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 by 淮上(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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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云 by 淮上(中)(3)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能威胁你的,打也打不过·”江停翻过身,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睛,无奈道:“只能搬回杨媚那儿去了·”·顿时严峫虎躯一震,菊花一紧,立刻乖乖夹着尾巴蹦起来冲进了浴室。
十五分钟后,餐桌边的烤面包机噌地跳出两片吐司,江停慢条斯理地拿起一片,仔细涂上满满的肉松和沙拉酱,再合起来递给已经洗漱换装完毕、正往手上戴表的严峫··“你买零食吃怎么没从我账上划钱啊”严峫狐疑地问。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这是严峫以前相亲老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对常人注意不到的细节疑神疑鬼,还经常发问,特别招人烦·江停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说:“杨媚。”
“不是,你说你一有家室的人跟杨媚在财务上纠缠不清是什么意思,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前警察跟前线人·另外我们不是所谓的家室……”·“那也不能在财务上跟线人不清不楚的吧”·江停的肉松吐司举到嘴边,却没送进去,终于叹了口气:“理论上不夜宫KTV有我25%股份,是早年未雨绸缪所进行的投资。
当然KTV能开这么大主要是杨媚的功劳,所以我只象征- xing -地领个基本分红……”·“别领那分红了,有什么好领的·下次买零食衣服包包从抽屉里拿钱,知道了吗”·“知道了知道了,”江停敷衍道,“上你的班去吧,有案情记得联系。”
严峫充满威胁地隔空冲他一点,赶紧出门解救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秦宝钏去了··早高峰马路上··车窗外熙熙攘攘全是车,车厢内蓝牙铃声此起彼伏。
“严队严队,昨晚建宁火车站治安监控的技术甄别结果已经发给了技术队,黄主任叫我打个电话给您提醒一下……”·“严哥,哎总算接通了严哥,各大汽车站及私人租车公司的问询结果出来了,您待会到市局后……”·“喂严副经侦从各个银行调出了汪兴业本人及名下所有参股资产长达半年的资金流动详细水单严队您赶紧来看看”·……·只要案情有进展,严峫的电话就格外热闹,活像三宫六院的绿头牌被呈给皇帝遴选,各色美人都纷纷涌上来争相请安,恨不能拉着胳膊把陛下拽进自己的闺房里去。
奈何严皇虽有宠幸后宫的心,却被早高峰硬生生堵在了半道上,又因为不断接电话而错失了几次超车的机会,眼睁睁时间爬过了九点半,平时上班很方便的市局却还隔山望海,遥遥无期。
突然又一通电话响起,严峫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张冠耀··姓张这小子因为经历了江阳县警车落水的生死瞬间,又遭枪袭受伤,回建宁后一举成为了被众人嘘寒问暖的小红人儿,铁板钉钉要收获自己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个人三等功了。
因此这几天他全身上下干劲十足,活像血管里流的都是红牛,今早接马翔的夜班,吊着胳膊就跑出去查汪兴业的个人资产,乐颠乐颠的谁都没拦住··“喂,严队”小张在不断响起的车喇叭声中扯着嗓门嚷道:“我们一大早搜查了汪兴业的住所和他名下的‘蕴和画廊’,没发现什么可疑线索,电脑、平板和其他写了字的纸张都封存起来送去技术队了您现在市局吗”·前车亮起红色尾灯,严峫无奈地踩下刹车,点了根烟:“没呢,等我到了一定看。”
“那您憋去市局了,来我们这吧”·“怎么了”·电话那头,张冠耀蹲在居委会楼道口,歪头用吊着的那边肩膀夹着手机,另一手对光举着张旧名片:·“我们从汪兴业家抽屉拐角里搜出来半盒旧名片,大概是几年前印的,上面蕴和画廊的公司地址和现在的地址不符,是‘建宁市琥珀山庄九区二栋346室’,应该是公司搬迁过。
我立刻联系琥珀山庄辖区派出所来核实这个情况,结果查到九区二栋346室的户主名叫尹红兰,是个九十多岁的孤寡老人,现在住养老院里·”·绿灯亮了,前车缓缓向前,严峫却沉浸在案情里,一时没想起来踩油门:“孤寡老人自己做主把住房租出去的可能- xing -不大,尹红兰跟汪兴业是不是有亲属关系”·哔哔车后愤怒的喇叭声响成一片。
“是的”小张兴奋不已,说:“我让居委会在故纸堆里翻了半天资料,基本可以证实,尹红兰是汪兴业的表姨妈”·严峫猛地打灯变道,顶着无数骂娘声组成的枪林弹雨,强行杀向琥珀山庄方向。
·“立刻联系物业查九区二栋346室的水电单,如果汪兴业仍然把这个地方作为窝藏据点,那么水电应该都有在用,但用量很少,同时因为不开火做饭的原因煤气用量趋近于无。
你先别回市局,待在琥珀山庄等我,二十分钟就到”·琥珀山庄属于建宁市第一批高档住宅区,由此可见尹红兰老人当年的经济状况不错·但近二十年来,建宁市经济如雨后春笋般蹭蹭往上蹿,全市兴建起了多处高档豪华楼盘,光严峫他亲爹投资的就有好几处;昔年令人称羡的琥珀山庄在众多房地产开发商的争奇斗艳之下,渐渐被市场经济所遗忘淘汰,以至如今变成了昨日黄花。
老小区的停车规划就是有问题,严峫咬牙强行把辉腾插进一辆奇瑞QQ和一辆金杯面包之间,连车门都没法全打开,咬牙屏气吸着肚子下了车,只听小张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严哥这边这边”·“来了”·这时微信叮咚一下,秦川来了条新消息:【你人呢】·严峫心说哎哟忘了他那茬,刚要回复,秦川又来一条:·【别回来了平贵。
我看隔壁老黄不错,已经收拾收拾改嫁他家了,跟你的公主好好过去吧】·“……”严峫摁着语音键,情真意切道:“钏是夫君对不起你啊钏祝你幸福”然后把手机往裤兜里一丢,三步并作两步进了楼道。
“就是这儿·”几名刑警围在三楼楼道里,张冠耀吊着胳膊,指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没有出租记录,没有煤气用量,水电账单倒是有从尹红兰老人的个人账户上定期划走。
刚让居委会叫了半天门,也没个人应,我们正打算踹门进去呢·”·居委会大妈在边上频频点头作证··严峫打量那门锁片刻,说:“嗨,踹门那么暴力,万一回头被人投诉怎么办。”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那您说怎么——”·小张的疑问戛然而止,只见严峫早有准备地从裤兜里摸出几根发夹,开始蹲下捣鼓,动作无比熟练。
所有人:“……”·大妈:“你们这位队长可真能干,哎,小伙子长得也好看·多大年纪啦有对象没有家里几套房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我们小区有十八个未婚姑娘,个个条顺盘靓,小同志赶紧给我留个电话号码……“·严峫聚精会神,一句“我有对象了”还没出口,只听小张笑呵呵地:“没呢我们队长单身”·严峫心说我待会开完锁再教育你。
“家里有钱不知道就是找不到”小张特别热情,说:“要是严队撬开女人心门的本事能跟撬犯罪分子家门一样,现在早就已经开起后宫啦”·铿锵。
铁门应声而开,严峫回过头,拍拍小张的肩:·“你的个人三等功没了·”·小张:“”·木门一打开,陈旧与发霉的味道裹在灰尘里迎面扑来。
“咳咳咳……”严峫穿上鞋套,小心翼翼走进房间,示意手下拉好警戒线,又把小警察刚拔出来的枪按了下去:“通知技侦过来·”·老式住房狭小的客厅内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木头餐桌,盖着塑料桌布,桌布上还压着玻璃。
一台由玻璃瓶、过滤装置和吸管锡纸等组成的仪器放在桌面上,过滤瓶里还残存着浑浊的水··墙皮剥落,地砖开裂,木头窗框早已变形锈死,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氨水臭味。
——典型的吸毒分子失乐园··严峫让所有人围住警戒线,在狭小的楼道里等技侦过来,自己戴着物证手套,摸索着从客厅进了卧室··说是卧室,明显汪兴业不会在这里过夜,一张明显已经很有历史的藤条床上没有床单,老式五斗橱、盖着绿布的缝纫机和木箱分别堆积在各个角落。
严峫站在房间中环视周遭,提起裤腿半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也不在意自己手工定制有款有型的长裤,反手往床板背面摸索了一会,果不其然在床沿处摸到了一块被胶带贴住的硬物。
方形,钞票大小,质地有一块块疙瘩凸起·严峫隔着手套感觉了一会,心中有数了··那是被包住的药丸··他没去动这包毒品,只打开现场勘查箱往地上放了个红色的三角标,然后站起身,逐一打开每个木箱和五斗橱的抽屉。
箱子里基本都空空如也,有也是老太太陈旧泛黄的衣物,严峫从那些杂物底下又翻出了几包摇头丸之类的东西,但没拿出来,只关上木箱做了标记,尽量保持现场不变·五斗橱抽屉里也都是年纪比严峫还大的瓶瓶罐罐,生锈的饼干盒跟麦乳精桶散发出腐朽的气味,整整齐齐摆放在那里。
严峫这辈子就没喝过麦乳精,随手拿起铁罐晃了晃,突然“咦”了一声··那罐子里沙沙的,似乎有纸张摩擦的动静··铁盖已经锈住了,光凭指甲抠不开,幸好严峫口袋里还有支圆珠笔,“嘿”地咬牙撬开了铁罐。
果不其然里面是个小本子,看样子还挺新,绝不像是老太太的东西——严峫掏出来翻开一页,突然整个人唰然愣住··那是一张二寸免冠照··李雨欣在大红背景下,冷漠而无生气地盯着他。
照片贴在笔记本内页里,下面写着一排钢笔字,开头是——李,十六·紧接着是李雨欣的家庭住址和其母的联系方式,落款日期是去年一月,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严峫的心跳加快了·他迅速翻到第一页,随着纸张跃入眼帘的竟然是步薇··同样大红背景二寸免冠照,但更年幼稚嫩一些的步薇却不像李雨欣那么面无表情,甚至跟严峫在天纵山案发现场第一次看见她照片时不同,完全不平直呆板,嘴角还有点含羞的笑意,显得整个人都非常生动,像朵柔美清新的山茶花。
步,十三·家庭住址之后是两年半前的落款,时间是十二月··严峫突然预感到什么,猛地翻到下一张,果不其然··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在照片上望着他,脸颊绷得紧紧地,呈现出拘谨又紧张的模样。
这种放不开的姿态有点影响旁人对她外貌的评估程度,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她的五官和脸型,都很有些未来长成美人的苗头——如果她还能有机会长大,而不是已经跟一个不知名的男生手拉着手埋葬在某处荒野,渐渐化作两具枯骨的话。
