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 by 淮上(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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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云 by 淮上(中)(5)
·江停在大股- jing -液一滴不剩完全- she -进去的同时失去了意识,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足足好几分钟后严峫才从激动到狂乱的心跳中平息下来,去浴室草草冲了把澡,却故意没把江停从床上扛起来去清洗。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仿佛本能中希望那些- yín -乱情色的痕迹和腥膻滚热的体液,能够在江停身体内部留得更久一些,甚至让这个人的皮肉灵魂中都浸染上曾经跟自己亲密过的气息。
严峫去厨房热了碗中午煲的排骨汤,仔细尝好了温度,才端进卧室··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室内漂浮着腥甜的味道,隐约刺激着严峫的神经末梢··江停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蜷缩起被过度打开的身体,半垂着眼帘,汗- shi -的眼睫毛还黏在一起。
严峫把他抱起来靠进自己怀里,不断地亲他,从鬓发亲吻到眼皮,一勺勺喂他排骨汤,以补充被极度透支的体力··“……”许久后江停才张了张口,发出嘶哑的声音:“去冲个澡……”·严峫放下碗,反复摩挲他的脸和侧颈,似乎终于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珍宝,连撒手片刻都不愿意,半晌才低声说:“待会儿。”
江停没什么力气,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夜他再次被喘不过气来的- chou -插和顶弄逼醒,身体已经被快感麻痹得不像是自己的了,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只感觉那可怖的凶器再次轻车熟路捅进了体内,又深又重又快,在备受蹂躏的嫩肉绞缠间残忍地来回碾压。
“……严……严峫……”·凶器每次快速抽动时都带出黏腻的水声,连大腿内侧都被揉得通红·严峫就在那一次次比野兽还狠的顶撞中喘着粗气,俯在江停耳边说:“嗯,我在。”
江停闭上眼睛,水迹将瞳孔洗练出格外的黑,但脊背、后颈直到脸颊,大片大片皮肤都在夜色中白皙得泛光··“我在,江停·”严峫亲吻着他的耳朵,小声说:“我一直在。”
那是江停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了··昏沉, 酸痛··江停睁开眼睛, 好半天才从朦朦胧胧的不舒服中恢复清醒,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到床头柜闹钟上——13:45pm。
第二天下午了··江停翻身坐起,立刻被某处隐秘的剧痛扯得抽了口凉气, 良久才发着颤一点点放松肌肉··他全身上下已经被清洗过了,换了件宽松的短袖白T作为睡衣,柔软的质地散发出阳光的气味, 只是因为严峫的号太大, 导致穿在身上显得有点空。
从床对角的立地镜望去,宽大领口间露出的脖颈和锁骨、以及短袖下的胳膊上都带着种种痕迹, 一时半刻还消不下去··江停轻轻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被褥从腰侧无声无息地滑落。
江停以前的体质是从熟睡到备战状态不超过三十秒,但现在明显不行了, 需要足足十多分钟才能勉强从低血压的眩晕中恢复正常·许久他终于再次疲倦地睁开眼睛,刚想下床离开主卧,去客卧稍微洗漱, 突然掀起被子的手一僵。
他无名指上竟然带着一枚戒指··那是一枚看似普通的铂金素圈, 光可鉴人,还十分新,看不出任何使用过的细微痕迹·其实这枚戒指的尺寸戴在中指刚好,但不知为何严峫还是把它套在了无名指上,显得有些松。
·江停沉默良久, 把这枚戒指摘了下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他起身走出这间充满了浓厚严峫气息的主卧,回到自己一直住的隔壁客卧去洗了把脸。
起身时他对着镜子注视自己水淋淋的面孔,目光深处有些疑惑,似乎非常不明白··哪里好看他想··半晌他自嘲地摇摇头,一转身,猝然撞见了正抱臂静静倚在门框边的严峫。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两人相对片刻,严峫仿佛没看见江停已经空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一般,那张英俊的脸上慢慢浮起笑容:“早呀,江队。”
这话里戏谑的成分简直明显到欠揍的地步了··“下午了,”江停头也不抬道,用毛巾擦了脸,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昨晚,嘴唇还在微微地发着红。
严峫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江停洗漱完,试图绕过他走出浴室的时候,才突然抓住了江停的手··两人的动作都顿住了,站在十分有限的空间内凝视着彼此··严峫嘴动了动,缓缓道:“江停……”·江停正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只见严峫突然又收住了,一笑:“我做了点吃的,来吧。”
严峫这何止是“做了点吃的”,简直是把五星级酒店的广式早茶搬进家门了,餐桌上的皮蛋瘦肉粥、凤爪、鲜竹卷、各式虾饺等等琳琅满目·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起来电话订餐的,粥还温温地热着,正是可以入口的温度。
“太多了吧”江停扬声道··严峫在厨房里拿碗碟,“你先吃点,待会还要出门”·江停没仔细听,趁严峫转过头的时候,侧身往主卧里看了一眼。
——床头柜上的那枚戒指果然已经被不声不响地收起来了··江停无声地呼了口气··“好不容易给个停职审查,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吕局洞悉未来,提前给我放的婚假了。”
严峫端着碗出了厨房,亲手给江停盛了皮蛋瘦肉粥,唏嘘道:“尤其是今天上午醒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局里起码得有十多个未接来电或者大大小小百八十件事等着,嘿,谁知道只有马翔那不长眼的东西打了个电话来,还只是问结案卷宗。”
“因为你们余队去上班了吧·”·“嗨,余队每天就上半天班,马翔说剩下的工作都是吕局亲自主持·”·江停的勺子在碗边沿上微微一磕。
严峫坐在旁边那张椅子上,目不转睛盯着江停吃东西,突然问:“不合口味吗”·广式早茶和川式火锅一样,都是既能打天下又能坐江山的王牌中国美食,在人类范围内几乎不存在不合口味的问题。
江停回过神,摇摇头说:“没有,味道挺好·”·“那这椅子你坐着舒服吗”·“啊”江停没反应过来。
严峫认真道:“椅子不会太硬了吗”·“……”·江停夹着半只鲜竹卷的筷子停在半空,面无表情瞪着严峫,下一秒突然被严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来,迅速揽进自己怀里,强行逼迫他坐在自己大腿上:“来来来坐我这里,坐我怀里比较软……”·“严峫你这大白天的——”·“来我喂你吃这个,我特地点的一笼韭菜虾饺,韭菜吃了对身体好……”·江停哭笑不得,匆忙从严峫怀里挣扎出去,又把他筷子上那个绿莹莹的韭菜虾饺打掉,往他碗里塞了一块蒸鱼肚:“少吃韭菜多吃鱼,你的肾真不用补了,多补补脑吧”·严峫惋惜地摇摇头,又瞥着那块鱼叹道:“算了,你夹给我的什么都好吃。”
然后用担忧的目光往江停腰上瞅了一眼··江停一个曾昏迷过三年的重病患,才懒得跟严峫作这种口舌之争,径自低头喝了大半碗粥,就放下了小白瓷勺,感觉胃里已经有饱胀感了。
严峫看他今天脸色也还好,就不再逼迫他吃更多东西,边收拾碗筷边说:“待会你跟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怎么”·“生日。”
严峫笑起来:“虽然我觉得男人过了十八岁后生日就没什么太大意义了,但每年还是有一大家子亲戚要聚到一起,除了名义上帮我庆祝之外,当然还有些其他的……毕竟我爹妈就生了我一个嘛,生意摊子又铺得那么大。”
可能因为严峫平时的表现都太朴素接地气了,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任何狗血的豪门恩怨上去,所以他说这话时,江停不由意外地打量了他两眼··严峫怕他误会,赶紧解释:“不过我的任务只是过去亮个相,表示我还活着,号召亲戚们团结友爱和谐相处,然后吃吃喝喝就散场回来了。
你跟我一起他们不会多问的,只说你是我朋友就完了,我爸妈也不会乱说什么,放心吧·”·江停在严峫挡不住热切的注视中迟疑了几秒,慢慢说:“但……我今天还挺累的,要不下次再说”·“我们可以只去转一圈就回来,十分钟也行。”
江停还是摇了摇头:“你家的亲戚平时一定交游广阔,我现在这样,还是避免这种人多的场合比较好,算了吧·”·严峫眼底似乎有些失望··但严峫作为一个三十多岁成年人的好处在于,他很快就能控制住情绪,于是若无其事地点头答了句:“倒也是。”
然后甚至还笑着摆了摆手说:“那你在家里休息吧,我一定早点回来·”·严峫说一定早点回家,可是他根本就没有早点出家门·他磨磨蹭蹭地收拾了碗筷,把江停拖到主卧衣帽间去,打开了前·相亲专用装备衣柜,掏出每件衬衣在上半身前不断比划,反复征询江停的意见:“帅吗这件怎么样”·江停说:“帅,帅。”
“那这件呢”·江停双手插在居家长裤口袋里,无奈道:“也帅,都帅·”·严峫闻言不干了·他赤裸着上半身,多少年来一线工作加坚持锻炼保持的体型是完美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充满威胁- xing -地把江停往衣帽间拐角一顶,低头咬牙问:“怎么这么敷衍昨晚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脸色有点很难察觉的发红,但还是很镇定的:“昨晚我说什么了”·“你抱着我说老公真帅,真好看,老公天底下最厉害……”·江停扑哧一声笑起来,仰头竭力拉开几厘米距离,郑重其事道:“你的好看跟穿什么衣服没关系。”
严峫本来正准备给他点教训,却没想到江支队嘴里能说出这话来,当时倒愣住了··“所以别穿衣服光着去吧,”江停忍俊不禁道,“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啦。”
严峫还没来得及动手,早有准备的江停已经贴着墙角溜了出去,正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主卧大门,就被反应过来的严峫飞扑上前,一把捞回来压在床上,几下把手脚都制住了,强迫伸进咯吱窝里乱挠一气:“你给我回来我看你往哪跑”·“我错了我错了……”江停边挣扎边笑着讨饶:“行行行,你穿什么都好看,哎哟别顶我……”·严峫抓着江停的裤腰就想往下扒,被后者死死抓住,未能得逞。
两人在大床上翻滚扭打了好一会,最终以江停不断讨饶并声称“疼疼疼”才结束,严峫就像头没吃饱肚子很快又饿了的雄虎般,居高临下盯着江停看了好一会,才悻悻道:“我过两天……我明天……我今晚再给你个厉害的。”
江停被咯吱得喘不过气来,黑白分明的眼底含着水,脸颊微微发红,黑发凌乱地被压在雪白床单上,顺口笑骂:“你给我滚起来”·严峫却不起,低头在他颈间不断焦躁地嗅,就像怀里抱着鲜嫩美味却偏偏不能下口的猎物。
好半天他终于心有不甘地爬起来,喃喃道:“为什么不肯多吃韭菜……”·江停威慑- xing -做了个切的手势:“你再不走试试”·严峫捂着裆进了衣帽间,少顷终于换好衣服,随便抓了把头发就出来了。
他果然不是诚心要好好打扮去见亲戚的,少了江停这么个展示对象,他只换了普通的polo衫和牛仔裤、手上戴了个精钢表,这么一看倒显得比穿正装要年轻,眉眼间有股挡也挡不住的,刚陷入爱河的毛躁小伙子的气息。
江停坐在客厅里喝茶下围棋,抬头一见他这样,浅红的嘴角一弯似乎想要笑,旋即面无表情忍住了··“你笑什么”·“没什么。”
严峫自得地哼了声,道:“亲一个亲一个……”·严峫在沙发前弯下腰,腻腻歪歪地抓着江停下巴,交换了一个带着柠檬漱口水味儿的漫长的亲吻。
直到几分钟后他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凝视着江停的眼睛,随即又亲了亲他的眼皮··江停闭上了眼睛,感到温热的气息从自己眼睫末端掠过,一触即分··“你把我家的媳妇茶喝完了,还想提了裤子就跑,”严峫小声说。
江停没吱声,镇定自若,耳朵有点发红,这次终于没法推锅给无辜的韩小梅了··“晚上回来再给你带,啊·” 严峫忍不住笑起来:“当时拍下的老同兴一筒有五饼呢。”
江停:“……”·“但我只有一个媳妇,”严峫揶揄笑着对他眨眨眼,不待江停回答这句话,就转身出了家门··第91章 ·每年严峫的生日都是回家过, 那天他整年都未必能见两面的叔叔婶婶、姨妈舅舅、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等等都会过来吃饭, 林林总总三四十个亲戚, 楼下带花园要分三张长餐桌,放眼望去堪称壮观。
严峫开车进门,车还没停稳, 打扮得如同年轻了十岁的曾翠翠女士就捏着祖母绿鳄鱼皮的kelly手包快步迎接上来,第一句话就是:“小陆呢”·严峫下了车,没什么表情, 随口道:“哦他身体不舒服, 不来了。”
严母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问:“吵架啦”·“——哪有, 想哪去了·”严峫这才笑起来,随手把从家里带来的红酒往他妈怀里一塞:“你儿子魅力这么大, 儿媳妇爱我还来不及,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我吵架”·曾翠女士翻了个克制的白眼, 只见严峫一溜烟进了门,脚步都没停,一边胡乱喊着“舅舅好” “表弟乖” “对对二婶又年轻啦” 一边旋风般穿过人群刮上了二楼储藏室。
曾翠还以为他要找什么玩意, 片刻后只见他又旋风般再次刮下楼, 手里攥着个红木盒,脚步不停地往外走··“你个败家玩意”曾翠追在后面喊:“你又掏了你爸的宝贝收藏走是不是”·严峫头也不回:“我爸说了,他的一切最后都是我的”·曾翠女士双手叉腰,刚要骂儿子,就只听严峫又远远补上了一句:“除了他最爱的老婆”·“……”曾翠女士俏脸一红, 满肚子叫骂登时全忘了,半晌才悻悻地呸了句:“一老一小都不正经。”
然后暗自窃喜着回屋找她老公去了··严峫把装着四块茶饼的红木盒放进副驾驶下的杂物匣里,拍拍手关上车门,心说这起码能让江停魂牵梦萦上一整年——不过按江停的行事风格,一时半刻肯定舍不得拆开第二饼,估计要先拿其他便宜茶叶喝几个星期,然后才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偷偷背着他小心地把老同兴拆开来喝,满足地舔舔嘴巴,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严峫毕竟还年轻,一想到江停,心头就微微发起热来,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嘴角已经翘了上去··“三叔三婶好”·“哎,谢谢姑妈”·“嗯嗯,堂弟又长高了,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每年都是固定流程,严峫已经应对得很熟练了。
严家真正管事的是严峫爹妈,他自己完全不参与生意,将来注定是个请职业经理人的甩手掌柜,各种利益纠葛和生意往来都几乎牵扯不到他身上·他每年在家宴上亮相的主要目的也就是宣告下自己还活着,既没有殉职,也暂时没因为大龄剩男的原因被父母扫地出门,这就够了。
三姨从餐桌另一头探过身,语重心长道:“严峫又长了一岁,年纪不小了,要注意成家立业了啊”·严峫笑着称是··“看你二表弟已经找上女朋友了,你大堂妹马上都显怀了,你怎么还单着工作危险就更应该早点成家,男人要后方安稳才能专心拼事业,懂吗”·严峫:“是是是……”·往年每到这个时候严峫都是被一众长辈数落的命,偏偏今年严父跟连襟吵过两次架,突然梗着脖子把碗一放,理直气壮插了句:“谁说我儿子成不了家我儿子已经谈对象了”·一石激起千层浪,三姨差点吓了一跳。
“对象也是市局里的,工作特别好,年纪也相当,人还长得特别俊昨天还在家里烧饭给我们吃呢”严父在周遭众位亲戚的目光中镇定自若地炫耀:“不信你们问翠翠,是吧翠翠”·严峫:“……”·严母在人前从来不掉严父的面子,立刻在周遭震惊的目光中摸出手机,打开相册,调出昨天在严峫家拍的油爆大虾、土豆炖牛肉、西红柿炒蛋、排骨汤……等等加了十八层滤镜的图,满桌亲戚依次传阅,纷纷捧场,各种礼节- xing -赞叹不绝于耳。
“没事,没事,就是生育方面可能差点·”严母跟七大姑八大姨谦虚道:“不过已经说好了去美国代孕三个孩子,儿女双全才好嘛我同意他们有一个小孩可以姓曾……”·各种复杂滋味从严峫心底汹涌而出,说不上来是好笑还是感慨。
