隐秘的空间里只有两人呼吸急促,与体温一起紧紧纠缠。
外间的动静格外清晰,只听那人又悉悉索索地穿上裤子,开始放水洗手··“喂,老婆”·江停还没松出来的那口气活生生地吊了回去。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我在医院呢,今天不值晚班,等我回家吃饭……什么,老加班不陪你嗨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院里搞的那个评分考核……不生气啦乖宝,今晚老公好好陪你,老公喂你吃好吃的……”·严峫扑哧一下,险些没笑出声来。
“行行行吃吃吃,非喂你吃个饱·好嘛别生气了嘛老婆……”·江停:“………………”·外面那医生丝毫没注意到隔间里的动静,洗完手挂好电话,高高兴兴出去了。
“哈哈哈——”严峫把江停顶在隔板上,抑制不住闷头大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没喘过气来:“老公喂你好吃的,哈哈哈小医生还挺有生活情趣……”·江停几乎是从齿缝间一字字轻声问:“你笑完了没”·严峫笑容满面:“生什么气啊江队,这又不是我调戏你,人家那是正常的夫妻耍花枪——哦,还是说你也想吃想吃就直说啊。”
江停:“……”·“噗哈哈哈——”·如果人的心情能具现化的话,此刻江停头顶一定冒出了无数纠缠的黑线,无奈又没法从卫生间隔板和严副支队精悍的怀中挣脱开,只能板着脸站在那里,被严峫一边用力摩挲鬓发和耳朵,一边笑着软声细语哄:“不生气不生气,今晚咱们也不值班,说带你去吃好吃的就带你去吃好吃的,哈哈哈哈哈哈——”·江停躲闪不及,一转脸被严峫亲到耳垂后的侧颈上。
“严峫你能不能稍微……”·江停咬着牙去抓严峫的手腕,但严副支队岂能被他制住,很灵活地解开了他衬衣最上面两个扣子,甚至在挺拔的肩骨上小小咬了一口。
“严峫”·“嘘,嘘,乖,不生气不生气……”严峫利用身高体重的优势把江停摁在隔间角落里,粗糙的拇指腹不住抚摸他肩窝,倏而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咦”了一声。
“你又怎么了”·严峫嘴角含着笑,贴着江停的耳垂小声问:“你肩窝这里有颗痣是红色的,你知道吗”·江停沙哑着嗓子:“不知道,谢谢你告诉我”·江停用力把严峫推开,勉强拽好衣领。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其实江队那张万年冰封不动的脸上有点微微发红,但在厕所隔间昏暗的可视条件下并不清晰,被他头一偏就掩饰住了··他那微侧着脸的姿态,从严峫这么近的距离看去,一根根细密的眼睫和眼梢上挑的弧度都异常清晰,像是最好的狼毫蘸着徽墨,在雪白的宣纸上描绘出来的。
严峫脑子有些乱,用力闭上了眼睛··他感觉仿佛有两壶水同时对着心底最深处的地方浇,一壶是冰冷刺骨的怀疑,一壶又是浓稠滚烫的情愫,将整个心脏乃至胸腔都刺激得紧紧蜷缩了起来。
“出去,”江停小声斥道··严峫没动··“快出去”江停声音略微急了些,“你不办案子了吗”·“……不想走,”严峫含混不清地说,“想多跟你待会儿。”
江停微怔,严峫上半身前倾而来,把他紧紧抱在了怀里··严峫身上带着好闻的男士香水味儿,像成熟的森林与大海,随着坚实火热的臂膀拂面而来,几乎要把人淹至没顶。
江停没吭声,似乎也忘了要说什么·他下巴搁在那个男人肌肉坚实的颈窝里,鼻腔满是混合了雄- xing -荷尔蒙气息的芬芳,如果再一开口,那气息就会顺着咽喉浸透五脏六腑,漫过每一寸骨髓,甚至把已经有点晕乎乎的大脑都完全浸醉。
但脑海深处始终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他,不行··就像冰天雪地中一湖热气腾腾的温泉,你可以把快冻僵的手伸进水里去暖一会儿,但如果不顾一切地扑进去,就只会活活溺毙在里面。
江停试探着抬起手,悬空良久,才很轻很轻地放在了严峫背上··这个再细微不过的动作似乎极大地取悦了严峫,至少江停就感觉他更用力地把自己的头按向怀里,同时无声地笑了起来:“要是能一直这么跟你待着就好了。”
“……你没想清楚,”江停低声道··“想清楚了,不信任也不坦诚的人是你·”·江停没说话··严峫像暗示什么似的,每个字都在唇齿间意犹未尽地缭绕着:“总想隐瞒的人……是你。”
江停目光一动,但他只能看见对方坚实有力的脊背,无法从微表情上窥得分毫端倪··“不信任什么”江停心念电转,开口时是纯粹调侃的语气:“不信任你单独跟那受害人小姑娘讨论案情,嗯”·“哈哈哈——”严峫失声笑起来,戏谑地一拍江停后腰:“得了,吃醋了。”
“醋你妹·”江停难得爆了句粗口,终于强行摆脱了刚才着魔般情迷意乱的气氛,使力把严峫推开:“办你的案子去,我还得……”·叮咚·严峫手机接到了一条新短信。
“我艹,怎么每次破坏气氛的都是老高呢,看不惯咱俩亲热还是怎么着·”严峫划开屏幕锁,立刻哟了声:“好家伙,你看看·”·江停正低头快速整理衣襟袖口,闻言凑过头来,两人在隔间里脸贴着脸,荧光幽幽映在他们眼底,只见短信内容是一张几年前的交通事故鉴定书拍照。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也来了:·【步薇父步自珍、母李萍死于长途车事故,尸检结果显示两人毒驾,二乙酰吗啡阳- xing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蓦然抬头与严峫对视,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短信提示音第三次响了起来:·【李雨欣生母吸毒离异,贺良案发时,李家已是再婚夫妻家庭。
】·“——去查步薇父母及李雨欣生母的毒品供应上线,”江停立刻反应过来:“我们有希望找到第一对被害人了”·第70章 ·“喂老高, 消息看到了, 想个法子追查一下李雨欣生母以及步薇父母生前是否有共同的购毒上家……什么, 他们都不在一个地方废话我当然知道他们不在同一个地方,你先把李雨欣他生母抓了,审出上线再顺藤摸瓜, 难道还找不到这两个地方毒贩网络的交叉点吗”·高盼青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行吧严哥,那我现在就通知江阳县派出所抓人去。”