·滕,十六··没有家庭住址,落款时间为前年二月··严峫紧紧盯着那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却再也没法从字里行间琢磨出除姓氏和年龄之外的其他线索了。
整个笔记只有这三张纸上贴了照片,严峫仔细从首页翻到末页,都没再找出任何一张有写过字、或被撕毁过的痕迹·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始终有种古怪的感觉挥之不去,似乎遗漏了什么,第六感暗示的不安和惊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重。
他死死盯着那貌似平平无奇的笔记本,突然动手把PVC材质的封皮拆了下来··下一刻,一张夹在封皮和扉页间的照片晃晃悠悠飘出来,轻轻落在了地上··严峫半跪下身——·年轻的江停正走出恭州市局大门,略微低头望着脚下的台阶,头发乌黑、眼神明亮,五官唇鼻俊秀清晰,即便在偷拍的角度上都挑不出丝毫瑕疵。
深蓝色警服外套披在他肩上,随风向后扬起,清楚得连肩章上四角星花都能看见纹路··严峫手指不住发抖,从地上捡起了那张照片··第74章 ·“严哥”·……·“严哥技术队来了”·陈旧发霉的房间里, 严峫猛然回过神。
那瞬间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 迅速把江停的照片塞进怀里站起身, 回过头,果然只见穿着蓝鞋套的黄兴带着几名痕检钻进了屋··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哟老严,有发现啊”黄兴没注意到严峫脸上稍纵即逝的异样, 向地上的红色箭头标记牌扬了扬下巴:“那是什么”·“哦,用胶带黏住的毒品摇头丸之类,让他们把床板整个翻过来小心取证, 应该有指纹。”
严峫转身向黄兴一晃笔记本:“我刚在看这个·”·“什么呀这是”黄兴接过来一看, 立刻“卧槽”了声。
“这汪兴业应该是个掮客,有很大可能- xing -他在借着贩毒网络, 为绑匪搜集符合特定条件的小女孩·这些小女孩有非常鲜明的共同特征:十三到十六岁之间,长得好看, 李雨欣和步薇两人肩窝处都还有一颗红痣。
如果结合姓滕、红痣、十六岁以及失踪时间为综合线索的话,应该有希望能找到第一名受害人·”·黄兴反复翻看三个小姑娘的照片, 不可思议道:“道理我都懂,但目的是什么说是绑架又不为钱,难道纯粹就是为了变态取乐”·严峫眉眼微动, 浮现出不仔细观察都很难注意到的冷笑:“我们没必要了解一个精神变态的疯子的想法, 真想知道的话,等抓住罪犯之后再审就行了。”
黄兴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严峫把笔记本抽回来装进了物证袋·这时小张从门外探进一个头:“严哥,高哥问你这边什么时候完事,完事以后回不回市局”·“怎么”·“江阳县派出所以李雨欣她妈为饵, 昨晚连夜行动抓住了几个‘零售商’,现在已经送到市局了,不知道要不要等您回去一道审”·严峫匆匆抓起装着笔记本的物证袋:“告诉老高等我回去”···建宁市局。
严峫匆匆推开审讯室外小房间的门,技术人员立刻打招呼:“严队来了·”·“这就审上了”严峫接过技术递来的蓝牙耳机,一边别上一边问。
透过单面玻璃可以看见审讯室内的情景,高盼青和另一名负责记笔录的民警坐在铁桌前,审讯椅里铐着个有气无力的小青年,模样还相当面嫩,松松垮垮的跨栏背心下露出一双花臂,头发被东一撮西一撮地染成奶奶灰和酷炫紫。
“没呢,高哥只走了个开场流程,戏肉等您回来再上·”技术按下麦克风:“喂高哥,严队回来了,开始吧”·高盼青点点头,转向花臂小青年,开口冷冷道:“把你跟江阳县派出所交代的内容再跟我们重复一遍。”
花臂小青年蔫蔫靠在椅背上,闻言满脸“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表情,手铐咣咣地撞击桌面:“各位政府,能交代的我真的都交代了,你们又不是没有笔录,哪怕叫我重复一百次我也想不出什么新内容啊是不是那胖子我也是昨晚上才第一次知道他姓汪,我们那块以前都管他叫狗哥,因为他老戴一狗头金……”·高盼青边翻笔录边不耐烦道:“说重点”·“我能知道什么重点呀,我就是一跟着大哥进点散货的,K粉、软仔、摇头丸……那胖子是我上头的上头的上头,连我大哥都只能从他的下线那儿进货,所以我们平时见不到这么大的人物。
就我能想起来的呢,他本人大概来过江阳两次,去年年底跟今年年初,大哥带我陪他在KTV唱过歌——您说这都快大半年了……”·高盼青刚开口,只听耳麦中传来严峫冰冷的声音:“找小姐了没。”
“光唱歌”高盼青立刻眯起眼睛,貌似怀疑地打量那小花臂:“歌舞厅里叫酒,还能没有小姐”·花臂立刻恭维:“哎哟我说这位政府您可真懂,一看就是内行人儿——”·“咳咳”·“找……肯定也找啊。”
小花臂悻悻道:“那大老爷们光唱歌有什么意思呀,我以为我是缉毒缉进来的,敢情您各位还兼扫黄……”·“老高,”严峫对着耳麦低声道,“直接把李雨欣的照片给他看。”
“这个小姑娘,”高盼青直接把照片推向审讯椅,“认识么·”·小花臂看到照片,整个人一愣:“认识啊·”·“汪兴业找过她”·小花臂两手都举起来抓了抓头发,金属链条声铿锵作响,少顷迟疑道:“这我……可怎么跟您说呢。
我们那块儿都不大瞧得上狗哥,就因为传说他老喜欢跟人打听幼女,据说还特别喜欢老实上学的那一种·这个小姑娘吧,她妈妈是我们的熟客,按你们的话说,也是个‘以贩养吸’的主儿,不知怎么的狗哥就听说了她有这么个女儿……”·高盼青紧紧盯着他:“然后呢”·“然后……然后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呀嗨,我都竹筒倒豆子跟您说了吧。”
小花臂无可奈何道:“今年年初那阵子,狗哥来江阳县,我们大哥就设宴请他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狗哥突然跟我大哥说让他把这小姑娘找来——开始我还以为他想干什么,谁知过了会她妈领她来了,狗哥现场掏了点好货给她妈,然后让人把这小丫头拉到一边去……”·小花臂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想笑又忍着,因此有点怪异扭曲的脸色:“您猜他想干什么”·高盼青刚想说你是来坦白从宽还是来说单口相声的,就只听耳麦里严峫淡淡道:“拍照。”
“拍照”·刹那间小花臂几乎跳了起来:“哎呀我的哥您可真是神人哪”·高盼青:“……”·老高莫名其妙被毒贩夸奖了两次,并不感到特别高兴。
“那胖子现场找服务员要了块红布,支在小丫头身后当背景,正儿八经拿相机给拍了几张证件照·拍完以后那胖子就挥挥手让小丫头的妈带着她走,哈哈哈我们几个当时都看傻了,我大哥还问他说狗哥您这是干嘛,跟电视里古装剧似的,给宫里采选秀女是吧”·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高盼青没有笑,“汪兴业怎么说”·“他说他也是听上面的吩咐办事,已经一年多没干其他的,光到处去找小姑娘了。
麻烦的是找起来还不容易,年龄相貌- xing -别都得对,肩膀那儿得天生有个痣,还必须长得特别漂亮、- xing -格刚烈强硬——听着跟准备作法养小鬼似的·”小花臂耸耸肩:“谁知道他是不是瞎几把扯,也许就是个喜欢小女孩的变态也说不定。”
高盼青不由自主向单面玻璃望去··窗外,严峫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宇间凝聚着- yin -云··“——听上面的吩咐,”高盼青转回小花臂青白瘦削的脸上,慢慢道:“汪兴业有没有说过他上面是什么人”·“哎哟这位政府,我都说多少遍了”小花臂的模样恨不得剖心表白,两手哗啦哗啦地拍着胸脯:“我就是个跟在他们屁股后头捡点肉汤喝的马仔,别说我了,连我大哥见了那胖子都得恭恭敬敬的。
确实姓汪那货上头肯定还有人,但谁知道是什么人那种大人物像我们这样的小角色也接触不到哇,您说是不是”·高盼青还想说什么,突然审讯室的门开了。
小花臂还挺机灵的,一见严峫走进来那气势,以及其他警察的表情变化,就立刻知道来人是个头儿,赶紧身体也坐直了、双手也放下了:“这位大哥您好您好……”·严峫按住笔录警察的肩示意他不用起身,同时解锁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冲小花臂面前一亮:·“这个人认识么”·小花臂定睛一看。
高清像素治安监控即便被手机翻拍之后还是非常清晰,图片上是一名司机坐在白色货车驾驶室里,留平头、黑背心,面部五官被拍得清清楚楚··高盼青斜眼一瞥严峫的手机,心中了然,认出这是江阳县故意把警车撞进河底、又持土制枪灭口李雨欣的那帮悍匪。
当时虽然没把这帮亡命徒现场抓住,但无处不在的“天网”却记录了他们的逃跑路线,最终在高速公路入口上,拍下了嫌疑人之一的正面照··“这个……”小花臂眯起眼睛,吸了口气。
严峫问:“这是你们江阳县当地人吧”·小花臂想了想,突然“嘿嘿嘿”笑起来,脸上浮现出一股世故的机智油滑··“——我就说嘛大哥,我们倒腾那几袋K粉的破事儿不至于让省城的警察连夜问到现在,该不会是姓汪的搞出了其他案子,政府需要我们配合提供线索吧”·没有人吭声,几名警察沉默地盯着他。
小花臂明显感受到了空气中无声的压力:“那,您们看我有问必答,乖巧听话,是不是可以给我争取个从宽减刑的机会——哎呀我真的就是个马仔小弟,那些坏事儿都是上面人非要干的。
现在我迷途知返了,愿意配合警方揪出隐藏在群众当中的犯罪分子,坚决保障人民生命与财产安全,社会总得给我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是不是”·高盼青怒道:“你先给我老实交代,再……”·“我们会告诉检察院你入行那年不满十八。”
严峫冷淡道··小花臂一愣,随即大喜:“对对对,我还小,我只是……我只是长得老”·其他警察哭笑不得,都不知该跟这活宝说什么。
“这人我不熟,但见过,人称袋哥——袋子的袋·”小花臂加倍殷勤,指着严峫的手机屏幕说:“这人开始跟我们家对面清风岗的刘老大混,后来我们大哥经过艰难的谈判和火并,成功将清风岗吞并成了咱们的地盘——呸,您瞧我这狗嘴,清风岗明明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然后刘老大的手下全散了,他自己也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从此告别了腥风血雨刀头舔血的生活。”
严峫:“……”·所有警察:“……”·严峫问:“然后这个叫袋哥的就转去投了汪兴业”·“对,据说他有个老牛逼老有出息的本家哥,在姓汪那胖子手下做事,就把袋哥也提携了过去。
姓汪的第二次来江阳的时候呢,我们大哥请他吃饭,这袋哥就陪在边上,所以您这照片一拿给我就认出来了·”·严峫慢慢收回手机,眼睛锐利地眯了起来:“袋子这个外号不常见,他本名叫什么”·“哎哟您可问住我了”小花臂说,“我们这一行混的都讲究起个花名,不然出去干架的时候,互相把名字一报,张爱民王为党李建国,那多寒碜人呀”·严峫转身向外走:“写他入行那年整十八。”
做笔录的警察点头应是,小花臂立刻哭爹喊娘的急了:“不不,大哥,您容我想想,我再想想——对我想起来了他外号叫袋子是因为他姓范”·严峫脚步顿住,回过头:“……范什么”·“我真不知道他本名叫范什么”小花臂满脸皱着,恨不得举手发誓,说:“您不吓我我都想不起来了,我只无意中听人喊过一次,应该是还有个诨名叫范五,可能是他家在排行老五”·严峫呼吸停止一瞬,沉黑沉黑的眼珠盯着小花臂,令他本来就形状狭长的眉眼更加冷酷。
