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 by 淮上(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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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云 by 淮上(中)(4)
·“自然而然地,当你情窦初开时,你爱上了他·”·江停风度翩翩,搭在两侧扶手上的掌心往外一摊··而步薇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十指痉挛地绞在一起。
“过人的美貌,过度的早慧,童年时期的各种家庭- yin -影,以及对残忍暴力犯罪权势等等负面事物的盲目崇拜,这些因素造就了你极度敏感偏激的- xing -格·所以当你发现自己只是个影子的时候——当时你可能都没想到自己并不是唯一的影子——与其深陷于自艾自怜、变成可怜兮兮的废物,你决定主动抓住命运反戈一击,于是你找上了范正元。”
江停上半身微微向前倾,盯着步薇颤动的眼珠:“如果你再大一些的话,可能会接触到更多难以对付的精英杀手,他们冷血、残酷、出价昂贵,同时也训练有素。
但你到底还是太小了,你这个年纪,这个身份,范正元已经是你能接触到的最上限了,尽管在我们成年人眼里他拙劣得不堪一击,事情败露也不出意料之外·”·“……那又怎么样”步薇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迫使自己强硬地顶着江停的注视:“事情败露只是我运气不好而已啊,我下次吸取教训,会进步的,陆——叔——叔。”
江停对她的称呼不以为意,“一次胆大妄为就够你被惩戒了,哪里来的下次”·“什么惩戒,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你知道的,小丫头。”
江停向后靠进扶手椅里,表情波澜不兴:“否则为什么滕文艳和李雨欣这两起绑架都发生在七月中,只有你是六月末”·步薇不明所以,但她毕竟是个心思敏锐、智商极高的女孩子,江停的话让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些非常不好的东西。
“……六月末又怎么样”·“所谓的仪式,或者说那个人对你们这些小女孩的考验,只会发生在每年七月中·因为这一切纪念的都是很多年前七月中旬的某一天,故事从八点零九分太阳落山的那一刻开始。”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你以为只要完美复刻当年发生的每个细节、每句对话,就能通过这场考验,从可怜的影子变成正主——不,你所经历的这些不是考验而是惩罚,是每年正式剧幕拉开前,提线木偶在后台进行的一场无足轻重的彩排表演。”
江停陈述时沉稳沙哑的声音非常好听,但在步薇听来,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令人惊怖:·“……我不相信……”·“八点零九分。”
江停戏谑道,唇边的笑容加深了:“如果放在七月仲夏,是白昼将尽、长夜开端,代表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被黑暗漫长的刑罚所取代·但放在六月末是什么天已经黑了,编写这剧本的人已经走了,你真以为他会关心你为通过这场所谓的‘考验’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考验本来就不是为你准备的,你已经是个被放逐的棋子了。”
“我没有被放逐不可能”步薇霍然起身,但物理位置上的提高并没有让她占据上风,相反恍惚间她仿佛正急速向冰冷的深渊坠下:“不要胡说八道,你又算什么你只不过是个……”·江停一句话就把神经质的少女钉在了原地:·“那为什么自从被警方发现住院后,你就再没收到过来自那个人的任何指令”·“……”步薇双眼瞪得大大地,脸上血色褪尽。
“他不理你了,你被抛弃了·”江停微笑望着她,似乎有一点怜悯:“这就是对替代品妄图抹杀正主的惩罚·”·破旧生锈的防盗门被推开,带着浓重灰霉味道的空气迎面扑来。
“小心点,咱们没证·”严峫拉了韩小梅一把,“马翔守在外面,回头要是搜出来什么,你回局里去补个搜查证·”·这是一套典型的老式布局住宅,进门左侧便是堆满杂物的厨房,穿过小小的玄关,进入低矮的饭厅套厕所,再穿过一道木门才是支着钢丝床的厅堂。
那钢丝床差不多可供成年人蜷缩侧卧,可想而知是步薇小时候睡觉的地方;厅堂东面连接着大人的卧室,旧书桌、木板床、油漆剥落的大衣柜,墙上挂着几十年前照相馆里劣质背景的结婚照,背景颜色都已经褪光了,一对新人的脸都被水彩笔涂得乱七八糟,凌厉杂乱的笔触分明闪烁着来自孩童的恶意。
·“这地方……应该是步薇小时候她父母的家吧,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人住过了·”韩小梅低头小心穿过卧室门,眯着眼睛左右张望着:“奇怪,为什么她还随身带着钥匙呢”·严峫的声音从外屋响起:“因为她最近回来过。”
“哎”·韩小梅觅声出屋,只见严峫蹲在厅堂中的录像放映机前··——这屋里所有东西都蒙着灰,只有放映机稍微新一些,且有明显被擦拭过的痕迹。
严峫打开电源,屏幕蓦然闪现出荧光,紧接着光碟匣嗡地一声,自动把上次断电前没取出的碟片退了出来··“这是什么”韩小梅好奇道。
严峫没有回答,而是把光碟插进放映机,带着勘察手套按下了播放键··老房子采光不好,屋里陈旧- yin -暗,只有屏幕上幽幽荧光将严峫的脸映得晦涩不清·首先出来的是劣质光碟在数字量化时产生的雪花、色彩带,随即画面闪现,倏而一清,被放大到整个屏幕的手指出现在了严峫和韩小梅眼前。
“管用吗”屏幕里有人说··“不太好使·”·“扣子别不住,忒费劲了……”·画面不断摇动,紧接着聚焦拉远。
背景竟然是某个公安局办公室,一个身穿浅蓝色制式衬衣、肩章领带俱全、袖口随意卷到手肘上的年轻人,正坐在宽敞的办公桌后,在镜头扫过来时敏锐地抬起头,紧接着伸手挡住了自己半边俊秀的侧脸。
“走了江队”画面后有人喊道:“车在楼下等咱们”·年轻人整理好案卷资料,起身拎过椅背上的警服外套。
有可能是制服裤子笔挺的原因,他走起路来显得腿很长,经过镜头前时微微皱了下眉头;那瞬间洁白的脸颊,乌黑的鬓发,甚至连随着皱眉这个动作显得越发浓密的眼睫都在屏幕上清清楚楚:·“先关上,开始行动再拍。”
韩小梅张着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踉跄跌坐在沙发里··而严峫直勾勾盯着屏幕,紧咬牙关,只要稍微开口剧烈搏动的心脏就便会从喉咙里跳出来——·这录像是当年恭州支队的某个执法记录仪。
步薇曾躲在这破旧的老房子里,一遍遍观看模仿更年轻时候的,各种动作和神态的江停·第82章 ·“好的严哥, 是是……我们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到了给你打电话。”
高盼青挂了电话, 涂着“建宁公安”标识的车一个急转,向医院方向疾驰而去··“我不相信你的鬼话……”病房里,步薇全身上下止不住发抖, 尽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惩罚,我才是被寄予厚望的,我才是……”·江停却轻轻摇了摇头, “对你寄予厚望的是汪兴业吧。”
“才不——”·“你和汪兴业都以为这场仪式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挑选出最后的替代品, 但其实你们都误会了·他只想设计出一个百分百完全复原当年的场景,然后把你们这样的孩子放到这个境地里去, 看你们在绝境下遇到各种选择时,会不会做出跟当年一样的反应。”
江停沉默了会, 突然问:“你让申晓奇对你发那个誓了吗”·——黑暗天空倾覆,凤凰树如火焰般熊熊燃烧·面临生死之际, 少年撕心裂肺的痛哭言犹在耳:“要是我们活着出去,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我这辈子一定会报答你,会好好保护你”·……·步薇胸口起伏, 缓缓点了点头。
江停说:“但很多年前, 这句誓言是说给我的·”·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但亲耳听见的时候,少女的手指还是止不住地狠狠拧了下,骨节爆出清脆的咯吱声。
“绑架,勒索, 血衣,逃亡,绝境中的保护和宣誓,双双濒临死亡直到得救……汪兴业应该把他能打听到的全告诉你了·那家伙大概以为,如果你顺利通过‘考验’,他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江停嘲弄般一笑,说:“但可惜,有一个细节汪兴业至死也打听不出来,因为那个人绝不肯让别人知道·”·“……”·江停在步薇直勾勾的瞪视中轻轻道:“是背叛。”
少女美丽的眼瞳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错愕和怀疑··不就是那瓶矿泉水吗她心想··“不,不是·当年绑架的所有细节都被完美复刻了,除了矿泉水——因为从来就没有过这瓶水。”
“是救援最终到来的时候,他为了率先抓住登山绳,把我往外推了一把·”·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某种液体,粘稠冰冷地爬过鼻腔,呼吸道,乃至于每个肺泡。
“其实本来我已经忘了这个细节,直到现场勘查的警察告诉我发现了一个空矿泉水瓶,只验出了申晓奇一个人的DNA·那瞬间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一推的力道却至今没有消失,反而随着岁月流逝越来越狠、越来越痛,让他甚至不想再回头审视自己的懦弱和背叛,只能臆造出一瓶从未出现过的矿泉水,来勉强充作背叛意象的替代品。”
江停终于坐直起来,十指交叉撑在下巴上,饶有兴味地打量步薇:“就像你是我的替代品,一块遮羞布而已——”·“你只能做你自己,永远都无法取代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死了也一样。”
步薇的脸色像是已经死了,肤色僵冷苍灰,连胸口都没有起伏··江停看了眼时间,口气仿佛很惋惜:“我要是你就乖乖在这里待着等警察赶到,好好配合调查,争取个从轻判处,毕竟你已经被抛弃,出去也孤立无援,不会再找到他了。”
他撑在扶手上,似乎要站起身·但就在那时候,突然面前投下一片- yin -影,紧接着步薇的声音就- yin -冷而清脆地在头顶响了起来:·“你也想让我在这里等警察吗”·江停唇角闪过不易察觉的弧度,抬起眼皮。
两人近距离对视着,步薇抬起手,指尖从江停脸侧一抚而过,随即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确实知道很多,可我也知道一些有关于你的事呢……是不是538号病床醒来的‘陆’叔叔”·医院走廊上,突然几名便衣强行挤出人群,在众人纷纷侧目中直奔病房,呯地推开了门!·下一秒高盼青顿住了··周遭空空荡荡,病床上被褥摊开,吊瓶兀自悬挂在半空中——没人··那名美貌惊人的少女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般··“她跑了”居民楼下,严峫挂着车把手,动作骤然停住。
“嗯·”江停坐在医院茶水间里,一手拿着电话,一手闲适地捂着掌心半杯温水:“她突然开始尖叫大闹,脱光衣服,我只能立刻从病房里退出去找护士……就那几秒钟的功夫,是我的疏忽。”
对面久久无声,只有隐约的呼吸··“知道了·”严峫的声音再次响起,微微有些发冷:“我们在步薇旧家发现了一些线索,现在立刻通知局里实施抓捕,你在医院别走等我消息。”
通话中断··江停将手机搁在茶水间桌面上,然后从手里那半杯浓盐水里拿出了电池,放到自来水下冲掉盐分·他抽了张纸巾,把外侧水迹擦得一干二净,这才从容不迫又一丝不苟地,把电池装回了同步监听器里。
··建宁市局刑侦支队,警察们纷纷起身,严峫的吼声由远而近:·“立刻加派人手去文艺路私立医院保护申晓奇,另外还有长途汽车站、地铁站、高铁动车站,治安大队巡特联防,各大商场广播和周边交通监控全都调出来”·“一个长得显眼又穿着睡裙的小姑娘跑不远,医院附近肯定有目击者,立刻散出人手去给我摸排”·严峫站在大办公室中央,声音和表情都- yin -沉得仿佛能一把拧出水:·“步薇很可能是要去见一名非常危险、配备保镖和火力的犯罪分子,即是连环绑架安的主谋。
所有外勤探员必须申请配枪,发现目标后立刻无线电联系支援,决不允许擅自行动,切记”·无数急匆匆的脚步奔出走廊,严峫转身出了办公室,摸出手机快速给高盼青发了个微信:·【陆顾问在哪里】·少顷手机嗡地一震,高盼青的回复来了。
严峫还没来得及点开,突然脚步顿住抬起头,险些撞上了前面的人:“哦,吕局——”·吕局摆手示意没事,缓缓道:“你从步薇家搜出来的光碟我看了。”
严峫表面毫无异状,实际心里却非常意外··——像这种暂时算不上物证的线索- xing -物品,提回局里后只要在行动备案里记一笔,然后存放在刑侦支队就行了。
支队内部的管理其实不那么严格,有时可能就往主办刑警的抽屉里一丢,到案件侦破写结案报告时才会急急忙忙找出来··所以吕局怎么会特意去看那张光碟他都不该知道这张光碟的存在。
难道他一直在关注这个案件的所有行动记载·吕局那张脸总是圆乎乎的不愠不火,眼睛本来就不大,上年纪后越发小了·但小却很聚光,往严峫身上一扫,问:“你现在对这件事是什么推测”·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反应过来:“哦,我暂时还想不明白步薇这个小姑娘……”·吕局一手端着飘出热气的大茶缸,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慢悠悠道:“哪儿想不明白”·严峫开口就打了个磕绊:“就是……谁把执法记录拿给她的,为什么她要看已经死了的恭州缉毒支队长江停,难道她跟江支队之间有什么亲戚关系我想是不是等抓到步薇后,再从这方面入手深挖一下……”·严峫从不知道自己信口胡说八道的本事有这么过硬,真真假假掺得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只见吕局边听边点头,似乎还挺认真,伸手扶了扶快滑下鼻梁的老花镜··“总共就这么多,其他的暂时也没什么想法·”严峫吸了口气,又说:“至于步薇到底是被害人、从犯甚至是主谋之一,现在暂时还不好下定论,只有等范正元家那笔现金的指纹和笔迹鉴定结果出来再说了。”
吕局颔首不语,似乎在整理琢磨严峫的思路,未几又点了点头:“很好,很老练·”·严峫谦虚谨慎地笑笑··“我本来担心你为汪兴业坠楼的事赌气,在恭州一通横冲直撞,到时候得罪了人,还得我或者老魏去亲自捞你出来,所以通话的时候本想提醒你两句。
但当时用的是齐思浩的手机,所以我不好多说——如果我估计得不错的话,汪兴业应该是被灭口的,只是因为那栋楼701室的事情,因此恭州方面不好继续往下查。”
严峫则眨着眼睛,适当地做出惊愕之情:“什么701室”·吕局喝着枸杞菊花茶,从大茶缸沿挑起层层累累的眼皮:“秦川知道点儿,他没跟你提过”·“秦川”严峫疑道。
吕局似乎意识到什么,摆了摆手:“禁毒口的风言风语——说是三年前恭州缉毒行动现场爆炸后,上面成立了个专案组,结果查出贩毒集团的一道电子指令是从那个小区居民楼的701室发出去的。
后来专案组全面侦查这个小区,却发现跟上面很多人有联系,尤其从701室搜集来的各种痕迹物证中,还发现了一枚印在门框内侧的指纹,属于当时的恭州禁毒支队长江停·”·仿佛一道闪电从脊椎打进五脏六腑,严峫霎时呆愣住了:·“……江停”·那天在恭州高架桥下的马路上,江停手里夹着根烟,视线自然垂落在半空中:“如果再把监控时间拉远了查,小区内竟然还出现过几位大佬级别的前辈,甚至包括刚退下来的副市长岳广平……”·他没有提起701室内的那枚指纹。
——是他不知道专案组已经查到了那里·还是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打算隐瞒自己进出过701室的事实·“嗯,再往下查就乱套了,所以最后放弃了这条线索。”
吕局喝着枸杞茶,突然发现了什么,狐疑地打量严峫:“你怎么了”·“……”·严峫表情止不住地有些难看,吕局举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怎么提起江停支队长,你就跟丢了魂似的”·严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掩饰地揉了揉鼻根:“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吕局疑惑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总之汪兴业的事情暂时被定- xing -为畏罪自杀,但所有线索和案卷都被存档了,如果以后有契机,还是要彻底翻出来调查的。