“连环绑架的第一案被害人很有可能跟这个贩毒网络有关,务必记住, 江阳那边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我·”严峫刚要挂电话, 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喂喂,老高, 别挂。
告诉江阳的弟兄们给老子好好办事,办成了绝不亏待他们, 别到时候说我们省会城市的大哥穷酸寒碜,光知道赶着马儿跑, 又不知道给马儿喂草·”·咔哒·一名医生推门走进卫生间,恰好听见他以“江阳的弟兄们”为开头的最后半句话。
“知道”市局配发那国产机让高盼青的回音格外响:“老规矩,绝不让为大哥办事的小兄弟们吃亏”·严峫满意地嗯嗯几句, 摁断通话, 抬头一看。
医生:“……”·严峫:“……”·此刻在医生眼里看来场景是这样的:·一名身高近一米九,衬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无比,满脸匪气且神似古惑仔的大哥,正一边叼着烟一边跟手下打电话吩咐事情, 不知道今晚准备集结人手去砍哪个场子。
严峫夹着烟的手指僵在了半空,身边禁止吸烟四个大字格外醒目··严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医生:“大哥你抽大哥你抽……”·严峫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医生飞快跑了,速度快得刘翔点了炮仗都撵不上。
“噗……”严峫回头一看,江停在隔间里捂着嘴吭哧,一见他转身,立刻清了清嗓子恢复面无表情,“那什么,走吧·”·“你笑什么啊”严峫指指门口医生逃窜的方向:“这就是刚才那放水的,没听出来声音是一个人吗就这尿急尿频尿不尽的样子一看肾就够呛,还吹什么晚上给他老婆吃好的,能跟我比”·江停:“行行行……”·“晚上你就知道了,”严峫不怀好意地撞了他一肘子,拉着他要往外走:“男人的肾你不试都不知道。”
“等等,”江停拂开了他的手:“你先出去·”·“干嘛啊”·“我过两分钟再走·”·“不是,你想干嘛”·两人彼此瞪视,半晌江停终于败下阵来,迸出两个字:“杨媚……”·严峫瞬间明白过来。
刚才他溜进来的时候没撞见杨媚,但万一杨媚此刻还在外面等着,瞧见他俩同时出来,再一联想两人在男洗手间足足待了二十分钟……·严峫一乐,说:“行啊。”
江停摆手示意他快走:“别给杨媚碰见·”·严峫摁熄烟头,刚准备要走,突然想起遗漏了什么似的,又转回来,强行凑在江停衣领间嗅了嗅,然后把他后脑被隔板压得翘起来的头发用力抚平,才冲他一笑,转身出了卫生间。
门开了又关··江停微微出了口气,活动活动颈椎,试图凭借这个动作平息内心失落、放松和迷惘等种种难以形容的滋味·正当他无坚不摧的心理堡垒刚要重新树立起来时,突然只听门外走廊上传来严峫响亮的声音,犹如一百台蓝翔推土机轰轰而过,刹那间把他的心理建设稀里哗啦推了个干净:·“哟,这不杨老板吗”·江停:“………………”·“严副,”杨媚瞬间警惕起来:“你在这里干什么江哥呢”·严峫暧昧一笑。
此刻不仅是厕所里的江停,连杨媚一见这笑容都陡然升起了脱下高跟鞋照脸抽的冲动·他慢慢重复:“你江哥”·说着他顿了顿,嘴角上挑:“那你得问他去呀。”
杨媚:“……”·严峫双手插在裤兜里,在杨小姐的瞪视中优哉游哉地走了··杨媚莫名其妙呆立半晌,怀疑的目光在越来越远的严峫背影和男卫生间门之间来回游移,终于忍不住冲着洗手间,小心翼翼地叫了句:“江哥江哥你在里面吗”·她江哥此刻正抬头望天,默然无语。
“江哥你没事吧”·正当杨媚的脑回路如脱缰野马,光速发散到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上时,突然手机嗡地一声,只见江停来了条短信:·【我在楼下停车场等你,人呢】·“停车场”杨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江哥什么时候离开的”·但纵使满腹疑虑,江停就是有某种让周围的人都懒得动脑子的魔力,杨媚一边嘟囔一边离开了男卫生间门口,兴冲冲往电梯走去。
江停听见高跟鞋蹬蹬蹬地越来越远,终于松了口气,气定神闲地走出门——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座医院楼下有东西两侧停车场,如果杨媚待会打电话来问怎么找不见他人,他只要说自己走了错路,刚才在另一个停车场等她就行了。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运筹帷幄的江队摁下电梯键,对着金属门整整衣襟,下一刻电梯厢从上而下停住,门向两侧徐徐打开··江停:“……”·杨媚:“……”·空气陷入了一片安静。
“刚、刚才电梯出了故障……”杨媚结结巴巴说··江停一手扶额,半晌道:“刚才我的脑子也出了故障·”···惨白毫无生气的病房里,步薇涣散的视线久久凝视着浮尘。
·刚才一番挣扎哭闹,让她头发和睡裙都扯得乱七八糟·韩小梅仔细把灰拍打掉,又把她的麻花辫儿解开,用梳子小心翼翼梳通头发,重新挽了个漂亮松散的小荷包。
“你的头发可真好看,要是我头发有你一半柔顺软亮就好了,哎·”韩小梅顺手拿起镜子,笑道:“这个发型满意吗”·步薇毫无焦距的视线终于慢慢集中,看向镜子里满面苍白的自己。
片刻后,韩小梅突然发现,少女嘴角缓缓浮起了一丝几乎称得上是微笑的弧度:·“姐姐……”·这是从昨天到现在韩小梅第一次听她主动开口,立刻提起了全部的注意力:“哎”·步薇说:“你也很好看。”
“你说我呀我可不行,从小就糙·”韩小梅捧着脸笑道:“实习以后就更糙了,每星期三次晚班昼夜颠倒,成天上火起泡,才进市局没多久皮肤跟老了三岁似的,哈哈哈——”·步薇细声细气地问:“你的上司很凶吗”·韩小梅立刻意识到她指的是严峫。