半晌他在小花臂畏惧的注视中缓缓勾起嘴角,那笑容浮在眼底,映着审讯室中唯一那盏台灯,令人心下悚然··“范五·”他就带着这样的笑意重复道,仿佛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突然问:·“你知道他那个特别牛逼有出息的本家哥哥范四,最后怎么样了吗”·小花臂被吓得不敢说话。
“被二三十辆卡车碾成肉泥铺在高速公路上,心肝肺全搅烂混在一起,整个人最后只凑出半桶·”严峫古怪的笑容更加深了:“待会把现场照片拿给你欣赏欣赏。”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在小马仔惊恐万状的注视中走了出去····“经犯罪嫌疑人交代,我们有充足理由怀疑汪兴业跟持枪袭警的范正元,以及肇事袭警、灭口李雨欣的范五等人有关。
马翔你带人去江阳县清风岗调查范家这对兄弟,一摸到范正元的线索立刻通知我·同时再发一轮协查通告追捕范五等袭警团伙·老高你们几个,”严峫大步穿过刑侦支队大办公室,把笔记本塞给高盼青:“这是在汪兴业一处窝藏据点里发现的,这个小姑娘姓滕,十六岁,在两年前的第一起绑架案中被害。
你赶紧跟接警中心联系一下,抓紧时间确定受害人身份·”·高盼青差点跳起来:“是”·严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砰一声关上门。
“……”·他维持这个动作,许久才放松了衬衣下没人注意到的,绷紧的肌肉··办公室隔音效果甚好,将外间的喧嚣忙碌隔离在外,有效营造出了一种短暂虚假、但格外令人安心的寂静。
昨晚离开时拉上的窗帘还维持着密密实实的状态,天光从缝隙间穿过整个办公室,投- she -出笔直倏而曲折的光带,正好穿过严峫面前,让他能清清楚楚看见空气中上下飞舞的浮尘。
严峫终于放开了紧抓门把的手,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裤袋里摸出了那张照片··年轻的一级警督江停在空中盘旋,随即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面前··“他也是听上面吩咐办事,已经一年多没干其他的,光到处去找小姑娘了……”·“年龄相貌- xing -别都得对,肩膀那儿得有个痣,还必须长得特别漂亮、- xing -格刚烈强硬……”·刚烈强硬,这就是黑桃K对江停作为一名警察的评价·严峫向后深深靠进椅背里,眉头紧锁,望着虚空中漂浮的光点。
如果一名毒枭对缉毒警的评价是这四个字,那起码能说明这个警察没有做出背叛自己职责的事情·但如果是这样,为何他要以江停为原型,来一遍遍重演关于背叛和行刑的剧本,尤其江停在他心目中还始终是被背叛的一方·严峫慢慢摸出一根烟,打火机喀嚓蹿出淡蓝色的火焰。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直到现在警方都认为李雨欣所目睹的两名受害者来自第一起连环绑架,但这其实是毫无依据的·如果那只是一次手段生涩的模仿作案,那么是否可能在之前还有一起不为人知的绑架,而江停是首批两名受害人之一·如此一来,黑桃K对行刑时间的精确执着,以及充满了致敬和复刻感的仪式,就有顺理成章的解释了·——不过,谁是另一名受害者·是铆钉吗·昏暗空旷的办公室内,烟头红光明明昧昧,烟灰从指间落下,但严峫毫无觉察。
记忆就像书页般哗啦啦往前翻,他的视线回到那天深夜废弃公路上,狙击手肆无忌惮地面对着枪口大笑,说:“你不是枪法很好吗来,对我开枪,就像你杀死铆钉那样”·铆钉仿佛江停的某个禁语,是他血腥过去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是某种在冥冥中令他再也无法扣下扳机的力量。
严峫几乎能想象黑桃K是怎么威胁江停的:“如果不杀了铆钉,你们就要一起死在这里”或者“手枪里只有一发子弹,你想杀死他还是杀死你自己”在极端生死的情况下,人做出什么选择都不足为奇。
但——某个奇异的声音从心底缓慢升起,阻止了严峫的思考··江停没有选择杀死铆钉,那声音说··没有任何证据,也缺少慎密的推理,所有判断根据都来自于他对江停的日常观察和直觉,除了“我觉得”三个字外,没有丝毫力量足以扭转刑侦人员出于理- xing -的判断。
严峫呼了口气,试图把铆钉放到绑架案的另一名被害人立场上,以此作为基点再次展开思考··但就在此时他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无论如何挥之不去··如果铆钉是另一名被害人,那么他冒死为警方提供的情报是正确的,他背叛江停什么了·更关键的是,黑桃K的目标自始至终是两名彼此爱慕的少男少女,而铆钉作为警方卧底,有多少可能- xing -以这种暧昧的立场参与到绑架案里·严峫一手夹着香烟,目光闪烁,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隐约而骇人的猜测——·也许在这一年一度固定重演的血腥戏剧中,被行刑的那个背叛者角色,从最开始就不是铆钉。
是黑桃K 他自己··第75章 ·滕文艳, 女, 十六岁, 小学文化,S省陵州市某三流美容院的洗头妹··那么大的城市里,不知道有多少家没证没照没资质, 装几个洗头池、两台按摩床就敢自称美容院的小作坊开在大街小巷,多少个漂泊在外无根无基的小青年背着行囊,辗转在各个车站间来去匆匆。
在流动频繁的低端群体中, 失踪个把小姑娘再正常不过, 连贫民窟左邻右舍的注意都没法引起,更别提报警了··但两年前滕文艳的失踪, 却在派出所里记着一笔··因为她是跟隔壁理发店小工一起失踪的,而小工失踪前曾向老板预支过半个月工资——800块钱是理发店主在派出所耗了大半个下午做笔录的主要动力。
“除了滕文艳三个字之外找不到其他任何信息, 甚至连滕文艳都未必是真名,因为美容院老板娘已经找不到她的身份证复印件了——谁知道当初有没有要过身份证复印件。”
高盼青拿着陵州市局刚传真过来的材料, 有些唏嘘:“那个叫王锐的理发店小工倒有真实身份信息可以往下查,我们已经跟当地警方打好招呼了,两条人命的案子, 让他们抓紧办。”
严峫秦川两人头凑着头, 后者因为连续熬了三十多个小时,眼底布满了通红的血丝··“我看这样吧·”秦川夹着根烟,沙哑道:“王锐滕文艳两人都属于社会低层流动人口,是极易被犯罪分子盯上的高危目标,户籍那边查起来太耗时间了, 对案情也没什么帮助。
不如我们集中力量从陵州市那边入手,调查两人失踪当天的行踪轨迹,争取早日找到埋骨地——也就是贺良的行刑地,老严你觉得呢”·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双手抱臂,面沉如水。
秦川和高盼青两人眼睁睁瞅着他,半晌才听他突然说:“不,必须查出滕文艳的背景来历·”·“为什么”·严峫心说,因为只有她不是女学生。
江停提示过,仪式通常是内心图景的外在投- she -,也就是说黑桃K选择小姑娘的时候,是严格以江停为原型来挑选替身的,反倒是对男生如何没有太多要求,纯粹只是个寄托行刑情结的工具。
步薇和李雨欣都是女学生,而且还都是传统意义上乖巧保守、成绩比较好的那种小姑娘,符合江停少年时代的学生特征,只有滕文艳小学毕业就辍学打工去了·也就是说,滕文艳与江停的相似点在其他方面,很有可能就是她的来历背景。
她出身于一个怎样的家庭是否颠沛流离,饱受欺辱·她重合了黑桃K心中江停的哪一个侧面呢·严峫手机忽震,收到一条新消息:【忙吗我在市局门口,出来吃饭。
】·秦川四十五度倾斜身体:“谁啊你谈恋爱了”·“没有,警校一老朋友·”严峫回了马上出来四个字,匆匆把手机放回口袋,向高盼青手里的资料点了点:“——滕文艳的身份背景可能跟她和汪兴业怎么认识的这一点有关,如果她身边有人吸毒,保不准又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掏出一窝贩毒的来。”
高盼青满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总之先通知陵州市局摸排走访,我去吃个饭就来·”严峫话音未落,人已经冲进了电梯:“有事打电话给我”·身后两人面面相觑,半晌秦川终于忍不住问:“他就是谈恋爱了吧”·高盼青:“……”·秦川活像被注入了一记名为八卦的强心针,所有疲劳一扫而光:“来来,来瞅瞅”·刑侦支队大办公室朝南窗口,百叶窗被撑开一条缝,两个脑袋争相往前凑,秦川连金边眼镜被高盼青挤歪了都没发现。
几分钟后只见严峫的身影匆匆出了市局大门,在两人激动的注视中快步穿过车流,向马路对面一辆银色SUV走去··“我艹……”高盼青喃喃道,“奔驰G65,所有已婚男人的梦中情人,灵魂小老婆……”·秦川拍拍他的肩:“准备红包吧。”
“啥”·“能开小老婆的只有正房夫人,”秦川一推眼镜,反- she -出睿智的光:“你们严哥八成有对象了·”·副驾驶车门关闭响起,正房夫人才从线上象棋中抬起头:“这么快”·严峫扣上安全带,抬头冲江停一笑。
——严峫这人是这样的,只要他愿意,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所有工作上的高强度压力和情绪上的- yin -沉暴戾,全都可以隐藏得滴水不漏,当然也包括两个小时前才凝聚心头的冰冷又沉重的怀疑。
“这不是怕你饿着吗”严峫顺口道,“想吃什么别太远·”·江停熟练地发动汽车,打灯掉头:“喝点粥吧,吃完了把你送回来加班。”
“到前面路口换我来开呗,你开车行吗”·“有什么不行的”·严峫舒舒服服地往副驾座上一靠:“别误会,咱们之间没有这方面的信任问题,主要是我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育是,当男人跟老婆在一起的时候,不能劳动老婆来开车。”
绿灯亮起,大G随着车流缓缓向前移动,江停眼角向他一瞥··“偷看我干什么”·“没有·”江停似乎感觉有点好笑,“我只是在想你家教育挺独特的,还有哪些内容”·“唔……”严峫思索片刻,一时也想不出他老爹老妈从小给灌输的思想中哪些对常人来说比较独特,半晌他认真道:“老公开车时在旁边一个劲逼逼的女人不能娶算不算”·江停眼底笑意加深,说:“那你为什么还敢逼逼呢”·严峫也扑哧一声笑起来,顺手在江停大腿内侧拧了把:“还没过门就敢谋图上位,反了天了你还。”
江停赶紧把腿往里一偏,抬眼观察前后车流··他开车跟严峫很不同·严峫是个字面意义上的老司机了,开车时整个人姿态放松,完全向后靠在椅背上,经常只有右手搭在方向盘下端,除了急转之外很少用到两手。
但江停却上半身向前倾,坐姿挺直,双手扶着方向盘,头微微抬起,以约十秒一次的频率抬眼看后视及侧视镜,驾驶动作标准得能直接拿去驾校当教学范本··仅仅两个多月前,他还是个无意中目睹车祸而被诱发PTSD症状的病人,很多出过惨烈车祸的人是几年甚至一辈子都开不了车,但他只用这么短的时间就迫使自己克服了心理障碍。
严峫看着江停,心想他内心应该有种强大的,无时不刻逼迫着自己修正行为的力量··但这种力量来源于何处呢·严峫终于干了自己心心念念好几天都没干成的事——让江停吃到了“真正的”海鲜粥。
江停无奈道:“别点了,待会吃完了还回去加班呢,你非逼着人往海鲜粥里放象拔蚌是什么意思啊逮着吃我一顿的机会照狠了宰是吧”·严峫把菜单还给小女服务员,直到年轻漂亮穿绸缎旗袍的姑娘走了,才冲江停一勾嘴角:“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能让老婆掏钱吗,搞得跟你嫁进我严家大门是嫁亏了似的”·“谁嫁进……”·“而且我真敞开了吃你也受不了啊,”严峫不怀好意道:“这个话题我们晚上关起门来再家庭内部协调吧,啊,乖。”