在这一瞬间,满地尖叫乱跑的小堂妹小表弟、隔壁桌襁褓里嗷嗷大哭的小侄女儿、以及连认都认不全的远房未来妹夫弟媳妇们,都让他心底蓦然生出一丝陌生的向往和惆怅,尽管他自己都说不清那迷茫从何而来。
严峫悄没声息地站起来,退出厅堂,站在后院门廊边点了根烟,拿着手机怔忪了很久,终于打开了微信·无数未读信息叮叮当当地排列出红点,那是市局同事们发来的生日祝贺,魏副局、苟利、秦川、技侦黄兴、马翔、高盼青……·严峫点开“姓陆的”,迟疑良久,几番输入又删除,才最终按下了发送键:·【在哪呢】·江停没有立刻回复。
劝酒声,吆喝声,大声谈笑和互相揶揄的声音从厅堂方向传来,尽管私下也有各种龃龉和不愉快,但聚在一起时还是热热闹闹地,像一大家子··严峫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顺着门廊往下走。
这时天色已经晚了,门廊上亮着灯,花园里睡莲飘来轻微的芬芳,夜虫伏在草丛间长长短短鸣叫;不知何时严峫走到后厨门口,透过玻璃窗,只见圆桌上放着精心准备好的三层蛋糕,漂亮的裱花宛如工艺品,新鲜奶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橙黄。
严峫心中一动,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江停··谁知这时江停的回复正好过来:·【在家呢·】·灯光下的三层大蛋糕成功发送后,仅仅只过了三秒,严峫手机再次一震——·姓陆的:【生日快乐。
】·【以后年年生日都要平安喜乐·】·严峫心头一烫,那瞬间五脏六腑都被熨平了,说不出的舒坦从全身上下每个毛孔中滋滋地冒出来,过电般的酥麻从脚心一路升到头顶,在脑海中激起无数喜悦的烟花。
迫不及待要见到那个人的想法突然就山呼海啸般爆发出来,在严峫三十多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哪种冲动如此的焦灼迫切,将每根神经乃至于耳膜都震得轰然发响··他甚至连一刻都等不得,匆匆把手机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奔回了热闹的厅堂。
严母正四处寻找儿子过来敬酒,迎面只见严峫大步流星般走来,俊美的脸上还带着笑,映着满屋灯火熠熠生光,不知怎么竟然亮得她都愣了一下;紧接着她就被严峫拉住了,在喧闹的背景中喊道:“妈你们先吃着,我回去了”·严母愕然问:“蛋糕还没切,你上哪去给我把蛋糕切了”·严峫随便想了个借口:“市局临时有事……”·“再有事你也给老娘把蛋糕切了,你以为那玩意便宜吗”·严母一叠声招呼表弟表妹堂弟堂妹们帮忙把蛋糕从厨房推上来,拽着儿子的手,摁着他的头在周遭的生日歌中一块块切好,装进满摞银色的小碟子里。
小孩们这边刚捧着蛋糕一哄而散,那边严峫就立刻把刀一放,把点缀着樱桃的蛋糕塞给他妈:“我走了”·严母嘿地一声,只见严峫冲上去拥抱了下他爸,兜头就往外走。
严父都被儿子突如其来的热情搞懵了,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只见他头也不回冲出了大门··“你这孽障”严母跟在后头追到门口,哭笑不得吼道:“你到底要去哪,大晚上的开车小心”·“我知道”严峫发动汽车,漂亮地三角掉头,从车窗里探出头笑道:“妈我爱你回头见”·大奔轰鸣一声扬长远去,严母莫名其妙地站在台阶上,而前院只留下了一溜尾烟在路灯中缓缓飘散。
晚上十点,市中心车流稍微有所缓解,商业区灯红酒绿,半开的车窗中飘来大都市夜晚特有的阵阵香风··大奔在红灯前缓缓停下,严峫随意瞥了眼后视镜,从车门侧边摸出手机,给“姓陆的”发了条语音信息:“猜猜我在什么地方”·屏幕上方显示输入中,少顷又停下了,江停发回的也是语音:·“回家路上”·严峫嘴角笑容加深,还没说什么,突然视线余光瞥见路口对角一家灯火通明的蛋糕店,刚到嘴边的话就转了个弯:“嗯,我还给你带了生日蛋糕。”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他几乎能想象出江停在那边啼笑皆非的神情,未几果然听见那个人似乎带着笑意的回答:“行吧,开慢点,不急·”·红灯转绿,前车开始发动。
严峫收起手机,迅速向左右张望了一眼,趁着右转车道尚空的几秒钟飞快打灯变道,大奔一个漂亮的穿插,呼啸着开上横向街道,然后再U型转弯开回路口,稳稳地停在了蛋糕店门前。
几分钟后他托着特意用白纸袋包好的切块蛋糕走出店门,把纸托盘放到副驾驶座上,正要发动汽车,突然从侧窗外瞥见了什么,动作一顿··——刚才他临时变道过来的路口红灯下,一辆普普通通的银色现代停在路边,既没有前行也没有双闪,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
严峫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觉:我刚才是不是在后视镜里见过这辆车·这个想法其实是有点无稽的,建宁市街道上这样的家用代步车极其常见,长得几乎都一个样,不细看车牌的话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但严峫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刑警了,对某些事物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敏感,像是什么- yin -影从心底最深处快速地掠了过去··哔哔——·后面响起喇叭,严峫皱了皱眉,踩下油门右转。
他刚才这一停顿,也只是几秒钟的事情,任何人都看不出异常·严峫也有意不表现出什么异状来,再次上路后便时刻注意后视镜和侧视镜,不多时只见左侧车道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再次闪现出了一辆银色车身的影子。
严峫眉峰微跳··是那辆现代··这么巧·严峫这人活了三十多年,最不相信的就是一个巧字·他脚踩着油门略微往下,被改装过引擎的S450发出沉闷的轰鸣,陡然加速变线,绕过前车飞驰过红绿灯;在下个明明应该继续往前行驶的路口,他却打灯往右一拐,同时瞥向侧视镜。
不远处那辆银色车影果然亮起右转灯,显然要跟上来·——有人在刻意跟踪·什么人大胆到敢追踪刑警副支队长的车·“找死的孙子……”严峫低声骂了句,刻意降下车速,单手把着方向盘,同时看都不看地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马翔还有人在局里吗”·“严哥生日快乐——”对面传来马翔热情洋溢的大嗓门:“我在呀我在局里,正准备跟苟哥秦哥他们开黑呢,哎哟几天不见我们可想死你了……”·“我被人跟踪了。”
严峫打断了他,面沉如水:“我现在工人大道以东近金稻路出口,跟踪者是一辆银色现代伊兰特轿车,暂时看不清车牌号·我现在立刻给你发定位,你去找交警大队锁定目标车号并反追踪,快”·手机对面,马翔兴高采烈的神情渐渐被凝重取代,待严峫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已经起身匆匆冲出了办公室的门,只丢下一个简短有力的:“是”·工人大道转眼尽头,越远离市中心商业区,路上的车辆就越稀少。
S450车窗两侧,路灯和树木平稳而飞快地向后掠去,严峫抬眼紧盯后视镜,只见车前灯再次闪现,那辆银色轿车又跟上来了··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他平时不太开这辆S450,谁能知道这是他的车·表面上的种种疑问很快沉寂下去,心底更深处,某个可怕的猜测隐约浮出了轮廓。
但严峫没有任何惊诧,或者说他早就在潜意识里做好了心理准备,到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也并不感到一丝一毫的意外,很快就领着那辆伊兰特连续冲过了三个绿灯,直到马翔的电话再次响起:“喂”·“严哥我刚联系上了交警大队,附近交警及巡特警马上就出动进行拦截。
你注意别离开现在这个分局辖区,也不要降低或提高车速,我们待会就到”·严峫吐出一个字:“好·”然后挂断电话,转到微信,点开最上面那个对话框,靠近嘴边道:“我突然想起有个材料落在办公室了,要顺路去趟市局,可能要晚点才到家。”
同一时刻,公寓沙发上,手机屏幕荧光映出了江停微微拧起的眉头:“你到底……”·但旋即他又把这话咽了回去,重新发了条语音,这次只有简单利落的四个字:·“开车小心。”
——开车小心··语气并无任何波动的短短四个字,却不知为何让严峫心中一悸··刚才发现被跟踪时,甚至在以前某些更危急惊险的情况下,严峫心里都从没有过这种失重般的心悸,似乎江停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
他没再多解释什么,关上微信回到通讯录,边继续向前飞驰边再次拨通了马翔的电话,与此同时抬头望向后视镜,几秒钟后他瞳孔骤然一缩——·跟踪者消失了。
他所处的地方恰好是一段双车道直行路的中央,前后平坦明亮,可视条件极佳·后视镜可以毫无阻碍地望见身后起码二百米,但除了寥寥一两辆的士和小货车之外,并没有那辆银色现代车的影子。
“严哥”这时电话接通了,马翔急切地问:“你还在金稻路上吗我已经从市局出发了”·“……他不见了。”
马翔没反应过来:“什么”·S450放慢速度,平稳驶过长街,在亮起的红灯下徐徐停住·不远处另外车道上的货车和的士陆续停下,再往后空旷平坦,那神出鬼没的跟踪者已悄然失去了踪影。
严峫语音中夹杂着一丝森寒,低沉道:“他突然放弃了·”·远处亮起红蓝警灯,附近的警用摩托车正迅速向金稻路靠近·而马翔那边背景喧杂,响着转向灯的哒哒声,想必也正匆匆往现场赶。
与这喧嚣相对应的,是他们二人长久沉重的静默··——跟踪者手段拙劣,技术生涩,甚至不能很好地掩藏踪迹·但来人却偏偏能在警方出动的同一时间选择果断放弃,其嗅觉之敏锐、时机之精准,令人刚一深思,便觉胆寒。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别担心严哥,”不知多久后,蓝牙终于传来马翔刻意压低了的声音,隐隐含着一丝担忧:“我这就通知交警大队调取工人大道上的监控,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一定能把车牌号套出来。”
严峫吸了口气,都市夜空璀璨的霓虹灯穿过车窗,映亮他半侧硬朗的脸颊,于唇角落下一道- yin -影,另外半边则隐没在车厢内深沉的黑暗里··“这件事别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吕局跟魏副局。”
顿了顿严峫又道:“办事小心·”·随即他挂了电话····四十分钟后,公寓楼小区··S450驶进小区大门,还没进车库就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严峫立刻停车降下侧窗:“你怎么等在这里”·江停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抓着手机,也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他的表情始终很冷静没什么变化,但不知为何,严峫看到他的同时,感觉他似乎极轻微地松了口气··“随便下来走走·”江停习惯- xing -活动了下肩膀,关节发出长时间绷紧后骤然松弛的喀拉声,但他似乎没在意:“你没事吧怎么耽搁到这么晚”·确实有那么好几秒,严峫看着他,油然生出了一种将所有和盘托出的冲动。
但就在“我被跟踪了”这五个字堪堪出口的同时,另一幕场景骤然浮现在他脑海中,清晰得就像此刻正在发生——那其实是昨天浴室里,江停用力攥着他的胳膊,嘴唇似乎在微微颤抖,半晌才轻轻说道:“你会后悔的……”·——我会吗·还是说你已经认定了我会·刚才那短暂的冲动突然就被更强大的力量摁了回去,转瞬间烟消云散。
严峫从车里看着江停,慢慢微笑起来,然后带着这样的笑容从车窗里伸出手,用力握了握他微冷的指尖··“没事·”他温和地道,“在办公室里找不到材料,所以耽误了一会。”
江停半边眉心还微微拧着··“来上车,给你带了蛋糕·”严峫探身打开副驾座的车门,示意他上来:“走,我们一起回家·”·第92章 ·公寓顶楼门口, 马翔站在一看就很豪华的大门前, 好奇地上下左右端详半晌, 刚想伸手按铃,突然又想起什么,赶紧缩回手去摸出手机, 拨通了严峫的号码。
十秒钟后,门被打开了,严峫光着上半身探出头··“哎哟严哥我可想死你——”·“嘘”·马翔戛然而止, 活像被人迎面往喉咙里塞了个生鸡蛋。
只见严峫食指竖在嘴唇前, 随即往卧室方向指了指,严厉道:“轻点你陆顾问在睡觉”·马翔:“………………”·呆若木鸡的马翔眼睁睁望着严峫转身进屋, 满脑子的“yooooooooo~”划着波浪线荡漾飘过。
“东西带了吗”·复式公寓二楼,严峫坐在露台的藤椅上, 往马翔面前放了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乐,又摸出根烟自己点燃, 深深抽了一口。
马翔从后腰解下枪,握着枪口递给他:“一共五发子弹,登记的是我的名·您可千万悠着点, 这里边哪怕只有一发子弹的去向说不清楚, 我这身警服就该脱下来走人了。”
“没事,”严峫接枪拆开,当着马翔的面清点了五发子弹,叼烟笑道:“你是要丢饭碗了,严哥养你跟你的纸片人后宫一辈子·”·马翔感动得瞬间鼻头一酸:“严哥……”·“去去去, 不要那么给。
昨天晚上跟踪我的那孙子车牌号查出来了”·马翔心说你都正式出柜了还嫌弃别人给,这是什么道理一边不满地嘟囔着一边打开文件袋,说:“都在这里边了。
银色现代伊兰特家用轿车,车牌号建C66RT3,不出所料是个假牌照·我把工人大道上的交通监控录像调出来做了锐化,但跟踪你的那司机做了一定程度的伪装,没拍下有价值的面部影像,仅仅那一段视频没法查出更详细的线索。”
这倒不出严峫意料,他翻看着文件袋里打印出来的监控图像,问:“那他的逃跑路线呢”·“监控时间显示,交警及巡特警出动后仅仅两分钟,这辆伊兰特就突然变道开上了工人大道以东的高新技术园区。
园区内部道路复杂、监控不全,我怀疑他对地形非常熟悉,很快我们就再追踪不到这孙子的逃逸路线了·”·严峫的动作停住,盯着一张图像··那是锐化后又放大了几倍的监控图,角度非常巧妙,拍下了司机的小半张脸。
因为隔着挡风玻璃的缘故,那张戴着墨镜口罩的脸看不清晰,但盯着模糊的脸型轮廓看了足足半分多钟后,严峫心里蓦然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感··我见过这个人吗他不由冒出这么个想法。
刑警一项重要的专业素养就是观察人脸·像严峫这样经常跟形形色色嫌疑犯打交道的一线刑警,脸盲那根本是不存在的东西,储存在脑海里的人脸没有上千也有八百,很多重点在逃通缉犯那都是隔着老远距离就能一眼认出来的。
但他盯着图像上的那个司机,却无法确定自己是疑心生暗鬼,还是真的莫名其妙有点眼熟··“这人有点反侦察技能吧,”严峫皱眉道··“确实。”
马翔喝着可乐说:“但跟踪技术不咋地,一下就被您给发现了·”·严峫摇摇头,心说未必··他昨晚能发现这个人,纯粹是因为临时起意变道去买了块蛋糕,如果不是因为机缘巧合,他是很难注意到这名跟踪者的,毕竟这个颜色的家用轿车实在太常见太不起眼了。
换言之,他甚至都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被跟踪了多长时间··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我说严哥,虽然咱们警察肯定结下过不少仇家,但罪犯家属报复寻仇的事情可很少听过,这孙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驱车跟踪刑侦副支,胆子显然已经不小了。
要不你还是把这事跟魏副局他们汇报一下吧,有备无患,至少心里也有个底,啊”·严峫沉默片刻,收起手枪和文件袋,摇头道:“先不用说。”
“为啥”·马翔在疑惑中又有点本能的不安,严峫打量他两眼,夹着烟头随意点了点,皱眉道:“因为你严哥心里自然有数该什么时候告诉老魏我说了算,懂他先把老子的停职审查取消了再说”·“哦——”马翔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声揶揄嘀咕:“但你还不是在家里白日宣- yín -得很爽……”·严峫站起身,顺手往他小弟头上敲了个毛栗子。
“还有这件事不准告诉陆顾问,免得他担心·陆顾问晚上已经很累了,我们白天尽量让他休息,不要有事没事就去打扰他,记住了吗”·马翔头顶瞬间冒出一排弹幕,刷的全是:yooooooooo~·严峫笑骂:“记住了就快滚回去上班”·马翔简直无法直视这满屋子的发春气息,尤其当他看见严峫背过身去,假装无意露出脊背肌肉上两道不明显的抓痕时,他第一反应就是仰头望天宽面条泪,感觉自己的24K钛合金单身狗眼都要被闪瞎了。
严哥,你还是当年那个信誓旦旦说老子才不会对男人有兴趣的严哥吗你的直男人设只是艹出来骗粉的对吧·“哎,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吕局他们让我停职审查,这不你陆顾问黏人黏得厉害么”严峫边把马翔送出门,边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每次我要出门上班的时候你陆顾问都可不舍得了,眼泪汪汪的,拉着非要再亲一个。
咱们当警察的就是亏欠家小,幸亏现在我停职在家陪陪他,这两天晚上你陆顾问太热情,所以才会累着了,其实真不能怨我……”·“………………”马翔终于下定决心,环视左右无人,才压低声郑重道:“严哥。”