这是个好现象·在谈判审讯中有非常重要的一环,就是跟问询对象拉近距离,消除警察身份给人带来的天然戒备,一旦对方从心底对你放下隔阂,就能以主动的姿态配合问询,也更有可能提供更多线索。
“你说严队吗他只是看着凶,其实人可好了,经常自掏腰包给我们买吃的,带我们实习生也尽心尽力·”韩小梅眼角余光偷觑着少女的神情,想了想又故意道:“他表面上严厉只是因为不会跟女孩子相处,实际上可害羞啦,据说出去相亲都是别人拒绝他,到现在都没交上女朋友呢。”
步薇嘴角勉强挑了挑:“我有点怕他,但是……”·韩小梅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丝欲言又止:“但是什么”·步薇抱着自己的膝盖,眼圈又微微红了。
她天生有种特别能激起人怜爱之心的神韵,不仅对异- xing -如此,甚至对同- xing -也非常明显·韩小梅一看她那含水的眼睛,心立刻软了大半,抱着她的肩头劝道:“没事的,告诉姐姐,我不告诉别人。”
“……从来没人抱过我,我爸只会打我,一喝酒就打我出气……从没人像那样,像大哥哥一样抱过我……”步薇发着抖吸了口气,把脸埋在韩小梅臂弯间:“那种、那种安全感,我真的从没有过那种安全感——呜呜呜……”·步薇毕竟没有到那讲风情的年纪,就像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美貌似的,一哭起来就像个嚎啕的小孩。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哭声才格外触动人心肠,韩小梅不断拍抚她纤瘦的背,愤怒地想如果我有这么漂亮的妹妹或女儿,我天天疼她都来不及,怎么这世上会有人舍得打她呢·“你、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我,我真的很害怕,我会好好配合的,我真的会好好配合的……”·“好好好,不说不说。”
韩小梅一边拽着袖子给她擦眼泪一边赶紧哄劝:“姐姐保证不告诉别人,来,姐姐给你剥个桃子吃·”·步薇抽抽噎噎地,双肩一抖一抖,仰起脸来可怜地望着韩小梅:“我能不能……”·“能不能什么”·少女在韩小梅鼓励的眼神中用力咽了口唾沫,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能去看看……看看申晓奇吗”·她这个要求对警方来说简直求之不得,哪怕像韩小梅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实习警都很清楚,主动与被害人接触往往是证人愿意站出来帮助警方的第一步。
“好,没问题”韩小梅喜出望外,随即突然反应过来:“但我没权限带你去重症病房——你等等我这就回来”说着风一般掠出了病房,站在走廊上匆匆拨通了电话:·“喂,严队”···“我不管李雨欣他爸是什么态度,抵触反抗也好,非暴力不合作也好,他闺女现躺在我们市局法医解剖室里,要是他再不主动跟江阳县派出所沟通线索的话,别怪我亲自去江阳把他铐来建宁……什么,不合规矩我去他娘的规矩,破案才是我们刑侦人员的第一条规矩……马翔你等等,韩小梅那丫头正在给我打电话。”
严峫hold住马翔,接通韩小梅:“怎么着了你又”·随着手机那边传来的急切话音,严峫的面部表情渐渐发生了非常古怪的变化:“……我让她有安全感”·“她从小被她爸家暴,姓汪那胖子也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可能她长到现在都没接触过靠谱的成年男- xing -。
现在她想去看看申晓奇,我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是受害者想对警方开口的重要征兆所以如果严队你领她过去重症病房的话,也许对她的主观意识有很大推进作用……”·刹那间严峫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而在意识深处,一幕相似的画面渐渐浮现出温暖的光影。
那是某天深夜安静的公寓,烛光发出噼啪声响,江停坐在餐桌对面仔细吃他那份意面,眼睛都惬意地眯了起来·那样子真是又精神又好看,在严峫眼里甚至还有一点点可爱——当然严峫知道,江停都没注意自己已经偷偷地斜觑了他好多眼。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谢谢你·”·“谢我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你总让周围的人感觉到安全。”
严峫凶巴巴惯了,那是第一次被人说有安全感,像是猫爪在心里最痒的那块儿软肉上挠了一记,余韵袅袅地回味到现在··“行吧,”严峫打断了韩小梅,“你先回病房等着,我这就上去。”
韩小梅踌躇满志地:“哎”·申晓奇跟步薇的情况不一样,虽然在重症病房里待着,只能靠仪器维持呼吸,但心急如焚的申家父母和亲戚却天天来准点报道,病床前从没缺少过人。
受害人的状况到了这一步,其实绝大多数人都放弃了,只有父母还不甘心地拼命祈求着最后那点希望·所以之前当严峫以私人身份询问他们要不要转去私立医院、尝试国内还没正式引进的全新治疗方法时,申家夫妻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甚至感激得差点当场掏钱来强塞给严峫——他们急晕了头,没听清楚严峫说“那私立医院是我爸出钱投资的”这句话。
·现在他们唯一等待的就是德国那批药顺利进口,之后就可以安排人事不省的申晓奇进行转院了··严峫亲自领着步薇来到重症病房楼层,对看守在门外的便衣民警点点头,后者心领神会,没惊动病房里的人,悄没声息地退到了远处。
“喏,就在那·”严峫拍拍步薇清瘦的肩:“是不是已经认不出来了”·步薇突然抱住了严峫的手臂··“……”随着她这个动作,严峫眉梢微跳,低头瞥去——但少女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她紧紧盯着玻璃窗内的病床,张大了眼睛。