江停立刻起身:“服务员结账”··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慌忙把他拉回来搂在怀里:“哎哟跟你开玩笑呢,江队,江老师,江大神……坐下坐下,这案子今儿有进展了,正是指望你提供线索的时候呢,别闹了赶紧回来帮我看看。”
江停哭笑不得,被严峫生拉硬扯地拽回了雅座,强搂着肩膀圈在自己身侧,摸出市局配发的国产机,调出相册里的最近几张照片:“喏,今天早上在汪兴业的秘密据点之一琥珀山庄发现的,原件已经上交市局技术队做处理了。”
·——手机屏幕上是汪兴业那本笔记的前三页··三个女孩子在一色一样的大红背景里瞪着江停,每个人都有着稚嫩却精致的五官,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姓氏,截然不同的经历和背景;除了都是受害者之外看上去毫无联系,但只有严峫知道,在隐秘的衣襟下方,她们肩窝处都有那颗诅咒般的红痣。
如果三个女孩子肩并肩躺在一块,可能她们红痣相差的距离都不到两寸··江停端详着手机,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微微眯起了瞳孔,良久后他终于用大拇指敲了敲屏幕:“这个姓滕的女孩子怎么没有地址”·这时他们要的粥面小菜都上来了,严峫一边用白瓷勺搅拌江停那碗价格四位数的粥,一边把老高调查出的滕文艳的信息,以及小花臂交代的情况都避重就轻说了,并没有提在笔记本中发现江停照片这一细节:“现在的调查重点是滕文艳的身世背景,争取查出她和汪兴业之间的联系。
汪兴业是大毒枭的掮客和联络人,以他为中心辐- she -出了一张牵涉贩毒、绑架、买凶杀人等等罪行的网络,我们不能仅仅局限于这个绑架案,而是要把整个犯罪网都打下来。”
江停看了他一眼:“汪兴业的犯罪网络明显超出S省范围,你一建宁市的想把他全歼这么有干劲唔……”话音未落他被严峫喂了满满一勺海鲜粥。
那海鲜粥的味道确实对得起价格,鲜香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江停猝不及防,被严峫连续喂了好几口,才连连摆手挡住了下一波攻势:“放下放下,我自己来……”·严峫向后瞥了眼。
五星级酒店餐厅装潢豪华,雅座又有消费要求,因此周遭没什么人·他瞅准侍应生背过身去的那一瞬间含了口粥,俯身迅速口对口喂给江停,鲜美的滋味混在唇舌间来回推挡,不知不觉全咽了下去。
侍应生转过身,严峫舌尖立刻在江停上颚一卷,旋即闪身坐直,满脸正经,浑然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江停从脸颊到耳根满面发红,侍应生殷勤问:“两位先生要加冰水吗”·严峫笑道:“不用,他不热,是太激动了。”
侍应生不明所以,疑惑地走了··江停头也不抬地用餐巾擦拭嘴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官府差役竟在此公然调戏良家妇男。”
严峫接口道,“调戏完了还得回衙门去干活儿·”·江停:“……”·“不干活的话怎么把汪兴业犯罪团伙彻底打掉呢”严峫戏谑地瞧着他,若有所指道:“不彻底打死姓汪的,怎么顺藤摸瓜地接近黑桃K,把这个毒枭团伙的所有秘密都大白于天下”·不知是不是严峫的错觉,江停动作略顿了顿。
“怎么了”严峫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一针见血地问··江停双手还维持着拿餐巾的动作,只露出上半张脸,一双黑眼珠清凌凌地向严峫一瞥。
正当严峫等着他找借口来掩饰的时候,却只见他向手机相册扬了扬下巴,放下餐巾,整张脸上神色如常:“我在看这个女孩子·”·是步薇··“看她干什么”严峫若笑非笑地问。
江停皱起眉,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严峫话音的异样,说:“感觉她跟李雨欣和滕文艳都不太一样·”·——确实不一样,毕竟步薇是唯一一个在长相上与他神似的,被黑桃K叫出两个亿身价的小姑娘。
他发现了严峫脸颊肌肉不由自主微微绷紧··然而下一刻,却只听江停轻声道:“因为只有她在笑·”·三张二寸免冠照上,李雨欣面无表情,冷漠地盯着镜头——那是因为汪兴业按下快门的刹那间,她知道她妈妈吸毒,也知道给自己拍照的是什么人,那冰冷表情之后是对生母的怨怼和疏离。
滕文艳拘谨而畏惧,肩膀小心翼翼地缩着——那是因为她只有小学文化,早早出来打工,知道讨生活的艰难滋味·不管汪兴业是以什么手段接近她并拍下这张照片的,她感到紧张畏惧、害怕得罪汪兴业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有步薇在笑··那笑意光看嘴角动作是绝不明显的,但除了嘴角之外,有种很难描述的神采从少女眼底一层一层地、挡也挡不住地渗透出来,就像深海珍珠即便被放置在昏暗中,都能散发出人造珍珠绝不能有的温柔光晕。
汪兴业是在什么情况下给她拍下这张照片的·拍摄时相机后有什么,让她笑得那么开心·“我看到了·”严峫边吃饭边头也不抬道,“但这个情况比较复杂,首先步薇被拍下这张照片时她父母已经去世一段时间了,汪兴业是以领养人而不是迫害者身份出现在她生活里的;其次她年纪最小,十三岁,还不是知事的年龄,跟十六七岁的滕文艳李雨欣都不同。”
江停紧盯着手机屏幕上少女微笑的脸,闭了下眼睛,几秒钟后才睁开,把手机还给严峫:“她笑得我不太舒服·”·“唔,我原本是打算明天一早再去医院跟她聊聊的。
你来么”·“干嘛叫我去”·严峫没吭声,也没提在医院里步薇几次有心无意的奇怪表现·他从炒牛河里挑出八角丢在桌上,笑着向江停挑了挑眉:“你这才刚过门还没领证的小媳妇,放心让老公一人去拜访女受害人吗,还不得赶紧跟着”·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深吸了口气:“严副支队,我必须……”·话音未落手机响了,是马翔。
严峫竖起一根食指,微笑而不容置疑地示意江停闭嘴,满脸都写着“我说了算”四个大字··“喂马翔,你陆顾问正坐我大腿上撒着娇呢,有什么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陆师爷竟公然调戏我们官府差役,是道德的扭曲还是人- xing -的沦丧,或者是严哥你为了破案终于决定出卖肉体”马翔大着嗓门,走路带风:“要出卖得赶紧,万一明儿那姓汪的孙子不幸落网,你珍藏三十多年的美色就更没理由卖了”·“我艹,你这不是在考验我身为一名人民警察的党- xing -么,咱们到底还抓不抓汪兴业了。”
严峫问:“你干什么呢,江阳县那边有线索了”·“没有”·“那……”·“两个月前办丁家旺胡伟胜制毒案的时候,行动当晚有个狙击手引爆了缉毒现场,事后综合弹道复原、治安监控、目击者证词、以及现场血迹DNA等等线索,您让技术队重建了犯罪嫌疑人面部3D图,交给省厅做数据追查……”·严峫打断了他:“不是说省厅完全查不出来,只能上交部里”·“部里给了个匹配结果,刚一层层下到咱们市局。”
马翔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您猜先前省厅为什么查不出这个人”·严峫手机贴着耳朵,皱起了眉头··他能感觉到江停的视线从侧边紧盯着自己,但他就像没看见似的,中指轻轻敲击桌沿。
沉吟片刻后某个猜测在脑海中渐渐清晰,不由吸了口气:·“……他是外籍”·“对”马翔无奈道:“搞了半天那龟儿子根本不是中国人,他是缅甸华裔,因为杀人走私在缅甸留过大量案底,他娘的是个职业惯犯”·“把他的案底资料发过来。”
严峫当机立断吩咐,紧接着仿佛纯粹顺口般带出一句:“正好你陆顾问在,可以让他帮我们看看,说不定他知道其他线索·”·江停搁在桌面上的手指极轻微地一缩。
第76章 ·几分钟后严峫手机震动, 一张- yin -沉、凶悍而又年轻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金杰, 男, 缅甸籍·名字不确保真实,年龄也不详,约二十六到二十九之间。
少年时代即混迹当地黑帮, 多年来辗转于多个帮派,光是证据确凿的罪行就有在黑市拳赛上收钱杀死对手、非法持枪、走私象牙、枪战杀死军警、贩卖大量毒品等等··五年前武警在中缅边境缴获了一批海洛因,交火中绝大部分毒贩都当场毙命, 另有两名犯罪分子被生擒。
但那场围剿并不算百分之百的圆满收工, 因为毒贩中有一人如神出鬼没,在被五六个武警战士包抄的情况下, 竟然重伤两人、全身而退,武警连队在丛林中地毯式搜索了整整三天都毫无踪影。
事后据毒贩交代, 这个年轻人是“上面”派来监督押运的,作用是万一在运输过程中有人胆敢藏匿货物或黄金, 他负责实施枪决·而整支走私队伍中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平时都按华裔的习惯叫杰哥,或按缅甸人的习惯敬称“波杰”;只有一次运输队的头领尊称过一句“方片J”。
从那次之后, 这个人就渐渐在缅甸境内销声匿迹了, 据缅方军警称他已经死在了缅中边境——谁知道当地军警收了毒贩多少钱··现在看来这个人不仅没死,甚至还偷渡来了中国。
“方片J——”严峫摩挲着下巴说:“要是按扑克牌顺序来排,这人应该算黑桃K贩毒集团的第三号人物了吧”·五星级酒店餐厅里琴声雅致,空气芬芳,侍应生偶尔来回却不发出任何响动, 远处传来杯盏极其细微的叮当声。
江停用勺子轻轻搅拌那碗还剩小半的海鲜粥,垂着眼睛说:“应该吧”·严峫却轻轻嘶了声:“不对啊·”·“……”·“跨国犯罪集团的头号老板和第三号人物,两人单枪匹马的跑到胡伟胜天台上去搜一包‘蓝金’,是胆子太大了,还是嫌命长其中该不会还有些其他原因吧。”
江停说:“那我怎么知道”·他抬起头,两人目光在半空中彼此注视,半晌江停无奈地摊开双手:“你现在假设这些都没意义,你怎么知道这两人只是胆子大废弃公路那天晚上警方救援赶到的时候,表面上也只有两个摩托车手出来救援方片J,但其实远处还埋伏着一整支毒贩车队,真火并起来警方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料……”·“事后我回忆过很多遍,”严峫打断了他,“我觉得在天台上那次,他们两人不像是带着后援。”
周遭一片安静,江停无语片刻,终于道:“那我们只能推测,当黑桃K和方片J两人登上胡伟胜家天台的时候,他们是非常确定不会有警察赶来的·”·——他们有内线,对警方的调查进展了若指掌。
换句话说,江停带着严峫出现这一点,对他们来说才真是意外··“会不会胡伟胜藏匿的那包样品跟黑市上流通的‘蓝金’不是同一种东西”严峫突然道:“所以他们必须立刻带走销毁这包样品,甚至不能假以他人之手”·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这个假设不成立,丁家旺制毒团伙的供词已经互相佐证了,这包样品就是胡伟胜从大货里偷的,其化学成分不该有任何特殊之处。
严峫的思维不由稍微发散了一下——如果那包蓝金样品的重要- xing -不是体现在化学成分上,而是其他方面呢·他竭力回忆起天台上发生的一幕幕,穿过记忆的迷雾看清当时拿在江停手里的那包毒品,正当某个不同寻常的印象快从脑海深处隐约浮现的时候,思维却被江停中断了:·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你现在问这些,是想证明这个缅甸华裔不是方片J还是怎么着”·“嗯”·江停指了指手机屏幕,说:“他就是。”