步薇这个小姑娘非常重要,等抓住她之后一定要彻底挖出所有口供,我有预感她在这一连串案件里面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甚至有可能,跟绑架和贩毒的团伙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他一边说,严峫一边“嗯、嗯”地听着··“我们干公安工作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即便仗着自己年轻力壮,也不能提前透支了以后几十年的资本。”
吕局思忖片刻,又叮嘱:“等这个案子移诉后你跟几个主办探员都休息休息,好好把这一身的伤也养彻底,啊·”·严峫勉强笑了笑··吕局一手端茶缸一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转出刑侦支队,向他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严峫落后几步才跟出去,只见远处走廊尽头,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略微焦灼地等在那里,见到吕局后快步迎了上去··——那是秦川··严峫内心升起一丝本能的怀疑,但没多想什么,边快步从另一侧走道下楼梯边摸出手机,只见刚才来自高盼青的未读消息是:·【我们正调取医院监控,刚才好像看见陆顾问在病房茶水间。
严哥有什么吩咐】·严峫调出高盼青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江停的指纹出现在公寓楼701室··根据铆钉收到的毒贩情报反向定位,可得出红心Q的指令曾经从公寓楼701室发出。
这中间看似诡谲复杂、实际上又简单粗暴的逻辑关系,就像一条嘶嘶作响的毒蛇,在严峫貌似冷静的外表下,一圈圈缠紧了他的五脏六腑··“严队·”·“严队还没走啊。”
“严队……”·一路上很多人向他打招呼,严峫沉着地颔首致意,从表情上看不出内心丝毫端倪··“喂,严哥”这时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高盼青在喧杂忙碌的背景中大声道:“刚才我们在医院这里看监控,暂时没有突破- xing -发现,市局那边有没有查出步薇的线索我们接下来是……”·“把陆顾问带过来。”
高盼青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我在市局对面等你·”严峫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道:“别告诉别人,你亲自把陆顾问给我带过来。”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第83章 ·严峫没有等很久, 一辆警车从远处驰来, 唰地停在他身侧··高盼青最大的好处就是忠实地、抠着字眼地执行严峫的每条指令, 严峫叫他“亲自”带来,他就真的自己一人载着江停来了,车还没停稳就降下车窗:“严哥, 我刚才听台子里说红星路地铁站附近有个公共电话亭,发现疑似步薇的小姑娘在那打了几个电话,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哗啦严峫用力拉开车门, 拽着江停的手臂把他拉下了车, 转手塞进自己开的那辆辉腾里。
“你们先去探探情况,重点巡查申晓奇的医院、学校、步薇平时自己住的地方、她那几个好朋友家·”严峫的吩咐简洁明了:“一旦发现线索, 随时电台联络,不要擅自行动。”
高盼青一声:“是”还没全落地, 就只见辉腾轰然远去,原地只留下一片袅袅的尾烟··江停没来得及扣上安全带, 就被车辆启动时的惯- xing -推得向后一仰。
随即只见严峫目视前方,左手把方向盘,右手却伸过来探进了他裤袋里, 准确地摸出那个同步监听器, 长按打开··小小的指示灯闪烁几下,重归沉寂··——浓盐水浸泡过的电池确实是耗光了。
江停这才咔嗒扣好安全带,揉了揉自己因为暴力拖拽而有些发僵的肩并,语调波澜不惊:“怎么了”·“步薇在哪里”严峫不答反问。
江停说:“我又不是步薇,我怎么知……”话音未落整个人猝然前倾, 是严峫猛地靠边踩下了刹车·哔哔——后车按着愤怒的喇叭扬长而去,但严峫似乎没听见般,平静地转向副驾驶:·“步薇在哪里”·傍晚六点半,夕阳渐渐西斜,将半侧苍穹染成橘红。
下班放学的洪流冲刷着城市中心,深色车膜隔绝了任何窥视,但从车内仍然能清楚地看见外界··背书包的学生,步伐匆匆的主妇,手拉手的情侣从人行道经过,向这辆看似普通却格外宽敞的黑色大众投来好奇的目光。
江停垂下视线,少顷抬头反问:“你不会以为我把那小姑娘藏起来了吧”·严峫脸上的情绪看不出丝毫喜怒,但每个字音都充满了压迫- xing -的力量:“你是故意的。”
“你不想让她对警方说出更多事情,所以设计好了——你就是要放她走·”·手机在杂物槽里不断震动,各方各界的情况实报不断传来:交警,巡特警,治安大队,市局视侦……但没有任何突破- xing -的确定消息。
茫茫人海中布下了无数张大网,然而那穿着白色碎花睡裙的小姑娘就像一尾小鱼,转瞬就消失不见了··所有人都焦灼忙碌,所有人都在找她··没人注意到城市角落里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
“你想让我怎么办呢,严峫”江停终于摊开掌心,仿佛有一点无奈:“步薇知道我是谁,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就算放她走,她也不可能再激起任何风浪,因为对黑桃K来说这已经是个弃子了;但如果把她交给警察,你知道她会说出多少不知真假也没法验证的谎话换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严峫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所以你把她交给黑桃K去灭口”·“不会。”
江停断然道,“从她落到警方手里那一刻起,黑桃K就从她的世界中完全、彻底的消失,再也不会出现了·当然步薇本人可能还没发现这一点,所以她刚才会在地铁站附近打那几个注定不会有人接听的电话。”
严峫眼梢微微眯起,似乎在极其苛刻严厉地衡量他这话有多少真实- xing -,半晌缓缓道:“为什么你这么了解黑桃K”·江停刚开口发声,突然严峫竖起食指,那是个简洁有力的噤声指令。
·“还记得我们在胡伟胜家天台上遭遇黑桃K的那次么”·“……”·“你把那个叫阿杰的杀手撞进楼道后,我爬上天台,看见黑桃K持枪跟进了楼道。
事后在医院里,我告诉你我看到了一幕无法解释的场景,但你当时只关心我有没有看到黑桃K的脸,却没问那场景是什么·”·严峫略微探身,这么近的距离,两人都只能盯着对方的眼珠。
“那是什么呢”江停不动声色地道··严峫伸出右手,慢慢解开江停衬衣的第二、三颗纽扣,然后拉下一侧衣襟,露出了削瘦板直的肩膀:·“你摔下楼梯时,左手的脱臼不是事后去医院处理的。”
他顿了顿说:“是黑桃K给你接上的·”·江停面色似有变化,抬手想制止严峫,但刚一有动作就被按了回去··“从江阳县审问李雨欣开始,你就知道那几个‘行刑者’只是你的替代品。
而后来你对我说,站在黑桃K的角度来看你不是背叛了整个组织,而是背叛了他这个人——这点也完全是在撒谎·”·“事实是在他看来,他背叛了你。”
“那么你跟黑桃K这个人,乃至于这个贩毒集团,又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严峫拇指摁着肩窝上那颗红痣,直视着江停的眼睛:“——曾进出过红心Q待过的701室,甚至在门框内侧留下过指纹的江、队、长”·江停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惊疑,不顾阻拦强行抓住了严峫的手腕:“你说什么指纹”·“……”·“谁跟你说我进出过701室”·江停怀疑的表情不似作假,但严峫还没回答,突然无线电响了:“全体注意全体注意,视侦确定在东坪地铁站附近发现目标。
重复一遍,视侦确定在东坪地铁站附近发现目标”·严峫断然抽回手,抓起无线电:“我现在就过去·”紧接着拉手刹踩下油门。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但紧接着,他的手再次被江停一把抓住了:“来不及的,她明显是打完电话以后就坐地铁转乘了”·江停半身向前探,这个动作让他和严峫凝视彼此,空气在僵持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他没有放手,而严峫也没有丝毫拖妥协的迹象;大概就这么默不作声了几十秒,江停终于抬头长长呼了口气:·“从红星路地铁站到东坪地铁站往下沿线,底站名叫三里河,附近有个叫嘉园的社会儿童福利院。
步薇从父母去世到被汪兴业找到,中间有一段过渡期,应该就是在这家福利院渡过的,那里也是她第一次遇到黑桃K的地方·”·严峫磐石般冰冷坚硬的面部轮廓终于动了动,但并未减少分毫怀疑:“你怎么知道”·“……因为当年我也是这么遇到黑桃K的。”
夕阳从车前窗照- she -进来,江停半边侧脸几乎融化在光芒里,另外半边却是冷峻幽蓝的昏暗,迎着严峫的注视笑了笑,尽管那意思有点自嘲:“不用怀疑。
都到这一步了,如果我还敢继续隐瞒你,是等不及你把恭州警方给找上门吗”···嘉园社会儿童福利院是个连百度地图都搜不出来的地方,因为它地处市郊,实在是太远太偏僻了。
从建宁市中心沿三号线经过城郊结合部,到底站三里河再往下,这个门面斑驳生锈的福利院隐藏在菜市场的边边角角里;傍晚收摊的小菜贩们留下满地烂菜叶、水果皮、鸡鸭屎毛,挎着菜篮的人流也纷纷散去,然后才能显出角落中不显眼的铁栅栏。
褪了色的“嘉园福利院”五个字和拙劣的动物图画印在招牌上,映着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无限破败苍凉··“来过,来过·”门卫老头眯起眼睛,指着严峫手机里步薇的二寸免冠照,含混不清地说:“刚才还没收摊的时候,看这个小姑娘远远走过去——还往门里看了好几眼。
她有没有在这院里待过那我可不知道,这福利院里头的房子早租出去了,就留个门面儿还在·”·严峫一时没控制住,声音都变了调:“吃国家财政的福利院把房子都私下租出去了那院里的小孩呢”·门卫浑浊的老眼往严峫身上一瞥,警惕地向后缩了缩:“小孩我平常可不接触小孩儿。”
严峫还想说什么,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把他向后带去,随即只听江停轻声在他耳边道:“很多地方都是这样,别问了·”·严峫没理他,用力呼吸了口臭鱼烂虾味的空气,才勉强平息快要沸腾的情绪,转身摸出手机:“喂老高,通知三里河辖区交警大队,给我调取嘉园路菜市场一带的监控录像,步薇半小时到一小时前来过这里”·老高虽然迟严峫半步,但现在也赶到三里河派出所了,因此现场配合工作非常迅速,不多时就把电话打了回来:“严哥你们现在是不是在嘉园路附近”·“怎么,有消息”·“步薇的手机刚开机了,微信刷出去十几块钱,收款方是个开黑车的。
我们这边已经让交警拦住了那个司机,他说确实载过这么个小姑娘,十分钟前在三里河坝靠近和旭路大桥边下的车·”·严峫一踩油门:“让技侦老黄继续定位步薇的手机,我这就过去”·傍晚八点,西山垂暮。
河岸两侧原本是工业用地,现在很多工厂因为污染排放超标被治理了,废弃的厂房围墙半塌着,大片空地荒草丛生·严峫远离河堤边的马路,专拣偏僻荒凉的小路往下开,到和旭路桥附近时天已经快黑了;空旷的鸦青色天空笼罩着大地,河水从暮色尽头而来,轰然冲过铁桥,又向着视线尽头的平原奔涌而去。
·严峫骤然停车,发泄般重重拍了两下喇叭,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你这样鸣笛是没用的,”江停坐在副驾驶上,淡淡道:“万一她不想见你,听见动静跑了怎么办。”
严峫压抑的声音充满了愤怒:“那你说怎么办”·江停没回答,从杂物匣里拿出烟盒,抽了根烟点上,火苗在脸侧一闪即逝。
“呼……”·车厢里弥漫着尼古丁淡淡的芬芳,严峫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江停第一次主动抽烟··——以前江停都是看到他抽,才会开口要一支,而且在烟头慢慢燃尽前最多只会抽几口。
江停头深深向后仰起,吐了口烟,白雾弥漫中看不清他是什么神色,只见从鼻梁、嘴唇到下巴的线条侧对着天际最后一点吉光片羽,纤瘦修长的脖颈一路延伸到衣襟里,锁骨凹陷出深青色苍冷的- yin -影。
“她就在附近,”突然江停低沉道··“什么”·话刚出口严峫内心就有些后悔,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冰冷强硬。
但江停似乎毫无觉察,他的心思甚至好像不在这里,只偏头对严峫短促地笑了下:“跟我来·”·江停率先下车,迎着风大步走向河堤,严峫迟疑了一下,也甩上车门跟了上去。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远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延伸向地平线尽头昏沉的暮霭·更遥远的方向,广袤天穹苍茫无际,只有长庚星闪烁着明亮的光晕··江停夹着那根烟,每一脚都踩在柔软的荒草里。
他看见虚空中小男孩的身影穿过田野,沿着相似的河堤向前奔跑,乌黑的头发在半空中飘扬,背对着他向冥冥中某个既定的前方奔去··“我今天来晚啦我要帮忙干好多活”·风中传来无忧无虑的孩童声音。
“没关系·”·“我们今天玩什么呢你想游泳吗还是我们去摘枣子吃”·“都可以。”
“你拉琴吗我可以听你拉琴吗”·……·“江停·”·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严峫一手环抱过肩,几乎把他整个人强行摁在了怀里:“醒醒”·江停脚步唰然收住,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河堤边缘。
脚下落差数米,河水在夜色中奔腾着冲过急弯,反- she -出粼粼光点——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子披散着头发坐在河堤边,面对着河水,赤裸的双脚悬在半空中。
那是步薇··少女听见声响,转过了头,眼珠直直对着他二人,突然苍白的脸上古怪一笑:·“你来干什么,不是答应放我走了吗”·严峫看向江停——江停的脸色不比她好看多少:“你告诉我的是你会拿着钱继续南下。”
“……南下·”步薇梦呓般喃喃道,“可是我又能去哪里呢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坐在河堤高处,晚风猛烈,吹得头发四散,连笑声都是破碎不清的:“我打电话给他,但那个号码成了空号,他真的不要我了·难道我确实做错了什么吗我明明一直是按照他希望的那样去要求自己的呀,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好吗”·江停眼底渐渐浮起一丝悲凉,似乎想说什么。
但严峫握着他的手轻轻一紧,那是个阻止的暗示··“那个姓汪的告诉我要接受‘考验’,我就把申晓奇他们引去了天纵山·我假装不知道那几个小孩幼稚的把戏——管他们干嘛我跟那些蠢货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就算他们不自作聪明,我也有办法把申晓奇勾到山里去。
可笑那小子还带着我在树林里七绕八绕,被我瞅准机会一推,就掉进坑里摔断了胳膊,我趁机把他的惨叫都录了下来……”·刹那间严峫明白过来,怪不得申父申母接到勒索电话时,听见了申晓奇仿佛受到毒打般尖锐的惨叫声,果然就是步薇录下来交给绑匪的·“我想尽办法才把他带到凤凰树林下……真辛苦啊。”
步薇笑起来,略带自得和狡黠:“但我知道当年的剧情就是这么辛苦的,所以我也该还原这一切,因为‘他’希望看到的是重演果然,申晓奇说他要报答我,连这句誓言都完全复制了原来的剧本,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好吗”·当年的剧情,原来的剧本。
短短几句话,突然让严峫眉梢不轻不重地一跳··“都怪警察来得太快,都怪汪兴业带的那几个人又狠又蠢”突然步薇语调变得格外尖利:“他们应该拍下行刑过程,让‘他’亲眼见证我杀死申晓奇,但那几个小喽啰竟然说时间根本不够!还说警察快要来了!匆忙中我只能把申晓奇推下山坡——只要他死,我就算顺利通过了考验,我是真正能取代你的人”·最后几个字尖锐得简直刺耳,步薇一骨碌从又陡又窄的河堤上爬了起来,狠狠瞪着江停。
“……”江停微微摇头,张口仿佛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半晌才苦笑一声:“可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闭嘴我差一点就成功了,只差一点”步薇的怒吼堪称歇斯底里:“都怪那几个杂碎懦弱胆小,闻到警察的气味就吓得魂不附体,竟然不敢带我走甚至还把我也从山坡上推下去,想灭我的口如果不是他们我怎么会完不成行刑我怎么可能被抛弃”·在那咆哮声中,严峫终于明白了天纵山绑架扑朔迷离的真相。