申晓奇本来确实是个英气勃勃的少年,但现在一次次开颅治疗和输液让他全身浮肿、多处青紫,甚至已经有点难以辨认了·从病房玻璃窗外望去,他大半身体都被淹没在各种软管中,除了仪器还勉强显示着心跳外,几乎很难让人察觉到他还是个活人。
步薇似乎在轻微地发抖,半晌侧仰起头,望着严峫··这个角度让她脸颊看上去就像颗莹润的珍珠,严峫眉头拧起:“怎么”·出乎他意料的是步薇喑哑地问:·“……我是个坏孩子吗”·严峫略一思忖,迎着她期盼的注视摇了摇头:“害申晓奇到现在这个地步的真凶不是你,没必要太过苛责自己。
你的义务只有配合警方尽量提供线索,剩下抓犯罪分子的任务、以及保护你们这些受害者的责任,都是我们警察的·”·“……”少女一动不动站着,良久后向他绽放出了一个极轻又极美的微笑。
——就在这时候,背对病房窗口的申母恰好一回头,立刻放下手中的热毛巾站起身:“严警官——”·下一刻她认出了步薇,脸色瞬间- yin -沉下来,立刻打开门有点踉跄地出了病房。
严峫瞅着她神气有点不对劲,抢先咳了声:“印女士,这位同学是绑架案的另一个受害人,警方认为她很有可能提供一些关于绑匪的……”·“她为什么在这里”申母发着抖尖声问。
步薇吓坏了,像只无助的小动物,拼命往严峫身后躲:“对不起阿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们不希望在这里见到她”活生生好端端的步薇简直把申母本来就濒临崩溃的神经推向了深渊:“抱歉严警官,我们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求求你别带她来这里”·“是我的错阿姨,呜呜呜……”·“走开,走开你快走求求你别过来看我儿子”·哭声、叫声、尖利的嚷嚷声,以及觅声而来的各种议论,就像无数把利刃来回切割着严峫的耳膜。
失去理智的申母想把步薇拉走,后者却惊慌失措地抱着严峫的胳膊,严峫甚至头疼地感觉到自己手臂已经快贴上少女的胸脯了,但在混乱的局势中怎么也没法挣脱开··“行了印女士冷静点”严峫一边招呼便衣民警赶紧把围观群众疏散走,一边压低声音吼道:“这个同学也是受害者,你儿子被绑架不是她的错”·“我不知道是谁的错,但总之求求你快带她走”·“对不起阿姨,求你别生气了阿姨……”·严峫强行分开两名纠缠在一起的女- xing -,还好有机灵的小警察冲上来帮忙,赶紧把满眼通红的申母拉住了。
严峫这才逮到机会把自己的手从步薇怀里抽出来,精疲力尽道:“印女士,我们非常需要这位同学提供线索来协助警方抓到绑匪,真正害申晓奇的人才受到惩罚·再说你儿子被绑架不是她造成的,活着回来更不是她的错……”·“不……是,是我。”
步薇强行压抑又极度惊惧的语调实在太尖锐了,所有人同时望了过去··“是我,是我干的·”众目睽睽中步薇嘴唇不住哆嗦,甚至能听见她牙关打颤的咯吱声:“是我……把申晓奇推下山坡的。”
周遭完全静止了一瞬,紧接着轰地就炸了·申母疯狂往上扑,民警根本控制不住,又冲上来两个警察才狼狈不堪地抓住她;步薇嚎哭着跪倒在地,谁拉都起不来,周围几个医生护士都完全傻眼了。
“步薇,你看着我步薇”喧闹中严峫强行扳过少女泪迹纵横的脸,厉声喝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天山坡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见到了几个绑匪”·步薇凄惶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遇到溺水浮木似的,死死抓住了严峫的手:·“……我叔叔……”·“绑匪就是……我叔叔,他威胁要卖、卖掉我……”·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用力喘气,旋即霍然起身,手机打开微信按住了语音键:“马翔听着,步薇指认了汪兴业,立刻出动探组把人给我抓回来”·第71章 ·“步薇几乎全部都交代了, 汪兴业根本不是她父母的朋友, 而是卖散碎白粉的上线, 也就是个拆家。
步薇父母去世后这个姓汪的收养了她,前两年倒还好,后来她长大了, 从去年开始汪兴业渐渐不规矩起来,两个月前一次趁酒醉差点强暴了她,被步薇拼命反抗逃出来, 事后准备要报警。
但汪兴业利用自己在黑道上的势力威胁她, 最后两人达成协议,只要步薇帮他办成一件事, 他就给她一笔钱并再也不来纠缠·”·严峫夹着手机,咔擦咔擦摁了好几下电梯键, 再一看数字始终停留在楼上,索- xing -不再等了, 转身直奔楼道。
韩小梅飞快地小跑着跟了上去··”卧槽严哥,也就是说那小姑娘是绑架协同犯”手机那头传来马翔的声音··“可以这么理解,汪兴业让步薇协助绑架申晓奇, 威胁她说如果不配合就把她卖掉, 步薇答应了。
几个学生去天纵山郊游这个主意也是步薇最先提出的,即便申晓奇没有策划出那个脑残英雄救美的把戏,她也会想个办法把申晓奇引出去然后故意迷路,然后在绑匪的暗中指引下把他带到凤凰林所在的位置。”
马翔立刻问:“绑匪有几个她能提供相貌信息吗”·“跟李雨欣的描述一致,全都是穿黑衣服蒙脸, 四个,汪兴业不在现场。
从叙述中我们很难确定这四名现场绑匪跟汪兴业的关系是上下属还是同伙,步薇的口供录音我已经发给市局技术队了·”·通话另一头立刻响起马翔的小声吩咐:“去找黄主任要严哥发来的录音,快”·“严哥,”马翔重新举起手机:“那也就是说申晓奇是她推下山坡的她知道自己要杀受害人”·“步薇的说法不是这样。”
严峫风一般刮过楼道口,韩小梅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慌得简直恨不得多长出八条腿,偏偏她听见严副支队说话还是那么紧迫沉稳:“根据她的口供,直到最后一天抵达凤凰林之前她都以为汪兴业只是想勒索申家的钱。”
“啊”·“抵达凤凰林的时候她像李雨欣一样昏迷过去,醒来时看见了坑里贺良的尸体,而申晓奇已经被几名绑匪按在了地上,对方要求她对申晓奇行刑。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是要杀人的,经过反抗后她被四名绑匪同伙制住了,对方要求她必须亲自动手把申晓奇推下山坡,否则就杀了她·”·“然后她就……”马翔小心地问。