”·“爽吗”·马翔,一个既爱御姐也爱萝莉的杂食党,一个沉溺于二次元的纯情少年,一个每月工资大半进贡各大游戏开发商的阿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最关心最好奇的问题。
严峫用难以形容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问:“你……还是处男么·”·马翔目光飘忽,许久几不可见地点点头··“……爽的。”
严峫人生导师般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偶尔可以去试试·”·马翔脸红了,扭捏半天才像蚊子似的哼哼:“试试”·严峫点头。
“可……可是我跟陆顾问没怎么接触过,没有感情基础的话不会很奇怪吗”·严峫光速变脸,怒吼:“滚”·马翔放声狂笑,忙不迭连滚带爬地跑了。
··“刚才马翔来了”·严峫转回到卧室,江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站在跟主卧相连接的浴室里刷牙,一手撑在洗脸池边,含着牙膏泡沫的声音还非常沙哑。
严峫一听那嗓音就有点本能的兴奋,强行凑过去顶了几下,直到被江停一胳膊肘敲在肋骨上,“嗷”地一声捂着肚子痛苦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江队你也太黑寡妇了……”·江停居高临下瞅着他:“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娇弱,严副队”·严峫能拿影帝的演技再一次得到了认可,终于满意了,直起身来谦虚道:“好说,好说。”
“马翔来干什么”·“哦也没什么,我有几本陈年案卷,想趁这段时间在家好好研究一下,叫他给我送来·”·江停低头漱完口,扯过毛巾擦了擦嘴,才道:“跟你昨晚在路上耽搁那么久有关系么”·江停这个人,作为刑侦专家来说确实非常厉害,严峫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他的用词是“昨晚耽搁在路上”而不是“昨晚耽搁在市局办公室”,其中微妙的区别不言而喻。
“这不是昨晚没找到材料,所以今早叫他送来吗”严峫若无其事地笑道,“怎么,还没正式领证呢,就要开始查老公的岗了”·江停莫名其妙瞥了他一眼,转出浴室,径自去喝他那瓶每天早上都谨遵医嘱的高钙奶。
严峫还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裤,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边肩膀靠在冰箱门边:“你说你这人,都睡了两回了,还不抓紧时间想想怎么快点嫁进门,真是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江停仰头喝着牛奶,鲜红的嘴唇边隐约有些奶沫,眼角上下打量严峫,似乎感觉有点好笑··“还好你遇上了我这么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虽然你不好意思提,但我还是不会干那种上了就跑的事的。
话说咱们什么时候去把证领了民政局不管咱们,自己在家做个证裱起来也行啊·”·江停终于在严峫眼错不眨的注视下喝完了那瓶奶,抹了抹嘴笑问:“你就这么恨嫁”·“嗨你这话说的,我不都是为了你考虑吗你说你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万一以后我变心跑了,连家产都没得分,多可怜啊。”
江停笑着不理他,径自往卧室走,严峫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叨叨:“等领证后你就有保障了,出轨生子算事实重婚罪了,婚后收入也算夫妻共同财产了·万一哪天老公不幸光荣,你还能拿一笔抚恤金,省得以后……”·话没说完,突然江停站住回头,严峫差点没撞上他,只见他眼神已经沉了下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两人对视半晌,严峫眨巴着眼睛,终于讨饶般举起手:“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江停沉着脸钻进卧室,严峫还没来得及跟进去,啪一声门板就在眼前重重拍上了,险些撞上他挺拔的鼻子。
严峫怀疑江停只是借题发挥,因此并没有放弃,从那次吃了闭门羹之后,每天都要把“咱们领证吧”这话提个一两次,每次提出的聘礼也都芝麻开花节节高·从“给你大办婚礼买大鸽子蛋”到“婚前房写你名分你一半”,从“将来代孕生三个可以有一个跟你姓”到“好好好第一个孩子就跟你姓行了吧”,甚至最后连丧权辱国的“只要结婚以后每天我做饭”都提出来了——作为一个生下来就没进过厨房的直男癌,严峫深深感觉到自己已经放弃了最后的尊严。
但尽管如此,他好炮友的地位仍然没有得到任何改变··“结婚有什么不好——”严峫无精打采地趴在购物车后,拉长语调抱怨··江停戴着防霾口罩,站在超市冷藏柜前看了一会儿,拎起一罐酸奶放进了购物车,笑道:“我是单身主义者。”
严副支队长把停职审查过成了婚假,一晃三个星期过去了,除了每天晚上对着旧案卷宗例行学习之外,其他时间都花在休假、睡觉、睡觉和睡觉上,连以前一放假就兴冲冲出门飙车打球打游戏等娱乐都没兴趣了。
江支队长深深觉得睡觉这种低俗趣味不能发展成长期爱好,首先年轻人应该把剩余精力奉献给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其次他虚弱的身体情况也接受不了·江支队长是个做事很讲究策略的人,打定主意后就成天要求在家吃饭,要求两人一块在厨房做饭,终于温水煮青蛙,一步步开发出了严副支队长在烹调方面的兴趣。
“不要这盒鸡蛋,从里面拿,里面的新鲜·”严峫推着购物车指挥:“对对,里面那盒·”·江停问:“今晚还吃西红柿炒鸡蛋”·严峫满意地点点头,五秒钟后又叨逼叨上了:“单身主义有什么好的——”·江停穿过超市货架,来到生鲜蔬果区买西红柿,笑问:“我单身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你这是在拖着我这个大龄男士跟你一道单身,做人怎能这么不替别人着想”·“你大龄”·“嗯哼,”严峫煞有介事点头。
江停戏谑道:“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严峫立刻反唇相讥:“昨晚你在床上也不像现在这么冷淡啊”·江停被结结实实堵了回来,耳朵微微发热,但面色镇定如常。
“咱俩待会呢,出去上隔壁老凤祥买三金,二两一个的龙凤镯给你买三对,够不够当订金然后再加上什么项链,耳环,戒指,吊坠,你说这心意表达得可够诚恳了吧……”·“今晚蒸条鱼吃”江停问。
严峫立刻:“蒸蒸蒸·”·江停挑了尾鲈鱼,严峫险些被鱼尾溅上一脸水,慌忙避开了,推着车继续跟在后头,苦口婆心地教育他:“做人不要这么固执,其实我都是在为你着想。
你说咱俩都已经睡过这么多次了……”·“不是你自己说的纯打炮么”江停头也不回调侃道,一不留神没注意压低音量。
身后陷入了沉寂,过了会江停自己觉得不对,一回头··隔壁摊上卖虾大妈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俩,目光慢慢停留在了江停平坦的胸部上,满脸都写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年头的年轻人真会玩等等等等。
严峫:“……”·江停:“……”·江停反应过来,一把拉过严峫,面红耳赤地赶紧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停一手按着额角:“有什么好笑的”·“哈哈哈哈哈哈——”·超市外停车场里,严峫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笑得差点连车后箱盖都打不开:“完了我的名节被你毁了,我只能嫁给你了。
要不我娶你也行,一夜夫妻百日恩,对面金店过马路右转一百米现在还没关门,咱俩赶紧过去了解一下……”·江停忍了又忍,终于决定开口训人,但刚张嘴就扑哧一声也笑了起来。
他那张面部肌肉总是自然放松、平时表情冷淡疏离的脸,一笑起来眼角就弯了,连忙偏过头去,侧面轮廓俊秀得让人心动·严峫看左右没人注意这边,突然揽着他肩膀迅速凑过来,强行摘下半边口罩,借着车身的掩护在唇角印下一个亲吻,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笑着打开了车后箱。
江停匆忙捂着脸戴上口罩,怕再被公然袭击,三步并作两步转到了车身另一侧·这时严峫已经把几个购物袋放进后箱,笑嘻嘻起身瞧他,夏末的夕阳穿过停车场大楼,映得他们瞳孔深处都闪烁着微光。
“我说你这人……”江停刚要笑骂什么,突然严峫手机响了··“哎哟,你老公中头彩了·”严峫一看到来电号码就立刻认了出来,略微走远了两步,按下接听键,首先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吕局”·建宁市局物证办公室,技侦主任黄兴坐在仪器前,略带忐忑地皱着眉头。
吕局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物证袋,声音除了沉郁之外听不出丝毫其他情绪:“你现在哪里,严峫”·“在家附近·怎么了吕局”·“明天早上七点来局里一趟。”
手机对面严峫微愣,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三个星期前那天晚上遭遇跟踪的事情被发现了·然而紧接着吕局低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我们从六一九连环绑架案里发现了一些新的重要线索,经鉴定后发现,可能跟你有关。”
严峫瞳孔骤然缩紧·“明早过来后,直接来我的办公室·”吕局吩咐完这一句,没再多说什么,径直挂了电话··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黄主任似乎还有点疑虑,斟酌再三后还是忍不住道:“吕局,您看这件事情……”·但他话没说完就被吕局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淡淡道:“这个线索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说。”
“……是”·吕局转过身,背着手,一言不发出了物证办公室·黄兴出了口气,眼睁睁目送着他带着那个装着一枚子弹壳的物证袋越去越远,消失在了电梯里。
第93章 ·翌日清晨, 七点··建宁市公安局··——啪·局长办公室里没有拉开窗帘, 天光暗淡模糊, 彻夜未熄的台灯却还亮着,映照出被扔在桌面上的两只透明物证袋。
严峫久违地穿着浅蓝色制式衬衣,三督肩章, 深蓝警服长裤和皮鞋,罕见地有种严肃的气质,伸手拿起那两只物证袋皱眉端详着··那是一只略微生锈的弹壳和一个扭曲的子弹头。
“能认出它来么”吕局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 声音沉缓地问··刹那间严峫心中掠去了无数个念头, 犹如电脑CPU瞬间过滤大批数据,最终画面定格在了数月前江阳县下属村庄那个深夜, 范五等亡命徒即将扑来的危急关头,江停毅然决然扣下扳机的那根食指。
“……认不出来, ”严峫抬头回视吕局,平静地吐出四个字··台灯能映亮的空间有限, 吕局站起来的时候,上半身几乎是被笼罩在昏暗里的,圆乎乎的脸上那双眼睛就格外精亮, 定在严峫瞳孔深处:“连你都认不出来那我提醒你个地点, 江阳县——有印象了吗”·严峫放下物证袋,似乎有点歉意地笑了下:“实不相瞒吕局,您说这话我确实听不懂。
可能是我当年在警校成绩一般吧,枪械子弹的理论知识这两年已经还给老师了,实在是……”·“我还以为这世上哪怕只有一个人能认出这颗子弹, 这个人就一定会是你呢。”
吕局打断他,终于呵呵地笑了起来,恢复了往日笑面弥勒的模样:“六一九连环绑架安中你们去江阳县提审李雨欣,回来路上遇到范五那群人持枪袭警,你、小张和李雨欣都中了弹。
事后老魏亲自带黄兴他们去现场勘察,这枚9毫米鲁格弹壳就是当时带回来的物证之一,也是现场八枚弹壳中,唯一一枚底火与撞针痕迹都与其他弹壳完全不同的·”·严峫表情微微发生了变化。
“而弹头则是江阳县派出所民警从河底起出警车后,从车后座缝隙里找到的·初步弹道分析显示,弹头在击中目标后入水,恰好钻进破碎的车窗,卡在了后座里——如果它没有打进车厢内部,也许警方一辈子也没法从河底淤泥中打捞出这枚弹头,但因为这个巧合,它竟然能被我们发现,也算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了。”
·“……难道这枚弹头有什么特征”严峫谨慎地问··“有两处·”吕局顿了顿,说:“第一,它有膛线。”
膛线·制造专业枪管需要国家管控的高端装备,因此弹头是否有膛线,是辨别土枪及制式枪的关键依据之一·范正元、范五那批人用的土枪土子弹都是没有膛线的,而现在物证袋中的这发子弹有膛线,这说明什么·——那天现场曾出现过一把制式手枪,甚至有可能,是军警枪·“第二,”吕局盯着严峫,缓缓道:“这枚弹头上验出了你的血。”
严峫耳膜轰地一响,有好几秒时间乱糟糟的,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经过审问范五,供词证明了我的猜测,现场这发子弹并不是从他们的枪管中- she -击出的。
也就是说当天现场除了被汪兴业雇佣前来灭口李雨欣的范五等人之外,还有另一批——或者说另一个持枪者,这个人只开了一枪·”·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还不到早晨上班的时间,市局大楼尚自笼罩在宁谧之中。
吕局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一死寂:·“这一枪的目标是你·”·严峫紧抓着物证袋的手缓缓松开,向后靠在椅背上,半晌终于低沉道:“那天我完全没注意到……”·“刑警工作可能会结下很多仇家,但敢往副省级公安支队领导身上报复的犯罪分子,我从警这么多年来还真没见过几个。
当然,少并不代表就不存在,你出身好、底气足,平时行事风格就非常硬,曾经做过什么导致别人恨你欲死是有可能的,自己心里有什么猜测吗”·严峫沉默很久,说:“我不知道。”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别过了目光,吕局似乎从这下意识的微动作中看出了什么,眯起眼睛问:“确实一点线索也没有——严峫,你不是那种做了招人恨的事情,自己心里还没数的人呐。”
严峫沉声重复:“我不知道·”·他连语调都没有变··吕局点点头,似乎知道严峫嘴里不会再多说一个字,便不再就这个问题追问下去:“从江阳县回来后你生活中是否有发现过任何异常,例如被人窥视、跟踪、监听等”·刹那间严峫眼前浮现出那辆鬼魅般出现又消失的银色现代伊兰特,但这个念头刚一产生,就被他自己谨慎地按了回去,说:“这个暂时也没什么发现。”
吕局不置可否,“唔”了一声说:“你自己务必要千万小心,如果能证实这发子弹来自于某支制式枪,甚至是公安系统内部登记过的警枪,那情况就会变得相当复杂——话说回来,我已经让老黄去对比膛线数据了,凡是军警枪支都必然有膛线记录,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发现吧。”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点点头,勉强笑了一下,指指那两只物证袋:“我能拍几张照片吗”·吕局示意他自便··这其实这基本没什么用,弹头已经扭曲得不行了,膛线及弹道分析也是要借助电子显微镜来做的,但严峫还是摸出手机拍了数十张图片,尽量把图像的每个细节都放大,仔细拍得清晰可辨。
“江阳县枪击的这件事情,我会让他们再次进行广泛摸排,争取找到现场那个神秘持枪者的线索·在此之前你的人身安全并不是百分之百能保证的,依我看,你还是从明天起就回来上班吧。”
吕局用余光瞥了严峫一眼,突然哼笑一下,慢悠悠地端起大茶缸:“我总有种感觉,你在家待的时间越长,惹出来的祸就越大”·严峫霎时一愣,敏锐地从吕局这话中察觉到了某种若有若无的暗示。
但当他抬头望去时,却只见吕局已经喝起了茶,大茶缸挡住了那张圆圆胖胖的脸,完全看不清任何表情了··是他真发现了什么·还是自己心虚·“去吧,”吕局放下茶缸,摆了摆手:“这件事我会去跟老魏解释的,你就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了”·严峫迟疑数秒,起身点点头,迫使自己平稳注视着吕局,随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这枚9毫米鲁格弹头上有膛线……”·“这一枪的目标是你·”·“你在家待的时间越长,惹出来的祸就越大”·……·严峫打开手机相册,目光沉凝,注视着物证袋中那枚曾经穿透过自己腹腔的弹头。
弹头上的血迹已经无法用肉眼辨别了,只有扭曲的形态透出一丝狰狞,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黄铜沉重冰冷的分量·严峫已经不记得子弹穿体而过时的痛楚,他当时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击中了,如今闭上眼睛再次回忆,所有能浮现在脑海中的印象都不外乎两个字:混乱。
刚冒死从河底救出的江停,频临窒息到最后一刻的新鲜空气,惊呼、尖叫、枪响、恐惧……所有混乱的细节乱麻般纠缠在一起,构成了鲜血淋漓又光怪陆离的画面。