步薇本来应该是像李雨欣那样,从黑袍蒙面人手中接过刀捅死申晓奇的·然而当时秦川已经带人搜到了凤凰树林附近,越来越逼近的警察让绑匪有了紧迫感,于是决定简化行刑过程,仓促中步薇只得把申晓奇推下了高处,甚至没来得及检查他是否真的已经气绝。
步薇以为她已经完成了所谓的考验,会被同伙接走送到黑桃K身边,却没想到那时绑匪连自己全身而退都没把握,更遑论带着虚弱无比的她一起逃跑·于是可能手下擅自做主,又或许黑桃K给了默许甚至暗示;总之他们没有冒险从警方的眼皮子底下带走步薇,而是试图当场将她灭口,简单粗暴地推下了断崖。
所以,当警察终于赶到凤凰树林下的时候,步薇和申晓奇都摔在山坡底部,而其实绑匪已经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逃之夭夭了··江停艰涩地道:“他抛弃你了,你也要抛弃你自己么”·河堤上没有护栏,只有石墩,每两道石墩之间连着一根铁链,如此沿着河道向前。
步薇站的地方高,铁链只能拦到她小腿的位置,少女摇摇欲坠的身影在晚风脆弱又疯狂:“你闭嘴你懂什么我本来就什么也没有,这世上都是些烂人烂人如果我不靠自己动手去赚,我就永远都什么也没有像那些又穷又没本事没前途的烂人一样”·“但你呢就那么轻易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已经成功了,我已经顺利回到他身边了”·“步薇,”严峫突然出声:“别站在那里,往里面靠近点。”
那铁链的高度根本不足以拦住她,只要步薇不小心随时有可能摔下去·但严峫的提醒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少女眼珠一转,倏然望着严峫,挑起了一丝堪称妩媚又充满挑衅的笑容:“不用你说,假惺惺,你们只是想抓我回去交差罢了。”
严峫的回答却很平静:“事发时你还不满十六周岁,付不完全刑事责任·再加上幼失怙恃及有成年罪犯教唆指使等因素,法院应该会从轻判处,根据我办案子的经验来看应该是三年封顶。
你的人生还很长,远远没有完,还是站近点吧·”·步薇的笑容却突然扩大,弧度满溢出深深的恶意:“原来我的人生还不算已经完了吗”·严峫眉头一紧。
“是啊,在你们这种伪善又废物的大人眼里看来,只要没死都不算完对吧·”步薇声音低落下去,垂着头,从下而上死死盯着江停:“所以‘他’抛弃了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也不算什么所有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都被这个卑鄙小人偷走了,是不是也不算什么”·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那些本来就……”江停颤抖道:“那些犯罪的事情,染血的钱,变态的勾当……本来就不该属于任何人……”·严峫猛然看去,惊愕地发现江停真的在发抖。
“步薇,”他张了张口,尾音夹杂着明显的战栗:“你看看我,根本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好吗别当任何人的影子,就做你自己,光明正大的活下去不好吗你还那么年轻,甚至不知道他灌输给你的想法其实都是错的……”·江停根本无法掩饰地语无伦次,只能住了口,用力掐住自己眉心,藉此勉强平息情绪。
“骗子·”步薇冷冷道,“你这个骗子·”·她向外挪了半步,这下真是连脚后跟都悬空了,重心惊心动魄地向外倾斜着,严峫猝然上前两步:“步薇”·“我已经死啦。”
步薇似乎自言自语般说:“他都抛弃我了,我留在这个恶心的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随即她- yin -恻恻地抬起头,望着严峫笑了一下,眼角分明闪烁着娇俏的恶意:·“但就算这样,你们也休想抓住我。”
严峫瞳孔骤然缩紧——·少女裙角在半空中划出弧线,整个人向河堤下倒去·简直比闪电还快,甚至都不是人眼能看清楚的速度了。
事后不论严峫再怎么回忆,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竟然还慢了半步··江停像离弦的箭,电光石火间,飞扑在半空中抓住了步薇的胳膊——·砰·江停重重撞上地面,惯- xing -让上半身滑出河堤,惊险地悬在了半空。
第84章 ·严峫脱口而出:“小心”·变故发生得太快了, 他只来得及扑身摁上江停脚踝, 同时抱住石墩, 刹那间止住了江停继续往外滑的趋势。
不过眨眼工夫,本来都在河堤上的三个人就有一个半悬在了空中,所有重量都系在严峫抓着石墩的那只手上, 千钧一发地凝固住了··“我是个骗子……但只有一句话骗了你。”
步薇下坠的分量让江停不堪重负,每个字音都是牙关中费力挤出来的:“就是那句,你叫什么名字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不是这样的·从最开始, 你在我眼里就只是你自己, 跟我没有关系,也不是我的影子。”
步薇扬起头, 她仅有一个手肘被江停右手紧紧抓着,几十公斤的重量让江停青白的指甲深深掐进了皮肉里··“黑桃K是骗你的, 不论他跟你说过什么,那都是骗你的。
你还太小了, 还来不及看到真相就已经被他扭曲了很多观念,但只要你上来……”·江停感觉到自己的重心正一厘米一厘米地向外倾斜,冷汗从鬓角斜斜划过脸颊, 因为咬牙太过用力而面孔青紫:·“只要上来我就告诉你, 步薇,这些年来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所有——”·步薇终于有了反应,风中传来她轻轻的笑声:·“你不如等到了下面,再一起告诉我。”
这时平衡已到了强弩之末, 步薇另一只手猛地抓住江停臂膀,全身力气把他向下一拽·严峫失声:“住手”·江停受力向外猛滑,刹那间严峫心脏几乎停跳,大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死死抓住江停脚腕,大半身体探了出去,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堪堪止住了失重的势头——·紧接着,步薇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从数米高的大坝上直直摔进了河里·噗通·水花溅起,倒映在江停瞳孔深处。
他腰部以上已经完全悬空,河面狂风呼啸,吹得人根本无法取得平衡,甚至连河堤上突出的石块都够不到·江停倒立着喘息两口,突然扬声吼道:“严峫放手”·严峫咬牙大骂:“你他妈……”·“放手”江停吼声嘶哑变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严峫一愣,江停突然发力把他手蹬开,就在那比眨眼还仓促的空隙中,整个人随着步薇坠进了河里·“我艹”·严峫这句痛骂是发自肺腑的,简直比24K真金还真。
他一骨碌爬起来,两下扒了长裤蹬掉鞋,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越过河堤纵身向外一跃·河水扑面而来,瞬间重重拍进耳膜··严峫吐着气泡浮出水面,深深吸了口气,又一个猛子扎进河里,顺水奋力向前游。
还好是盛夏时节,夜晚河水并不太冷,严峫的泅游速度又非常快;不多时他便感觉到前方水流紊乱,于是加紧几步冲上前,果然伸手碰到了一个人··——那手感身形分明是江停。
严峫小时候虽然混,但再怎么说也是首富家独子,为防止遭遇到绑架这种狗血剧情,还是正经接受过潜泳、飙车、野外生存等等必备技能训练的·江停游泳技术不差,但水- xing -肯定不如严峫这种半专业人士那么好,三两下就从身后被勒住了,水花四溅中挣扎着靠了岸。
·“呼……呼……”严峫- shi -透的衬衣紧贴在胸肌上,随着喘息剧烈起伏,强行把江停拖到河堤下一段石子滩上,捏着他的下巴就对着脸左右开弓拍了好几下。
这力道不算重,但也不轻,江停忍了忍没忍住,终于喷出了咽喉里的好几口水来··“咳咳咳……”江停俯在粗砺的石子滩上,满脸是水狼狈不堪,被坐在他对面的严峫用力裹进了自己怀里。
“你疯了吗,这种水域也敢大半夜往下跳”·“我刚才在水里抓到她了,”江停呛咳着沙哑道:“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就……”·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用力一下下拍他的背。
“她自己有笔钱,跟我说打算南下去打工·我猜她以后还要跟黑桃K联系,虽然肯定联系不上,但说不定能通过她钓出金杰和更多底下的同伙……我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就……”·不知是情绪激动还是心有余悸,江停全身又- shi -又凉,颤抖得厉害。
严峫紧紧抓住他的掌心,让他把大半重心都撑在自己身上,几乎是以半抱半搂的姿态坐在河岸边,只听风裹挟着水声向河道远处咆哮而去,消失在遥远的平原尽头··“没用,救不回来的。”
严峫在他耳边简洁有力地道,“水中救援需要被救者配合,但她只想拉着你一起去死·”·江停发着抖点头,许久后靠在严峫炽热的怀里,勉强渐渐平息下来。
“黑桃K·”突然江停毫无征兆地开口道,声音还是带着浸水过后的嘶哑:“他特别善于诱导这种本- xing -中有点反社会倾向,或者心智没发展完全,容易被权力所蛊惑的年轻人。
这是他天生的,从小就有这方面天赋,不仅对步薇,对我也……也……”·“我知道·”严峫沉声说,“你和黑桃K才是真正的连环绑架案第一对受害人,是不是”·江停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哪年发生的事,也是十五六岁”·“……不·”·严峫略低头,正对上江停的视线,只见他没什么血色的嘴角短促地笑了下:“是我十岁那年,第一次遇见黑桃K 的时候。”
严峫心内略微讶异··他能猜出这两人认识得很早,但没想到竟然那么早·“我从小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不是这个福利院,”江停无力地向远处嘉园路方向扬了扬下巴:“是外地。
那年月大家生活条件普遍不好,又是穷乡僻壤的,不像现在那么时兴领养小孩,我在福利院里长到十岁大,也没怎么念书,没事就漫山遍野疯跑着玩·直到有个夏天的傍晚,我在小河岸边遇到了一个看上去差不多同龄的小男孩,穿着特别考究,对着水面拉小提琴……”·初夏傍晚红霞满天,一个穿着得体的小男孩站在乡下的小河边拉提琴。
这一幕如果交给大导演去拍,肯定会是个非常浪漫有诗意,说不定还很唯美的场景·但不知为何,可能是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这画面竟让严峫心底感到了一丝怪诞的寒意。
“我从来没在附近乡镇上见过这个小男孩,心里就觉得很稀罕,猜测他可能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后来偷窥得多了,我发现他经常在废弃剧院里拉琴,琴声很好听,于是就偷偷从福利院里溜出去,跑好几里路来到剧院,藏在二楼幕后偷听他的演奏。”
“一来二去就交上朋友了——当时真以为是朋友·”江停自嘲地笑笑:“都怪我命犯太极,从小好奇心旺盛,总管不住自己犯贱的手。”
严峫正抓着他的手,掌心紧贴掌心,闻言便作势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当时黑桃K怎么跟你介绍他自己的”严峫问··“八九十岁的小孩子,用得着什么介绍,我后来连他编出来的假名字都记不清了……应该是叫凯凯或柯柯之类的。
反正当时也没想很多,有了个新朋友,每天都傻乎乎兴高采烈地偷溜出去玩,偶尔福利院吃不饱饭,饿肚子的时候他还带些零食点心之类的请我吃·”江停局促地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别看了。”
严峫却温柔而强硬地拿开了他的手,直视着那张苍白的面容:“所以在遇到绑架时,你才会尽心尽力去保护自己的小伙伴”·江停埋下头,片刻后点了点。
“黑桃K不是那种白手起家的毒枭,相反他的家庭出身集中了钱、背景和犯罪这三大要素·我也是到后来才知道,原来当时他被送到乡下就是因为家族卷进了几个大毒枭的互相倾轧,其实是来躲灾的,但没想到最终还是没逃过被绑架的命运,还捎带上了我。”
“……整个绑架过程跟步薇和申晓奇是一样的么”严峫低声问··江停头埋在胸前,从严峫略高的角度,只能看见满头还在滴水的黑发,以及一小片白皙的脸颊,微微反- she -出远方路灯的光。
“是的,”半晌江停艰涩地道··“当时我们被困在山谷里,他还发着高烧,我只能到处去找水,自己渴得快咳血了都不敢喝……其实也没想很多,就觉得如果我死了,应该也没什么人会在意吧。
但他肯定是个有父母有亲戚有人爱的小少爷,跟神仙似的,如果真的只有一个人能活的话,还是他活下来比较值得吧·”·——一个十岁的孩子在濒临绝境时,脑子里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严峫从小就糙,没细心留意过所谓的贫富落差或阶级门槛·但在这一刻,二十多年前来自山沟里一个孤儿的自惭形秽和小心翼翼,却呼啸着穿越时光,重重砸在了他心头上。
“申晓奇跟步薇发誓说等出去后一定报答她,这个细节跟当年是一样的,因为黑桃K也这么说过·可能他的原话比申晓奇还重,什么发誓这辈子永远是兄弟之类的……跟电视剧台词似的,不过二十多年来我也记不清了。”
江停苦笑一下,错开了对视,望着粼粼的河水··但那瞬间严峫却心有灵犀般感受到了江停在想什么——他没有记不清,相反他一直记得很清楚。
正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他才更不愿意提··“后来你们还是得救了”严峫温声问道,“那所谓的矿泉水是……”·“什么水,根本没有那瓶水。”
江停讥诮地摇摇头,“黑桃K所谓的背叛是隐喻另外一件事——我们被困了好几天之后,脱水高烧受伤,几乎已经到极限了,黑桃K他们家的伙计才终于追踪到了山谷里。
那个时候我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只隐约感到有人在头顶上叫‘抓住绳子’,我下意识伸出手,但黑桃K动作更快,突然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抢先抓住那根救援绳,我就看着他被拽了上去。”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他们把你抛下了”·“这倒没有·”江停顿了顿,说:“但确实是又过了好半天,连太阳都下山了……才有人把我拉上去。”
现在说来早已轻描淡写,但对一个严重脱水又濒临死亡的小男孩来说,那迎来希望的喜悦和转瞬落空的绝望,以及独自等待几个小时的煎熬,是很多成年人都无法想象的。
严峫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挤出一句:“那伙人当时……”·“不太想救我·”江停轻轻地说,“我知道。”
淡薄的月光穿过云层,映照着河水,平原,以及更远处的山川之巅·江停无声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他仿佛看到一个相似的夜晚,也是同样苍冷清寂的月光,越过乡镇医院简陋的毛玻璃窗——·他躺在小小的病床上,睁开了眼睛,看见熟悉的身影逆着光站在床前,怀里抱着一小捧野果。
两个小孩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站着的小男孩才突兀地问:·“我推了你,你还记不记得”·“……”小江停点点头。
“你恨我吗”·江停思索片刻,摇摇头··“为什么”·高烧让小江停说起话来微弱嘶哑,细声细气地说:“因为那是你的家人呀。
他们先救你,也是应该的吧·”·“……”·“我又没有家人·”·小男孩终于动了·他把怀里那捧野果小心放在病床头,然后踮起脚,俯在小江停耳边,声音一字字地轻柔又坚定:·“我是你的家人。”
“从今以后,你与我平分财富、地位和权柄,你就是我唯一的兄弟·”·风从天穹深处席卷大地,穿过山川河流,平原铁轨,以及城市浩瀚飘渺的灯火,吹着尖锐的哨子,旋转飞舞直奔地平线尽头。
江停微微打了个哆嗦,随即被严峫搂进怀里,掌心用力按着他脑后潮- shi -的黑发··“所以后来你是跟黑桃K一起长大的”·虽然是疑问句,但严峫语气却是和缓的陈述,实际上他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答案的准备。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感觉到江停在怀里摇了摇头:“不·还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早几年我追查新型芬太尼化合物‘蓝金’时,在一个已经废弃的村庄制毒基地遭遇过黑桃K,还被他拿枪指着头”·严峫当然记得,那是他们从江阳县回到建宁当晚,江停被他强行爬窗拉出去喝酒的时候说的——只是真实- xing -尚待商榷。