严峫和韩小梅一前一后冲出楼道,穿过医院大楼正门,大步向停车场走去··“步薇的精神状态太不稳定了,口供录得颠三倒四,但大概意思应该是这样·”严峫顿了顿,又道:“申晓奇掉下去之后她听见那几名绑匪说警察快来了、没时间了,她哀求他们给自己一条活路,然而随即被绑匪重重推下断崖,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马翔怒道:“这不是灭口吗”·严峫唔了一声,在停车场上找到自己那辆辉腾,示意韩小梅上车··“哎,等等严哥。”
马翔突然意识到什么:“步薇经历的一切都跟李雨欣高度重合,但有一点怎么截然不同”·严峫说:“电话·”·“对电话”·李雨欣被黑衣蒙面的绑匪——现在看他们的打扮和作用,倒更像是行刑仪式中的“公证人”——围起来要求杀死贺良时,一名绑匪拿着卫星电话贴在她耳边,通过这种方式,黑桃K与李雨欣发生了直接的对话。
但步薇案里没有··黑桃K仿佛神隐了一般,从头到尾完全没在这个案子中出现·“我不知道·”严峫坐进驾驶座,后视镜中映出了他锋利紧锁的眉心:“但我感觉不能放过这个细节,它有可能是解开整个案情的关键。”
严峫挂了电话,发动汽车,副驾驶上韩小梅怯生生问:“我们……我们现在立刻回市局吗,严队”·“不然呢”严峫顺口问。
“……”·严峫突然警惕起来:“你有约会”·从他的表情来看,韩小梅觉得如果自己敢答一个是,下一秒就会被活活勒死在副驾座上。
“不不,只是马上七点了,我我我们要不要先先先买点晚饭……”·“干外勤的别那么早找男朋友”严峫劈头盖脸训斥道:“你今年才几岁,二十一二十二年轻力壮的不想着赶紧转正拼事业,趁还能跑还能跳的时候多挣几个功劳好把警衔职位提上去,找什么男朋友人能依靠的永远都是自己的事业和钱”·韩小梅:“我妈说趁年轻才好找……”·“有钱有事业是你挑男人,没钱没事业是男人挑你,懂不懂”·辉腾箭一般急转汇入车流,韩小梅的宽面条泪在空中飘飞:“懂,然而我并没有男人……”·“没有就对了没有就跟我回市局抓那姓汪的去”·韩小梅虚弱道:“但是……严队……咱们还没吃晚饭呢……”·红灯亮了,严峫猝然急刹,差点把韩小梅吭噔一下勒吐出来,只见他醍醐灌顶:“啊对,晚饭。”
韩小梅偷觑街道两边林立的美食酒家,心中熊熊燃烧起无限的希望,只见严峫迅速摸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老胡上次那受害人家属感谢我的两只野生鹧鸪是不是还养在你那嗯嗯,对对,我今晚值班不回家,你帮我把那俩傻鸟逮起来拔了毛,配上你们店里的好花胶,加陈皮、红枣、枇杷花,连肉带骨头酽酽实实的炖好了汤……”·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韩小梅难以置信,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然后送我家去·”严峫继续道,“有个姓陆的会给你开门的·啊对了别放太多盐,他不能吃太咸·”·韩小梅:“……”·严峫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韩小梅嘴边的口水都化作了眼底的泪水,哽咽半晌发不出声来,严峫这才注意到她泫然欲泣的表情,愕然道:“怎么了就这么被我对陆顾问的真爱所感动吗”·“……”韩小梅觉得这题简直超纲了。
严峫心中暗喜,谆谆教导:“所以说找男朋友就要找我这样的,知道疼人·”然后他一踩油门,向市局方向嗖地飞了出去····建宁市局。
“打起来啦然后怎么处理的……哎哎好好,江阳县的兄弟们干得漂亮……给李雨欣他妈点儿钱让她带着你们去买毒品,顺着供应她毒品的拆家,一路往上顺藤摸瓜,全部抓住以后全给我连夜铐回建宁。
这里边有大案子,咱们严哥要亲自审……”·严峫大步走进办公室:“怎么着,谁打起来了”·马翔挂了电话,蹭地起立:“严哥 ”·平时大家闲着的时候,严峫进门往往能受到小弟们纷纷起立请安的待遇,但队里有大案子时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各自忙得飞起,只听电话铃声、吆喝声、匆匆奔过走廊的声音此起彼伏。
严峫把左右手拎着的两大袋香肠卤蛋方便面放到办公桌上:“李雨欣他妈招了”·“一开始还不肯招,您让派出所把她爸找去协助审问,结果前夫妻俩在民警面前打起来了。
派出所长亲自出马拉开了架……”·严峫边烧水泡面边说:“得了吧,拉架,我还能不知道基层是怎么回事·”·马翔哈哈一笑:“总之就是现在李雨欣他妈老实了。
我打算今晚让江阳县禁毒中队配合设伏,由他妈引出当地的毒品拆家,再拔出萝卜带出泥,把江阳县当地的地下贩毒网络一网打尽·这帮人跟姓汪那胖子肯定有点儿联系,具体得等抓到以后再由严哥您亲自出马提审了。”
·严峫转身招手:“韩小梅过来·”·韩小梅一进办公室门,就被迎面塞了一大堆材料,是刚才江阳县传真过来的这两年跟毒品相关的案件信息。
她正满头乱麻地蹲在那儿查,突然蒙主召唤,立马颠儿颠儿地奔了过来··“看看,看看,”严峫一手端着方便面,一手指着马翔教训她:“跟你小马哥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办案子的。
刚毕业的小姑娘,不想着多学点东西,成天净惦记找男朋友·”·马翔一捋头发,变戏法般从抽屉里捧出绫波丽手办:“纸片人的爱情,你值得拥有”·韩小梅委屈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老严老严”秦川端着方便面碗,风风火火破门而入:“我刚从窗口看见你的车开进来,怎么半天都不见人,掉茅坑去了——卧槽你们队有卤蛋,给我两个。”
“秦哥没蛋了,给秦哥两个蛋·”严峫顺口吩咐完,问他:“你怎么了,急赤白脸的”·“汪兴业跑了。”
严峫立马高了八个声调:“什么”·秦川摆摆手,勉强喘过一口气来:“别嚷别嚷,我也是刚才得到的消息,看我这面都没泡熟呢。
你们队的老高跟我们队的老杨联手分出六个探组,带着三个独立线人去抓汪兴业,不知道是哪个线人嘴大走漏了风声,姓汪那孙子连证件都没拿就跑了·我已经在紧急提审线人,另外追加了三组人马,分散追查姓汪的画室、画廊、艺术展、经常去的浴足店、还有各路炮友……你赶紧发协查通告,别让这孙子跑出建宁。”