当时凶手隐藏在何处·他的枪口到底指向谁,江停还是自己·如果这事放在三个星期以前,严峫会毫不犹豫地认为,对方很可能来自公安系统内部,而意图趁乱除掉或者说灭口的对象是江停,整个凶杀不外乎是三年前高速公路上车祸的延续。
但自从那天深夜被跟踪后,严峫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个恐怖的可能——·江阳县袭警案发生的那天,当他- shi -漉漉钻出水面的那一刻,子弹从暗处飞来,枪口却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对准了江停。
相反,正因为江停近距离贴在他怀里,杀手为避免误伤才不得不偏移枪口,致使子弹没能当场贯穿原定目标——严峫的心脏··黑桃K并不想杀江停,他的目标很明确,自始至终都是严峫·严峫的瞳孔一点点紧压成线,突然只听身后道:“你在看什么”·严峫拇指一动,手机屏幕在江停目光投来的同时转到时事新闻,“哦,这个。”
建宁市年中房价骤涨,疑似与外地炒房团有关——江停目光一扫,又打量严峫片刻,没说什么,似乎觉得他会看这种新闻挺有意思··江停习惯于晚饭后喝普洱茶,但第一只老同兴茶饼已经在过去的四个月中被他蚂蚁搬家似的一点点掏光了。
跟严峫预估的完全相同,他果然没好意思立刻拆第二饼,而是每天装模作样地泡一袋普通普洱茶,据严峫观察应该是从小区门口的茶叶行买的··严峫也不催,像头暂时还能耐下- xing -子的猛兽等待猎物慢慢走近,等江停哪天熬不住了,主动跑去偷偷拆开第二饼媳妇茶。
“今天吕局叫你去市局做什么”江停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问··是了,严峫想·这要是老同兴,他喝下第一口之后绝不会那么快开口说话,而是有个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注意到的眯眼动作,隐秘又享受,像一只猫科动物回味最美味的小鱼干。
“没什么,就是对嫌疑人步薇跳河的事要写份报告放进结案卷宗里,叫我去签个字·”严峫似乎不经意地把手机塞回裤袋,同时在沙发上挪了挪,紧挨着江停打量他。
江停已经洗过澡了,头发乌黑柔软,侧脸上隐约残存着水迹,像是水把皮肤浸得透了似的·他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指尖略微发红,被严峫近距离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然,略微向后仰头拉远了一点距离:“你看什么”·严峫突然用掌心抱住他握着茶杯的双手,就这么紧紧盯着他的脸,说:“我今天下午接到医院的电话,申晓奇醒了。”
江停没想到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什么反应,但眼底浮现出微许欣慰:“醒了”·“虽然现在还没法说话,但脑部扫描显示应该没有太大后遗症,如果后续治疗得当的话,很快就能恢复正常智力和行动能力,三个月到半年内应该就能回去上学了。”
“那就好·”江停轻轻呼了口气,说:“虽然这孩子横遭不幸,但现在至少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人生中的意外和不幸是很多的,”严峫看着他道。
——这话听起来非常古怪,尤其当严峫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定定地锁着江停漂亮的眼珠,似乎要透过那瞳孔看进脑髓里,让江停不由又回避了一下,微微笑问:“你到底怎么了”·“我们当刑警的也是,日常工作危险- xing -大,各种意外情况更多。”
“……”·“如果哪天我遭遇不幸了怎么办”·“严峫你这是……”·“要是我不在了,殉职了,你会想念我吗还是过一阵子就把我忘了”·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江停强行抽回手,挣扎中热茶洒在了沙发上:“你这是犯了什么病”·严峫却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力气大得近乎固执:“我们订个婚吧,万一出了什么事至少还有个婚约,等所有事情平息之后就可以去国外注册了。
或者我们在父母家人面前坦白也行,至少给彼此留下一个曾经好过的证明,至少这世上有人知道你跟我才是真正的……”·“你先放开我”江停从沙发上站起身,皱眉道:“好好说话”·严峫置若罔闻,紧抓着江停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力道就近乎于粗暴了,江停想强行把手挣脱出来,但仓促中茶水哗啦全部泼了出来,洒在江停光裸的脚和地毯上:“放手,你烫着我了严峫”·客厅一下恢复安静,严峫粗重喘息着,眼底光芒如同困兽,在静默中死死盯了江停半晌,手臂精悍的肌肉绷起。
“……”·江停拧着眉头回视他,不知过了多久,严峫终于像勉强克制住自己那般,在彼此注视中一点点松开了铁钳般的手,然后掉头径直进了主卧。
紧紧数秒后,只见他走出卧室又进了厨房,从冰箱中取出冰块,回到客厅里来,半跪在江停面前的地毯上,用包裹着冰块的毛巾一点点擦拭他烫红的脚背··江停不太习惯这个姿态,想抽回脚坐下来,刚一动作就被严峫抓住了脚腕:“别动。”
“你……”·“别动·”·江停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睁睁望着严峫把他烫到的皮肤冰敷完,松开毛巾,就着这个半跪的姿势从裤袋里摸出一只戒指。
那是三个星期之前曾戴在江停手上的那枚铂金素圈··“这是我爸当年跟我妈结婚时戴过的对戒,我出生后,他们重新换了一对纪念戒,当年的婚戒就留给我了。
去年我闲着没事把这两枚戒指拿去翻新打磨好,当时还以为再过个三五年都未必有机会为什么人戴上它,没想到转眼就遇到了你·”·窗外夜色深沉,客厅明亮的灯光下,那枚素戒闪烁着拂去岁月后温润的微光。
“你能接受它吗,江停”严峫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低沉地问··“……”·“如果你接受的话,我就照自己的尺寸再定一枚,权当我们之间有了未来可以结婚的约定,你说好吗”·第94章 ·江停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短短片刻却漫长得像过了一生。
“你还是先收起来吧, 严峫·”他终于轻声道,眉目低垂着看不出丝毫情绪:“父母留给你的东西非常贵重,不要轻易送给别人·”·江停把空茶杯放在茶几上, 转身想走,紧接着严峫霍然起身拧住了他的手:“为什么”·“我们已经说好了……”·“不,那是你单方面这么认为, 我从来没觉得我们之间只是身体关系而已。”
“跟终身大事有关的承诺不是像你这么轻易就能决定的, 你根本没想清楚……”·“如果我没想清楚的话,这几年来不知道都已经随便包多少个小模特小演员了, 我上赶着追在你后面干吗,犯贱吗”·江停皱了皱眉, 没有吱声。
“……”严峫生硬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气氛艰涩紧绷, 江停打量严峫片刻,突然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江停在逻辑思维方面的敏锐简直是压倒一切的,严峫背肌僵硬一瞬, 随即矢口否认:“没有。”
但江停拧着的眉心没有放松:“听着严峫, 这不是开玩笑的,今天吕局把你叫到市局到底是因为……”·“你是因为怕把我拖下水才不肯答应的吗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事实上已经是配偶关系了,不论你是否愿意走这个形式,在外人眼里看来其实都没什么不同”·严峫压低了的怒吼震人发聩, 在客厅反复回荡,连凝固成冰块般的空气都为止久久颤栗。
半晌江停才轻轻呼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确实是不同的……我没法跟你解释·”·如果仔细听的话他每个字都说得很勉强,似乎那话里隐藏的含义让他内心深处有些难堪,只是暴怒让严峫忽略了这一点:“哪里不一样我劝你最好别自以为是江停,有些事情一旦发生过就不一样了,你以为嘴上否认有用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你自己不知道什么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江停这人的涵养在于,就算情况再艰难窘迫,表面上都能把情绪克制得非常好,直到严峫风卷野火般的暴怒发泄出来之后,才静静地道:“是我的错。”
“江停你”·江停表情麻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力气被抽干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半天才苦笑了一声:·“是我的错。”
他绕过直挺挺站着的严峫,脚步竟然还控制得很平稳,一步步走进客卧去反手关上了门··那是他们三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分房睡,可能因为半夜醒来碰一碰江停的手、确定他还在这件事已经成了习惯,直到凌晨严峫都没完全睡着。
恍惚间他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大多数没有具体的画面或色彩,但平时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某种负面情绪却被无限放大了,甚至生出了暴戾的触角,导致他只要一进入深层睡眠,便会立刻汗流浃背地清醒过来。
凌晨五点,严峫几乎是用意志力把自己从- yin -暗的噩梦中硬生生拔出来,猛然坐起身,粗喘了片刻,翻身下床··镜子里映出他轮廓俊朗坚硬的脸,头发焦躁地凌乱着,下巴上已经星星点点冒出了胡渣。
严峫挑剔又不是很满意地打量自己,深吸一口气,内心默数了十秒才彻底呼了出来,终于感觉到那种火烧火燎般的焦躁被摁回了心底··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严峫敲了敲门,客卧里没有回声,他按捺着脾气沉声道:“江停开开门,咱俩好好聊聊。”
严副支队成熟世故又收放自如的脾气可不是从小养成的,他十八岁上警校前,那就是个三天打架没见血就要犯病的主儿·多亏警校毕业参加工作后这十多年来,人民民主专政和各位犯罪分子彼此密切配合,给予了他全方位的严厉打击和镇压,到了三十多岁时,严峫已经修炼得好似活生生换了个人,除了他自己以外已经没谁能记得他当年有多凌厉粗暴了。
“江停”严峫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你在里面吗”·咔哒一声严峫推门而入,霎时太阳- xue -直跳,只见客卧床上被褥整齐、空空荡荡,昨晚不知什么时候江停竟然已经离开了。
·主卧门被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刹那间严峫已经闪身大步而入,拔下了床头柜上正充着电的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铃响刚到第三声时被接了起来,对面传来江停标志- xing -沉着的声音:“喂。”
“你在哪儿呢”严峫劈头盖脸道··“……”手机那边传来开车打转向灯的滴答声,少顷江停说:“杨媚在我旁边。”
话刚落地,严峫连个顿都没打,直接转身换衣服穿鞋抓车钥匙,就要出门去追··“你别过来,来了我也不见·”江停就像长着千里眼一般稳稳提出了警告:“冷静点,严峫,咱们都是成年人了,做重大决定之前要先仔细考虑几天。
你跟我都需要给彼此一点空间好好想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否则仗着一时冲动仓促行事,如果再后悔的话,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严峫攥着大门把手:“你需要多少天”·“什么”·“你需要多少天才能答应我”·“……”手机那边只能听见车辆行驶时的杂音,过了十多秒,正当严峫快要克制不住一股邪火的时候,突然只听江停沉静和缓地道:“可能要考虑一个星期吧。”
他语气中竟然完全没有一丝嘲讽或无奈,像是经过了非常谨慎的思考··严峫快将门把捏碎的手松开了,半晌才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冰冷的哼笑:“行。
我等你一个星期·”·紧接着他一把摁断了电话····车辆在清晨的公路上疾驰,杨媚隐蔽地斜着眼睛望向身侧·只见江停面无表情,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将结束通话的手机丢进杂物匣,那瞬间她似乎看见他的小拇指在微微发抖。
——但这不可能,是自己看错了·这念头才刚从杨媚心里生出,突然江停再克制不住似的猛一咬后槽牙,狠狠踩下了刹车·吱呀——橡胶轮胎与沥青地面猛烈摩擦,尖锐撕裂耳膜,杨媚猝不及防前倾,紧接着被惯- xing -啪地拍在副驾驶上,失声道:“江哥”·江停望着前方,衬衣下的肩背、腰椎绷紧好似岩石,半晌毫无血色的双唇里才吐出几个字:“不好意思。”
这时候太早了,省际公路上根本没几辆车,杨媚前后看看,心惊胆战地问:“江哥你……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要不要换我来开……”·江停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说:“你来开吧。”
随即推门走下了车··少顷,车辆穿破清晨蒙蒙的雾霭,换上了平底鞋的杨媚边开车边忍不住不断往副驾驶上看:“要不你休息会吧江哥,看你这脸色,昨晚是不是整晚上都没睡”·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酸溜溜的,江停上半身深深倚在副驾座里,脸色确实苍白憔悴,出乎她意料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心情不好。”
像江停这种情绪内敛的人,外人可能一辈子都未必能听见他坦白自己心情不好·杨媚连咬牙都克制不住满舌根的酸味了:“是因为那个姓严的”·江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杨媚没想到他突然冒出这种问题,倒呆了呆,险些错过一处转弯,慌忙打灯变道急转:“江哥你这话说得……在我眼里你当然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了,那姓严的整天凶巴巴又一肚子坏水,两个眼睛吊起来跟煞神似的,怎么能跟你比”·江停一哂。
“真的,”杨媚怕他不信,语调格外认真道:“你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吗可能你没印象了,但我一直记在心里,这么多年来从没忘记过。
那是我被他们抓去关在分局的第八天,所有人都作证说是我用酒瓶砸了那个姓赵的头,包厢监控又那么‘巧’地说坏就坏了·我哭着跟所有警察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只会摆着一张官老爷的脸叫我坦白从宽,叫我最好老实点别跟有钱人斗,否则就给我点颜色看看……直到我最后快要扛不住的时候,才突然听人传说有个大队长出差回来了,直接去了我的案发现场。
我当时都不敢相信,只以为这是他们想出来的新招数——怎么会有大队领导级别的人物为了我专门跑现场呢”·江停不太耐烦听她老提这个:“我在大队的时候一年跑二百来个现场,你这算得了什么……”·“对你来说可能只是最不起眼又微不足道的二百分之一,对我来说,却是二十年也忘不了的事情。
比如我到现在都记得你提着那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块比绿豆都大不了多少的酒瓶碎片,对姓赵的那几个人说:‘这世上的事情只要发生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和线索;你们几个花再多钱都不可能把谎言变成证据,因为我才是证据’。”
江停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微微有些怔忪··“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可能是被你那种不论在任何难题、任何困境面前都堪称压制- xing -的底气影响了,”杨媚偏过头回视他,感慨地笑了笑:“你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态,我到今天都一直记得,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喜欢你的吧。”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道路两边的树木飞速向后掠去,江停闭上眼睛,过了会突然问:·“那你知道我第一次遇见那个凶巴巴的、跟煞神似的严峫,是什么情景么”·杨媚面上浮起微许困惑。
“五年前的恭州、建宁合办缉毒大案,由我担任指挥,先期侦查和准备工作持续了两个月之久·到正式抓捕行动的那天,我坐在指挥车里接通着三个通讯电台,正争分夺秒监听实时情况,突然听见行动现场传来紧急汇报,说有个目标毒贩得到了风声,现正携带武器,迅速前往交易地点准备通风报信。”