严峫回过神来,眉梢一跳··“你记得我之前说过,发现新型芬太尼化合物蓝金的存在后,我曾经独立调查过这个庞大的贩毒集团么好几个不同的线人向我提起过这个缅甸人的存在。
我猜测可能因为都具有反社会人格、同时年龄也相近的原因,黑桃K对这个小弟兼保镖非常信赖,但我不能确定他是黑桃K之下的二把手还是三把手——换言之,不知道他是Q还是J。”
江停终于放下了白瓷勺,示意侍应生上前把最后只剩了个底的粥碗收走,然后用茶水漱了漱口,继续道:“我既然想破坏这个集团,首先就必须弄清楚它的内部结构。
但这件事花了很久的时间,因为黑桃K和缅甸人的行踪都太难以确定了,我甚至无法得到任何图像资料……直到后来有一名代号‘铆钉’的卧底,终于成功打进了集团内部。”
提到铆钉时江停话音猝然停顿了片刻··严峫从侧面紧紧注视他的眼睛,没有出声催促··“‘铆钉’的情报帮我确定了红心Q另有其人。”
片刻后江停终于用力吸了口气,沙哑道:“概括来说他们的分工是这样的,黑桃K遥控所有决策,红心Q负责一部分计划得以执行,方片J则确保所有人忠诚不二地将黑桃K的命令执行到底,同时拥有监督、善后、刑罚灭口等等权力,很多血腥犯罪幕后都有他的身影。”
“照这么看红心Q的参与度似乎是最低的”严峫突然发问··江停一挑眉:“因为铆钉曾说过,她是个女人·”·严峫没想到这个,愣住了。
“铆钉是个非常出色、非常勇敢的卧底,曾一度做到红心Q的直线联络人,很多传递给警方的线报都是从她那里窃得的·”江停嘴角一挑,那虽然是个笑的模样,但看上去并无丝毫笑意:“包括三年前,恭州塑料厂爆炸时的那起毒品交易。”
——恭州塑料厂爆炸案·严峫脸色微微一变··侍应生之前上来的那壶浓茶已经很冷了,江停却像感觉不到苦涩似的,一口口喝干了杯子里碧绿的残茶。
他们两人彼此沉默了大概一分多钟的时间,严峫才终于理出头绪,问道:“三年前铆钉传出的线报是错的,还是有内女干向红心Q通风报信,才导致你的……警方的行动全军覆没”·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刚才问了江停这辈子最敏感的问题。
江停掌心按压着咳了几声,摆手示意严峫没事,然后才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一丝讥诮:“——我要知道内女干是谁,现在还会耐着- xing -子坐在这里”·那讥讽不像是冲着严峫,倒像是针对他自己。
严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听江停好似自言自语般,说:“不把他俩彻底弄死,怎么能把这个贩毒集团的所有秘密都大白于天下呢·”·严峫手机短信响起,打破了这魔障般的寂静。
他划开一看消息,起身道:“我该回去了,视侦终于在治安监控里发现了汪兴业的线索·你猜这胖子是怎么逃出警方天罗地网的”·江停一抬头,只见严峫咬牙切齿道:“我艹他妈,蹬自行车”·“……”江停抓起G65钥匙:“我送你回去吧。”
但他还没起身就被严峫摁着肩膀按回去了:“你刚喝了冷茶,对肠胃不好,要暖一下·”紧接着招手叫来侍应生:“你们有熬粥用的好汤底,拣温热清汤不带油的上一小盅来,另外账单拿给我签了。”
江停遂作罢,问:“你今晚还通宵加班么”·严峫扭头冲他不正经地一笑:“孤枕难眠睡不着啊”·“……”·“乖一个,”严峫俯下身,在他耳边小声说:“等案子破了保证天天晚上陪你睡。”
侍应生正巧一回头,当场嘴巴长成了O字型·江停面无表情地扶住额角,只有严峫签完单,潇洒地打车回市局去了··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店门外,江停才缓缓放下手,盯着眼前鲜美清澄的热汤,冷静的面容在氤氲热气中有些朦胧不清。
侍应生远远站在雅座外,偷眼看这名看不出年纪的俊秀男子··江停察觉到好奇的视线,却懒得予以反应··就像电影按下快退又重放,他脑海中闪过刚才的每一幕画面和每一句台词,灵魂仿佛被剥离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以外人的角度将最细微的光影与音调变化都反复琢磨打量,直到确定没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侍应生无聊地研究着窗帘上精美的流苏,突然瞥见那个好看的客人动了——他拿起被静置已久的汤勺,终于慢慢喝了口早就没了热气的汤··“先生,请问要帮您换一碗热的吗”侍应生慌忙上前询问。
谁知那客人只一摇头,连个“不用”都没吭,就这么一勺勺喝完了冰冷的汤····深夜十二点··乌云滚滚,风声呼啸·一道闪电倏然划过恭州上空的黑夜,几秒钟后,闷雷滚过天际,倾盆暴雨哗然泼了下来。
公寓楼顶天台,铁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穿墨绿雨衣的矮胖男子身影踉踉跄跄,灌满了水的胶鞋踩进泥泞中,发出咯吱声响·但他对满身的狼狈毫不在意,紧紧抓着早已反折的折叠伞,在被暴雨浇灌的天台上摸黑前行半晌,终于找到一处勉强可以藏身的避雨之地,蜷缩身体坐了下去,重重抹掉脸上的汗和水。
“小婊子,小娘皮……”他脱下胶鞋来,倒出里面的积水,嘟嘟囔囔骂道:“搞不死你,等老子搞不死你……”·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轰——·又一轮闪电伴随滚雷惊天动地而下,世界瞬间雪亮。
汪兴业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全身血液刹那成冰,脸色青白得像个活鬼··——他面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正站着七八名全身黑衣、兜帽遮脸的人,脸和手都隐藏在雨披后,就像趁着雨夜爬出坟墓的僵尸,直挺挺把他包围在中间。
“……不,不,”汪兴业痉挛着手脚往后爬,全身肥肉一齐剧颤:“走开,你们不敢在这里动手,你们不敢……走开走开”·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从人群身后响起:“为什么”·“僵尸”们纷纷侧身,天台中央,阿杰右手拿枪,左手撑一柄黑伞,伞下有个黑衣黑裤看不清面孔的男子,似乎带着笑意望着汪兴业。
汪兴业眼珠在触及对方的刹那间就不会动了,紧接着颤抖得差点脱眶,语调抖得难以成句:“不可能……饶了我,饶了我……不可能……”·“为什么不敢在这里动手”黑桃K很文雅地,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地重复了一遍。
“饶了我”汪兴业声嘶力竭尖叫起来:“我没有想杀那小丫头真的没有江阳县撞警车的事是我错,但那也只是为了自保去年那姓李的丫头见过我求求您饶命饶命——”·汪兴业连滚带爬,匍匐在地上,就想去抱黑桃K的大腿,被阿杰重重一脚踹翻在了泥水里。
黑桃K缓缓蹲下身,望着打滚忍痛吸气的胖子,笑问:“你看到那个警察了”·汪兴业像死了般满面灰白,半晌战战兢兢地点点头。
“有什么看法”·姓汪那胖子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问,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嘴巴滑稽地一张一合,不知道能说什么:“我……看法……警察……我不知道他是……”·“你看,”黑桃K遗憾道,“你连句奉承话都不会说,让我有什么理由饶你呢。”
黑桃K在胖子惊恐的嚎啕中站起身,举步向前走去,几名“僵尸”立刻上前架住了满地打滚的汪兴业,强行拖向天台边缘的栏杆··阿杰撑伞快步赶上,低声问:“怎么处理,大哥”·“畏罪自杀。”
阿杰立刻转头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离去··“那大哥,其他收尾的事怎么办”·黑桃K穿过夜雨冲刷的天台,来到黑洞洞的楼道口,毫不在意一拂肩上雨水:“警察会帮我们料理清楚的。”
阿杰点点头··“让合适的人来干合适的事情,比凡事都亲自动手要方便保险得多·”黑桃K笑起来,说:“走吧·”·几分钟后,伸手不见五指的公寓大楼下,两人前后出了楼道,走向不远处一辆静静等候的黑色轿车,阿杰抢步打开后车门。
黑桃K俯身钻了进去,就在那一刹那间,两人耳后风声呼啸,一个人影从楼顶直摔下来,顷刻间变作了四溅的骨肉和血花——·砰·车门关闭,鲜血泼洒在车窗上,旋即被大雨冲刷成淡红色扭曲的水雾。
轿车发动驶向远处的马路,红色尾灯消失在夜幕中,良久后路灯终于一盏接着一盏地亮了起来··第77章 ·翌日中午··恭州··空地周围绕着一圈圈警戒线, 却挡不住广场舞大妈大爷们的探头探脑和窃窃私语。
公寓楼上,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居民站在楼道里,个个冲楼下指指点点,有些脾气急躁的已经开始骂人了··“夭寿啊, 作死的在这里自杀,有没有替别个考虑过,我们省吃俭用买得起房子容易的嘛”·“我跟你们嗦, 城南洋婆子作法算命最有效的了, 赶紧请她来看看,不然晚上闹起来可怎么办”·……·“让一让让一让, ”严峫穿过人群,向守线的民警亮了下证件, 后者立刻主动抬起警戒线让他穿了过去。
“严哥”马翔迎上前,递给他手套鞋套:“您可总算来了, 这儿法医正收拾着呢”·严峫摘下墨镜,满地血肉已经被昨晚那场大雨冲刷得七七八八,但土里依旧散发出浓重的血腥。
苍蝇嗡嗡飞舞, 黏在水泥地面上的碎肉已经干了, 隐约能看见森白碎骨和凝固的不明痕迹,那应该是摔出来的脑浆··现场出了三四个恭州法医,已经把尸骸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艹,真会挑时间死·”严峫紧了紧手套,两手指给马翔比了半厘米那么大的空隙:“我今早接到市局电话的时候, 离霸王硬上弓你陆顾问只差这么点儿距离。”
马翔说:“不是吧,凭您的美色和肉体还用霸王硬上弓难道不是半推半就、含娇带嗔,鸳鸯……鸳鸳交颈入红帐”·“嗨,虽然实际情况是这样,但我不得给你陆顾问留点儿面子吗,黑锅我背了呗。”
严峫往前扬了扬下巴:“从哪摔下来的能确定么,法医的初步论断怎么说”·两人顺着楼道一层层爬上天台,马翔连忙抽出随身记录案情的笔记本:“基本可以确定是从楼顶天台上摔下来的,天台周围护栏以及沿途楼道都提取出了死者汪兴业的脚印及指纹。
因为大雨对案发现场造成了极大破坏,目前没有提取出除死者之外其他人在天台上活动过的有效证据,因此恭州刑支及法医的初步论断都是畏罪自杀·”·“畏罪自杀。”
严峫哼笑一声,只是那笑意令人心头发寒:“早上市局方支队也这么说·”·马翔瞅瞅四周,小心问:“您怎么看”·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能在警方刚展开抓捕时就闻风而逃,又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蹬自行车跑出建宁,这么神通广大的一个人,施展出浑身解数,竟然就是为了连夜赶去外地自杀”严峫淡淡道:“你要告诉我这栋楼里曾住着他有缘无分的初恋情人或八代单传的亲生儿子,那我就礼节- xing -相信一下这个弱智的结论。”
他们正巧经过楼道里正做问询笔录的恭州民警,马翔思量半晌决定暂不回应,毕竟强龙不斗地头蛇,万一被人堵住打一顿就不好了··“就这扇门,”严峫推开楼到顶层通向天台的铁门,冷冷道:“只提出了汪兴业一人的指纹真当咱们人傻好糊弄呢。”