严峫不等他说完就捧着方便面冲了出去:“给我接魏局——把建宁火车站汽车站高速公路收费站接进来”·一骑烟尘滚滚而去,马翔拎着俩卤蛋:“……秦哥还吃不”·“吃吃吃。”
秦川立刻伸碗:“人是铁饭是钢,蛋还是要吃的……”然后嘴里塞着半个卤鸡蛋,同样捧着方便面追严峫去了····汪兴业就算是个胖子,也是个极其灵活狡猾如蛇的胖子。
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医院是昨天晚上,不知道从步薇越来越反常的态度中嗅到了什么异常,今天上午突然联系道上的其他拆家,紧急出脱了手中的全部“白货”,换到大量现金,置办了一套假证件。
晚上警方开始追捕他时,他在建宁常驻的几个窝点都已经人去楼空了··“汪兴业经常跑画展、艺术展,行踪遍及西南地区,一旦让他跑出建宁再抓回来就很难了。
所有人给我听着,把协查通告发到各交通枢纽及高速公路收费站,只要发现可疑人物立刻就地扣押盘查,今晚大家都别回家了接警平台、指挥中心、交警大队、治安监控、十二支探组给我轮流倒,四个小时一轮班明白了吗”·“明白”·严峫站在刑侦支队大办公室内,一手用力揉按自己隐隐作痛的眉心,身边乱糟糟的所有人都在忙碌。
突然他眼前多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韩小梅··“哟,什么时候这么有眼力劲了”严峫意外地接过咖啡,还没来得及多夸两句,韩小梅诚实地把手机一亮,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来自陆顾问的微信红包:·【今晚要加班吧,拿去给你跟你严队买两杯咖啡。
】·“……”严峫深邃的双眼皮扑闪着,脸色有点可疑的发红,半晌才硬邦邦蹦出来一句:“他关心我是应该的,关心你干什么”·韩小梅老老实实问:“那红包我给陆顾问退一半回去”·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有点不好意思了:“没叫你退,拿着买点心吃吧。”
“——热咖啡”秦川在隔壁禁毒支队开完会,闻着味儿就来了:“队里有小姑娘就是贴心,太好了太好了,快给我倒一半……”·严峫怒道:“滚去自己买”·“哎呀不要这么小气,这个点儿星巴克都要关门了,快快快……”·秦川拿了个纸杯,强行来倒走一半热咖啡,喜悦得如同重获新生,还主动掏了根烟给严峫,两人各自捧着咖啡站在窗前,面对面地吞云吐雾。
“连着两个大案子都跟毒品有关,这事儿不对,”严峫若有所思道··窗外黑夜浓得如同墨汁,玻璃窗上只映出两人烟头忽隐忽现的红点·秦川长长吐了口烟圈,反问:“胡伟胜在咱们市局吸毒过敏死亡那次,不就已经看出不对了”·这事属于敏感话题,虽然吕局没把话放到桌面上来说,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个“巧合”总有一天会被翻出来彻查。
严峫轻轻叹了口气,说:“咱们都心知肚明就好·”·白雾袅袅上升,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不知道各自在琢磨什么··“哎,”严峫猛地想起了什么:“今年咱们建宁有派出所搬迁么”·“——哎呀放心吧我都盯着呢”说起这个话题秦川立刻胸有成竹,一一给他数起了手指头:“警界玄学、各路风水、八大吉八大凶,只要上警校时老师耳提面命过的,每条每款我都盯着他们吩咐下去了。
派出所搬迁一律不准放鞭炮,所有分局全都强制养金鱼,接警中心所有电话机上都贴条写着南无阿弥佗佛,上次吕局还叫我搬凳子往他办公室门顶上贴了块八卦镜——你说还差什么”·严峫沉吟片刻:“个人手机呢”·紧接着他摸出自己的工作手机,拆了壳一亮,只见背面赫然用透明胶贴着“无量寿佛”四个大字。
“……妙啊老严,”秦川心悦诚服:“这招好,还是你水平高回头我就让禁毒支队每个人手机背后都贴一张去·”·严峫谦虚道:“还好还好,都是前辈留下的革命经验。”
两个人抽完烟,已经是凌晨快两点了,再结伴去各个办公室巡查一圈,出来时整好两点半·各个交通卡点和高速收费站都反馈说没见到可疑人物及车辆,交警和治安监控暂时也没新的消息;严峫给守在医院的便衣打了个电话,说步薇半天情绪波动过大,晚上吃了安定片,早已经睡着了。
·“后半夜估计也就这样了,你先回家睡一会吧·”秦川看看时间,说:“我今天早上起得晚,还能再熬一会儿,你早上七点来接我的班就行。”
其实严峫今早起得也晚,但他跟单身汉秦川不一样,他知道江停正等在家里··就好像家里有个活生生的宝贝,念着你,想着你,勾着你·瞧不见的细丝牵在心头,时不时就把心肠勾动一下,让人离家越远越不安定,从五脏六腑到骨髓血脉都在叫嚣着要回家去,要回家去确认一下活宝贝还在那里。
“行吧,那我先回去睡几个小时·”说这话的时候严峫下意识挪开了目光,尽力让自己从表情到声音都显得很正常,看不出丝毫的跃跃欲试和迫不及待:“那什么,万一有事第一时间叫我哈。”
秦川没注意到严峫隐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躁动,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严峫就像个十八岁的小伙子,揣着车钥匙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市局,开着车一路回家,好似每个车轮胎底下都裹着一团轻飘飘晃悠悠的祥云。
从车库上公寓的电梯格外悠长缓慢,直到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他才感觉扑腾扑腾的心脏落回了胸腔··他推开门,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在看见客厅情景的同时微微一愣。
沙发边的落地灯调到了最暗,散发出懒洋洋的光晕·裹着干净浴袍的江停斜倚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支着头,但人已经睡着了··他没穿鞋,光脚垂在地毯上,整个人既放松又柔软。