“警方好不容易才摸到交易地点,如果让毒贩团伙得到消息的话,整个抓捕就功亏一篑了·时至如此别无他法,我正准备冒着失败的风险强行下令提前开火,却突然又听人说,现场有个建宁市局的小刑警擅自行动,尾随那个报信的毒贩冲出了埋伏点,现在已经失去了联络。”
“我当时冷汗就下来了,完全无法摸清这个小刑警是想干什么·我应该立刻派人去阻止他吗但这样一来警方就必定暴露无疑了。
但如果按兵不动的话,万一他死了怎么办他单枪匹马的一个人,为了防止暴露还不能开枪,怎么可能干得过全身绑着自制手榴弹的亡命徒”·杨媚不由自主暂时忘了对严峫的反感,不假思索道:“凭我对江哥你的了解,应该会立刻派人去阻止他吧。”
“如果是现在我会的·”江停淡淡地道,“但五年前的我还算比较年轻,我对自己说,先给他一分钟光荣立功……或者是光荣牺牲的机会。”
杨媚诧异地挑起了眉梢··“那大概是我这辈子心理斗争最激烈也最煎熬的六十秒·第六十一秒,频道中突然传来了现场狙击手的汇报,那名尾随毒贩冲出去的小警察跑回来了,满脸都是血,一边狂奔一边疯狂向观察点打成功的手势。
他用路边捡的空酒瓶把毒贩打了个后枕骨凹陷,当场颅脑出血死亡·”·江停没什么讲故事的天分,他叙述事情的语调总是平稳得堪称寡淡·但从那寥寥数语中,杨媚眼前却浮现出了当年那个剽悍凶狠、一腔血勇,做事完全不计后果的严峫。
“因为毒贩没能成功通风报信,那次围剿最终按计划进行,获得了干净漂亮的胜利·行动结束后我去指挥车外和上级通电话,突然感觉到什么,转过身一看。
两名警察扶着一个踉踉跄跄的年轻刑警从现场走出来,周围乱糟糟的,前面还有人拿着执法记录仪;那个年轻刑警满身沾着泥土和鲜血,分不清是毒贩的还是他自己的,浓重的煞气和桀骜不驯从全身上下每根毛孔中冒出来,锐利张狂令人无法直视。
但他经过指挥车时倒刻意往里张望了两眼·”·“我挂了电话,问边上的人他是谁,他们告诉我他叫严峫·”·天渐渐亮了起来,连绵无际的荒野随风向后,化作灰色的平原。
“后来不知怎么的我琢磨了很多次,那天那个叫严峫的警察往指挥车里看什么,难道想找我想进行年轻人鲁莽高调的炫耀,还是满心热切地期待上级口头表扬”·江停懒洋洋地,有点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擅长表扬别人,如果那天没离开指挥车的话,可能给他的也只是一片沉默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严峫的场景就那么清晰地印在我脑海里,包括从他额角上流下的鲜血,那挑衅似的表情,甚至无时不刻都在跃跃欲试的、充满了攻击- xing -的眼神。
也许你当年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感觉,我第一次见到严峫就是什么感觉吧·”·“……江哥……”杨媚鼻根有些发酸··“所以你问我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严峫。”
江停别过目光,车窗中朦胧映出他伤感的笑意,“不,是因为我自己·”·白色凌志车飞速驶过高速公路,前方雾霾深处,“恭州 24KM”高悬在半空中,勾勒出模糊的绿影。
第95章 ·夏暑未褪, 秋雨就下起来了·霏霏雨线忽大忽小, 淅淅沥沥反反复复, 屋檐下、人行道,到处是混合着车尾气的水洼,空气中总有股咸腥潮- shi -的气息挥之不去, 让人心烦。
“我说你这人脑子怎么就转过不弯来呢”·严峫撑着把黑伞,蹲在房顶上,剪裁考究的裤腿已经被脏水打得透- shi -, 一滴滴往皮鞋里掉, 但他的表情却充满了超脱般的佛- xing -与祥和。
小伙子站在楼房护栏外摇摇欲坠,满脸鼻涕眼泪雨水混在一起:“你憋劝我了, 我不活了我就要死给那水- xing -杨花的女人看,让她知道什么叫失去了才后悔, 那个有钱人总有一天会甩了她甩了她”·楼下围观群众熙熙攘攘,“怎么还不跳”“到底跳不跳啊”的议论声纷纷不绝于耳。
消防员早已赶到现场架起了云梯和气垫, 而楼层夹角中挤着三四个特警,个个表情凝重,紧张地盯着严峫··“我说你别耽误时间了, 下来吧小兄弟·”严峫叹了第一百零八口气, 沧桑道:“你看我一副处级支队领导,天天跟贩毒、走私、连环凶杀打交道,今儿都蹲在这跟你废话整整俩小时了。
不就是被女人甩了吗哪个男人没被甩过啊怎么大家都能收拾收拾坚强的站起来,就你一人寻死觅活的,你给不给我们男同胞丢脸啊”·耳机里外同时传来两道撕心裂肺的怒吼, 特警大队长康树强被几名队员七手八脚地拉着:“姓严的我求求你不会说话你就别说了行不行”·小伙子把铁栏杆晃得咣当咣当响:“胡说八道只有我这样没钱没势的穷屌丝才会被甩!那些有钱人个个开豪车搂美女,这个社会哪管我们屌丝的死活?!”·“此言差矣。”
严峫对耳机里康树强的咆哮听若未闻,伸出食指摇了摇,心平气和地问:“小兄弟,你知道我一搞刑侦的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小伙子:“……”·“因为我姓严,就是建宁贻泽投资集团的那个严,你脚下这个楼盘是我家开发的。
只要你这边一跳,那边整栋楼的凶宅就卖不出去了,你知道我的损失是多少钱吗”·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小伙子:“………………”·康树强不挣扎了,痛心疾首地蹲在地上捂着脸:“我要是他,就先把姓严的推下去一起死……”·“你是不是以为像我这样的就不会被甩了天真。
你被甩好歹还能灌两瓶黄汤,约几个朋友唱K,喝多了就鬼哭狼嚎往屋顶上一蹲,立马招来一堆110、119楼上楼下地守着劝你·而我呢我可是既被骗财又被骗色,付出了真心到最后还人财两空。
我有像你一样哭着嚷着要跳楼了吗”·“你、你骗人”小伙子脸上写满了怀疑··“我骗你干嘛,你自己过来看这两天我给他打多少电话了。”
严峫摸出手机,苦笑着晃了晃:“钱这个东西就不提了,喝了我整整六位数的茶就当浇花儿了呗,问题是他还白睡了我这么长时间可怎么算我要是个女的我这会儿连孩子都该怀上了。
结果一提到结婚,嘿溜得比兔子还快还跟我装模作样说他是单身主义者,我说他灯一关在床上的时候怎么就不提自己单身了敢情他那个单身主义还是分情况的,只看我晚上表现好不好呗”·小伙子:“……”·康树强:“……”·不远处各位特警:“……”·“我要是像你一样二十啷当岁,擦擦眼泪就当无事发生了,谁年轻时没遇上过几个渣呢。
但小兄弟你看我都三十多了,别人家像我这么大的早抱上孩子了,就算我现在想一刀两断继续往前走,这个老大不小的年纪上哪再找一个去而且我也放不下他啊。”
严峫蹲在地上,满目沧桑地叹了口气,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大哥你……大哥你别这样·”小伙子似乎生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情:“那个女人骗你,你就应该再找一个果断把她甩了”·“甩不了,不想甩啊。”
严峫情真意切地抹抹眼角,抽了抽干燥的鼻子:“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不好意思我爸以前当过语文老师。
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虽然他拒绝了我的求婚,而且还转头就跟异- xing -跑出去自驾游了,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我长出了满头的青青绿草地,眼见着就要发展成呼伦贝尔大草原……但只要他愿意回来的话,我还是得继续等啊。”
小伙子颤声道:“大哥……”·“实不相瞒,他走这三天来我就没睡过觉,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全是他的影子·就这样白天还得上班,跑现场,审问犯人,整理卷宗,没事还得来劝你这么个被女人甩了要跳楼的瓜娃子。
你以为我不想跳吗,啊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也想跳下去一了百了,让那个现在还在跟异- xing -卿卿我我的人后悔去”·“大哥你憋嗦了……”·严峫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把伞一丢,霍然起身,捋起袖子往护栏走去:“算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干脆咱俩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来吧。”
小伙子大惊失色:“哎呀你别过来,你要干什么”·“当个屁的警察,连老婆跟人跑了都没办法,我跟你一起跳吧”·“不不不,等等”·“反正绿帽子已经戴结实了,我看咱俩都没必要活下去了,我先跳你跟着”·“大哥,大哥你好好说话不要激动大哥你干什么”·严峫抓住护栏,就要翻身往外。
小伙子情急之下忘了要自杀的事,手一松就来抓,电光石火间被严峫一把揪住,轰然拖过护栏,冲击力令两人同时摔倒在了大楼房顶··“上”·康树强一马当先,特警们蜂拥冲出,有人按手有人按脚,三秒内把要轻生的小伙子结结实实摁在了地上·“报告,报告,平湖小区跳楼群众已被成功解救,平湖小区跳楼群众已被成功解救……”·步话机中一片喧杂,楼上楼下爆发出响亮的欢呼。
一小时后··“什么,陆顾问不愿意跟你发展长期- xing -关系”·警车转弯时溅起一大片水花,严峫手肘搭在副驾驶车窗边,摩挲着自己下巴上星星点点的胡渣,皱眉道:“你能把最后那五个字的音节停顿放在‘- xing -’之后而不是之前么,听起来怪怪的……”·马翔开着车,嘴巴长成一个圆溜溜的哦形,半天才感慨道:“我还当特警大队传说‘严副支队惨遭骗色失财又失身’是编出来污蔑你诋毁你的呢。”
雨天车速不快,马路又拥挤,好不容易开到市局附近才顺畅了点儿·严峫脱下- shi -漉漉的衬衣,从后座上随便翻了件大概不太脏的黑色短袖T恤囫囵套上,淋- shi -的头发支楞起来,显得越发桀骜不驯。
·“不是,怎么能睡了不认账呢·”马翔皱着眉头嘀咕道,显然这事也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既然睡了那就得认账啊,鲁迅教育我们一切不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都是耍流氓——现在呢陆顾问还不理你”·“大前天晚上就跟杨媚跑了,前天整夜未归,昨天早上才跟着杨媚一道开车回建宁。”
严峫冷冷地哼了声,“以为我没派人去监视那个不夜宫KTV”·马翔也深觉棘手:“这就不好办了啊严哥。
如果陆顾问出轨的对象是个男的呢,大不了兄弟们把女干夫往局子里一铐再一吓,保证乖乖就滚了·但偏偏杨老板是个女的,咱们局里那有限的几个女警也没啥战斗力,像韩小梅那小丫头,干脆就跟杨老板好得同穿一条裙子,她俩连同一支口红都能分享……”·市局闸门缓缓打开,警车开进去又溅起了一泼水。
- yin -冷的- shi -气往人骨头缝里钻,让严峫腹部曾经被子弹穿透的地方隐隐作痛,应该是还没好全的关系··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这倒也很正常,毕竟腹腔曾经开了前后俩洞口,哪怕在严峫这样身强力壮的鼎盛之年,也起码得半年一年的,才能把血气养全。
车停在台阶下,严峫也不撑伞了,直接拉开车门跳下去,冷不防“哎哟”一声··“怎么啦怎么啦,”马翔从驾驶座那边转过来,只见严峫捂着后腰,登时乐了:“哟严哥您这腰,晚上搞得太过火了吧听我一句劝,人到中年别那么如狼似虎的,怪不得人家陆顾问要离家出走,肯定是被你给逼得没法子……”·“你懂个屁,”严峫骂道,“你陆顾问爱我精壮的肉体爱得要死,这是刚才那自杀的傻逼摔到地上给我撞得”·马翔满脸“哦豁豁豁”的表情,上下抛着车钥匙,跟严峫上楼去了。
最近建宁邪门似的没有大案子,几个重点分局辖区报上来的抢劫勒索、凶杀贩毒等,也都不连环不涉枪,死亡人数不超过三个,也就不到要市局亲自出面主办的级别··因此这段时间没加班,大家都早上九点来,晚上五点走,刑侦支队处处弥漫着紧张中难得的闲适气息。
“哟老严,你这腰是怎么了”·严峫龇牙咧嘴地捂着肩膀经过茶水间,突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站住脚步扭头一看,秦川正烧水泡速溶咖啡,向他扬了扬下巴,脸上带着熬夜后淡淡的疲惫。
“哎我说,怎么人人都这么关心我的腰呢”严峫吸了口气,插着腰问:“老实说吧,大家兄弟一场,你觊觎我诱人的肉体有多久了”·秦川嗤之以鼻,反手敲了敲身后的玻璃窗:“哪边凉快你上哪上待着去,我是刚才眼睁睁看着你从楼下一路扭腰走上来才问的。
怎么,被人骗财骗色还骗虚了肾哪”·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下严副支队被人欺骗感情惨戴绿帽的事可算传遍神州大地了··“你滚蛋,老子的肾虚不虚你来试试就知道了。”
严峫气得都失笑了:“你这满身什么味儿”·“什么什么味儿”·“就是你这个……卧槽,你喝酒了”·秦川对着自己的袖口闻闻,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没有,这几天下雨下得我有点儿风- shi -,刚才方队帮我擦了些药酒,别说还挺管用的——你也来擦擦”·严峫跟方正弘不和,就算刚才有去禁毒支队串门儿的心,听到方队的名字也就懒得过去了,随意挥挥手说:“算了吧,刑侦那边也有医药箱,你这把老身子骨就别肖想我年轻英俊的肉体了哈。”
“德- xing -”秦川端着咖啡走出茶水室,在身后笑骂道··早先用药酒的习惯还是严峫带到刑侦支队的,有时候数九寒冬行动回来,整个人冻得都透了,喝两口药酒活血暖胃,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降低发烧感冒、头疼脑热以及得风- shi -的几率。
严峫回到刑侦支队大办公室,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也没什么事,便从柜子里翻出了医药箱,拿出去年用过的药酒来倒了小半杯,自己先喝了一口,剩下的端进副支队长办公室去,对着镜子全抹在后腰上了。
“嘶……”·可能是傻逼力气大,闹着要自杀的小伙子看起来明明干巴巴的,从护栏后猛砸下来的分量却相当重,严峫当场就被他撞得仰天躺在砖头地面上,后腰磕出了好大一块紫红,眼见着泛出了青红交错的淤血点。
如果江停在家的话,就能让他用热毛巾帮忙敷一敷了——严峫心中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他会惬意地趴在床上,看着江停仔细调好热水,用毛巾浸透了,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按在他后腰上。
然后江停会双手交叠着一下下进行推拿,虽然力气不大却很认真,按一会之后累了,说不定还会就势躺在他身边的大床上,歪着头跟他说说话……·严峫不知不觉停下了动作,怔怔望着桌上的手机。
三天了··这三天来他们之间的对话寥寥可数,江停和杨媚两人离开建宁的当晚,严峫主动发了条信息:【你在哪】·江停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扫墓。
】·【扫谁的墓什么时候回来】·【明早·】·第二天严峫派出去监视不夜宫KTV的手下回来说,果然有符合特征的一男一女开着白色凌志车停在了KTV楼下,女的倒还好,男的神色异常疲倦,脸上隐约有些苍白的病气,两人举止并不亲密,一前一后进了KTV的门,就没再出来过。
得知这个消息后严峫半秒钟都没等,立刻又发了条微信:【回来了】·谁都不知道他打出这平静的三个字时,连拇指都在微微发抖,整颗心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烤,紧接着他就看见对话框顶上江停的状态变成了“输入中”。
他会怎么回我他去做什么了·他有没有像我想他那般地想念我·严峫紧紧盯着那个“输入中”,如果目光有温度的话,那一刻手机屏幕估计已经被熔化出了两个洞。
但少顷后输入状态凭空消失,严峫脸上还没来得及勃然变色,几秒钟后再次输入中,随即又消失了··江停再也没回复过他··——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严峫今年三十多,早就过了年少气盛又不理智的年纪。
但就算他再能沉得住气,一个男人在被爱人冷落的时候,都多少有点控制不住的气急败坏··这口气硬撑着他又过了一天,到江停离开的第三天时,窗外秋雨惨惨戚戚,办公室里四下无人,他终于又管不住自己的手,咬牙切齿地拿起了手机,艰难地对着镜子拍了张淤紫的后腰,正想点击发送,突然手机毫无预兆地震了起来。
来电人:江停··严峫立刻伸向绿色接听键的手硬生生停住了,心说凭什么我问你的时候你不回我,你打电话我就必须第一时间立刻接听·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嗡嗡嗡——嗡嗡嗡——·手机还在震响,发出幽幽荧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映着严峫青绿交错的俊脸。