铁门一开,霉坏的空气伴随着雨后特有的咸腥扑面而来··恭州的现场痕检人员正在天台各处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早上跟马翔一同先行赶到现场的高盼青正侧对着他们,跟一名穿深蓝色警服外套、身量中等、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交谈。
大概是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严峫刚推门露头,高盼青就立刻迎上前来:“严队您来了”·“来来来,这位是我们建宁市局刑侦支队目前主持工作的领导,严队。”
高盼青转向那男子,又对严峫笑道:“这位是恭州刑侦第一支队的齐支队长,我们正在这儿商量案子的事呢·”·严峫目光微闪,从高盼青格外加重语气的头半句话里听出了端倪,但没说什么,微笑着跟齐队握了握手。
然而刚上手,他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对方手凉,无力,掌心偏绵软且光滑,加之一身制服笔挺,表面看上去很有气势,不像个成熟老练且身经百战的外勤刑警——至少外勤没有整天穿警服的。
“严副的大名在S省那可是家喻户晓,我怎么能不知道呢久仰久仰·”齐队说话中气也不很足,但笑容却很真诚:“当年恭州建宁联合行动,咱们还打过照面,只不过短短几年物是人非,严副现在今非昔比,越来越有威仪啦”·这话里的意思,好像隐约在说严峫当年只是个小喽啰似的。·电光石火间严峫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老高要格外强调他“目前主持支队工作”,脸上不由就笑了起来,抓着齐队的手没松:“确实物是人非啊。
当年联合行动是恭州禁毒第二支队出的人吧当时你们的支队领导是……”·“啊,对,江停瞧我这记- xing -。”
严峫迎着齐队陡然变淡的笑容一拍额角:“当年您也是在江队领导下的吧,哎呀你们江队可是了不起啊,年纪轻轻就晋了一督,可惜后来牺牲在了缉毒第一线——齐队就是那时候从禁毒二支队调去刑侦口,然后步步高升到现在的”·齐队的笑容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往事不用再提,往事不用再提。”
说着用力抽出手:“来,我带严副看看案发现场吧·”·案发现场其实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确实大量痕证都被暴雨破坏殆尽,浸透雨水的毛毡、沥青和水泥地上根本提不出脚印来。
几名痕检在护栏周围尝试提取毛发、指纹等证据,齐队指指他们,说:“这里就是死者跳下去的地方,刚才第一批检材已经送回局里了,等出结果后我会通知建宁方面的。”
严峫不置可否,就问:“跳下去”·齐队没吭声··“这护栏得有一米三四吧,汪兴业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重得有个小200斤,能爬得上去吗”·齐队慢条斯理说:“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如果求死欲望特别强烈的话……严副你做什么”·他变了调的话音没落,只见严峫已经走到护栏边,双手一撑脚底离地,同时右脚勾住了护栏顶端,向外探出上半身,稍微再往前一点整个人就掉下十多层了。
齐队拔脚往前冲,还没够到严峫,就见他哈哈一笑跳回地面,拍了拍满手的灰尘:“我觉得实际上做不到·”·“你……”·严峫一拍齐队肩头,亲亲热热地在他挺括的制服上留下了半个灰手印:“齐队你看,这人要想爬过护栏跳下去,脚下不垫东西的话,起码要先做个引体向上。
我这样的体型随便做几十个不成问题,至于汪兴业么,这胖子真不是被人抬起来硬扔下去的”·齐队边拍自己肩膀边皱眉道:“没有任何现场物证支持这一点”·“那这附近的治安监控呢”·“这栋大楼本来就属于监控死角,昨晚又暴雨停电,连路灯都灭了,根本没有什么侦破线索。
我们的视侦人手本来就紧张,再把监控反复看个几遍也没什么用”·马翔忍不住插了句嘴:“既然这样,我们建宁视侦人手多,不如调几个人来帮忙看看”·“不好意思,做不到。”
齐队摇了摇头,话说得很客气,态度却很坚决:“案子既然是发生在恭州辖区内的,就理应是我们恭州主办·你们的人就算想看一眼视频,那也是跨省插手办案,先拿部里的正式批文再来说吧”·马翔脸色登时一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严峫按住了。
出乎齐队的意料,严峫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大闹两省公安厅的刺儿头了,他竟然完全没恼,甚至还好声好气的:“那依齐队的看法,这案子应该算畏罪自尽了”·齐队沉吟几秒,点头道:“确实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不是自杀。”
连高盼青那么老成的人都险些脱口骂娘——哪个有病大半夜跑到这来自杀,不是睁眼说瞎话么·但严峫没发火,甚至没吭声,从口袋里摸出两根软中华来,齐队犹豫片刻后还是接了,道了声谢。
“咱们刑侦的兄弟整天办案,也确实是辛苦啊,”严峫边帮他点烟边叹道··齐队吐了口烟圈,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示意痕检人员继续干自己的活儿,旋即招手让严峫一行人跟着他下楼。
“严老弟,”齐队夹着烟叹道:“有些事儿不是我一人能做主的,你明白吗”·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只笑着不说话。
“我也听说了你们S省这两年来的连环绑架案,据说汪兴业这王八蛋还胆大包天到买凶袭警是吧那只要不是弱智,都应该知道被抓以后只有死路一条,检察院跟法院是不会放过他的。
这么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自觉已经死到临头,畏罪自杀不是很正常、很顺理成章的事情吗”·“再说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齐队边下楼边半侧着身,叹道:“这个人一死,省了你们建宁市局多少麻烦口供、卷宗、证据链、民事赔偿、跟检察院来回扯皮……我要是你,晚上蒙着被子都要偷偷乐出来。
本来十多个人大半个月的加班,嘿现在好了,可以结案了”·——确实,主谋汪兴业死了,从犯范五等人又跑不了多远。
等把那几个袭警的孙子抓回来之后,往死里打一顿,说不定还能审出他们买枪买子弹的地下黑作坊··而汪兴业作为死人,又没法开口说话,不论最后结案卷宗上严峫怎么即兴发挥、尽情涂抹,他都只能老老实实配合警方的工作。
所谓省心省事,简直再圆满不过了··“话是这么说,”严峫笑道:“可我们还有一对被害人的尸体没找着埋在哪儿呢·”·“哎呀……”齐队刚要说什么,突然声音顿了顿。
他们四个人前后顺着楼道往下走,这时正经过第七楼·严峫敏锐地眯起眼睛,他分明看见齐队转身时,极不引人注意地向右手边的住家望去,似乎在刻意留心什么。
严峫眼角一瞥··走廊尽头某住家的门开着,隐约有穿制服的刑侦人员身影一闪··“那边怎么回事”严峫貌似随口问,“发现了目击者”·“哦,没有没有。”
齐队连忙说:“前两天那家人报了个入室抢劫,正好今天出现场,一道看了·”·严峫目光一定,只见齐队扶在楼梯扶手上的指尖颜色微变,像是狠狠用了下力。
这常人难以注意到的细节,直接把那家住户的房号用力烙进了严峫心里——701··“入室抢劫这么巧就赶在这两天”严峫跟着齐队,步伐不停,边下楼边漫不经心道:“那可得好好查查啊,万一跟汪兴业坠楼案的内幕有关呢”·齐队打着哈哈,没说话。
直到一行人出了楼道,来到警戒线外的建宁警车边,眼见周围没什么人了,他才拍拍严峫的肩:“严老弟,我就直说了吧,这案子真没内幕·”·严峫脸上微微笑着,洗耳恭听的模样。
“如果汪兴业不是死在了这个小区,甚至只要不是这栋楼,那我们是可以尝试冒险再往下查的——但现在看来,这个案子定- xing -为畏罪自杀,不仅对你、对我、对上头好,对整个大局都是利大于弊的。”
·严峫目光一凝··他身后的马翔和高盼青也都愣住了··“这楼里有什么”严峫立刻问··齐队摇摇头,没说话。
沉默的空气在周遭缓缓蔓延,不远处穿过人群,几辆写着龚州公安的车围住了空地,隐约可以看见法医提着黑塑料袋来来去去··“齐兄要是有难言之隐,那不说也罢。”
严峫微微一顿,话锋一转:“但就算我理解齐兄的苦衷,我上面还有建宁市局乃至省厅的那帮老头子,回去后怎么跟他们交代呢到时候我们吕局要是亲自过来询问案情,那齐兄可就难兜住了啊。”
他这话软中带硬,直接抬出了在整个西南地区公安系统都十分棘手的老狐狸吕局来当挡箭牌,可以说是很有水平了——但谁知齐队只哈哈笑着摆了摆手:“吕局没关系,这正是你们吕局的意思。”
说着他在严峫狐疑的目光中打了个电话,少顷接通了,只听他“喂”了声:“吕老哎,是我小齐·跟您吩咐的一样,严副在我这儿呢,来您亲自跟他说吧。”
严峫皱眉接过手机,果然只听吕局心平气和的声音响起:“严峫”·“喂吕局,我正在恭州看汪兴业坠楼的案子……”·“畏罪自杀。”
严峫瞳孔瞬间缩紧··“看过了情况就立刻回来吧·”吕局缓缓道,“好好记着现场细节,让马翔多拍几张照片,如果有检材能带就带回来。
其他的事目前不用想了,不管发生了什么,留着线索以后再说·”·“但……”·吕局打断了他:“汪兴业死得太是地方了·”·严峫怔住。
“立刻回建宁,队里还需要你主持工作·”·手机对面声音戛然而止,吕局挂断了电话··“严老弟,你呢确实是条过江猛龙,但可能有些事情,建宁上边也没跟你说清楚。”
齐队笑吟吟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唏嘘道:“总之汪兴业的身后事就交给我们收拾了,你们也可以早点结案,对大家都好——啊,就这样吧·”·齐队又像模像样地跟高盼青寒暄两句,恰逢法医来找,便顺势告辞而去。
他这边一走,那边马翔立刻沉不住气了:“严哥我们现在……”·严峫抬手制止了他,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这个动作让他所有沸腾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平,紧接着他转向马翔和高盼青,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常:“那我就先回建宁了。”
马翔欲言又止··“多拍点照片,机灵着些,地上要是看见什么毛发指甲血迹一类能捡就捡起来带走·”严峫向身后看了眼,旋即压低了声音:“另外趁没人的时候,去看看那栋楼的701。”
马翔没反应过来,年纪大些的高盼青却立刻懂了,递给他一个明白的眼神··严峫点点头,大步走出空地,钻进了远处停靠在路边的那辆银色G65··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车门重重关上,驾驶座上的韩小梅立刻担忧地回过头:“严队您……”·砰·严峫再也克制不住情绪,一拳砸在副驾驶座后背,旋即咬牙又是一拳。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江停凭空攥住了——啪·“就算你再砸一百遍,哪怕现在把这辆车拆了·”江停抓着他的手平淡道,“又有什么用”·严峫的拳头终于一点点松开,狰狞铁硬的指关节青白交错。