而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满满一碗饭、一盅鹧鸪炖花胶汤,崭新的筷子和调羹焕发着微光··严峫一步步走上前,半蹲在沙发边看着江停熟睡的侧脸,目光微微闪动··——他盛好饭,温好汤,甚至连餐具都细心准备好,尽最大努力减少严峫回来后吃夜宵的准备工作,然后就坐在这里。
严峫心想:“原来他一直在等我回家·”·第72章 ·严峫指尖轻轻拨了下江停的头发, 江停眼睫颤动, 紧接着迷迷糊糊地醒来了··“……回来啦, 吃了吗”·江停挣扎着刚要起身,被严峫按了下去:“你睡你的。”
他起身去热了汤,微波炉叮的一声, 温暖浓郁的肉汤气味就飘了出来··严峫也不就白饭,只喝汤吃肉·那野生鹧鸪肉炖得既烂且嫩、鲜甜无比,加了花胶的汤也又浓又醇厚, 浮油被撇得一星不见。
虽然外面不是冬夜, 天气也并不寒冷,但这热滚滚的一大碗汤连肉带药材下去, 足以让人从肠胃到心肝都被安抚得妥妥帖帖··“怎么这么晚回来”江停横躺在沙发上,用手臂遮着眼睛, 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困意。
严峫含着一小块肉骨头,把案情详细说了, 又道:“已经发了协查通告给各级交通治安,随时都可能有情况汇报上来,天亮我就得赶紧回市局·”·沙发边上的灯光已经开到最暗了, 但还是有点扰人。
江停伸手凭空摸索了几下, 掏出沙发深处的靠枕——曾翠女士为配货拿包买了无数个枕头,严峫沙发上起码堆了十个——一下捂在了自己脸上··严峫扑哧一声。
但他还没来得及戏谑两句,就只听江停道:“也就是说,在江阳县灭口李雨欣的那帮人,很可能是汪兴业指使的”·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原本的话被结结实实堵了回去:“对, 可能- xing -非常大。
李雨欣在行刑地见到的绑匪都黑衣蒙面,难以指认外貌特征,但她通过吸毒的生母可能见过汪兴业的面·如果她来建宁后见到步薇的这位‘叔叔’,一定会察觉出异常,所以汪兴业有必要灭她的口。
另外,汪兴业是怎么知道我们已经查到李雨欣这条线索的,以及是用什么方式买凶杀人的这些疑点暂时还没法解释,我已经让人对汪兴业的资金流动和社会关系进行全面排查了。”
江停在靠枕下闷了一会,喃喃道:“……但没理由啊·”·“什么没理由”·“他为什么想杀我”·严峫的筷子顿了一下。
——是的,范四··但紧接着他若无其事地夹起汤里一朵枇杷花:“你不是说范四跟江阳县那帮肇事杀手很可能不是同一名雇主指派的吗”·“我就随便那么一说,你随便听听得了。”
“所以你承认当时就没说实话呗”·江停把靠枕掀开一条缝,从缝隙里瞪着严峫:“你要是记- xing -这么好,没事怎么不多记记案情”·严峫说:“哟——还会顶嘴了果然登堂入室以后就有底气了,在杨媚KTV见面那次你咋那么温顺乖巧呢”·江停也笑了起来:“别贫嘴,好好说话。”
严峫喝了最后一口汤,起身去洗碗洗手刷牙,在哗哗水声中扬声道:“之前步薇没招认的时候,我那点捕风捉影的感觉没法作为凭证去调查汪兴业,所以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了,暂时不能做出可靠的判断。
等明天经侦和技术队配合,把汪兴业的老底给我翻出来,我们才能知道他在黑桃K的贩毒集团中到底是什么样一个角色,跟范四到底有多少联系·”·“总之呢,你先继续乖巧懂事的待在这,最好别一个人出门溜达,溜达也一定要开我的车。”
严峫甩着手走回客厅,说:“不管想买凶杀你的是不是汪兴业,那种等级的角色是不敢在建宁地界上招惹我的,多一层保障多一份安全吧·”·江停“唔”了声,头重脚轻地坐起来。
他想下地回卧室去睡觉,没想到还没站起身,突然被严峫弯腰一捞,整个人扛了起来:“喂”·严峫就跟扛个口袋似的,从客厅穿过走廊,一路把他扛回主卧,然后砰一声丢在了大床上,随即整个人覆了上去。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隐约的反光从客厅映来,江停还没来得及从那一摔的晕头转向中清醒,紧接着就被严峫压了个结结实实,就像头温热厚重的野生豹一样,连呼吸都喷在了浴衣领口里。
“你这大半夜的……”·“嘘·”·严峫的手指从江停额头慢慢滑下眼角,鼻翼,脸颊和颈侧·他就像是在描绘一件心爱的艺术品,用触觉去感知,用温度来膜拜,带着多年风刀霜剑气息的食指与中指尖小心翼翼地绕过嘴角,却始终不真正触碰上去。
·卧室异常安静,仿佛水底汹涌的暗流,表面上却只有纠缠在一起的呼吸,隐约露出一点端倪··严峫低头挨得更近了,问:“我可以亲你吗”·江停不吭声。
严峫却像是犯了什么绅士风度的病,一定要取得对方的同意:“我可以亲你吗”·“……”·“问你话呢,喂”·“……”·昏暗中近距离的眼睛彼此都闪着微光,江停别过视线,终于吐出两个字:“不行。”
严峫立刻说:“那我走了·”·话是这么说,但他却不走,甚至都不挪开目光,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两人的体温热烘烘烤着彼此,隔着柔薄的布料,似乎连皮肤触感都清晰可辨。
江停不自在地挪了挪,那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随即就被严峫抓住了:“我真走了啊·”·然后他还是不动··“……”江停终于放弃什么似的:“亲亲亲……”·话音未落,严峫一低头亲了下来,甜得好像他刚才喝的不是汤,而是一碗蜜糖。
黑沉沉的夜色掩盖了一切,仿佛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深渊幻化出诱人的歌声,诱惑着行人抛下冰冷峥嵘的现实,向着又甜又柔的梦境争相跃下,颠颠倒倒放纵沉沦。
严峫含混不清地低哑道:“我可以对你展现一下强劲的肾功能吗”·“不行·”·严峫手一动,被江停抓住了,闷闷地道:“不行”·严峫身体紧绷片刻,像是在跟走钢丝般的理智作斗争,半晌终于呼地松劲儿了:“唉,你说不行就不行吧。”