几秒钟后严峫深吸了口气,到底还是把十六岁高中男生初恋般的青涩赌气按捺回去了,按下接听沉声道:“喂”·“出来吃饭么”·“……什么”·建宁市局大门外,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大奔G65停在人行道边的树荫下,江停戴着棒球帽和口罩,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搭在手刹上,透过单面车窗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世界:·“有件事想找你商量。”
车载蓝牙中杂音沙沙作响,只听严峫问:“什么事”·“跟你说的结婚没关系,但也很要紧·”·“昨天给你发信息为什么不回我”·江停一愣,后视镜中映出他深黑的瞳孔。
“问你话呢”严峫尾音略微挑高,冷静中带着迫人的压力,“前天跟杨媚上哪去了昨天为什么不回我”·副支队长办公室,突然门被咚咚敲了两下,紧接着应声而开。
一道熟悉的声音抬高了问:“跟谁说话呢,谁不理你”·严峫一回头··魏副局··“我领导来了,不跟你说了·”严峫毫不慌乱,稳稳迎着魏尧的目光,同时有些不耐烦地对手机斥道:“吃什么饭,不吃。
你跟那姓杨的事儿先掰扯清楚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脚踏两条船是什么鬼你当我的绿帽子就那么好戴啊——就这样不说了,我还有工作,回头再联系吧,啊。”
魏副局本来还有些心痒痒要盘问的心思,那也是老年人对后辈感情生活的正常指导欲望·不过严峫这番夹枪带棒的暗示,把他那颗蠢蠢欲动的说教心一下堵了回去,倒不敢问了,眼见严峫似有些怒气地挂了电话,才试探- xing -地“哟”了声:“吵架”·“……”严峫一摆手,仿佛正克制着烦躁,勉强笑了笑:“魏局找我有事”·这是谈恋爱了吗找了哪家姑娘这年头的小同志谈恋爱,怎么都不跟组织交流交流思想、谈谈心什么的·魏副局一边嘀咕一边哦了两声,说:“老吕已经上上下下找你这小子半天了,怎么也没个人通知你——有个要紧事儿,是关于江阳县的,你赶紧跟我过来一趟。”
又是一件“要紧事”··严峫表面毫无异常,那根敏感的神经末梢却微微一跳,似乎突然隐约感觉到了什么··第96章 ·建宁市局大门口, 严峫匆匆奔下台阶, 黑色外套下摆随着脚步在雨中扬起。
“严哥你上哪去”马翔追在后面大声问:“要不要我一起喂, 严哥”·严峫钻进警车门,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脚踩油门冲了出去。
“经鉴定, 这颗9毫米鲁格弹上的膛线、底火和撞针痕迹,都能确定为九二式军警枪所发- she -,但本省公安系统范围内却没找到与之匹配的膛线记录·这说明了两种可能- xing -, 第一这把手枪属于军枪, 但军械数据是从来不对外界公开的,自然也无从查起;二是它并非出自本省公安系统, 也就是说,可能是外省公安干警丢失的警枪。”
“对于第一种可能- xing -, 老魏已经托他在军队的老同学帮忙检查了,目前看可能- xing -非常的小·至于第二种情况呢, 我们已经往公安部打了报告,准备从全国的失枪数据库中,进行统一的筛查和检验。”
警车前灯穿透雨雾, 雨刷反复划出两道弧线··方才局长办公室内吕局的声音还回荡在耳际, 严峫乌黑如剑般的眉头锁着,警车唰然驶过水洼··“江阳县袭警现场周围的道路监控已经被筛查了几次,都没发现那名枪手的踪影,对范五等人的审讯也没有头绪。
但是老魏把周围商家的自制摄像头都调出来了,经过海量的摸排和走访, 终于锁定了一名案发时匆匆出入现场的可疑男子,还是个曾有过抢劫、偷窃、‘卖零包’等案底的前科人员。”
“已经实施抓捕了”严峫立刻问··吕局一点头,少顷又缓缓摇了摇··“您这是……”·“嫌疑人死了。”
严峫脸色瞬变:“死了”·吕局呼了口气··“国道734,交通肇事逃逸,一直被交警中队当成无名尸体冻在当地殡仪馆里。”
吕局顿了顿,低沉道:“直到今天中午当地派出所查到尸源,我们才得到这个消息,也错过了最佳侦查时间……推算嫌疑人‘交通事故’死亡日期的话,应该正好在你中弹后的第十一二天左右。”
……·放在副驾座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打断了严峫纷乱的思绪··“喂”·“跟你说了跨辖区调查要省厅批手续,不要擅自行动,怎么小马说你已经跟龙卷风似的刮出市局了”魏副局简直被这个不省心的兔崽子气了个半死:“你人在哪,先别慌慌张张的老吕已经派了侦查员和法医去协助你,你先停车去吃个饭,他们待会就到”·“都什么时候了,还吃什么饭啊,我刚从市局带出来俩面包吃了。”
严峫开着车,不耐烦地瞥了眼公路上方的指示牌:“我现在正往江阳县去,五分钟后上高速,让法医他们跟在我车后面,江阳县殡仪馆会合吧·”·魏副局正要习惯- xing -叨叨两句好好吃饭养生的重要- xing -,闻言突然大怒:“谁跟你殡仪馆会合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毛头小子不知道轻重,当刑警的最需要讨口彩了,跟你说过多少遍别整天乱逼逼——”·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电话那边隐约传来吕局头疼的劝解:“老魏你啊,你的肝火也别那么大……”·严峫不由失笑,心说老头子还挺迷信,随手挂断了通话。
谁知也是邪乎,他手机刚丢回副驾座,突然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江停··严峫手一顿,表情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还是接了起来:“喂”·“你在哪里”·严峫眸光闪动,随即漫不经心地哼笑:“哟,真奇了怪了。
短短仨小时内竟然能接到江支队长两个电话,我这是中头彩了么”·从通话背景音来看江停应该是深吸了口气··“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回家”·尽管知道不可能,但出于心虚,严峫还是下意识扫了眼后视镜和侧视镜。
这时候天色已晚,雨越下越大了,周遭能见度非常低,高速公路入口汽车来去,前后都没发现熟悉的影子··“我你管我在哪,没结婚就不要管男人下班后去做什么。
怎么啦,今儿知道回家了,没去找你那姓杨的”·江停显然不会回应这种既挑衅又没意义的问话,手机那边他的语音略微加重了:“你在开车。
你要去哪里”·——严峫突然从这话中听出了江停的意思:今晚他要从KTV回家··高速公路入口,标着“建宁公安”的黑蓝色警用SUV飞驰而下,破开了灰蒙蒙的大雨。
少顷一辆银色G65尾随警车开上高速,车尾灯在夜色中泛出蒙蒙的红光··严峫单手搭在方向盘底部,沉吟片刻,说:“跟马翔私奔·”·江停:“……”·“不跟你开玩笑了。
下班前分局突然报上来一个案子,应该是特大入室盗窃,老魏叫我回家前先去看看现场,可能待会还要去分局跟刑警大队开个会·我现在富阳区分局附近,今晚也许得熬通宵,你先回家去吧。”
严副支队果然不愧他建宁奥斯卡第一影帝的名号,短短几句话说得轻松平和自然,完全听不出丝毫异样·顿了顿他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哼道:“要是让我发现你回建宁以后还不老老实实待家,偷偷跑出去跟杨媚私会的话,你就给我小心……喂,喂”·江停俊秀的脸上毫无表情,紧盯高速公路前方一闪即逝的警车尾灯,突然一脚油门踩下去。
轰——·G65就像头- xing -能怪兽,闪电般发出嘶吼,瞬间蹿出了黑暗的掩护·“喂”严峫突然感觉不对,丢了手机往外一看。
黑夜大雨中,一辆熟悉的银色幻影冲破浓雾,紧挨着警车左侧并驾齐驱,路灯在雨幕中勾勒出了标志- xing -的方正车型和Biturbo标识··紧接着车窗降下,驾驶座上露出了江停清晰冰冷的侧脸。
严峫:“……”·两辆车以完全相同的时速飞驰在高速公路上,如同在茫茫黑夜中破开惊涛的小舟·严峫就像活见鬼似的隔着车窗瞪视江停,可能是一惊一怒的关系,突然太阳- xue -发着抽地疼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手机外放中响起江停冷漠的声音:“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去江阳县”·“我……”严峫语塞。
“江阳县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上次范五那帮人袭警的案子出了新线索严峫如果你周围发生了什么你必须告诉我”·江停一贯从容平缓的声口罕见地带上了怒火,严峫一口气上不来,突然只觉胸闷异常,怪异的肝火不由自主地窜上了后脑:“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 xing -……”·“你是什么都告诉我的吗你对我隐瞒了多少凭什么到了我这边,我就得事无巨细都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啊”·高速车快,这时他们已经开出建宁市,两辆车同时冲上了盘山公路,前方路灯映照下的路面就像无数弯曲的蟒蛇,光怪陆离地缠绕在一起。
不对,严峫大脑昏昏沉沉的,突然一丝冰凉的触感爬过脑髓··这种感觉不对··“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但现在说这些没意义……”·江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但不知道为何忽近忽远,听着像是隔着海水般朦胧不清:·“你的安全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江阳县的案子出现了新情况,或者你身边发生了任何事,你必须在第一时间内告诉我……”·严峫急促喘息,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在胸腔中急促颤动。
全部血液都被失序的心跳压到四肢末端,以至于手脚发麻,喘不上气,所有景物都在疾驰的挡风玻璃后扭曲成了斑驳的色块··我这是怎么了他想。
这个情况不对,要刹车,快刹车——·但他的脚像灌了铅似的无法移动,一点点将油门踩下了底·他的双手迅速发青、发紫,即便用尽全力,也只能慢慢滑落方向盘。
“江停……”严峫用尽全身力气,却只发出细若蚊蚋的喘息:·“……江停……”·失去意识前他最后也最强烈的念头是,你快离我远点,我要撞车了——·严峫闭上眼睛,双手彻底从方向盘上滑了下去。
那一瞬间警车失控,呼啸着冲向立交桥护栏·江停失声喝道:“严峫”·雨天路滑,失去了控制的警车根本抓不住地面,打着旋就向左侧冲过来·严峫右侧靠着公路盘山的那边,左侧车道上是江停开的G65,再左就是隔开山坡的护栏了。
虽然护栏看似很结实,但警车失控前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三,巨大的冲撞力足以令车身翻越护栏,一头栽进山谷里去·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暴雨、高速公路、翻滚的车身、天旋地转和惨烈撞击……所有相似的细节犹如血色大网,从视野每个角落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全数没进江停猝然缩紧的瞳孔。
是的,他经历过··那场导致他昏迷三年的车祸,永远不曾消失的梦魇,直到今天还不时出现在脑海深处的恐惧投影……·刹那间江停脚尖已经碰到了刹车踏板,只要踩下去,G65出类拔萃的制动- xing -能会立刻令整个车身戛然而止,他会停留在安全地带,眼睁睁看着警车从前方咆哮冲向深渊。
·——只要踩下刹车··下一秒,江停几乎是闭着眼睛,一脚油门决然到底·吼——·原地只留下G65的一线残影,转瞬间它已冲到警车左侧,就像头出闸的钢铁野兽,硬生生挤进了越来越近的警车和护栏夹角间·警用SUV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力,在可怕的惯- xing -作用下急速向左,飞驰挨近山谷;G65则与它齐头并进,仗着强悍的越野车身把警车往山壁那边顶,江停在剧烈颠簸中猛打方向盘,手背连同手臂都暴出了青筋·刺啦——刺啦——·两车侧边摩擦,爆发出灼目的火花。
就在这时“哗”一声G65巨震,江停方向盘险些脱手,视线余光瞟去,霎时全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张开了——·警车已将G65逼至山道边缘,护栏后黑漆漆的山谷就紧挨在车轮下。
护栏金属承受不住两辆车的沉重压力,在迅速变形的同时,硬生生将G65的左侧视镜挤成了齑粉·时隔三年,粉身碎骨的- yin -影又一次降临到江停头顶,他甚至再次听见了死神在自己耳畔的呓语。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冷静下来··别怕严峫,你不会摔下去··我不能让你摔下去——·江停猛拉手刹,打方向盘,顶着左侧护栏和右侧警车的双重绞杀,一寸一寸将沉重的车身往公路上推,两车轮胎摩擦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响。
G65左右车门同时擦出了骇人的电火花,就在那雪亮滋啦中,仪表盘上的时速节节攀升,一百三、一百五、一百六、一百九……·生死时速令G65爆发出了更大的推力,警车被一分一分地硬挤向公路,终于颓然远离护栏,一头扑向山壁·“严——”·江停只来得及发出这一个字。
即便是- xing -能怪兽G65,也扛不住江停尖刀走钢丝般的极限驾驶,终于在警车扑向公路的那一瞬间,彻底失控了··银色的钢铁车身在暴雨中疯狂旋转,后轮扬起扇形的砂石泥土,在暴雨中- she -向四面八方。
完全失去抓地力的车头咆哮着撞上山石,侧窗碎成无数片,铺天盖地泼进了驾驶室·——嘭·最后的撞击声仿佛远在天边,又好像穿透耳膜,直接炸在了脑髓里。
过了不知多久,江停感觉不到全身的存在,也丧失了对时间的概念·他眼前所有东西都变成了重影,恍惚只感觉到鼻腔发烫,口腔乃至喉咙都充满了黏腻温热的液体。
困……·好困……·他感到眼皮很重,有种无形的力量拽着他坠向温柔的深渊·那里黑茫茫一片,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悲伤与怀念都被抽离,只有他一人孤独地飘荡在万顷深海。
——那严峫怎么办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我走了,严峫会去哪里·黑暗的驾驶室中,江停手指一抽,喉头痉挛,猝然喷出满口血·“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江停剧烈呛咳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发着抖推开了车门。
G65不愧山路霸王的名头,换作一般越野车可能现在整个车身都拧成麻花了,它只是车头保险杠变形、车门凹陷进去个大坑、外加挡风玻璃碎裂半边而已——也幸亏如此,江停这种虚弱的体质才能在如此剧烈的撞击中,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江停拖着自己下了车,刚一接触地面便全身发软,支撑不住地跪了下去,双手下意识往地面上一撑··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霎时只觉掌心- shi -润发热,却没反应过来那是满地车窗玻璃碎片割出的血。
“呼……呼……”·江停勉强起身,顶着大雨踉跄着走向警车··严峫这人天生的鸿运在此刻得到了充分淋漓的展现——原地高速打转的警车一屁股狠狠撞上山壁,后半截车厢都扭成了钢铁废材,前半段却神奇地完好无损。
江停用力打开变形的车门,抓着严峫的手臂扛在肩上,咬牙把他从安全气囊中拖到地上,拍着他冰凉的脸:“严峫……咳咳咳咳严峫”·没有回应。
严峫脸色青紫,呼吸微弱,江停没时间擦自己嘴角咳出来的血沫,跪在地上探了探他鼻息,又按在颈动脉上一试脉搏,霎时后背发冷——·严峫的心律严重失常,光用手摸都能感到明显的忽快忽慢,这样下去会引发室颤·这是怎么回事·嗡——嗡——·滂沱暴雨中图突然传来震响,霎时江停觅声抬头,是手机·“喂,严哥”·马翔坐在警车后座上,一边连着耳机通话一边飞快打手游,扯着大嗓门乐呵呵地:“我跟狗哥带着几个实习小碎催下高速啦,你到哪儿了找个地方吃晚饭顺便——”·“是我,陆成江。”
“哎哟陆顾问”马翔既意外又欣喜:“我听严哥说你俩夫妻生活不和吵架来着,那个……”·“严峫出事了,车撞在盘山公路中段。”
马翔猝不及防,手机啪嗒摔在了地上:“什么”·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哗哗雨声中传来江停发颤的喘息,尽管能听出冷静,但嗓音嘶哑得像每口都含着血:·“立刻联系最近的医院和救护车,我们被困在雨里了,严峫的情况可能是被投了毒。”
第97章 ·深夜, 医院··急诊室里灯火通明, 江停全身半- shi -, 苍白的侧脸和病床一个颜色,坐在椅子里歪着头,被护士拿镊子一点点夹出额角肉里的碎玻璃碴。
走廊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马翔带着两个实习警一头扎进灯火通明的急诊室:“陆顾问”·护士手一抖,刚想呵斥,被江停抬手礼貌地止住了, 旋即转向马翔:“严峫怎么样”·“严重心律失常, 血压降低,迷走神经亢奋。
大夫说幸亏送来得及时, 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马翔神情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原以为江停也会表现出激动, 谁知陆顾问那张天生不会做表情的脸还是淡淡地,只问:“是中毒”·“对, 是某种生物碱,待会检测结果就出来妈的我已经报到局里了,血样和胃容物全部存档等检验, 这次一定……”·江停点点头, 后背轻轻靠回椅子里,示意护士继续。