“那是真的·”江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眼底微微浮起苦笑:“那是绑架事件过去整整二十年后,我第一次遇到成年后的黑桃K……”·“所以现在你知道,为什么秘密调查行动暴露后,他灭口了那几个线人,却同意放我走,甚至许诺可以合作的原因了吧。”
工厂门外暴雨滂沱,黑暗深处闪烁着无数淡蓝幽灵,看不到尽头的微光充斥视野,仿佛鬼火在十八层地狱中翩翩起舞··“二十年过去了……但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远处大雨中传来模糊的撞击,砰地一声,一声,又一声——那是枪响··江停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但他迫使自己镇定,略微抬起头,尽管这个动作有可能牵动太阳- xue -上冰冷的枪口:·“那你现在是想要杀了我么”·“不。”
他听见黑桃K笑了起来:“你是我唯一的兄弟,一直是·我的财富、地位、权柄,尘世间所有光怪陆离的一切,都可以与你分享……”·“就像二十年前你我分享山林间的泉水,野果,以及后来那根救命的绳索。”
第85章 ·“……江停, ”严峫有点犹豫, 但思忖片刻后还是决定说出来:“那二十年来没见, 也许只是你没见过他,他却一直在注视着你。”
江停一抬头:“什么”·“我们在步薇她父母的旧家里发现了一张光碟,里面是一些有关于你的片段……”时间紧促, 严峫只能把光碟内容简单描述了下,又道:“执法记录仪这种东西国内大概在七八年前才开始陆续投入使用,从视频中的对话看来, 恭州警方用得还不太熟练, 可能是刚刚接触这种设备。
而非事件档案- xing -的执法记录保存有期限限制,通常在六个月到一年之间, 超过这个时限备份就会被销毁·”·也许是因为落水后情绪动荡,加之长久回忆往事, 导致思绪混乱,江停一贯清晰敏捷的思维有些凝滞, 半晌才反应过来:“……也就是说,那张光碟很早就被录下来了”·“对,我不知道这段录像备份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但它落到黑桃K手里的时间一定比你二十年后再次遇到他的时间晚。”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只听夜虫声声长短,从远处的草丛间传来··二十年的漫长时光,那个小男孩是如何成长为一个手段残忍又隐藏至深,令胡伟胜这种小毒贩闻风丧胆的大毒枭的·他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暗中注视着江停一步步成为缉毒警的呢·“其实我早有点感觉。”
江停出神盯着严峫颈侧- shi -透的衣领, 突兀地说··“怎么”·“因为那次绑架,我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出院那天黑桃K在门外等我,说如果我发誓永远不背叛他,就带我离开这个小地方。”
江停笑了笑:“从记事起我在福利院的生活就不能称得上是吃饱穿暖……所以他这么说的时候,我都高兴疯了·”·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突然想到刚才在嘉园福利院门口,江停拉住自己时,确实说了句“很多地方都是这样的”。
那应该不是一句空洞的安抚,而是他幼年亲身经历的吧··“没过多久我就被人领养到了大城市——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踏上恭州的土地,被送进了一座公立小学。
但当时我并没有监护人,所谓的领养不过是一种说法,我还是独自住在学校边的老式筒子楼里,连续两年生活费都是以现金的形式按季度出现在家门口·上初中后那栋筒子楼拆了,我就一直住校,直到高中毕业。”
“年纪小的时候不感觉哪里不对,等上了公大,才隐约琢磨出这里面的蹊跷非常多·等公大毕业分配到分局、有能力通过各种手段调查自己档案的时候,我才发现所谓的‘领养人’其实不存在,筒子楼的户主已经多年失联了,只要当年公大政审再严格点,就会发现我其实基本是个黑户。”
当年政审确实不如现在这么严格,加之有些省份人招不满,招生政策的弹- xing -比现在大很多··但——就算再宽松,黑户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安然过审的可能- xing -也非常非常小,背后应该是有人帮了忙。
严峫一手按在江停背后,粗糙的拇指一下下摩挲他后颈骨,像是传递着温热的安抚:“如果你当初没有坚持调查‘蓝金’,没有找到那个制毒工厂的话,你觉得黑桃K还会出现吗”·“……我不知道。”
良久后江停疲惫道,“但假设这些没有意义,因为只要蓝金在市面上流通,就总有一天会暴露出蛛丝马迹,而我肯定会顺藤摸瓜地往下调查……不管早几年或晚几年,重新遇到黑桃K是注定的事情。”
当江停进入公大的那一刻起,宿命就已经定好了这诅咒般的轨迹··严峫微微皱起眉头:“你有没有想过,黑桃K是故意让你成为警察的”·江停鼻腔里轻轻哼笑一声,带着淡淡的讥诮和无奈:·“当然想过,尤其当我发现恭州公安系统内部有人不干净的时候。”
严峫低头看他:“怎么说”·“重遇黑桃K这件事发生后,我仔细考虑过要不要向上级坦白这一切,但我最终还是不敢说出自己跟黑桃K之间的联系。
怕说不清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怕因此遭来措手不及的杀身之祸,让所有线索就此中断·因此考虑过后,我选择- xing -地告诉上级那个村庄可能隐藏着一个地下制毒工厂,警方应当对此采取围剿行动。”
“然而不出意料的是,行动展开得非常不积极,甚至可以用拖拉来形容,中间还有几次险些走漏风声·看到这个情况我心里就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果真等围剿时那座工厂已经被废弃,除了制造苯丙胺类毒品的废料之外,没搜出任何关键- xing -线索。”
“从那次起我就知道,上层有人被渗透得非常深,而黑桃K对我寻求合作其实是一种非常客气的说法——因为就算我不想合作,也必须按上级的指令来做事,对黑桃K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严峫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心底蹿升起的一丝凉意:“但你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江停动了动,略微抬起头,在月光下对严峫露出一个极其轻淡的笑意:“对,我不是。”
“所以你策划了塑料厂的那次围剿,想出其不意地给他个狠的”·江停身材本来就比一般人瘦,但因为保养和健身的缘故,属于有力道和韧- xing -的劲瘦。
后来经过三年昏迷,他的健康基本已经被毁完了,现在的削瘦已经没了年轻时紧绷的肌体感,只是单薄和虚弱而已··但那不甚强壮的躯体中,却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钢筋铁骨般难以折断的力量。
“我用了很长时间来策划那次围剿,包括反向渗透、窃取信息、秘密调查等等·我知道行动一旦曝光,黑桃K就会立刻知道我并不是个听话的合作对象,等待我的下场是什么自然也不言而喻;所以既然要来就得来一次彻底的,如果顺利的话,甚至有可能把黑桃K也给拉下马。”
“在漫长的反向渗透工作中,我渐渐接近了恭州禁毒总队的几名卧底,其中有一名长期内围我至今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本名姓闻,他的代号叫‘铆钉’。”
——铆钉··严峫脸颊肌肉微微发紧,他知道自己终于渐渐触碰到了这个名字——这个在江停心底最深处,浓墨重彩狠狠留下了一笔的卧底警察。
“禁毒口的渗透工作高度绝密:外围实行轮值抽调制,具有相当大的随机- xing -;而每个内围则固定对应一名直接联络人,内围的名字、背景、亲属关系都不显示在公安系统里,只有其对应的联络人知道。
这种保密机制,造成很多在卧底工作中牺牲的警察要等到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后才能公开身份,可以说是个纯奉献型的群体,而铆钉就是其中之一·”·“相对于其他卧底来说,铆钉身上有种我非常欣赏的特质,就是专业级别的谨慎——也许在外人眼里看来是懦弱。
他的自我保护意识极其强,对情报的处理弹- xing -非常大,有时甚至宁愿放过一部分犯罪,也不肯冒丝毫被毒贩怀疑的风险·当然了,这不是我们公开鼓励的素质,但我个人还是比较……”·江停欲言又止,严峫对他一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所以后来好几名卧底都疑似暴露了,只有铆钉一直潜伏得非常好,甚至有机会接触到了红心Q·三年前的1009专案——塑料厂缉毒现场爆炸的那个案子,是由红心Q策划的一起大宗毒品交易,其关键- xing -线报就是铆钉传递给警方的。”
严峫心中一动,想起了魏副局曾经告诉自己的部分内情:“——铆钉曾向警方发出过加密邮件,解码后是生态园基地内藏匿的毒品和非法武装”·江停垂下视线,点了点头。
严峫心中闪过了无数种猜测,他知道这个问题非常残忍,但还是问了出来:·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那你为什么要在行动开始前临时把警力抽调到塑料厂”·铆钉传递出的线报说得很清楚,真正的毒品交易地点在生态园,塑料厂只是个精心伪装的陷阱。
·只要江停还有一丝理智,他都不该把队友亲手送进这埋藏着几吨烈- xing -炸药的死亡地狱··黑夜浓浓笼罩着天空,弯月隐匿在- yin -云深处,石滩远处芦苇摇曳,就像无数飘摇在暗夜中的怪诞的鬼影。
“……警力不是临时抽调过去的,而是本来就在塑料厂,生态园基地那边的指挥车只是虚张声势·”江停沙哑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因为我不相信这份情报的真实- xing -。”
严峫悚然一惊··“在行动开始前,我通过各种渠道确定,‘铆钉’已经被内部人员出卖给了毒贩·”·江停上半身向后,与严峫拉开了点距离,把脸深深埋进掌心里。
他青白的指甲尖在月光下反- she -着水光,黑夜挡住了细碎的颤抖:·“铆钉暴露的事情发生后,我紧急制定了相反的计划,带着精锐警力全面布控塑料厂交易现场。
但行动开始的同一时间,我突然得知生态园交易现场发现了八十多公斤毒品,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才意识到……”·风吹过芦苇地的沙沙声,河流奔涌声,远方火车通过铁轨的声响……与逆着时光回溯的喧嚣缠绕在一处,与现场急促的脚步,以及耳麦里传出的叫喊混杂在一起。
“……两拐幺点B组准备就绪,重复一遍两拐幺点B组准备就绪……”·“A点狙击组就位,视野条件良好……”·“现场火力全部就位,指挥车指挥车是否突入”·“指挥车请回话,是否突入”·……·不,千万不要突入,全部撤回——·快全部撤回——·江停十指深深插入头发,连头皮都感到指甲带来的刺痛。
但再强烈的悔恨和痛苦,都无法扭转记忆中已经发生过的既定轨道,以及血肉横飞的惨烈事实··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对着麦克风说:·“B组破门突入,行动”·接下来所有细节都在噩梦中无数次重演,甚至连电话响起的时间都精确到分秒。
江停的灵魂漂浮在半空中,他看见三年前戴着无线耳机的自己坐在指挥车内,皱眉瞥向卫星电话,随即接了起来——他甚至还能回忆起自己当时在想什么:这种关键时刻,生态园那边有什么要紧的消息要报上来·是的,当时他还不知道那铃声其实是魔鬼降临的歌唱。
所有的悲剧与罪恶,都是在那一刻才掀开了真正的高潮··“江队好消息生态园基地现场行动结束了”电话那边有人兴奋地说:“我们缴获了大批毒品,正分类称重准备运回市局”·啪——·卫星电话脱手而出,摔在了地上。
但江停什么都听不见,也感觉不到·他肺部所有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足足有好几秒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等意识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咽喉已经喊得完全嘶哑了:·“行动取消,全部撤退——”·“撤退”·但已经太晚了。
嘶吼通过无线电响彻塑料厂的同一时间,火光冲上天空,气浪掀翻房顶,爆炸将现场周边所有警车轰然推翻·“江队回来”·“快拦住他”·“不好了,江队冲进去了”·……·着火的墙壁坍塌倾覆,四面八方熊熊燃烧,甚至连眼珠都感觉到灼热。
江停站在看不到边际的火海中,仿佛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再没能走出这撕心裂肺的炼狱··警笛声声尖啸,由远而近··……·“江停,”严峫抓着他的肩膀,低声喝道:“清醒点,江停”·远方铁路尽头,夜幕中隐约闪烁着变幻的红蓝光点,警笛在河流汹涌水声中若隐若现。
——沿河两岸搜索的建宁警方终于赶到了··“我从爆炸现场被……被绑走,之后几个月时间一直蒙着眼睛,被关押在某个制毒据点。
我能闻到附近化学制品的气味,但没法分辨出地理环境,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有好几次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江停急促地吸气,强行平息激荡的情绪,两个手腕被严峫强行抓住挪开,露出了通红的眼眶:·“直到某天黑桃K说,他们抓住了试图逃走的警方卧底,我就知道铆钉最后也没逃出去。”
严峫紧盯着他低声道:“当时岳广平正在外面组织警力营救你们,”·“不,是救铆钉·”江停苦涩地纠正,“我在他们眼里是个叛徒。”
“……”严峫想安慰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江停苍白地笑了笑:“对我来说其实无所谓,但可惜一件事,就是警方来得太迟了。
在外面的营救行动正式开始前,黑桃K把我带到关押铆钉的地方,给了我一把枪……”·严峫几乎能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不由微微变色··“……他说只要我杀了铆钉就可以离开,否则就和铆钉一起死。”
江停深深吸了口气,竭力仰起头··他有很多话都没说出来,严峫能感觉到·但就算是心- xing -最坚定强硬的人,也有不能触碰、不堪回首的伤疤,鲜血淋漓地刻在灵魂深处,除了让时间慢慢治愈之外别无他法。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伸手勾着他后颈,用力揉搓那冰冷发青的脸颊:“你扣下扳机了么”·江停哆嗦着摇头··“你杀了铆钉吗江停,看着我。”
严峫扳着他的脸,迫使江停与自己对视:“没关系,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没关系,是你杀死铆钉的吗”·仿佛空气凝固成冰后又一丝丝破裂,江停的回答终于颤栗着渗了出来:“……不……”·“不是我……不是……”·“是你杀了他。”
黑桃K含笑的呢喃从耳边响起:“记住,他是为你而死的·”·“牢房”对面角落里,那身影蜷缩佝偻着,但眼睛发着骇人的亮·尽管江停不想看也不想听,但他确实看见了,那双注视着枪口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口型不断重复的也是同样两个字——·“开、枪。”
开枪,江队··开枪——·剩下所有都只残存在记忆里,江停一咬牙扭转枪口,但还没来得及对准自己,他的手被人强行抓住,硬生生扭回前方,紧接着食指被按动扣下了扳机·枪声响了。
“他是为你而死的,”那声音在大脑深处一遍遍重复··“再没人会相信你,没人愿意听你说任何一个字,迄今为止的罪行和判决在故事最开始就谱写好了——”·“所有人都希望你来当叛徒,否则正义哪来的用武之地”·警笛越来越近,手电筒摇摆的光束在河对岸明明昧昧。
“所有一切都没法跟人解释,因为这本身就说不清楚·当年把我从福利院带出来的领养人,中学几年的学费生活费,考公大时的政审材料;我是怎么从贩毒集团逃出来的,为什么没有被杀,为什么杀死铆钉的子弹检验与我的枪管痕迹完全吻合……这无数的疑点没一个能解释清楚,我的档案乃至整个人生,处处都能查到与黑桃K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如果我是你,严峫,上面这所有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江停发白的嘴角略微往上弯,尽管眼底满是血丝:“岳广平死了,铆钉死了,1009塑料厂爆炸案后发生过的所有细节,除了黑桃K之外只有我自己知道。