“开车,”江停吩咐··韩小梅不敢停在原地,赶紧发动了越野车··“我连尸体都没见到·”严峫终于开口道,声音低沉沙哑:“今早出来的时候方正弘说是畏罪自杀,我还顺口讽刺了他两句,没想到几个小时的工夫,连吕局都咬定了汪兴业是自己跳楼……对大家都好是啊,一个死刑犯自己坠楼死了,但这就是对大家都好”·韩小梅在前面不敢吱声,甚至不敢往后视镜里看。
江停靠在后座里下线上象棋,也没有回答··严峫终于转向他:“那个姓齐的孙子是什么人”·“齐思浩,当年恭州禁毒第二支队队员,表现不突出,- xing -格比较平庸,经济条件不太好,上班下班都按部就班的踩着点。”
江停走了个马,说:“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 xing -格,二支队重组后他被提拔去了刑侦口做副支,大概优点就是听话吧,半年前支队长退休,他才被扶正上了位。”
严峫突然问:“你怎么知道”·“稍微打听打听就能出来的消息,为什么我不知道”·江停放下手机,与严峫互相对视,街道边层层叠叠的楼房和高架桥从两侧车窗飞速掠过。
“……”严峫看着他问:“吕局说汪兴业死得太是地方了,姓齐的也说如果他不是从那栋大楼上掉下来的话,这事是可以冒险往下查的——那栋公寓楼里曾发生过什么”·“……”·“是不是跟住户701有关”·韩小梅能感觉到后座的空气好似被一台真空机抽干了似的,低压逼得人血流疯狂撞击耳膜,让她连眼珠子都不敢转。
半晌她终于听见江停,不,陆顾问的声音响了起来,尽管这话活像是点燃了炸药上的引线:“在质问之前,为什么不先想想别人的隐瞒可能真是因为时机未到呢”·砰·副驾座后背传来的震感是如此明显,连韩小梅都差点惊跳了起来·与此同时铃声突然响起,尖锐的国产手机铃犹如无形的尖刀,同时刺进了韩小梅可怜的耳膜。
所幸下一刻后座岌岌可危的火山并未爆发,严峫强自忍耐的声音响起:“喂,吕局”·“在路上了吗”·“在,我……”·“好。”
吕局心平气和道,“我就是来确认一下你确实离开现场了·”·“701……”·嘟——嘟——嘟——·电话挂断了,严峫的问题活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严峫一刻都没耽误,紧接着就拨了回去,然而这次铃声自动挂断了也没人接··要是往常可能严峫也不会那么冲动,但此刻齐思浩明目张胆的讥嘲、恭州上下一气的隐瞒、以及办不了案的怒火都结结实实横在严副支队心头——他毕竟是个名副其实的超级富二代,看在当地税收和各种人才引进投资扶贫项目的份上,别说市局省厅了,连省委都要给几分面子,骨子里的脾气是日常再低调随和都磨灭不了的。
这下他当场就横上了,一连打了五六遍局长办公室直线座机号,直到第八遍还是第九遍时对方终于接了起来:“喂……”·“为什么不能查这个案子”严峫怒吼:“我不管那栋楼里发生过什么,现在我的犯罪嫌疑人死了我必须要拿到部里的批文彻查下去”·“什么彻查下去”手机那边传来魏副局莫名其妙的回答,“吕局去省厅了,我看他办公室电话老响,就路过接了一下。”
严峫:“……”·“你这小子吃枪药了吗,赶紧给我回来,今儿下午我们还得——”·严峫摁断了电话··车厢里没人出声,韩小梅心惊胆战。
正在这时导航声适时响起:“前方一公里处右拐至衡水路出口,下高架桥……”·江停蓦然道:“等等,别转弯·”·韩小梅刚要打灯换线,闻言一愣,只听他说:“直行往前,过五公里后在广智路右拐上高速。”
“可是这样会绕一段,而且交通也不太……”·江停的语气微微加重了:“直行·”·江停平时说话慢条斯理,总是十分从容,但语意稍微一重,就透出了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强硬气息。
韩小梅被唬得立刻扳回右转灯,然而还没往前开,突然只听严峫冷冰冰道:“右拐”·“这——”·“我叫你右拐”·韩小梅偷觑后视镜,只见江停皱起眉头:“我知道这段路,你听我的,往前开。”
“可是严队……”·江停不等严峫开口,冷冷地说:“往前开”·导航再次响起:“前方三百米处,右拐至衡水路出口,经过烈士陵园持续往北行驶二十三公里——”·“我叫你右拐你听见没有”严峫倏然起身:“打灯”·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韩小梅手足无措,不住往后偷瞄。
“前方一百米处衡水路出口——”·“看什么看打灯右转”·手忙脚乱的韩小梅在最后一刻扭转方向盘,G65风驰电掣,呼啸着连越两条道,在身后怒火冲天的喇叭声中头也不回冲下了衡水路出口。
“前方一点五公里,烈士陵园,持续往北行驶二十三公里·”·韩小梅心脏呯呯狂跳,好半天鼓不起勇气回头。正当她哆哆嗦嗦地想偷窥后视镜时,突然后肩被人一拍:“……啊”·江停平静道:“靠边停一下。”
韩小梅不明所以,慢慢靠边停在了高架桥下,车身尚未完全停住门就被打开了,紧接着江停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陆陆陆,陆顾问”·韩小梅猛地降下车窗,紧接着双目圆瞪——她瞅见严峫也紧跟着冲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江停,一手抓在他肩膀上,强迫他转过了身,两人面对面站在桥下空荡荡的- yin -影里。
严峫一字一字地问:“你就那么害怕去面对前面陵园里的十多个骨灰盒吗”·高架桥上的车流,喇叭,地铁轰轰经过的震响,巨大城市的世俗喧嚣,都被空荡荡的桥洞隔离在外,成为这一幕模糊的背景音。
前夜才下过雨,桥洞下混合着沙土的泥水到处流淌,汪着起伏不平的地面板砖··过了很久很久,江停说:“是的·”·昏暗中他稍微抬起头,面颊苍青发冷,眼底闪烁着微光:“你满意了吗”·严峫脸颊肌肉狠狠地抽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只见江停转身向前走去。
他步伐有些发抖,地上又潮- shi -泥泞,因此走得不太稳·踩在一处翘起的地砖上时脚下倏而涌出脏水来,让他稍微踉跄,下意识伸手扶那长着青苔的石墙··紧接着他突然失重,被严峫从身后打横抱了起来。
严峫一声不吭,就双手把他紧抱在怀里,大步流星穿过这段通道,甚至没在意脏水浸- shi -了手工定制的皮鞋和裤脚,直到离开桥洞,来到稍微平整些的地面上,他才弯腰把江停放了下来。
“……”江停还没出声,倏而顿住了··只见严峫半跪在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男士手帕,随意一抖,擦干净江停溅上了脏水的脚踝,又顺着边把- shi -透的裤脚按压了一圈,用手帕尽量吸掉多余的水分,再双手仔细把裤脚弄- shi -的部分卷了起来。
从江停的视角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黑发支楞的后脑勺,和衬衣线条下绷紧的肩背··然后严峫起身扔了那块手帕,站在垃圾箱边,低头点了根烟··沉默整整持续了好几分钟,严峫含混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抱歉,不该冲你发火,我不是故意的。”
江停呼了口气,半晌才走上前和严峫肩并肩站着,从他裤袋里摸了根烟,勾勾手指··严峫便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两人面对着面,几乎连鼻尖都亲昵地挨在一起。
“……”江停长长吐了口白雾,那张清晰冰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错觉般的缓和,沙哑道:“我还不到能回去面对他们的时候·”·这话说得其实非常不祥,严峫向边上瞥了他一眼。
“在来恭州的路上,我心里就对汪兴业的死法有些猜测,但因为无法确定所以没说出口·直到刚才听你说了吕局和齐思浩的态度,再结合我对这个小区周边隐约的地形记忆,我才真正能确定这件事。”
江停捂着嘴稍微有些咳,严峫警觉看去,小心拍拍他瘦削挺拔的背,但随即被江停摆手示意没事··“你这个人脾气太急了,但猜得没错,”他就这么咳嗽着说,“是701。”
·第78章 ·“701里是发生过灭门凶杀还是千古冤案”严峫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江停夹着烟, 扫了他一眼, 似乎有点无奈:“什么都没有。”
“那……”·“首先你要知道为什么有些事情虽然看上去那么简单、那么无关紧要, 但别人就是不愿意告诉你,尽管不论从任何角度来看,它都是个尽管泄露也无伤大雅的答案。”
江停顿了顿, 说:“因为真相总是盘根错节的·这个社会的真相就像犯罪一样,只要掀开了一丝小角,经验丰富的刑侦人员就能顺藤摸瓜地深挖进去, 把无数个环环相套的内幕从十八层地狱里挖出来, 尤其是你。”
“一个以强大资本力量为背景,主持着省会城市公安刑侦工作, 同时本身有强烈破案欲望的一线刑警——以上三个条件具备任一都非常麻烦了,何况你三点齐备谁能保证你的状态就十分稳定, 不会犯病万一你像个熊熊燃烧的坦克一样在战场上横冲直撞起来,谁能控制得了局面”·严峫被这几个反问句弄得有点发怔, 旋即指指自己:“我看上去像个随时会犯病的人”·江停挑起眼皮瞧着他,叹了口气。
“嘶——”严峫不相信地吸了口气,“那你跟我说说701里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齐思浩不敢继续查汪兴业坠楼事件, 我保证不打破砂锅问到底。”
江停低头弹了弹烟灰,这个动作非常细微,随即他道:“这件事不是我查出来,而是我打听到的,告诉我这件事的人也冒了很大的风险, 因为它的时间发生在三年前恭州塑料厂爆炸后。”
——严峫瞬间愣住了··竟然是那个时间点·那江停又是怎么打听到的·“那次行动失败后,厅局方面成立了调查组,首要任务就是调查卧底‘铆钉’冒险传递给警方的,那封关于毒贩交易地点的线报到底是否真实。
在行动开始前警方确定这封线报是红心Q经过某种加密方式联网传递给铆钉的,铆钉牺牲后,调查组拿到了他的电子设备,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解密、追踪和定位,最后技术队把范围缩小到了这个小区,继而是这栋楼,最后排查出是701室。”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也就是说,如果铆钉收到的消息确实来源于红心Q,那么它最早是红心Q坐在这个公寓楼的701室里发出来的·”江停忽然在烟雾袅袅中望向严峫:“接下来你是不是觉得,如果能从监控中锁定出入这片小区的各类人口,就能排查出红心Q来”·按常理确实是这样。
现代刑侦工作80%都依赖于各类监控摄像头,因此经常导致海量的摸排任务,也从一个侧面上说明了现实中刑警日常破案的枯燥乏味··但严峫知道他既然这么问了,就代表当初恭州调查组没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因为调取监控后发现,这座其貌不扬的小区内出入的车辆,有些注册在私人企业名下,而这些私人企业竟然跟不同级别的官员家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些是牵强附会,但也有些是暧昧不清。
如果再把监控时间拉远了查的话,小区内竟然还出入过好几位大佬级别的前辈,甚至包括当时刚退下来的恭州副市长,岳广平·”·岳广平——严峫突然想起了他是谁。