白炽灯下,江停乌黑的眼睫微微闭合,在鼻翼两侧覆下憔悴的- yin -影·他白衬衣解开了三个扣,锁骨、后肩、手肘乃至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 双手被割得血肉模糊,掌心朝天平摊在椅子扶手上。
护士小心翼翼从他额角拨出玻璃碎片,大概心有恻隐,忍不住道:“疼您就哼哼两声吧,要不我还是给您上点儿麻药”·“不用·”江停说,“快点就行。”
他语调平常,似乎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看那张常年如一日纹丝不动的脸,马翔怀疑就算现在护士要缝线,针穿进皮肉里,他都不会觉得那叫疼。
看不出来陆顾问还挺男人的……马翔心中暗自嘀咕,对实习警挥了挥手:“你俩先出去吧,守在急救室门口,万一有什么情况立刻来叫我·”·俩小警察应声出去了。
马翔随便拣了张椅子,也没玩手机,就直挺挺地坐着等在那里·护士终于把江停的伤口清洗完,上药包扎好,再用消毒巾擦去他脸颊上干涸的血迹,才退后半步叮嘱:“您这几天注意别沾水,按时服用消炎药,待会我再把CT结果拿来给您”·江停微闭着眼睛,颔首不语。
小护士瞅着他那张脸,耳朵有点发红,转身出去了··马翔刚才不愿意当着外人的面说太多话,直到盯着小护士关门离开,急诊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才关切地开口问:“您真没事吧陆顾问”·江停疲倦地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啰嗦这个:“严峫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艹他妈肯定是被投毒了,但具体是通过什么方式、什么时候中的毒还要等检测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马翔鼻腔里重重出了口炙热的气,说:“已经打过阿托品和升压药了,现在还在急救室里密切观察,医生说只要几个小时内不再呼吸抑制或心跳衰竭的话就没问题了,最多今晚再打一针阿托品。”
他又想起了什么,把屁股底下的椅子挪近了些,真心诚意地搓着手:“陆顾问,这次真多亏了你·要是警车冲出护栏翻下去的话,在这种雨天里根本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我们开着警车路过都未必能发现。
而且刚才外面还有个护士说,如果再晚送来半小时,哪怕是大罗金仙下凡都难救……”·“不至于,”江停打断了马翔的咬牙切齿,“上救护车的时候我看了下心跳仪,比刚撞车那会儿好。”
马翔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补了句:“总之您真厉害”·江停没作声,眼底浮现出一丝苦笑般的神情··“严哥以前跟我们说,钱这个东西,别看它经常害人,但真有事儿的时候也能救命。
就拿今儿来说吧,要不是您开着严哥那辆改装过的大G,那一撞肯定当场就报销了·四百多万换两条命,还是很划来的……”·急诊室的门被敲了敲,刚才被打发出去守手术室的实习警探进头:“马哥”·马翔瞬间启动了屁股底下的那根弹簧:“怎么了怎么了”·“不不不,没事,我就告诉您,高哥打电话说市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待会就到”·神经过度紧绷的马翔这才呼了口气,把实习警打发走。
被实习警一打岔,马翔也没那心思叨逼叨了,捏着自己的下巴琢磨着:“哎您说,是谁恨我们严哥到这个地步”·江停目光晦暗,没有吱声。
“如果是通过食物投毒的话,我今儿整天都跟严哥在一块,中午我俩是在警局食堂吃的饭,足以排除投毒的可能·但如果是晚上的话呢,我就记得他临走前从市局拿了两块面包,不确定他中途有没有停车下来买吃的……”·“没有。”
“啊”·“我一直跟着他,没有·”·马翔眉头一皱:“那难道是面包”·“生物碱是含氮的碱- xing -有机化合物,绝大多数存在于植物,也就是土药或中草药上。
像吗啡、咖啡因、龙葵碱,或者是前段时间冯宇光中毒案里的东莨菪碱,都是比较常见的有毒生物碱,也是日常生活中比较容易接触到的部分·”·江停大概有点受凉,说话带着喑哑的鼻音,但不妨碍他叙述声调的沉静平稳。
马翔不知不觉听入了神,问:“可严哥平时不会接触这些东西啊要说吗啡中毒的话,整个市局能拿到吗啡的地方只有法医室,总不能说是苟哥他……”·“严峫从市局出来前跟我通过一次电话,然后上高速下高速,再经过盘山公路直到毒发撞车,大概共有三个小时。
吗啡毒发不会这么慢,应该是其他东西·”·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马翔不由连连点头,摸着下巴在那琢磨,突然只听江停问:“对了,你们为什么要连夜赶去江阳县”·“哎您不知道”·江停明显不欲解释太多,“我跟你严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撞车时正在电话里争执……”·“哦——”马翔聪明机智且善解人意,立刻觉得自己get了:“您不会是以为严哥要去外地找小网红开房吧嗨,不是不是,这个真没有。
您回娘家……离家出走这三天严哥过得可不好了,成天念叨着不该惹您生气,还说只要您回来的话不管想要什么包包珠宝都立刻买……”·“咳”·马翔这信马由缰的特点肯定是跟严峫学的,被江停一咳立马光速拉了回来:“哎您看我都说到哪儿去了。
其实是这样的,当初咱们提审李雨欣的时候,在江阳县路上遭遇袭警,范五那伙人向河面持枪- she -击,事后咱们却从现场提取出了一颗九二式手枪发- she -的9毫米鲁格弹。”
江停猛地一抬头··“现在暂时没法确定涉案枪支来源,只基本确定是外省的警枪,枪手跟范五也不是同一拨人·我们这次连夜去江阳就是为了调查这事儿的,但具体细节我也不能再跟您透露太多了,要不等严哥醒来后您再去问问他”·可能是因为病房墙壁反光的关系,江停的脸格外苍白,甚至都有点透明的感觉,连嘴唇上的最后一丝血色都消失了:·“那天在现场的还有一个枪手”·马翔点点头。
“……那颗子弹打中的是不是严峫”·“这您都能知道”马翔真实的震惊了。
江停胸腔微微起伏,脸颊全然苍冰似的白,握着扶手的指尖极不引人注意地发着抖··原来是这样……·吕局口中所谓连环绑架案的新线索,从市局回来后严峫一反常态的偏执,裹挟着怒火和粗暴的求婚,以及更早以前,生日宴那天夜里诡异的晚归——·种种不合理都得到了顺理成章的解释,因为严峫早就已经成为了目标。
江停最可怕的猜测,终于在此刻得到了证实·“陆顾问,”马翔终于发现了不妥,立刻起身上前:“您没事吧,陆顾问”·“我没……”江停堵在咽喉里的那口气一下喘不上来,霎时胸腔发紧,当场捂着嘴咳了起来·他身体是真的不好,今晚撞车中毒这一系列变故,导致惊怒和积郁垒在心里,一咳就惊天动地停不下来,到最后喉管都呛出血星来了,满口腔都是腥甜铁锈的味道。
马翔吓得脸色都变了,以为他撞坏了哪儿到现在才发现,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叫来了医生·医生慌忙赶来一看,立刻给打了针镇静类的东西,少顷后江停才慢慢缓解下来,靠在椅背里,连乌黑的眼睫上都带着冷汗凝成的水汽。
从CT结果看,除了一些软组织挫伤之外,倒没有血气胸、脏器损伤的迹象·但医生看江停那样子就知道这人属于高危群体,不敢让公安人员在医院里出事,立刻叫护士专门去腾出了一间病房,准备把他留院观察。
“陆顾问,我还是扶您去休息吧”马翔小心翼翼地弓着腰,仿佛伺候一朵昂贵的高岭之花,吹口气都有可能把他给吹散架了:“等明早严哥醒了您再去看他……不,我看你俩这情况估计是他先恢复,然后马不停蹄地过来探望您,怎么样”·江停脑子里跟拉锯似的痛,摁着自己的眉心,挥手不让马翔扶,起身走出了急诊室。
这时已经是深夜了,江停在衬衣外随便裹了块干燥的白浴巾,经过走廊时抬眼望向急救室大门·门上代表抢救中的红灯已经熄灭,那是严峫已经脱离危险,正处在观察期的意思。
马翔随口说:“您别担心陆顾问,严哥不会有事的·我看他认识您以后就一直在走鸿运,媳妇也找到了,提正也快提了,连着几个大案子都侥幸逃生,今天这么危险的情况都能——”·“马翔。”
“哎”·江停似乎迟疑了几秒,才缓缓道:“待会建宁市局的人赶到后,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其实你可能有猜测了,但我不知道严峫有没有具体把情况告诉你……”·“我不太方便直接跟你们市局的人对话,最好也别让人发现我的存在。
刚才在盘山公路上的时候我已经通知了杨媚,她现正在赶来的路上,如果有任何人问起,你都说开G65的人是她·”江停站定脚步,在明亮的医院走廊上,他瞳孔沉沉的如同一潭深水,平和的语气让人脊椎上猛然窜起一股寒意:·“你们建宁市局有内鬼。”
马翔瞳孔瞬间一缩·“哎,警官同志”·马翔猛地打了个寒噤,来不及说什么,回头只见穿白袍的医生胳膊下夹着文件从办公室那边大步走来:“哎呀警官,正找你们呢,护士说你们去住院部了——毒物检测报告出来了,呐,在这里。”
马翔思绪混乱,目光还有点恍惚,顺手接来报告翻了两页,只见满眼拗口的专业名词:“所以我们严队到底是……”·“迷走神经强烈兴奋,节后纤维释放出大量乙酰胆碱,使心肌内异位节律点兴奋- xing -增强,才导致各种心律失常。
所幸摄入量很少,所以才能迅速脱离危险·”医生顿了顿,解释道:“具体来说呢,就是摄入了剧毒的乌头碱·”·空气霎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马翔和江停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乌头碱从哪能——”·“……是药酒。”
马翔:“啊”·马翔被手臂上冰冷的力道一激,下意识噤了声,只见江停手指死死捏着自己胳膊,没想到看似文秀弱不禁风的陆顾问力气竟然这么大,每个音节都带着北风呼啸般的森寒:·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生乌头泡酒只能外敷,一旦进口就比氰化钾还毒。
严峫临走前是不是喝过市局的药酒用的生乌还是制乌”·“……”·马翔哆嗦着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高哥立刻让人把咱们支队柜子里的那半瓶药酒锁起来,让技侦现在就去验指纹,快”···建宁市局。
大半夜被临时打电话叫到局里的黄兴看不出丝毫疲态,带着几名技侦匆匆走出电梯,步伐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肃杀·值夜班的警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异地目送这帮人快速穿过走廊,径直进了刑侦支队的大门。
值班刑警慌忙起身:“高哥黄主任”·高盼青脸色铁青,连句话都来不及说,走到大办公室的柜子前直接“哐当”拉开,戴上物证手套搬出了医药箱,当着所有技侦的面打开了它。
下一秒气氛凝固住了··“药酒呢”高盼青的嗓音直接就变了调,几乎是吼了起来··值班刑警:“高哥……”·“咱们支队这瓶药酒呢来人查监控敢从刑侦支队眼皮子底下偷物证,现在就给我连信息安全处给我通知吕局跟魏局——”·“药药药——药酒吗”值班刑警被这阵势吓得都结巴了:“刚刚刚刚才隔壁秦哥过来借走了啊,别生气高哥,发生啥事了我这就去给您要回来”·如果说刚才空气只是凝固的话,现在高盼青和黄兴等人的表情,就像是空气中多了根滋滋作响的引线,马上就要爆炸了似的。
“……谁借走了”·高盼青声音异乎寻常的平静柔和,但小警察险些没给吓尿,他不懂平时“隔壁秦哥”这么清晰的称谓,为何在这一刻所有人都不懂了似的:·“秦哥啊,隔壁禁毒支队的秦哥——秦川啊。
到到到到底怎么了这是”·高盼青和黄兴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掉头冲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只有炮制过的川乌、草乌能作药内服,生乌头中剧毒的乌头碱易溶于乙醇,只能用来外敷,内服的话剧毒,会导致心脏室颤甚至死亡。
所以使用中药材一定要谨慎,要谨遵医嘱,尤其不能喝来路不明的自制药酒~·第98章 ·“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严峫到底出了什么事”·凌晨的审讯室只亮着一盏白炽灯, 秦川身上还穿着睡衣——一件宽大的短袖T, 从被窝出来后连眼镜都没来得及戴,眼底写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盯着铁桌后的审讯员。
单面玻璃外, 吕局、魏局、黄兴、高盼青等人挤在小黑屋里,数道目光神情各异,集中盯在审讯室中秦川疑惑的脸上··审讯员没有直接回答秦川的问题:“秦副队, 麻烦您再回忆一下。
昨天下午五点直到晚上离开市局, 这段时间内你说过什么话,见过什么人, 发生过哪些细节”·都是公安系统内部人士,这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了。
秦川揉了揉眉心, 深吸一口气,藉此勉强克制住了内心的焦躁··“我前天晚上值班没睡好, 昨天下午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快五点的时候醒了·我早年埋伏剿毒的时候受了凉,近几年来有些风- shi -, 昨天那种- yin -沉下雨的天气就感觉很不舒服。
正好方队在办公室里, 拿了药酒说要帮我按一按……”·药酒··高盼青神色瞬变,连吕局和魏局都互相对视了一眼··“药酒对风- shi -管用”审讯员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秦川说:“管用,跌打损伤活络经脉,是早年严峫推荐给我的·方队给我在手肘、颈椎的地方推了一阵,我感觉好多了, 想到晚上可能还要加班,就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正巧烧水的时候遇见严峫淋着雨从外面回来。”
审讯员精神稍振:“你们说了什么”·其实秦川和严峫之间的对话已经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重复三次了,但审讯员还是要问,秦川还是得复述,甚至连单面玻璃外的所有人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因为这是审讯中的基础技巧··不断重复的机械- xing -问话,打乱次序问,挑着词句问,正正反反问……人只要撒了谎,就必然会有破绽;只要有破绽,一定能在一遍遍的复述中露出端倪。
秦川当然明白这个,更确定自己已经成为了怀疑对象,不由烦躁地吸了口气:“到底严峫出了什么事,我从市局离开后就直接回了家,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调我的行车和通话记录……”·“秦副,真的不好意思。”
审讯员冷冰冰打断了他,“请配合我们的工作·”·“……”秦川呼地吐出那口气,紧了紧后槽牙,再次把自己跟严峫在茶水间里的对话逐字逐句重复了一遍,甚至连当时严峫的语气都学了出来,末了咬牙道:“然后我就回到了办公室,这下行了吧”·审讯员刷刷记下笔录,问:“下班前你为什么要去刑侦支队借那瓶药酒”·这是个关键问题,审讯室外的高盼青和黄兴同时绷紧了神色,上半身不自觉地向前倾——但比他们老辣多了的吕局和魏局却只微微摇了摇头,并无其他反应。
果不其然,秦川简直要莫名其妙了:“借药酒那瓶药酒怎么了吗”·审讯员说:“您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秦川一摊手:“因为禁毒支队的药酒用完了啊不借难道我临时去药店买”·果然很有道理,连审讯员都一怔。
“从刑侦支队借来药酒后你做了什么”·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我的手肘和肩膀关节都非常不舒服,但方队已经不在办公室,我以为他回家去了。
当时也不想麻烦别人,我就涂了点药酒在手肘上揉按了一会,按摩完之后瓶子里药酒还剩最后一点,我看也就两口的量,就想把它喝了·”·审讯员记笔录的动作一顿:“您想喝”·秦川点点头。
“有些药酒不能内服是公安人员的常识吧,您为什么毫不犹豫就敢喝进嘴”·“因为严峫经常喝,我们都知道啊·”秦川似乎感到很无稽,“不过最后我也没喝进嘴,因为前脚刚倒进杯子里,后脚方队就进了办公室,立刻阻止了我——”·审讯员神色一凛:“方支队阻止了你”·这回审讯室外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生乌泡酒剧毒,严峫是因为摄入量极小,才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但如果当时秦川把整整两口都喝下去的话,估计现在已经凉了·是什么让方正弘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秦川·“是的。”
秦川肯定地点了点头,说:“方队看见我要喝药酒,不知怎么的情绪突然有点激动,上来就把杯子从我手里夺了过去……”·时间倒退十个小时,禁毒支队办公室。