而就算你愿意听我解释,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的指纹会出现在701室的门框里·如果我是你,最稳妥的做法是把江停这个人交给警察·”·几束手电光芒渐渐逼近,搜索人员的喊叫隐约传来。
严峫眉峰剧烈一跳··我该怎么办他心想··我相信他吗·江停从严峫怀里挣脱,身形有点摇晃,但还是咬牙勉强站了起来:·“江阳县医院那次你问我为什么不肯说真相,其实我对你说的全都是实话,只是隐瞒了一部分内情。
之所以隐瞒也并不是因为怕你卷进这趟浑水,而是因为我不相信你·”·严峫低声怒道:“我——”·但紧接着他被江停打断了:“我不能让自己相信你,因为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这条苟延残喘的命了。
如果有朝一- ri -你把我转手卖出去的话,这条命可能都坚持不到回恭州的那天·”·江停不由苦笑起来:“但我还是很有必要活着的,不然那么多人平白枉死,指望谁来讨这笔血债呢”·警犬的吠叫随着风越来越近,远处大桥尽头,路灯下隐隐绰绰出现了同事们匆忙的身影。
严峫向后远眺,随即果断去拉江停,想让他蹲下身降低可见度,但江停强行抽回手腕,向后退了半步··乌云从远方覆盖夜空,河岸边腥咸的水汽越来越重了·他们就这么一高一低,两相对望,江停面孔苍白又毫无表情,在浓墨般的夜幕中勾勒出清晰的剪影。
终于严峫开口问:“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是什么迫使你总算愿意相信我了”·“……”·“是怕我真的不分青红皂白把你告发出去,所以不得已而为之还是你终于愿意稍微睁眼,看看我为你所做的一切了”·许久后江停缓缓说:“……你做过的一切我都能看到……”·他的眼神还是沉着。
他总有办法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压抑住所有虚弱、悔恨、悲伤和痛苦,让淋漓鲜血沉淀在心底,让那根支撑灵魂的脊梁伤痕累累却难以折断,永远一往直前··“我从未拥有过来自父母手足的亲情,不曾体验过男女之间的爱情,甚至没交过什么朋友,连友情都相当匮乏。
如果说曾有人最接近我心里那个位置的话,那个人是你·”·他顿了顿,望着严峫:“但我无法放任自己回应这种感情……我不想骗你·”·严峫指甲攥紧掌心,低微急促地喘息着,他听见了不远处警犬奔跑的呼哧声。
“所以严峫,”江停冷硬地一字字道,“要不要把我交出去,你自己决定·”·第三卷 一一八·乌毒凶杀案 ·第86章 ·建宁市局。
“她说警察休想抓住我, 然后就跳了下去·我早防着她寻短见, 扑上去就抓住了胳膊, 谁知她反而把我往河里拽,我哪能被她那么个小姑娘拽动,一看她掉进河里, 只能跟着跳进水里实施救援……”·几名省厅专家坐在长桌后,每人面前都放着纸笔和茶杯,领导们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在香烟雾中朦胧不清。
“救援”魏尧作为直属负责人坐在长桌最中间, 正面对着严峫, 冷冷地道:“从犯罪嫌疑人落水后到搜索人员抵达,这中间一个多小时你都呈失联状态, 救援需要这么长时间”·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屋子正中靠背椅里,严峫少见地穿着淡蓝制式衬衣, 全套警服挺括如新,肩上扛着三级警督的四角星花, 腰带上露出铮亮的警徽钢印。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脸已经几天没刮胡渣了,虽然坐姿笔挺,但表情显然没那么恭敬严肃, 甚至有点无所谓的皮实··“我说很多遍了魏局, 真的就是需要这么长时间。
您知道三里河水多急么游惯野泳的人都未必敢去,再加上暗流情况复杂、河道地形曲折、被救援者又不配合,大晚上的水温那么低,您真当我是下游泳池来回游个五十米折返再轻轻松松上岸哪”·魏副局砰地一跺茶缸子:“你这小——”·省厅专家:“咳咳”·“兔崽子。”
魏尧温柔可亲地接完了后几个字,咬牙切齿道:“那你在河堤边发现步薇时为何不第一时间汇报指挥中心下水前为什么不先通过无线电申请支援”·“我是真的来不及啊领导”严峫满脸的诚心诚意, 说:“步薇被发现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所以我只能尽快稳住她,如果汇报指挥中心的话说不定她连案情都不会交代,直接就跳了。
之后我看她跳河,慌慌张张的脱裤子蹬鞋子下水救援,确实没时间回车里拿对讲机……归根结底是我的错,我太不经事太慌张了,愿意接受组织的教育和处分。”
魏副局怒道:“现在教育你还有什么用早说过不准一个人单独办案,不准一个人单独办案你自己算算在这个案子里你违反了多少条规定,还教育得过来吗”·另一名省厅专家开口和稀泥了:“哎老魏,你别打燃火嘛。
规定是这样没错,但咱们也都知道一线办案实际上是个什么情况……”·严峫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趁几名省厅领导都低头或看别处时,迅速偷偷地向魏副局做了个鬼脸。
“你”魏副局简直被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兔崽子气晕了··“我知道我知道,”严峫立马从善如流地跟上:“我违反了纪律触犯了规定,我愿意接受一切调查一切处罚,啊。”
魏尧深吸一口气,还要继续唱黑脸,突然房门被打开了,端着枸杞大茶缸的吕局和另一名头发花白的老领导走了进来··“刘厅来了,”几名省厅专家纷纷肃容站起身来:“刘厅”·“哎刘厅……”·如果说刚才还有人在心里犯嘀咕的话,现在可就真服气了——怪不得建宁市局这姓魏的老头雷声大雨点小,三堂会审都搞几轮了,半个字儿的处分都不提。
会投胎就是好啊,首富家独子,违反个纪律都能把省委刘厅亲自请下来……·“回去说,回去说,改天哥几个一起去喝酒·”吕局笑眯眯地把几位专家送到门口,又用眼神示意魏副局去送送他们,随即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整个小会议室只剩下了严峫、刘厅和他自己三个人··“说吧·”吕局慢悠悠地转回来,道:“你爸跟刘厅说你这两天在家写了万字检查,一丝不苟,熟读背诵。
来,书背给咱们听听·”·严峫不敢懒洋洋靠在椅子里了,连忙起身:“刘厅,吕局·真是不好意思,我办案的时候无视了组织纪律和各项规定,我在危急时刻的不当处理体现了平时对风纪学习的不到位……”·“得,得,得。
这就背上了·”刘厅苦笑着摆手让他停下:“小严啊,你年纪轻,可也是办十多年案子的刑警了,怎么就犯了这么基本的错误呢”·严峫赔笑不提。
“幸亏这案子还没向社会公布,步薇又没家属,否则未成年人参与绑架畏罪跳河,又没个执法记录仪,这事儿的舆论可不好控制·要是碰上更难缠的情况,被人往犯罪嫌疑人是未成年少女、严峫又是个单独出警的单身男警察这方面一引导——嘿,”刘厅冲着吕局,手指在空中重重地点了两下:“那可就方人了”·吕局立刻指向严峫,毫不客气地点了两下——刘厅不好直接痛骂严峫,只能通过吕局中转,三人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剪刀石头布的关系。
“幸亏我们有完整的证据链·”吕局接口说道,“范五跟他的同伙交代了两个犯罪事实:一是被汪兴业雇佣,企图杀害受害人李雨欣灭口;二是在警方追捕下走投无路,知道其族兄范正元家里藏匿着雇主所付的二十五万现金,于是冒险回来偷拿,结果被严峫他们正好撞见。
另外从范正元家那包现金上提取出了步薇的指纹,笔迹鉴定也完全对的上,可以佐证范五对范正元被雇佣杀人这件事的口供……”·“老吕做事就是伸展得很。”
刘厅边听边点头,赞道:“这个卷宗哪怕是送到检察院去,他们也都不得说了·”·吕局连连摆手··“但我还有个事不明白,”刘厅琢磨着皱起眉:“你们说那个小姑娘把二十五万给范正元,是要刺杀谁呢”·严峫蓦然一抬眼。
果不其然,吕局也沉沉地点了点头:“不好说·范正元一系列罪行中,我们实实在在掌握在手里的,只有他持枪袭击严峫,随后被人灭口掐死,曝尸碾压在高速公路上。
但如果根据这点就得出步薇或汪兴业指使他来行刺严峫这个结论,又似乎牵强了些·”·——当然不是行刺严峫··步薇嫉妒杀人的对象是江停。
严峫满脸写着晚辈特有的谦恭懂事,实际掌心里已经攥了把汗,只听刘厅也摸着下巴赞同:“确实牵强,尤其他紧接着就被人灭口了……小严呐要不是我相信你爹的人品,这事儿搁谁都得以为是你爹把范正元给宰了,还挺干净利落的呢哈哈哈——”·严峫:“……”·刘厅大概也意识到这句俏皮话并不好笑,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样,老吕。
这事还是要从范正元跟汪兴业的联系上入手,追查汪兴业作为毒品拆家的上线·我们有理由相信,汪兴业跟早年活跃在边境的一个贩毒集团有密切联系,回去咱们写个计划报去部里,争取立个专案组,把线索再往深里跟一跟。”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吕局深以为是,连连应声··他两人在那你一言我一语的寒暄,严峫目光迅速在两位老领导一圆胖一干瘦的脸上逡巡,咳了一声举起手:“那个——专案组承头的事我可以来办,今晚回去就写个详细的计划书请领导批阅,我还可以……”·“你”刘厅望着他,扑哧一乐:“你知道这个跨境贩毒组织是什么级别的”·严峫搓着手。
“这可不是一般的跨境毒枭,你们上个案子缴获的新型芬太尼化合物,不仅在我国西南边境和缅甸越南等东南亚国家泛滥,甚至连美国和墨西哥都报出了相关案例·就算成立专案组来办这件事,那也是公安部亲自督办的重案要案。”
刘厅拍拍严峫的肩,笑道:“你的话呢,还是老老实实给我写个检查交到厅里,该通报批评通报批评,该停职审查停职审查——不管怎么样流程是要走的,你爸说了,坚决配合组织的处理意见,放你一个月的假回家配……相亲去。”
严峫愕然道:“停职审查一个月”·吕局笑呵呵向他比了个一的手势··“不是,我们余支队的身体,还有魏副局年纪也大了——”·“老魏没有意见,老余可以推迟病退时间。”
吕局慈祥道,“回家检查反思配种去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违反纪律了·”·严峫:“……”·“哦,对了,”吕局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待销毁违禁品仓库的审计核查工作正进行到一半,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呢,就抽空帮他们搬箱子去,免得白白浪费了一把子力气。”
·“哎可是我……”·严峫的争辩还没完,刘厅大手一挥:“哪,就这么定了”·停职审查在严峫的刑警生涯中可算是个新鲜东西,就算在五年前,他跟市局因为个人二等功的问题闹得水火不容时,都没遭受过这种处分。
原因无他,刑侦缺人··这年头哪哪儿都缺人·法医处稍微有点技术的法医都得三天两头出差讲课,每年毕业考公的医学生又越来越少;技侦那边需要资历和文凭,然而每年能考出来的技术类刑警就只有那么多人。
在不了解情况的外人看来,刑侦应该是个不那么饥渴的岗了,但实际上基层警察轮转刑侦口,也是轮转派出所和分局,上不到市局来·再加上这两年余队的心脏每况愈下,里里外外所有工作都是严峫一把抓,魏副局之下还能主持工作的就只有他了。
人到中年,满地狼烟,上要扶持老的,下要照顾小的——代换一下就是严峫的日常工作状态··“行吧,”他说,“老子就当放假了呗。”
严峫一手抓着警服外套搭在肩上,左右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紧实的小臂肌肉和手表,另一手随便抽出墨镜戴上那张英俊的脸·他整个人走到哪都像是带着美剧犯罪片的BGM,龙卷风似的从市局大门台阶上刮下来,啪地甩上车门。
G65轰鸣启动,神乎其技地汇入了晚高峰车流··咔哒——高档公寓的指纹门锁自动打开了··“不吃西餐,吃什么西餐啊·叫个厨师过来下两碗牛腩面,要肥瘦适中的新鲜好牛腩,多多放香菜;上次你们大厨亲手腌的嫩笋干儿不错,还有清凉爽口的小菜捡不太辣的装四碟子来……”·严峫把外套往玄关衣架上一挂,边对着电话叨叨边转过身,突然就愣住了。
餐厅饭桌上摆着碗筷,一盘新鲜碧绿的蒜蓉炒油麦菜、一碗热气腾腾的土豆炖牛腩,在空气中弥漫着温暖的芬芳·厨房里正传出抽油烟机和开水咕噜噜的动静,活泛又亲切,好似正要往锅里下面条。
“少东家”对面的餐厅经理在电话里喊,“你还要什么吗,我这记完了没啊”·“……不用,什么都不用了。”
严峫梦游般喃喃道:“你嫂夫人今儿亲自下厨了·”·严峫挂了电话,探进厨房一看··江停穿着家居长袖T恤,棉质长裤拖鞋,侧对着他站在炉灶前,手里拿着一把挂面,正要往锅里下。
“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江停头也不抬道,“今晚吃西红柿鸡蛋面·”·严峫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恍惚有了新婚燕尔的男人晚上下班回家吃饭的感受。
他掐了自己一把,愣没感觉到疼,有好几秒的时间几乎确定了自己在做梦··“愣着干什么”江停抬起头,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他,随即发现严峫今天穿的居然是警服,视线不由定住了两秒,随即微微一笑,又低下头望向锅里。
严峫鬼使神差地问:“……你笑什么”·“没什么·”·“不对你刚才笑了,你笑什么”·江停用筷子把挂面划散:“跟你说了没什么。”
“你明明是看我……”·“拿碗筷去,”江停呵斥道,“别以为你可以什么都不干就坐那儿等吃·”·严峫“哟”了声,悻悻道:“还挺会使唤人。”
然后放下包,换了衣服鞋,钻进厨房从消毒柜里拿碗筷勺子,贴在江停耳后小声说:“不承认也没用,我知道你就是看我帅才笑的……唔”·江停从锅里夹了块鸡蛋塞进他嘴里:“吃你的饭去。”
西红柿鸡蛋面,先用新鲜西红柿划十字刀,下水煮软,过凉水去皮,用少许油翻炒出浓浓的酱汁;半生半熟的鸡蛋倒进去一块儿炒,鲜嫩的蛋块吸饱了西红柿酱汁,放少许盐、糖、鸡精,然后再加水下面,用碎碎的小葱苗和香菜来调味,最后再淋几滴香油。
鲜红的西红柿,明黄的鸡蛋块,碧绿欲滴的葱花香菜,最后成一碗色泽明艳口感鲜香的面条··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吃饭就像风卷残云,就着肥嫩的牛腩唏哩呼噜干掉了一大碗面,好吃得连话都来不及说,起身又去厨房添了满满一碗,回来时郑重其事道:“值了。”
“什么值了”江停一勺勺喝着汤问··“全系统通报批评,加停职处分一个月·”严峫食指在空气中晃了一圈,指指面前的海碗:“全在这面里了。”
江停笑了起来,夹给他一筷子牛腩,问:“后悔吗”·江停眼窝深,眼梢长,鼻梁挺直,嘴唇削薄,从面相上看有点不近人情,很多人对他的印象都是个理智专业,但又冷冰冰的刑侦专家。
因此当他穿着家居衣服,坐在饭菜氤氲的热气中,头发还带着刚洗过吹干的蓬松气息时,巨大的反差就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严峫眼错不眨盯着江停,突然不答反问:“你的人生曾经因为美色而得到过任何好处么”·“没有,整天想什么呢。”
严峫吃着那块牛肉笑道:“那你现在有了·”·严峫工作后离家独自生活,之所以到现在还好端端活着,自身钢铁般的肠胃固然占了大部分原因,上门厨师和保洁阿姨的辛劳也功不可没。
不过按江停的意思,仅仅两个人在家吃了顿便饭,用了仨瓜俩枣的碗,就不用麻烦保洁员上门来洗了,堆在水池里过夜看着还烦·因此一级警督江队亲自把油腻的碗碟抱去了厨房清洗,严峫规规矩矩地拿了擦碗布,站在他身边,洗完一个就接过来一个擦干,再放进消毒柜去整整齐齐垒好。
这时外面天已经黑了,厨房里亮着灯,两人肩并肩站着,只听见客厅里电视热热闹闹地,不知道在上演什么综艺节目,眼前这方空间只有流水哗哗作响··“你做饭怎么那么好吃啊,”严峫小声贴在江停耳边说,“以前有没有专门学过,是不是打算要做给谁吃”·江停往边上避了避:“我一个人生活,不学做饭难道天天吃外卖啊。”
“那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吃过”·“没了,就你·”·严峫怀疑地眯起眼睛:“真的”·“真的真的。”
“骗我呢吧·”·“你这人,”江停洗完一个随随便便都要四位数的手绘大瓷碗,强行塞给严峫:“说假话你生气,说实话你又怀疑是假的……”·严峫趁机一把抓住他的手:“别动,水都溅到袖子上了,来让我好好擦擦。”
“不擦,放手小心把碗打了……”·“擦一擦嘛,擦擦又没什么·”·水还开着,洗了一半的筷子散在水池里·江停强行抽手,严峫像头饿极了的狼一样又不肯放,拉拉扯扯间江停右手袖口褪下去半截,严峫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他手腕内侧不明显的伤痕。