——他这么干脆爽快,倒让江停愣了一愣··“你想怎么样都行,”严峫把头俯在江停耳侧,有点狡黠地笑了起来:“我这么喜欢你,当然希望你开心。”
我这么喜欢你··就仿佛炮弹在虚空中无声地炸开,血液被猛烈跳动的心脏压进四肢百骸,连耳膜都在振聋发聩后久久作响··江停不说话,严峫也没有要求任何回应。
他们就这么紧紧相贴着,难言的亲昵和迤逦的情愫缓缓上升,随着黑暗的河流在卧室内盘旋回荡··“你笑什么”突然江停轻轻地问。
“笑我自己·”·“笑你自己什么”·严峫伸手摸索江停的头发,随即把他耳垂捏在手指间嬉戏了一会,才意犹未尽地道:“我今天跟韩小梅那丫头说,有钱有事业才有底气,找对象才能是你挑人而不是人挑你。
但现在突然又觉得,就算有钱有事业,遇到了喜欢的对象,还是要乖乖等着被挑的·”·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被挑还是很开心。”
严峫笑着起身走进了浴室,片刻后传来花洒的水声··失去了他的体温,半侧床单渐渐凉下来,但江停没有动·他知道自己应该起身回隔壁卧室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动力,全身上下每根毛孔都散发出懒洋洋的气息,只睁眼望着虚无的上空,头脑一片空白。
这对他来说其实非常罕见·不论任何时候他的脑子里总是有很多事情,错综复杂的逻辑和各种微妙的关系,就像一盘看不见的巨大围棋··但现在严峫强行把棋盘给清空了。
他风度翩翩又蛮横无理,英俊潇洒又不怀好意,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仿佛噙着无数邪气和坏心思,但落在行动上却坚实可靠,永远不出任何差池··江停闭上眼睛,昏沉中浮现出无数个相同的身影——坐在凌晨的夜灯下唏哩呼噜喝汤,从河底的车厢外义无反顾而来,大切闪着警灯从高架桥上飞驰而至……乃至更久远以前,刚从行动现场撤出来的年轻的严峫,被几个人扶到指挥车外,鲜血满脸而无一丝狼狈,剽勇如同杀气未消的利剑。
水声停止了,床垫微微下沉,江停眼睛一睁··严峫从头顶那一侧爬上床,悬空俯视着他,漂亮的肩膀肌肉上水珠还没完全擦干··“别走了,”严峫小声说,“让我搂着睡呗。”
“……”·“三秒钟不反对就当你答应了·”·江停还没打算说什么,严峫低下头,与他接了个持久绵长的、薄荷牙膏味儿的吻。
唇舌分开时他微微抬起头,眼底荡漾着星光·两人对视良久,严峫笑着沙哑道:“你答应了·”·他利落地下床去关了灯,关上卧室门·厚重的淡金色窗帘遮蔽了城市灯光,在这温柔的夜里,小心护住一方亲近又私密的空间。
严峫回到床上,并排躺在江停身侧,不由分说地抖开空调毯盖在他俩腿上,一手从身后搂在江停腰间,刚沾枕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亲了亲枕边人的鬓发:·“晚安。”
仲夏夜晚,星空明亮·远处马路上的车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映出转瞬即逝的虚影,就像水鱼从长河中倏然摆尾,又一闪而过·江停一动不动躺在大床上,鼻端是枕套尚未散尽的阳光气味,耳边严峫的呼吸渐渐平静悠长,似乎坠入了安稳的深眠。
他睁眼望着黑暗中跳跃的空气分子,终于轻声回答:“晚安·”·第73章 ·翌日早晨, 阳光从窗缝中洒进卧室··手机铃声骤然炸起, 严峫触电般一个哆嗦, 噌地坐起身:“秦川”·下一刻耳边响起秦川- yin -森森鬼幽幽,如同午夜十二点阵子从电视里爬出来的声音:“你看现在~几点了~”·严峫揉着惺忪睡眼一看,床头闹钟心惊肉跳地跳动着八点半。
“咱们昨晚说好的是什么, 嗯”秦川如同被冷落深闺一整夜的怨妇,怨念几乎要化做实体顺着通讯信号爬过来:“谁一口答应的早上七点来接班谁假惺惺叮嘱说有事立刻打电话叫你昨晚波多野结衣老师又敲你家房门了对吧滚哪个小美人的被窝里逍遥快活,忘了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秦宝钏”·江停昏昏沉沉地翻了个身。
严峫立刻捂着嘴压低了声音:“哎呀瞧你这话说的, 我能是那样的人吗……”·“你不是”·两人隔着手机大眼瞪小眼, 僵持几秒后自知理亏的严峫认输了:“……我还真是。”
·要是秦川在这里,这时肯定已经扑过来拼命了··“好了好了我请你一周的饭还不行吗,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但你六点半也没打电话叫我啊,那我犯下抛弃革命同志的错误, 难道革命同志自己不需要承担一半的责任吗怎么能全怪我呢”·“有个隐藏了半年的拆家今早七点突然上线,我在禁毒支队忙到现在”秦川怒道:“我的心好痛我要猝死了我死了建宁市广大单身女青年的幸福可怎么办你还不赶紧来接班”·严峫一边翻身下床一边连声答应:“我起了我真起了……你们方队呢今早不该他值班呢吗”·“谁知道方队在哪, 他那旧伤三天两头犯,一犯就到处找不见人——快点半小时内不到市局,你就永远失去你的秦宝钏了”·pia一声秦川狠狠挂断了电话。
严峫放下手机, 连个顿都没打, 浑然好像这电话从没发生过似的,重新翻身上床抱住了江停,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同时一个劲的哼唧着··江停气血不足、精神不好,很难从睡眠状态立刻恢复清醒, 迷迷糊糊被蹭了半天,终于有气无力地哼出两个字:“严峫……”·虽然只是名字,却让原本就处在激动状态的严峫心跳更加速,模糊地应了声:“嗯。”
“你要是再蹭到我身上,我就……”·严峫的动作戛然而止··然而江停“我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什么来,严峫等待良久,终于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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