哗啦·猝不及防中药酒被泼在地上,秦川惊得一跳,回头却只见方正弘脸色都变了,劈头盖脸呵斥:“你不知道药酒是不能随便乱喝的”·“可这是……”·“你懂什么,你知道乱喝药酒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万一变质有毒怎么办”·“不至于吧,这是我从严峫那儿……”·“你少跟那个姓严的混,他从骨子里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方正弘似乎还想说什么,硬生生憋回去了,训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他当面跟你热乎,会不会掉过头来就要害你”·秦川给他说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但他还没来得及劝说方正弘,就被后者蛮不讲理地打断了:“给刑侦支队送回去他们的东西以后少沾”·“这个,我说老方。”
秦川为难地拎着空药酒瓶:“看您这话说得,我都给人家用完了,难道还一瓶子药渣去不成要不我……”·方正弘却充耳不闻,一边在嘴里抱怨什么一边转身回了支队长办公室。
秦川无奈地摇摇头,顺手把空药酒瓶放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但就在这个时候,方正弘也拎着包从办公室里钻出来了,大概是正打算回家,一看到秦川桌上那瓶醒目的药酒,登时又怒了:“你怎么还没——”·秦川立刻双手投降,方正弘瞪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上前拿起空药酒瓶,大步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然后我就下班了,不知道他把那个空酒瓶扔在了哪儿·”·审讯室内外一片死寂,惊愕、愤怒、难以置信等种种情绪在每个人眼底闪烁着光芒·只有秦川不明所以,终于谨慎又警惕地问出了那个问题:·“所以……难道药酒真有什么问题吗老严怎么样了”·吕局抬手向魏副局轻微地招了招,沙哑道:“叫方正弘过来接受问话。”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站在门边的高盼青一回头,条件反- she -立正:“余队”·余珠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将目光投给这房间内的任何一个人。
她的脸颊肌肉绷得极紧,径直走到吕局身边,低声道:“对值班同事的问询结束了,有人看见方正弘离开市局时,把一个形似酒瓶的空玻璃瓶扔进了楼下垃圾桶·”·吕局猝然抬头:“扔了”···医院。
“咳咳咳咳……”·睡梦中突如其来的咳嗽让江停惊醒,下一刻他的头被人托了起来,温水顺着咽喉咽下去,很快平息了痉挛的气管··江停微微睁开眼睛,病房里关了灯,连绵整晚的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借着从玻璃窗外倾斜而入的月光,他皱了皱眉心,轻声问:“严峫”·严峫靠在病床边,黑暗中眼睛却熠熠发亮,低头在江停额角散发着血锈味的纱布上亲了亲。
“你怎么来了”·严峫没有立刻回答,手臂穿过后颈勾着江停的肩膀,又往单人病床上挤了挤·这个动作让两人更紧密地靠在一起之后,他才贴着江停耳边小声说:“刚吊完水,听护士说你有点发烧,来看看你。”
夜里看不清江停的表情,但互相依偎的近距离下,严峫还是能感觉到他唇角似乎浮现出了短暂的笑意··“你救了我……”·“不,”江停说,“我害了你。”
大概因为他语调太过沉着笃定,严峫一时也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过了会才佯作轻松地嘿了一声:“你害我什么了药酒不是我自己要喝的,还是你摁着我硬灌进去的不成”·“你这么说就……”·“当然如果哪天你看上了别的小白脸,想要谋杀亲夫,亲手给我端来一杯毒酒,保不准我还真会因为哀莫大于心死而干脆一饮而尽,成全你跟那后来的女干夫……哎哟会打人了”·江停活动了下一边肩膀:“到底谁下的手,你自己心里有猜测么”·严峫沉思片刻,摇摇头:“不好说。
那瓶药酒是我从自己家带去市局的,一般就放在大办公室的杂物柜里,除了我也没别人用,最后一次用它大概是今年开春的时候,中间不清楚是否有其他人动过·至于生乌头泡酒喝了会死这点我当然知道,但我确定那瓶药酒用的是炮制乌头,内服是不该有问题的。”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问:“酒瓶是什么样的存不存在有人往里泡生乌头的可能- xing -”·严峫这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人,蜷缩在半边病床上有点费劲,便侧屈起一条腿搭在江停腿上,把他暖烘烘地搂在怀里,说:“如果是生乌头的话,往黄酒瓶那么窄的口里塞是挺费劲的,不仅很难做到隐蔽快速,而且容易在玻璃瓶周边留下药渣,成为日后调查的证据。
所以我比较倾向于下手的那个人溜进刑侦支队办公室,用一瓶泡着生乌头的药酒调换了我本来的那一瓶,反正从外观看都黑乎乎的分不出来·”·说着他拧起了两道乌黑的剑眉,一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发出胡渣沙沙的声响:·“这事如果能查监控,那肯定一下就水落石出了。
但问题在于市局监控镜头只看走廊、楼梯、谈话室,具有机密- xing -质的业务支队办公室属于灯下黑,不见得在监控范围里……”·“嘶,”江停突然抽了口气。
“怎么了你”·江停思考得太入神,不留心歪过头,额角受伤的地方蹭在了严峫下巴上,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严峫见状立刻撑起上半身,拨开他的头发露出纱布,心里有两只小爪子在抓似的酸楚,一叠声问:“还疼吗叫护士来看看会不会留疤啊”·江停不耐烦地:“你别乱动。”
严峫只穿一件短袖T恤,又低头在纱布上亲了一口,炙热的身体不安分地贴着他:“我们家警花这回要破相了,怎么办呐……”·然后他大概琢磨了一会,不知突然醒悟到了什么,语气带上了微妙的满意:“……破相就破相吧,破相也挺好。”
江停无话可说,心想自己一个正常人,果然不能领悟到公安系统金马影帝的内心世界··严峫问:“破相了能嫁给我不”·“……”江停反问:“你怎么成天这么恨嫁呢”·两人一上一下,对视半晌,病房里的黑夜宁静无声。
少顷后严峫终于掌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胸腔里沉闷而愉悦:“我说你就不懂了吧·”·江停:“……”·“在动物世界里,两名雄- xing -为了争夺雌- xing -,往往会经历非常残酷的争斗和厮杀,有时甚至会以你死我活为结局,这是自然界发展和生物进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至今写在人类的DNA里。
当然,我们人类是比较高级的灵长类动物,除了同- xing -厮杀之外呢,往往也比较注重讨好被争夺的对象,以赢得被争夺对象的首肯为最终胜利·”·严峫上半身低倾,几乎把江停摁在自己身下,戏谑地瞅着他:“所以如果没有赢得首肯的话,哪怕把竞争对手活活弄死,都不能算取得了胜利,这就是我们现代社会的异- xing -交往最高法则……”·江停抬起那只没在输液的手,笑着捂住眼睛。
严峫强行把他的手扒下来:“你在听我说吗有什么感想”·“你这人简直……”·“有什么感想嫁不嫁”·江停笑着不吭声。
“嫁不嫁说话啊”·江停想捂着眼睛不予理会,奈何手被严峫按着,两人挣扎摇晃得病床吱呀作响,那声音听得人既尴尬又心跳。
闹了好半天江停终于无计可施,放弃了:“……嫁嫁嫁,我要是个女的一定嫁给你”·严峫不依不饶,手摸索往下:“那要不是呢”·“放手”·“要不是女的呢”·江停简直无可奈何,半晌只能说:“不是女的只能你嫁我了,这样也行”·严峫立马一口答应,生怕他反悔似的:“行,我嫁”·江停扑哧没忍住,笑骂道:“给老子滚蛋。”
严峫有点不甘心地还想做什么,被江停从身上强行推了下去,只能遗憾地蜷缩起两条长腿,侧卧在病床头,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嫁妆要陪送多少你倒是给个数……”·江停抬脚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下,“喂。”
“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家暴了——怎么”·“江阳县袭警现场那枚九二式手枪发- she -的子弹是怎么回事”·严峫肌肉一僵,好几秒才慢慢放松下来,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我就知道叛变革命的一定是马翔”·江停冷冷道:“马翔那两招要是能瞒过我,他就能去公安大学讲课了。
到底怎么回事”·严峫瞒也瞒不住,只能把从吕局那里得到的信息,包括疑似枪手的犯罪嫌疑人神奇死在国道上、目前子弹还找不到匹配枪支等事和盘托出,又翻身从病床头摸到自己的手机,当着江停的面打开出相册:“就是这颗子弹,喏。
幸亏弹头卡在大切车后座里,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了哈·”·江停瞥了几眼,突然坐起身,拿过了手机··“怎么”·话音刚落啪地一声,江停拧开了灯,眉心锁出一条深深的细纹。
严峫察觉有异,不由自主坐直,只见江停紧盯着相册里的一张图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图片非常清晰,是弹壳底部的金属刻字和银色底火杯··严峫语调有点变了:“怎么了江停”·“……”江停眼神闪动,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足足过了半支烟工夫,他才把手机还给严峫,沉声道:“我这次去恭州……”·严峫太阳- xue -当即一跳··“说是扫墓,其实是为了印证我在胡伟胜制毒一案中,对于那包新型芬太尼化合物的某些推测——如果你有印象的话,我们从胡伟胜天台上搜到这包毒品后,就被阿杰现身劫走了。
而我从恭州回来后找你,是因为成功证实了这些推测,所以想把整个线索都告诉你·”·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伸手掐了掐自己的鼻根,冷静的侧脸轮廓映着台灯,似乎在斟酌语言。
少顷他伸手指指严峫怀里那手机,沉声道:“我见过这发子弹·”·第99章 ·“我见过这发子弹·”江停顿了顿, 又道:“确切的说, 是我见过这一批次的子弹。”
严峫有点意外:“什么”·江停向手机扬了扬下巴, 问:“你知道弹壳底火杯外的金属刻字代表什么吗”·这倒不是个很难的问题,严峫的警校理论课虽然一般,但男人天- xing -中对枪炮火器的喜爱让他没有忘记这部分知识:“兵工厂代号和生产年份啊, 怎么了”·“这发子弹的刻字为421、04,即在2004年时,由代号421的西南弗陵集团生产。
西南弗陵集团曾是中国最早的兵工企业之一, 解放前主要生产各类子弹和炮弹, 改革开放后因为政策变化的原因,就像当时的绝大部分兵工企业一样, 慢慢转化成了汽配摩托制造企业。”
“直到这个世纪初,弗陵集团又开始承接一些军工项目, 生产的枪支子弹大多供应给了供需部门整顿后的西南军区,少量则供应公安系统·大概03年左右, 弗陵集团为响应国家军工政策而进行内部调整,开始将一部分种类的枪械子弹由全黄铜弹壳改成铝制镀铜,2004年春节后生产的9mm手枪子弹全部变成了镀铜。”
严峫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拍下来的弹壳明显是全铜, 也就是说, 生产日期只可能是2004年1月1号到春节前这短短的二十天·“对。”
江停不用看就知道他想什么:“除去元旦假期,实际开工时间应该只在十几天左右·再估算弗陵集团的总生产能力和其他类型子弹的生产量,市面上编号为412、04的的全黄铜九毫米鲁格弹,应该是非常稀少的。”
严峫立刻问:“那只要调查这批子弹的去向,不就能锁定怀疑对象了吗”·——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荒唐··人家兵工厂是不可能乖乖让他调查的, 从子弹这个角度入手,比向公安部打报告申请对比全国警枪膛线数据还不靠谱。
但江停没有取笑他,相反一点头:“确实是这个思路·”·严峫:“……”你这是在变相的给老公找台阶下么··江停似乎没发现严峫的表情,或者是发现了但懒得理会——以江停崇尚极简的作风来看,后者的可能- xing -比较大。
“我说过,我见过这个批次编号的子弹,那还是在几年前在恭州禁毒支队的时候·如果它的产量非常非常稀少,而且曾经在恭州公安系统内存在过的话,那么根据兵工企业产品分配的一般原则,很可能这整批黄铜9毫米鲁格弹都是供应给恭州的,不太可能把一个本来就产量稀少的批次拆散了再运到更远的外地去。”
江停的叙述平稳沉静,严峫呆愣少许,才问:“……你确定”·“大概率吧·”·江停说大概率,那基本上就是确定的意思了。
“可你怎么知道弗陵集团生产子弹的内情,还能记住几年前的子弹编号”·江停笑了笑,灯影下那笑意不明显,像是只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我一向比较关注这个。
再说我国生产子弹黄铜改镀铜的事,稍微关注军事新闻的都知道吧·”·这明显就是在敷衍了··应该是看到了严峫眼底的微妙,江停难得又补了一句,这次苦笑的意思已经掩盖不住了:“全铜子弹和镀铜子弹的价格不一样……我还要继续解释下去吗”·严峫半张着嘴,无声地“啊”了片刻,拍拍江停的肩,笑道:“你当年在恭州也是个到处刺探情报的主儿啊。”
江停平淡地反问:“你以为一般人在恭州系统内打怪升级容易么从建宁市局的平均专业水准来看,恭州副本的难度差不多是你们的乘十再平方吧。”
严峫倒没在意江停对建宁市局的惯常嘲讽,反正已经被嘲讽习惯了,他比较关心的是:“可我们现在怎么确定呢警用手枪的膛线数据只有当地公安厅自己才能查,但恭州……”·按流程上报公安部再一层层查下来,从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
但体制内混久了,连严峫这么个曾经的理想主义者都很清楚,很多事从“理论可行”到“实际可行”中,往往隔着肉眼看不见的天堑··等个一年半载的膛线对比出来,指不定严峫的坟头上草都长到半人高了。
江停张了张口,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片刻才轻轻呼了口气:“有办法的·”·严峫眯起了眼睛,只听他吐出三个字:“齐思浩·”·齐思浩,当年缉毒二支队警察,江停的手下,现恭州刑侦总队第一支队长。
一个小心思颇多、还有点滚刀肉式的欺软怕硬,在面对严峫时特意穿上挺刮制服来撑直腰杆的男人··严峫从未见过手掌绵软冰凉的一线老刑警,甚至连久居领导岗的魏副局,手掌上的伤疤和老茧都是消不掉的,偏偏齐思浩是第一个。
“他身上有突破口”严峫坐直了身体,正色问··“有·”·严峫斜觑江停的神色,突然反应过来:“你这次跟杨媚去恭州,就是为了确定这个”·可能因为江停已经暖和过来的了关系,他苍白发青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白透得很均匀,因此显得头发和瞳孔都异乎寻常地黑,甚至有点黑沉沉的意思:“你还记得我们从胡伟胜天台上搜出的那包芬太尼化合物吧。”
严峫当然记得,江停见到那包蓝色粉末的第一眼,就试图把它藏起来带走··江停说:“我当时把它带走,其实并不是因为想吸毒……”·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我知道。”
严峫打断了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你是为了包毒品的那个透明袋·”·江停没想到他竟然知道答案,意外地挑起了眉梢··“我后来想过为什么你想藏匿这包毒品,如果只是因为毒品本身的话,胡伟胜一落网,新型芬太尼化合物被警方发现是迟早的事,国境线上有那么多‘蓝金’交易,警方想要拿到样本只不过需要多花点时间而已。
也就是说你费尽心思想藏的不是蓝金本身,而是其他线索·”·严峫微微靠近了,盯着江停黑白分明的眼睛,含笑道:“是那个密封透明袋上的……手写标签。”
——C组九箱7704··密封袋右下角,泛黄标签上的手写字迹略有褪色,清晰地浮现在了江停眼前··严峫靠得太近了,雄- xing -本能中的压迫感隐隐盖了上来。
江停稍微向后一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严副支队英俊的脸,半晌从鼻腔中哼了一声:“虽然你的反- she -神经弧迟钝了整整五个月……”·严副支队当做夸赞谦虚地接受了。
“……但你是怎么反应过来的”·“哦,其实是前两天吕局叫我去违禁待销仓库帮忙做审核,看到禁毒支队送去的缴获赃物,里面有一箱海洛因被整理成了小包,每包密封袋上都贴了条做标记。”
严峫狡黠地眨眨眼睛:“我之前只管搜查毒品,从不知道毒品进了待销仓库之后会被怎么处理,直到看见这一幕后,才意识到你当初藏匿那袋蓝金,是因为发现了它右下角的待销编号,从而确定了胡伟胜那包蓝金是曾被缴获的赃物——但你是怎么确定它来源于恭州,而不是其他地方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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