如果是割腕,伤口应该是一道道平行或纵横交错的,确实不会留着那么清晰的噬咬痕迹··严峫眉梢剧烈一跳,但脸上分毫不露··江停没注意到他的神色,趁隙把手抽了回去,还把那个大瓷碗也顺带夺走放进消毒柜,脸颊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冷冷道:“你刚才差点把碗打了”·他背对着水池,没看见严峫深沉不定的神情,下一秒只觉腰间突然被勒紧,紧接着严峫近一米九的身高强行贴上背后,把他顶到了消毒柜玻璃门上。
“你……”·“嘘,嘘,”严峫咬着他耳梢低声说,“让我顶两下,嘘·”·江停猛然用力,还没来得及挣脱,就被严峫死死摁着顶了几下。
比人还高的立式消毒柜发出咯吱咯吱声响,清晰到连客厅的电视声都无法掩盖,江停被叼住的耳朵又红又烫,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想扭过身却被一把抓住了手,反拧到身后。
“严……严峫”·江停始终平缓收敛的声线在最后的尾音上猝然变调,想挣脱手腕却被更紧地扣住了·挣扎间柜子里摞起来的碗碟哗啦一声滑倒,声音清脆震耳,江停趁机在狭小的空间里转过身,拧着眉怒道:“严峫”·严峫:“亲一个亲一个……”·江停好容易换了一面,抓着严峫的手还没推开,就再次被压在了玻璃门上,唇舌吐息纠缠得密不可分,在暖黄灯光中融为一体。
“……我说你今晚……”半晌江停终于发出沙哑又恼火的声音,可惜过度强调的恼火没能掩盖住通红的面颊:“……你吃错药了吗”·灯光从严峫身后照- she -而来,他眯起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江停因为亲吻而格外通红的唇角,突然没头没脑地低声道:“我爸妈明天过来做客。”
江停略微愣住,心内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说又不太妙的预感··两人静静对视片刻,一丝丝比接吻还微妙暧昧的气氛突然无端渗透出来,外间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不知演到什么环节了,刻意的掌声和欢笑变得格外突兀又令人尴尬。
“严峫,”江停硬生生别开目光,平淡道:“你要不要再多考虑考虑……”·“我说你在想什么呢”严峫突然放开他,转身一边走向水池一边大笑起来:“我爸妈来是因为后天就是我生日了,哈哈哈——”·江停真愣住了,只见严峫大笑着抓起那把筷子,在水龙头底下冲洗,满脸揶揄的神色。
“……”江停反应过来,不由哭笑不得,用手狠狠指了严峫两下··“放心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就说有个警校的朋友因为刚调动工作来建宁,宿舍没准备好,所以借住几天。
他们平时工作也忙,过来吃顿午饭就走,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严峫戏谑地挑起剑眉,故意上下打量江停:“瞧你这紧张期待的,啧啧啧——这么等不及想见公婆拿改口费啊”·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哼道:“我看是岳父岳母吧。”
说着顺手抄起洗碗布,凌空扔给严峫,甩甩手回卧室去了··严峫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客卧门里,手上哗啦啦地搓着筷子,脸上笑容未消,但眼底神情已经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直至深潭般的冰冷。
半晌他终于关上水龙头,站直身体,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浓密的眉心紧紧锁了起来··第87章 ·翌日早上, 小区门口··“老公我看上去怎么样”·严父瘫在后车座上, 第十八次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有气无力道:“美美美……”·年老貌美曾翠翠——曾翠女士对着镜子顾盼再三,终于决定好额头上落下来的那丝刘海是撇到左边还是右边,然后又从化妆包里掏出口红抿了抿, 拉远半米审视自己,终于满意了。
“走走走,别迟到了, ”严母用胳膊肘捣捣严父, 拎着给儿媳妇的见面礼,乐颠颠下了车··一大早上六点就被老婆活生生扇醒的严父, 使出浑身力气才勉强爬出后车座,望着东方天际那一轮朝阳欲哭无泪:“我记得我们明明是来吃午饭的……”·“哎呀你懂什么, 第一次见儿媳妇哪能让人等,礼多人不怪”严母挥别了司机, 只觉全身毛孔无一不舒坦、无一不精神,清早起来让保姆蒸汽熨烫了十八遍的真丝连衣裙连镶边都平平整整,让她仿佛凭空年轻了整整十岁, 甚至连脚步都轻快得要舞蹈起来, “再说了,我可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跟我三十多年未曾谋面的儿媳妇说,什么时候订婚年底能不能扯证婚礼在哪办什么时候生孩子生几个孩子月嫂看好了吗孩子上哪个小学初中高中以后出国念书是哈佛还是牛剑我能整整说他个三天三夜,提早三个小时到算得了什么”·严父哭笑不得:“你儿子只说现跟人同居,到底是不是那个开KTV的姑娘都没说, 你就连儿媳妇都叫上了”·“我生的儿子我还不明白吗,越高调越不靠谱,就是这样欲盖弥彰的态度才真有问题。”
严母哼地白了老公一眼,止不住满面笑容:“——我看呐他八成是怕我们看不上姑娘,不敢开口直接说,所以才先跟我们遮遮掩掩地打个埋伏·不信你就等着瞧吧”·严父嘿的一声,只见老婆亲手拎着她精心挑选的一双男女对表,美滋滋地扭着小狐步,钻进了公寓大厦电梯。
·与此同时,公寓顶层··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投在客卧凌乱的大床上,仿佛在被褥间延伸出了一条淡金色的光带·江停眼睫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几秒钟的短暂迷茫之后,视线终于慢慢聚焦,低头一看。
腰间横贯的重物果然是……一条熟悉的手臂··他猛地翻身:“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严峫上半身裸在空调毯外,闭着眼睛砸吧砸吧嘴,伸手用力把江停的头呼噜过来,扣在自己胸前死死搂住:“再睡一会儿……”·江停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了同- xing -结实火热的胸膛,险些整张脸都埋进去,连忙挣脱起身就要下床。
但他的脚还没落地,冷不防被人从后拦腰一抱,又仰天跌回了松软的大床上,紧接着严峫翻身而起,居高临下的把他扣住了··两人一上一下,对视片刻,严峫缓缓俯下身,在鼻尖距离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你还没祝我生日快乐。”
江停头向后仰,尽管因为枕头的阻挡几乎拉不开什么距离,他没发现这个动作反而是把白皙的喉管暴露在了严峫的视线下:“……你明天才过生日。”
“我从小过生日就是提前三天开始接受祝福的·”·“可你已经长大了,你已经是个三十——”江停话音戛然而止,脸色变幻莫测,少顷咬牙道:“生日快乐严峫……我说你这种时候就不要顶我了”·无产阶级狠狠发力,勇敢掀翻了资产阶级的重压,但还没来得及成功逃离万恶的资本主义统治区,就被反动势力劈头盖脸地抓了回来,翻身压下,含混不清道:“顶一个嘛,顶一个又没什么,又不会少块肉……”·“大清早的严峫”·“就是因为大清早所以才……话说我突然发现你早上竟然没反应,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嗯让我检查下,来乖不要动,检查下”·“你才有问题”江停狼狈道:“你自己植物三年醒来试试,能跑能跳就不错了”·严峫毫不脸红:“我没问题,不信的话现在就给你证明一下。
哎别动,让我再顶顶,别那么慌着起床嘛你说你这人……”·巨大的实木床愣是没扛住两人的扭打,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空调毯在踢蹬中皱成一团,慢慢向床下滑落,垂在厚厚的浅色羊毛地毯上。
“唔——”·江停埋在枕头间,T恤领口被活生生拉下肩颈,发出细微的喘气·就在这时外屋突然传来门铃——叮当·严峫猛地抬头。
主卧方向传来震天音乐,那是智能控制门禁的平板电脑·严峫在开门和装不在家之间稍作犹豫,三秒钟后果断决定去他丫的,重新俯身抓着江停的T恤下摆往里伸。
“有人,有人”江停手肘竭力格挡敌人蛮横的攻势,气喘吁吁道:“你爸妈来了”·严峫就像头饿了几年的雄狼,一条手臂把江停死死禁锢在怀里,沙哑道:“不可能,你自己看看这才九点,他们要到中午才……”·叮当叮当·门铃不屈不饶,叮当·昨晚严峫摸进客卧时顺手带来的手机突然震响,大有你不接我决不罢休的架势。
严峫呆愣几秒,终于绝望地骂了句,从床头柜上抓起手机一看,来电果然是:·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妈··“——儿子”电话那边传来曾翠女士热情洋溢的声音:“我们到了开门”·十分钟后。
房门在沉重到几乎凝固的空气中缓缓开启,露出了严峫头毛凌乱、叼着牙刷的面无表情的脸··母子二人隔着门框对视半晌,曾翠女士冷冷道:“十分钟·”·严峫嘴里咕噜吐出了一串牙膏泡沫。
“大清早的我等个门整整等了十分钟·”曾翠女士点点手表,一字一顿道:“——除非你告诉我你刚才在跟儿媳妇造小人,否则你妈现在就要动家法了”·严父满脸儿子我救不了你的表情躲在后面,严峫翻了个克制的白眼:“你儿子要是从头到尾只有十分钟,你才应该更动家法吧”·“……”严母瞬间醍醐灌顶,深以为然:“很有道理”然后一巴掌推开严峫,激动万分又小心翼翼地跨进房门,连高跟鞋都来不及换,就抻长了脖子往玄关里望去,开心得尾音都有点儿抖了:·“哎呀我的儿媳妇,快让我亲眼见见我的宝贝大儿媳妇……妇”·客厅里,已经火速刷完牙洗完脸、换好衬衣长裤的江停,正弯腰把一盘水果放到客厅茶几上,措手不及撞上了严母慈爱到满溢出来的目光,然后两人动作同时凝固住了。
严母:“……”·江停:“”·“你、你是……”严母颤颤巍巍道··“哦,曾伯母吧。”
江停放下水果盘,起身礼貌地一点头:“我姓陆,刚调来建宁工作,不好意思叨扰了·”·严母的手在空中无意识抓了两把,然后一下扶住随后进来的严父,夫妻二人脸上都是同一副遭雷劈了的表情,安静的空气中只听严峫一下下吸牙膏沫的呲溜声。
江停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怪异:“严峫”·严母难以置信地回头问: “……儿子”·——这就是你所谓的同居·你羞羞答答跑来说现在正跟人同居,叫父母做好心理准备,原来你所谓的心理准备是出柜·“咳咳”·严峫含着牙刷,顶着他爹、他娘、他江支队长的三道如炬目光,硬着头皮模模糊糊道:“我那个……我不是已经说了吗差不多就是你们知道的那样。”
紧接着低头闪身钻进浴室,少顷传来了疯狂漱口洗脸的哗哗水声··难以言喻的气氛再次笼罩了客厅,即便江停再不想往那方面猜,此刻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不太妙的东西。
但抱着最后一丝“严峫至少已经是个三十多岁刑侦副支了肯定没那么不靠谱”的渺茫希望,他还是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试探向沙发做了个请的手势:·“严伯父曾伯母两位要不要……泡点茶”·严母:“不用麻烦不用麻烦……”然后往死里狠狠一掐老公。
严父如梦初醒:“不用麻烦不用麻烦……”·夫妻俩万分小心地绕过茶几,坐在沙发上,两人姿势都正襟危坐得不太正常,直勾勾盯着江停的脸,仿佛要从他脸上活生生看出一朵花儿来。
江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坐在茶几对面,刚习惯- xing -地交叠双腿,又突然感觉到不太合适,忙假装调整坐姿地放下脚,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大腿上,专心致志盯着果盘里的那串香蕉。
三分钟过去了,客厅里鸦雀无声··“……”严母大概终于没法忍受这葬礼般沉重的气氛了,思虑再三后,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扯了根香蕉递上去,迎着江停疑惑的目光,露出一个谨慎友好又极有保留的笑容:“小陆吃……吃香蕉。”
江停条件反- she -推让:“您吃,您吃·”·“哎呀别客气,你吃你吃……”·“不不,您吃您吃……”·“妈他不吃”光着上身的严峫从卧室方向探出头:“他不吃除橘子芒果黄桃这三种之外任何的黄色水果不吃苦瓜不吃茄子不吃胡萝卜他身体不好你别乱喂他”·那瞬间尴尬的空气几乎爆炸,江停唯一的想法是立刻冲进屋去堵住严峫的嘴,或者凭空跳进地缝里去。
“哦哦,这样·”严母仿佛做错了事情的阿姨,讪讪笑着放下香蕉,善解人意地为彼此找了个台阶:“不吃好,不吃好,香蕉含糖量太高,吃了不健康。”
江停立刻:“对,对,确实·”·沉默再次笼罩了这方小小的空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在心里想:为什么我要在第一次见疑似儿媳/严峫爹妈的时候讨论香蕉的含糖量·“咳咳”严父生硬地清了清嗓子,强行挤出他自以为很和蔼其实有点扭曲的笑容:“小陆你是哪儿人哪”·江停迟疑半秒,迅速回答:“江阳县。”
严父尴尬地指指卧室:“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来着……”·“哦,我们是警校同学·”·“你今年……”·“比严峫大两岁。”
严父严母同时无声地做出“哦——”口型,内心思想活动却是:看着不像啊·江停诚恳道:“是真大两岁。”
夫妻俩异口同声:“成熟点好,成熟点好·”·江停:“……”·“那,”严父试探着问:“你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夫妻俩目光炯炯看着江停,内心活动其实是:做什么都好,主要是你父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吗·江停是个几乎不看电视的人,平生也没有觐见未来公婆这件事的相关经验,因此虽然觉得这个问题非常怪异,但还是照实回答:“我从小父母都不在了,是福利院长大的。”
严父严母再次同时无声地:“哦——”·严父:万一他是我儿媳,至少以后我们不用跟亲家公亲家母打交道,可以可以·严母:万一他是我儿媳,至少我儿子不用冒被对方父母打断腿的风险,不幸中的万幸·江停的目光在严家夫妻俩脸上逡巡,内心的疑惑几乎要压抑不住了。
正当他忍不住想旁敲侧击解释一下的时候,严峫终于洗完脸洗好头,边用毛巾呼噜头发边走回了客厅,大大咧咧往江停身边一坐:“爸”·瞬间三道目光同时刺来,眼神中各种丰富的涵义在空气中摩擦碰撞,迸溅出闪亮的火光。
严峫尴尬地捂着嘴咳了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伸手拉过他妈拎来的礼品袋:“哟,这是什么,我的生日礼物”·严母阻止不及,她那讨债鬼儿子已经手贱地把对表表盒掏了出来——一个是给儿子的生日礼物,一个给是儿媳的见面礼。
众目睽睽之下无法转圜,霎时严母只觉头都大了··“这,这是……”严母尾音有点儿虚浮:“正好去年拍的两块表能凑成一对,我想第一次见媳……第一次见小陆,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所以就……”·两块表能凑成一对。
……凑成一对··江停看着木制对表盒上的卡拉卓华十字LOGO,面部肌肉有点僵·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相当罕见,但此刻他已经没心思去掩饰了,脱口而出:“不,等等曾伯母。
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你先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严峫迫不及待打断··所有人齐刷刷望来,严峫表情无比镇定,脚却在茶几下用力一踩江停,冲厨房努努嘴,递了个“我的爹妈我来搞定”的坚定眼神。
江停一向条缕分明的大脑混乱无比,心说这是什么情况你父母为啥要给咱俩对表你到底跟家里说了什么·严峫几不可见地点点头,那意思是你别管了,交给我·严父严母眼睁睁看着他两人暗流涌动,终于江停再也受不了了,匆匆丢下一句“我去烧水泡茶”就闪身逃之夭夭,尴尬得连头都没回。
结果他前脚进了厨房,后脚曾翠女士就一把拽过她儿子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严、峫”·严峫用力握住她的手:“妈”·“你再跟我说一次你俩是什么关系”·“妈你听我解释”·看曾翠女士杀气腾腾的表情,如果江停不在场的话,估计下一刻严副支队就要被亲妈抄皮带揍进医院了。
“妈,我们真的已经在一起了,你儿子这辈子就差不多这样了·美国代孕机构你可以多了解一下,一百二十万包邮一百六十万同卵双胞胎,实在不行生个三胞胎还能有一个孩子跟你姓,我爸不是说我小时候你老闹着要让我改姓曾吗”·严父本来正对儿子怒目而视,闻言立刻扭头专注看地板,成功营造出了路过打酱油的即视感。
·曾翠女士:“……”·严峫情真意切:“实不相瞒,我从五年前就开始暗恋他了,这么多年来总是相亲失败,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注定要跟他在一起。
所以如果您二老打定主意要棒打鸳鸯的话,儿子我只能孤苦伶仃一个人了却残生,从此青灯古佛,不念世事……”·严母被恶心得一哆嗦:“说人话”·“我主动的,他害羞,还没打算正式确定咱俩的关系。”
严峫往厨房方向偷觑一眼,偷偷摸摸压低了声音:“所以我骗他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你们只当他是我的警校同学……”·严母瞪着他,大概内心正第一万次严肃考虑要不要把这个儿子塞回肚子里去重新生一遍。
“这个小陆到底是做什么的”严母从牙缝里冷飕飕问道··“哎呀你快别问了——人家是公大下来的刑侦顾问,早好几年就是一级警督了,说是调来建宁工作,其实只是暂时协助一段时间,怎么你还当人家是犯罪嫌疑人啊”·谁料严母的神色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放松下来,反而更凝重了:“职位比你高”·严峫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严母忧心忡忡:“你俩真是谈恋爱,不是你被潜规则了吧”·严峫差点喷出来。
“那个,请问,”这时江停从厨房探出头,小心地插进来一句:“红茶还是绿茶”·严母早已光速放开了死命揪着儿子衣领的手,娴静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恍若刚才无事发生:“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们什么都行”·江停看上去还是疑窦未消的样子,蹙着眉心点点头,转回了厨房。
严峫边整理衣领边抱怨:“妈你这人真是……”·“我告诉你个兔、崽、子·”严母眼明手快,再次狠狠拽住严峫的领口,一字一顿警告道:“你要是敢卖身求荣,我就剥夺你的继承权,百年后你爹妈所有财产都捐给慈善组织,让你下半辈子滚出家门去喝西北风……”·到底还是爱子心切的严父:“咳咳咳”·“你有意见”严母悍然怒道。
严父屈服了:“没意见没意见……”·“没有潜规则,妈你想哪去了·”严峫不满地道,“你儿子看上去就那么像被压的吗你没看到你儿媳在我面前是多么的温柔,殷勤,百依百顺吗昨晚他还给我做炖牛肉和西红柿鸡蛋面吃呢。”
说着刷地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把昨晚吃饭前加了滤镜拍的照一亮··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母眼底满满的怀疑终于暂时按捺住了,跟老公头凑着头,一同打量着图上那碗土豆炖牛腩。
“总之,”严峫整整衣襟,结案陈词般说:“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我们已经到随时可以谈婚论嫁的阶段了·更关键的是我们已经睡过了,如果始乱终弃的话他一定会伤心欲绝到发狂的,你总不希望儿子当睡了不认账的渣男对不对所以看在生米煮成熟饭的份上,你们还是给予我最大的支持和祝福吧。”
严家夫妻俩面面相觑··尽管早已有些预感,甚至做好了思想准备,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对这对爹妈产生了不小的心理冲击··“伯父,伯母,”江停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了。
严峫立刻咬牙冲他爹妈比杀鸡抹脖子的动作,然后转身迎上前,不由分说从江停手里接过了沉重的茶盘,偷偷传递了一个“我搞定了”的眼神··趁着严峫背对沙发的短暂空隙,江停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是他们自己多想了,没问题。”
严峫手在茶盘下比了个OK的手势:“解释清楚了”·江停点点头,稍微放松了些,心说严峫的终身大事对他爹妈来说估计已经是心病了,难怪见到个男的就以为儿子要出柜……尽管他们儿子已经在柜子外面了。
“呵呵……”·“呵呵呵……”·严父严母大概做梦也没想过自己第一次喝儿媳妇茶竟然是这么个情景,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有点扭曲。
所幸曾翠女士不是个一般的中老年妇女,她是个生意场上见过大世面的人,尽管内心澎湃又复杂的感情已经几乎要满溢出来了,表面上还是强撑着笑问了句:“我说儿……我说小陆啊,在这里还住得惯吗”·江停不疑有他:“啊,住得惯,承蒙严峫照顾了。”
严父一口茶叶呛在喉咙里,梗着脖子硬生生咽了下去··“住得惯就好,住得惯就好·”严母搓着手,又顾虑重重地问了句:“你俩平时感情还好吧”·“……”这话问得江停眼皮一跳。
“确实还好·”江停顿了顿,加重语气正色道:“虽然我们只是警校期间的老同学,而且已经五年没见了,但彼此的友情一直是不错的·”·他害羞,严峫用眼神再次向父母强调。
严母心领神会,想起儿子刚才说“他暂时还不打算确认我们之间的关系”,于是尴尬地笑了笑:“感情好就好,感情好就好·来日方长,啊·”·严父强行把茶杯塞进她手里:“喝茶,喝茶。”
严家父母肩并肩坐在沙发上,动作一致地喝茶——不是那块老同兴普洱茶,老同兴普洱茶饼已经被江停掏得只剩下最后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儿了·所幸严母这时满脑子只有家里那本白皮书《同- xing -恋婚姻法律问题研究》,美国加州各大代孕公司的联系方式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烁;这时候别说品茶了,给她塞瓶老干妈拌伏特加她都能面不改色地灌下去。
“这个,”江停斟酌着开了口,问:“我听说为了庆祝严峫生日,中午这顿饭好像应该是……”·他刚想说我们是不是现在该出门了,不然这气氛也太尴尬了,紧接着下面的话就被严峫一脚踩了回去:“对对,中午我们在家吃。
哎你昨天不是说要亲自做饭露一手的吗”·严父严母同时抬头,整齐划一··江停:“……”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他俩老人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别上外头了,又热又挤的,咱们自己人在家吃得了。
正好我给你打下手,孝顺孝顺咱爹妈·”严峫一把抓住江停的手:“都说儿女的生日是父母的苦日,咱们自己动手做饭多有意义啊,你说是不是”·江停在对面两道期待的注视中赶紧抽出手:“其实我也不会做什么菜……”·“没事,做多做少都是心意,最重要的是我趁机向你学学做饭,以后也好孝敬老人你说是吧”·严父严母仿佛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迫不及待赞同:“对对,还是在家吃好”“在家吃健康”·江停:“………………”·江停莫名其妙被严家父母欣慰赞赏感动的目光砸了个满怀,嘴唇颤动两下,愣没好意思当着长辈的面把反对说出口,紧接着就被严峫死拉活拽着进了厨房。
“我说严峫你这到底是——”·江停没来得及质问就被镇住了··只见严峫从橱门里拎出一件围裙,兜头套在了自己身上,顺手抓住江停下巴强行扳正,紧贴着耳朵低声警告:“你做饭,我打下手。
咱俩的表现就看这顿饭了,明白吗”·江支队长猝不及防,拿惯警枪的手里被强塞了个锅铲,满脑门问号··作者有话要说:·严峫:“我主要是觉得,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送入洞房之前起码应该先一拜高堂o(*////▽////*)q”·第88章 ·江停的厨艺水平, 如果等量代换的话, 差不多就跟韩小梅同学作为刑警的业务水平一样——理论知识丰富, 实践机会较少;虽然有闪光点,但独当一面做出满汉全席是不可能的。
还好严峫的目的只是让江停在他爹妈心里加分,并不是要以五星级大厨的精湛技艺艳惊四座, 所以:·“昨晚那个土豆炖牛肉不错,再炖一次,我这就让他们把做刺身用的雪花和牛送来。
油爆大虾好吃, 我打电话问问他们新西兰深海小龙虾还有没有, 捡最高档的送两斤·啊,西红柿炒鸡蛋我跟我爸都爱吃家里那盒鸡蛋扔了吧, 我叫人另外送土耳其进口鸡蛋上门,你赶紧去烧水准备烫西红柿, 快”·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半小时后门铃响起,严峫如同战士听到了冲锋的号角, 弹跳起来冲向大门,一趟趟来回把箱子搬进厨房,里面全是各色各样的高档食材。
江停望着满厨房足以供应酒店的原材料, 嘴角微微发抽,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严峫用实际行动再次证明了: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实践过程中的任何弱项或短板,都能用砸钱来解决。
“不对啊江停,你不是叫我把牛肉过水去血么,我看教程上写牛肉最好连洗都不要洗, 否则会损失风味的啊”·江停手上翻炒大虾,连头都没抬,夺过严峫的手机,把他新下的厨艺教程APP里“碳烤牛排”那页翻到了“炖牛肉”那页,再塞回他怀里。
“哦哦……”严峫茅塞顿开,热泪盈眶,继续奋力剁洋葱··严峫烧水、洗菜、切辣椒、挑虾线,就像只嗡嗡嗡扇动翅膀的勤劳工蜂,一会儿飞向水池,一会儿飞向炉灶。
这辈子没下过厨的严父严母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只见儿子“儿媳”亲亲密密的绕着锅台转,场景无比和谐美满,浑然好似电视里放的太太乐鸡精广告,一时不由感慨万千。
“你把高压锅那气儿放了,待会拿碗盛炖牛肉出锅·”江停边给油爆大虾淋最后一遍酱汁,一边吩咐严峫:“西红柿炒鸡蛋端出去,米饭再焖几分钟,回来给我带瓶水,渴了。”
严峫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在那锅红通通香喷喷的大虾上,一步三回头地把菜端去外间餐桌,回来果然带了瓶冰镇矿泉水,自己先喝了一大口,趁江停抬头时眼明手快地抓住他下巴,嘴对嘴喂了进去。
“唔……”·江停猝不及防被偷袭,锅铲一下扬起了个大虾仁,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啪叽一下砸在严峫身上·身手敏捷的严副支队果然没被吓着,当场一把抓住那个虾仁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
江停手忙脚乱捂住嘴,太阳- xue -直跳:“……好吃吗”·“嗯,好吃·”严峫往外看了眼,又凑近小声说:“你更好吃。”
江停:“……”·严峫在江停空白的表情中得意洋洋,亲手把油爆大虾铲出锅,哼着小调端了出去··少顷,严峫亲手盛饭摆盘,望着一桌热气腾腾的菜,犹如一家之主般威严宣布:“开饭”·严父严母养了这废柴儿子三十多年,今天第一次吃到儿子亲手做的饭,心内齐刷刷地老泪纵横:“好吃好吃”“好手艺”·严父望着筷子间的那块炒蛋,不胜唏嘘:“翠翠啊——你看这色泽,这香气,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的西红柿炒蛋呢”·曾翠翠女士感慨万千,心潮起伏,甚至都没意识到这话里满溢出屏幕的无数槽点。
江停眉角不住抽搐,只得佯装撑额,抬起一手挡着脸·严峫得意地瞅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你看我爹妈多喜欢你,然后起身去酒柜提了瓶酒,亲手给他爹倒上··“从今以后你就是个大人了,”感动的严父如此对严副支队长说,“要努力工作,好好过日子,明白吗”·严峫举杯郑重道:“明白。”
严母拉着江停的手:“两个人同住一屋檐下,要好好相处,不要吵嘴打架,明白吗”·江停心想我又打不过严峫,再说哪有白吃白住还打人家屋主的,于是也点头应了句:“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江停的错觉,他分明看到曾翠翠女士眼底闪烁着复杂欣慰又慈爱的目光,仿佛倚在产床上的母亲看着自己刚拼死拼活生下来的二胎··“来来来,喝酒喝酒。”
严父拍拍儿子的肩,又站起身亲手给老婆“儿媳”各倒上浅浅半杯红葡萄酒,心满意足环视全桌:“四角俱全,和和美美,好”·大家一齐举杯,江停刚觉得哪里不对,就被严峫硬攥着手强行碰了杯,饭桌上洋溢着和谐亲热的气氛。
严父被老婆禁酒已久,终于找到名正言顺的理由跟儿子“相对小酌”,父子俩一顿饭没吃完就对吹了两瓶茅台·严峫这个被公安部五条禁令约束的警察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喝过了,酒量远不如他爹,半瓶下去立刻上脸;意犹未尽的严父还想找儿媳妇对吹,被老婆穿着高跟鞋狠狠一脚,登时清醒了大半。
严峫双手推着他爸:“不行不行,五十多度呢,他身体不好不能喝,我来我来·”说着不由分说抢过酒瓶一饮而尽··“你也不能再喝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曾翠翠女士嫌弃地拽着老公的后衣领子,一把拍下酒杯,又按住了作势要起身收拾的江停,打电话叫楼下等候的司机上来收拾残局。
严父还嚷嚷着要再跟“小陆同志”喝两杯谈谈心,被老婆拎着耳朵往门口拖:“谈个屁,你儿子都喝成这样了,你想把他俩都放倒吗吃完了就回家”·江停立刻起身穿鞋,说:“我送送伯父伯母吧。”
严峫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灌冷茶,满脸通红说:“我——我也去,我没——没喝多”·严母哭笑不得,啪地赏了儿子一巴掌,拉着江停的手转身出门去了,留下俩父子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
这座物业昂贵、管理严格的小区下午路上没什么人,严家的车停在大门外面,一路就只听严峫在后面喊:“哎——妈,你拉着他干什么,你拉我爸去哎,你拉我爸去”说着把酩酊大醉的老爹塞老妈手里,一把夺回江停,强行哥俩好地勾肩搭背着。
严母刚打开车门,忍不住回头一指头戳在老公通红的脑门上,咬牙道:“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牲口”·严父大着舌头,紧紧攥着老婆的手:“孩他妈,今儿我心里高兴……你嫁给我这么多年……”·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母忙不迭挣脱,又一指头戳严峫脑门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走了走了,”严峫歪歪斜斜在马路牙子上,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撑在江停肩上,无所谓地看着他青筋乱迸的妈:“赶紧回家,路上别耽搁,不用常来看我,回家别骂我爸,啊。”
严母怒道:“养你不如养头猪小陆啊,让你费心了,回头我再来看你,咱们没事多唠嗑唠嗑,以后记得来咱家玩儿啊”·江停怕招出严峫更多话来,只能礼貌地点头应承,送严家爹妈上了车。
眼睁睁看汽车发动,突然后车窗又降下一条缝,露出了严母欲言又止的脸··“妈你想说什么”·严母犹豫再三,拿出手机迅速发了条短信,严峫手机叮当一响。
“待会记得看我的消息”严母谆谆叮嘱,又转向江停:“小陆啊,今天谢谢你啦下次一定要记得来看我跟他爸”·“……”江停眼皮再次不由自主狂跳起来,刚忍不住要再重申一遍自己跟严峫坚固的纯友情,汽车就轰然扬长而去,原地只留下了袅袅一阵尾烟。
“伯母到底给你发了什么”·严峫摸出手机打开,屏幕显示出来自年老貌美曾翠翠的最新微信:·【好好过日子,彼此扶持信任,两个年轻人要注意节制你妈。
】·“………………”江停蓦然大怒:“你根本就没跟你父母解释对吧”·严峫手忙脚乱捂住他的嘴:“嘘,嘘,我头晕,我喝多了……”·严峫醉醺醺地靠在江停身上,顺着长长的小区林荫路往回走。
他就像个散发着酒气的人形沙袋,每走一步都拖着脚,不要脸地把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江停肩头上,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嘟囔:“我跟你说,咱爸妈都做好认你当儿媳妇的心理准备了。
你没看他俩多喜欢你吗,都是我出的主意在家做饭表现,还不赶紧谢谢我……”·江停冷冷道:“你从最开始就是故意把他俩找来的”·严峫:“哎呀那倒也没有……”·“你还胡说八道了些什么,是不是咱俩已经私定终身非卿不娶了”·严峫得意洋洋,刚想夸下海口说何止非卿不娶,简直就是缘定三生,结果一眼瞥见江停的脸色,立刻抱头呻吟:“我喝多了我头痛,啊我走不动了,救命……”·严峫早年警校毕业分配到派出所,各路打架滋事出丑的醉汉见得多了,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精湛演技,满面痛苦的表情逼真无比,连路过的小学生都回头奶声奶气喊道:“麻麻你看那个长腿叔叔他愁眉苦脸的,他生病啦”·是的这个长腿叔叔脑子的确病了——江停一把拽住严峫的手,沉着冷静大步流星,在严影帝将装病推到演技的巅峰之前强行把他拉回了家。
家里已经被严家的司机收拾得窗明几净,连地板都拖过了,碗筷全部洗得铮亮发光,整整齐齐垒在消毒柜里·江停把踉踉跄跄的严峫往沙发上一推,反手关了门,就低头去换鞋。
然而他刚把脚从平底鞋里蹬出来,突然身后传来呼吸声,紧接着一个火热的怀抱覆了上来,把他向后一勒,转身按在了墙上:“江停……”·江停步伐不稳,一只脚还在鞋里,另一脚穿着袜子就踩在了冰凉的地砖上,只来得及发出细微的吸气,就被严峫结结实实地亲住了。
带着浓郁酒香的亲吻随舌尖送到咽喉,恍惚给人一种微醺的错觉,江停一抬手,被严峫抓着掌心摁在墙上,沿着墙面一路下滑,随即摸索着试图伸进上衣后背里··“……”江停咬牙反手抓住了严峫的手腕,硬是一点点拿开了:“你喝多了,给我去休息……”·“不要。”
严峫近距离盯着他,目光亮晶晶的,瞳孔深处仿佛闪烁着两簇小火苗:“我喝多了停不住·”·顿了顿他又说:“而且我们已经拜过高堂,不算没名没分了,就可以进洞房了。”
江停一言不发,扭头就走·还没走两步就被身后拦腰一股大力袭来,紧接着天旋地转,被严峫抱起来压到沙发上,宽大的真皮坐垫顿时发出了咯吱声··两人上下交叠,连鼻尖都彼此亲昵地摩挲在一起。
严峫眯起眼睛,哼哼着:“我们已经是正式过明路的恋爱对象了,别动让我顶两下,乖别动……”·沙发坐垫随着他的动作有规律地咯吱咯吱,江停耳朵发热,低声喝道:“你只是假装喝多了发酒疯而已”·“是的。”
严峫正经地强调,“古时候夫妻结婚的时候都是要喝酒的·”·江停一怔,随即用力把他推翻,就势坐起身:“谁跟你是夫妻”·他还没翻身下地,砰一声被严峫结实强悍的身体结结实实顶到了沙发靠背上:“咱们怎么不是夫妻了”·“我已经说过……”·“那也行,随便你,要么我当结婚,你当打炮”·江停表情有点凝固,紧接着浮现出难以形容又啼笑皆非的神色来,把严峫重重往后推下了沙发:“行了,别装醉闹事了。
我去给你泡杯茶,你喝一点热水躺下来休息·”·“我没装醉我……”严峫在身后不甘心地怒吼道:“我就是喝多了酒后乱- xing -成年人走个肾违法吗”·江停只作没听见他的胡说八道,径直进了茶水间。
严峫恨恨坐在客厅里,想强行追击又不是很敢,脑子里琢磨着各种念头,手肘分别搭在大腿上,这个姿势让他肩背部的肌肉线条在衬衣下格外鲜明,随着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江停在茶水间里··开关柜门悉悉索索的动静,江停的脚步、动作、甚至是呼吸,一点点动静都变得格外清晰,好像直接挠在敏感的神经末梢上,让严峫多到难以自控的雄- xing -荷尔蒙随着某种冲动,一跳一跳地搏动着。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他屏住呼吸,但那火流在血管中蔓延冲撞,渐渐变得难以忍耐起来··我们曾经在最艰难的时刻救过彼此的命,也曾躺在同一张床上过夜,互相拥抱甚至是亲吻,凭什么不能更进一步·我们已经连父母都见过并认可了,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严峫一抬头,瞥见桌面上喝剩的最后小半瓶茅台,鬼使神差地伸手拿来,半晌喉结剧烈地上下一滑,仰头将酒瓶底子全喝了。
火热的酒精顺着喉管进入四肢百骸,隐秘的火苗伴随着胆气,呼一声熊熊燃烧起来·严峫把酒瓶随意往桌上一跺,起身走进茶水间,迎面就只见江停正背对着他,弯腰从较低的橱柜里拿出一只彩色格子的马克杯,从跟这个角度来看腰臀和长腿的线条不可思议地明显。
“我说你怎么又……”·江停刚直起身,突然被满身酒气的严峫抓住手,按着他的腰背就往前顶上了墙··日常生活中严峫这种略带攻击- xing -的小动作已经很常见了,江停就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只贴着墙扭头问:“你又喝了”·严峫没回答,把他手肘反拧过来,就着这个姿势轻轻亲了下他微- shi -的掌心。
第89章 ·这个吻从掌心一直到指根,指腹,然后江停感觉自己的手指尖被咬住了·犬齿带来的刺痛和舌头舔舐的微痒同时传递到神经末梢,他当即条件反- she -一挣,手指脱离了严峫牙关的禁锢,低头只见无名指上闪烁着微弱的水光,几个牙印清晰可见。
“你属狗的吗……唔……”·江停大腿被严峫屈膝分开,随即强行挤到腿间,两人虽然保持着紧贴站立的姿势,下半身却以一种亲密到危险的姿态纠缠在一起,硬物隔着薄薄的裤子布料异常鲜明突出。
“我来要我的生日礼物,”严峫紧贴在江停耳边轻声说··江停咬牙道:“……我明天去买个礼物给你·”·“不,我等不及明天了。”
“那你要怎么样”·严峫在水烧开的咕噜咕噜声中笑起来,隔着裤子一下一下,充满恶意和侵略- xing -的往前顶·他从进家门以后就硬到现在,完全没有任何变软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充血发烫,连青筋搏动的频率都隔着布料清楚地传到了江停的皮肤上。
“不怎么样,”他说,“那我送你个礼物呗·”·江停抽身就走,但严峫动作更快,弯腰抱着膝窝一抬,就把他囫囵扛上了肩,几步走出茶水间来到主卧,并没有在床边停留,直接进了浴室,反脚把门踹关上,然后把江停放下地来,推搡着挤进角落去牢牢顶住。
严峫这种身材个头,在浴室相对狭小的空间内极有压迫感,让江停完全没有任何路线可以逃脱出去,直接被钳住了腰胯骨,被迫以这种面对面的姿势互相凝视··“为什么要跑”·“……”·“你不喜欢我吗”·江停嘴唇动了动,但又抿了起来。
严峫的面相五官确实有点不同于现在的流行审美·他有种纯雄- xing -的侵略感,线条锐利硬朗,英俊但又不太正经·他从上往下打量着什么人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山根到鼻梁那一小根骨头比刀脊背还直,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出十多年刑警生涯养成的凶狠和匪气。
“说·”严峫缓缓靠近了,说话时开合的嘴唇几乎贴在了江停唇边:“难道你就不喜欢我”·江停开口要回答什么,突然被攫住了咽喉。
这个吻跟以往每次都不同,在紧密的纠缠中,严峫下身那硬到几乎要跳出来的器官不断顶着江停大腿,同时舌头还模仿着这个频率,一下下顶撞他的口腔·上下完全相同的动作让江停突然生出一股极度荒谬又情色的感受,仿佛自己始终谨小慎微守住的某座壁垒突然龟裂了,严峫排山倒海的情欲猛烈撞击每一处缝隙,将他火热的气息灌注进自己的身体。
“别动,再给我顶两下·”严峫吐字急切又含混不清,五指胡乱捏着江停的手肘,另一手轻而易举突破挣扎,把江停衬衣纽扣从上往下拽掉两三个,然后插进了松紧带的后裤腰,喘息着笑问:“硬吗”·何止是硬,简直是硬热到要爆炸了。
从严峫的角度看,江停耳廓充血般红,但与之相对的是脸色极其发白·他乌黑的眉头紧紧皱着,皱出一道严谨的细纹,脸颊显出咬紧后槽牙时不自然的绷紧··他额角在出汗,但严峫知道那绝不会是因为热——因为他的手肘正在微微发抖。
·他在紧张··严峫自己都想不到,江停那张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从容镇静、有时甚至非常冷淡的脸,会因为自己而浮现出这种隐忍克制的紧张来·这给了严峫相当大的心理刺激,如果说刚才他心头那股邪火还只是隐隐燃烧的话,现在就突然迎风暴涨起来,甚至没过了最后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
“我们待会再去床上可以吗”严峫低声问··江停发着抖抓住了严峫的手腕,说:“你以后会后悔的……”·严峫沉默片刻,随即突然一笑,俊美好看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不会。”
江停还想挣扎什么,但旋即他发凉的手指被严峫一点点掰开握在掌心,然后居家的长裤就被退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脚踝落到了地下·严峫把他翻过去从后顶在瓷砖墙面上,就像头发情期急于求偶的野兽那样控制不住顶他、挤他、推他,开始是咬江停的头发,然后顺着鬓角咬到耳朵、脸颊,气喘吁吁吮吻他温热细腻的侧颈,同时拉开了自己的裤链,凶器一下就弹了出来,急不可耐又毫无章法地试图往里顶。
那粗硬可怕的东西刚碰到皮肉的瞬间,江停脊背就绷紧了,整个人往前一下抵到了墙面,牙关里挤出一句:“……严峫——”·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他的尾音一下变了调,因为严峫指尖突然塞了进去。
就像砂纸被硬生生揉进肠道似的,江停手指骤然抓紧瓷砖墙面,硬生生留下了五道指纹印·严峫尝试抽动手指,但紧得几乎没法动,他粗重地喘了几口,突然抽出手来抓起洗脸池边的面霜,仓促间只来得及看了眼确定没过期,然后挖出一坨来匆匆涂在手指上,再次挤了进去。
这下手指的进出变得容易多了,但江停紧绷的背并没有放松,严峫把手越过肩膀伸到他身前,扳着他的下巴靠近自己,不断亲吻那微- shi -的额角··“别怕,不疼。
别怕……”·江停咬着牙关,感觉到手指在增加,但说不出增加到了几个,很快开始忍无可忍地胀痛·他刚要探手抓住严峫的胳膊,突然体内压力一轻,那粗糙又强硬的手指被撤了出去。
“严峫……”·“嗯·”严峫低声回答,“我爱你·”·江停微怔,只听他又说:“我就想让你知道。”
这话刹那间给江停一种颠倒的错乱感,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比手指更加粗长滚烫、青筋直跳的东西抵上了- xue -口,突然往里一挤·刹那间江停眼前发黑,大脑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一把抓住了严峫掐在自己腰胯骨上的手,手背立刻就暴出了青筋:“出……出去”·那凶猛的东西只强塞进去半截,强烈的快感就已经像巨石般重重迎面砸来。
严峫太阳- xue -突突地跳,止都止不住,比生理还要凶猛澎湃的心理刺激混合着满足、迷恋和更多的欲望,顺着中枢神经快速地攀上大脑··他一手从江停左肩伸到身前,抓着右肩将那衣不蔽体的猎物按在自己怀里,同时喘息着,不停亲吻江停的头发。
“……不行,”江停声音都发颤了:“你太……你太大了……”·“不大·”·“你……”·接下来的声音被淹没在亲吻中,严峫坚实的肩部肌肉都在战栗,那是因为无法抑制的亢奋和激动。
他把江停完完全全顶在墙上,从身后一点点插进去,感觉自己剖开了柔嫩紧窒的内壁,就像破开江停这个人永远隐藏在重重迷雾后的内心,从此彻底将他抓在自己有力的掌心里一样。
“我喜欢你·”严峫急剧喘息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真的是……真是特别奇怪的一件事·”·但江停现在什么都听不见,如果说刚才他只是因为全身血液急速上涌而造成的嗡嗡耳鸣,那现在就是整个耳膜都是轰然巨响了。
他竭力仰起头试图逃脱越来越深入体内的恐怖压力,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但根本无济于事,被控制和插入的感觉清晰到几乎刺骨·插入的过程漫长到似乎永无尽头,当严峫终于将那勃发的凶器完完全全插到底的同一时刻,江停全身的冷汗都唰一下汹涌而出。
从濒死般仰起的脆弱咽喉,到勉强挂着半截衬衣的胸膛乃至腹部,都像是被水浸透了似的,泛出了淋漓细微的光··真的太狼狈了,他心中不由自主的想,挣扎着从严峫的钳制中扭过头,不去看身侧洗脸池上的镜子。
这副模样真是太软弱、荒唐和狼狈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心生好感··但严峫却笑了起来,小声说:“你真好看·”·他稍微抽出一点,还没等江停发出稍微缓解的喘息,就更深更重地撞了回去,将绞紧的内壁狠狠剖开·“——啊……”·“你真好看。”
严峫不断说道,像是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构建起透明的安全堡垒,反反复复说:“我喜欢你,江停,你这样真好看……”·快速- chou -插带来的水声在浴室里交叠累积,刺激感不断叠起,被抛到不可思议的高度,却仿佛永远得不到巅峰后的解放。
江停被不断折磨得全身发软,连站都站不住,所有重量都被严峫死死架在臂弯里,藉此更凶狠地往内部捣,甚至不顾内壁最深处的嫩肉拼命痉挛,含着水发出哭泣般的咯吱咯吱声。
“还疼么”严峫粗喘着在他耳边问:“疼吗,嗯”·江停完全没法回答一个字,连呼吸都被撞得断断续续,牙齿缝中不断泄露出极力忍耐又崩溃的呻吟。
冷汗浸透了他那张总是俊秀冷淡又从容不迫的脸,侧颊皮肤就像被水洗过的瓷,格外的光滑苍白·只有那半张开的嘴唇是鲜红的,连强自忍耐都做不到,被插得不断颤抖。
严峫仿佛着魔般凝视着他,把两根手指塞进他嘴里,随着下身疯狂挺进的动作勾缠他的唇舌和口腔··“看着我,江停,看着我……说我是谁”·江停连意识都被下身凶狠的器官碾压得支离破碎,发不出声音来。
“你说我是谁”但可恶的始作俑者还在不住发问,似乎铁了心要从他嘴里掏出个答案来:“看着我,说我叫什么名字”·江停眉心紧紧拧着,摇头想挣扎,但陌生的愉悦却从不断被蹂躏的身体内部缓缓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手指都隐约发麻。
“……严……”·这个简短的尾音被哽咽堵在了喉咙里,但瞬间严峫就像被打了一管兴奋剂似的,全身毛孔都被刺激得张开了,从未有过的巨大期盼让他脑子里一阵阵发懵。
“严峫……”·严峫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几秒钟后,喜悦才如狂风暴雨般骤然来临·他突然抽出快濒临爆发的器官,扛起江停出了浴室,直接摔到主卧大床上,然后抬起江停一条修长的腿架在自己肩膀上,再次挺身直入,一插到底·这面对面的姿态让江停的脸无处隐藏,只能别无选择地暴露在严峫的注视下。
那张脸上的每个细微的表情都烙印般刻在严峫心底,甚至连痛苦和隐忍,都成了最好的- chun -药··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我爱你,江停,”他一遍遍重复说:“我爱你。”
不知道多少下格外剧烈癫狂的- chou -插后,那- xing -器终于冲刺到可怕的深度,爆发出了大量浓稠的- jing -液·- she -- jing -过程中那- xing -器还在一跳一跳地抽动,一股接着一股,被火热的内部发着抖反复吸吮;与此同时江停死死拧住了床单,手指骨节发白,一声不吭地仰起头,被严峫凶狠地咬在了喉结上。
喘息和心跳交织成擂鼓,血液呼啸着冲出心脏,狠撞着大脑··“真奇怪,”严峫突然在心里冒出了这么个念头··“明明是我咬着他最脆弱的咽喉,但真正把致命弱点双手奉献出来的,倒像是我一样。”
夕阳缓缓下沉,从窗帘缝隙间投来金红的光,大床上衣物和被褥凌乱交杂,终于粗喘渐渐平复成两道沙哑的呼吸,渐渐合二为一··严峫还压在江停身上,两人都衣服都脱了,身体肌肤大片相贴,少顷江停终于疲惫地挑起了眼皮。
“怎么了”严峫轻声问··江停没回答,目光从严峫五官眉眼一点点打量过去,仿佛工笔描绘雕塑的原型·他看得非常仔细、非常认真,过了很久才抬起手,指尖还残存着快感之后微麻的余韵,轻轻摸了摸严峫汗水未干的脸。
第90章 ·严峫就像头饿了许久终于开荤的雄虎,刚才根本只是急不可耐的撕扯发泄而已,很快又把江停按在卧室那张大床上来了第二次··这次他终于能从焚烧般的欲望中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能尽量深入浅出、控制节奏,将高潮来临前的折磨延长到似乎没有止境的地步。
到最后江停身体撑不住了,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极限,身体软成一滩水,断断续续发出意志失控的呻吟;但与此相对的是后- xue -却绞得更加痉挛紧密,被那- xing -器绵长凶狠的蹂躏搞得一塌糊涂,大腿内侧浸满了- jing -液和水迹。
“这就受不了了”严峫低哑地问,“怎么这么娇气”·江停下意识抓住床单,似乎想挣脱,但刚一有动作就被严峫掐着腰骨拽回来钉在床上,发狠地又顶又撞,最终在江停崩溃的喘息声中再次- she -到了身体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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