魏副局曾经说过,岳广平是爆炸案后唯一坚持江停没死,甚至可能被毒贩劫持,因此一力主张牵头了营救行动的人·江停没有去看严峫变幻莫测的脸色,他叙述的语气总是很平淡:“这些人和车都有各自进出小区的理由,比方说探亲访友或者纯粹路过等等,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即便如此调查也很难进行下去了,如果审查范围涵盖整个小区的话,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敏感微妙的关系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但如果只针对那栋楼和701室的话,当时的监控条件又做不到。”
“——当然,三年前的调查组还有很多其他线索,并不一定非要顶着重重压力去查这一个小区·”江停话锋一转,说:“知道内情的人本来就少,因此这条线索逐渐不了了之,你们吕局应该是参加过调查组外围的某些工作,才能得知其中关窍的。”
“……那又是谁告诉的你这些内情”严峫终于忍不住问··江停沉默片刻,说:“岳广平·”·“你们是什么关系”·江停似乎感觉有些好笑,尽管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他是一手提拔我的老上司,是在爆炸后把我从黑桃K手里救出来的人,你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严峫心念电转,紧追不舍:“如果当年调查组确实把你救出来了,为什么官方没有留下任何记录,档案里写的是你在爆炸中尸骨无存”·江停那根烟除了开头两口之外就没碰过,基本是自己渐渐燃到尽头的。
他把幽幽闪烁的红点摁在垃圾桶上熄灭了,笑道:“你刚才是不是保证自己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严峫略有点语塞··“不管汪兴业是自己爬上那栋楼,还是被胁迫上去的,他都太会死了。”
江停把烟头丢进垃圾桶,懒洋洋道:“我们都知道杀他的必定是黑桃K,但现场偏偏处理得,没人能抓到任何线索往下查……我想汪兴业自己临死前也没想到,黑桃K那个心理变态,真的敢在那栋楼顶上动手杀人吧。”
··韩小梅想下车又不敢,一个人待在大G驾驶室里,真有点如坐针毡的味道··严队为什么突然发火陆顾问为什么针锋相对表面看上去只是因为汪兴业坠楼的事无法往下查,实际上连她都能看出来,两人争执间暴露出的真正的矛盾,可远远不止于此。
陆顾问——不,她纠正了自己脑海中的人称——是江支队长··内网上几乎已经查不出那个人了,即便系统内部还流传着只字片语,也不外乎是指挥失当殉职的队长,或有隐约背叛嫌疑的内线。
前者是愚蠢后者是耻辱,不论真相如何,都足以令高层讳莫如深··但韩小梅却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一个指挥失当葬送了队友- xing -命的蠢货,不会在狙击发生的第一时间冲出现场锁定嫌犯,紧追不舍上百公里都没跟丢目标车辆;一个投靠毒贩背叛公安的内女干,不会在撞击发生后- xing -命攸关的时刻,命令她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实习警待在车里,独自出去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为严队赶到争取时间。
·“就算大家众口铄金,至少我可以偷偷保留一点自己的想法·”她心想,“只要我不说出来就好了·”·突然后座上响起特别熟悉的铃声——严峫刚才追下去的时候没带手机,吕局给他回电话了。
韩小梅刚才还很坚定的革命意识瞬间魂飞魄散,猛地扭头看后座,又拼命伸头望窗外,短短三秒钟在“放任电话响着直到断掉”和“握着电话下车去找严队”两者间冲突了一百八十个来回,然后才意识到这两个选择恶分明殊途同归,都是等电话断掉后,严队回来暴跳如雷,把她撕成一片片的小鱼干。
“喂……喂,”韩小梅在铃声自动挂断的前一瞬间终于颤颤巍巍接起了电话:“局长您好,我我我是严队的实习生生生……”·对面吕局淡定地“哦”了一声问:“你严队呢”·韩小梅福至心灵,说:“上厕所去了”·“你们快到江阳县了吧”·从恭州回建宁确实是要经过江阳县的,但他们现在还没出恭州呢。
韩小梅哪敢跟局长撒谎,只得含含糊糊道:“嗯,快……快到了,但严队他一直在厕所里,那个……上了好半天了……”·手机对面沉默片刻。
“行吧·”吕局不动声色,说:“但江阳县那边对范正元的调查有进展了,要不你跟严峫说让他先憋着,到江阳县再继续拉”···十分钟后,继续向前飞速行驶的奔驰大G上。
“经排查,范四老家在江阳县下属某村落,案发前还回去过一趟,现安排当地警方及治安主任陪同我们去进行搜查”严峫疑道:“你确定是范四不是范五”·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韩小梅边开车边一个劲点头。
严峫探过上半身,狐疑地盯着前排韩小梅:“你可千万听清楚了,范五那帮人可是有武器子弹的,万一正面撞上这帮人,我带着你们这一车老、弱、病、残,”然后他转向江停:“孕。
可怎么打啊”·韩小梅:“……”·江停沉浸在象棋的世界中,头也不抬道:“他说反了,我是老弱病残·”·“可我也不是孕啊”·江停说:“那你可得注意点儿,我看你最近腰围似乎粗了得有一寸。”
韩小梅委屈地:“………………”·严峫突然收到一条新短信,他拿起来看了眼,有些不解:“吕局刚在刑侦群里发青壮年男- xing -久蹲马桶易患痔疮的科普文章是为什么”·韩小梅立刻缩回头,装什么都不知道去了。
所谓江阳县下属村落,实际离江阳县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因为天高皇帝远,乡镇派出所要管几座广阔的山头,所以每村又单独设立了不在编制内的治安主任,其对内的作用是解决今天东家的狗咬了西家的鸡、明天南家的羊吃了北家的草这种小事;对外的作用则是当“大事”发生时,利用当地人的优势来配合派出所民警进行工作。
像这种搜查,对严峫来说是顺路举手之劳,对当地派出所和治安主任来说,就真是几年难得一遇的大事了··吕局已经跟江阳县打好招呼了,大概特意叮嘱过“时间紧急,尽快让我们的刑侦副支办完事回来主持工作”这种话,所以当严峫他们赶到乡镇派出所的时候,所长已经亲自领着一名干瘦的中年民警诚惶诚恐地等在了大门口。
见面也没多寒暄,更没时间喝酒,严峫给一人塞了两包软中华,告别了所长,把乐得见牙不见眼的民警带上车,再一路颠着往村子里开·山路极其不好走,等到村口天已经黑了下来,当地治安主任正从自家瓜田里收完西瓜,坐在拖拉机上等他们,一边摇着大扇子一边抠脚。
严峫让江停上副驾驶,自己跟瘦民警坐后座,一路东拉西扯的已经聊熟了,就拍拍他说:“你去告诉这位大爷,就说我知道大半夜带路辛苦,也不让他白忙活,赶紧把我们带到范四家去,他那车西瓜我全都买了。”
瘦民警乐得做人情,打开车窗用当地话对那个泥腿子主任说了·结果主任一听十分高兴,连声地称好,立刻从后腰摸出了雪亮的长刀··严峫:“……”·严峫条件反- she -就伸手摸枪,民警忙不迭拦住他:“您等等,您等等,他是要给您切瓜吃”·严峫哭笑不得:“吃什么吃,天都黑透了跟他说别切别切——哎哎,要不就切一块,我们这位身娇肉贵的陆顾问晚上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呢。
来陆顾问吃块儿瓜解解渴……”说着接过治安主任亲手切的又甜又红的西瓜,在韩小梅垂涎欲滴的目光中递给了江停··“想吃么”江停低声问。
韩小梅眼巴巴点头··“开车去,”江停吩咐,“等办完事出来我切给你吃·”·韩小梅受到了无穷的鼓舞,发动G65跟上了前方治安主任的拖拉机。
村里一到晚上就熄了灯,山路上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就算车头俩大灯照着,也穿透不了太远的距离·这时候当地人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拖拉机吭哧吭哧地不知道绕了多少圈,终于绕过九曲十八弯,在某个土坡前停下来,治安主任回头冲大G吼了几声。
“开不过去了,得靠人走·”民警给严峫翻译:“后面就是范四当年在村里住过的房子·”·“行,麻烦他把我们带过去·”严峫从钱夹里抽出钞票,昏暗中也没具体数是多少张,摸摸厚度差不多就一股脑塞给了民警,示意他转交给大爷:“韩小梅在车里等,陆顾问跟我走,记得把勘察箱带上。”
专业瓜农·业余兼职治安主任卖了整整一拖拉机西瓜,不由神清气爽,脚步格外轻快,一马当先地带着其他四个警察爬过土坡,又绕了一长段弯弯曲曲的田埂路,才来到一座破围墙围起来的砖瓦房边,示意就是这家了。
“没人吧”严峫又确认了一遍··治安主任哇啦哇啦地一个劲摇手,民警又翻译:“他说范四好多年前就离开村子了,前段时间偶尔回来了一趟,行色匆匆,见了人也不打招呼,就待在他那小破后院儿里,转天又走了。
这村子根本不大,要是出现新面孔的话不到半天整个村都能知道,范四不可能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又偷偷溜回来的·”·严峫心说我当然知道范四不可能偷偷溜回来,他都死得不能再死了,即便回来也是鬼魂——但这年头,鬼远远没有人可怕,他就算变成厉鬼回来索命也是去找黑桃K,关人民警察什么事·于是他打发了治安主任,摸黑跟江停穿好鞋套手套,让瘦民警待在院子外守着,跳墙进了屋。
这是典型的乡村自家建筑,玻璃破破烂烂,墙壁抹着水泥,手电筒往周遭一照,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严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用胳膊肘拐了江停一下,低声笑道:“喂”·“干嘛”·“怕鬼吗”·“……”·“怕的话可以抱老公的手寻求安慰,喏。”
江停盯着伸到自己眼前的那条结实有力、肌肉分明、一看就在健身房里消耗过不少金钱和时间的男- xing -臂膀,不知怎么着,又低头看看自己削瘦一圈的手臂,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严峫大肆嘲笑:“我说你这学院派就别跟那儿不自量力……”·话音未落,江停突然把手电筒举到自己下巴尖,让光芒从下而上映着自己煞白的脸,冲严峫- yin -森森一吐舌头。
严峫:“………………”·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然后江停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三间砖瓦房就像它展现出来的一样,空空荡荡一目了然,并没有刀斧、毒品、枪支子弹或任何足以成为物证的东西。
——但这肯定是不对的·范正元多年没回过老家,偏偏在刺杀江停前回来了一次,按正常刑侦逻辑来分析的话,他要么是来取东西,要么就是来藏匿东西,总不至于是闲着没事白跑一趟。
严峫在堂屋里转了几圈,琢磨着钻出屋,就只听后院悉悉索索,旋即江停的声音传来:“喂”·“喂什么喂,你以后出去被人问‘请问您嫁的那位先生叫什么名字’难道你要说‘他姓魏’”严峫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砖瓦房走到后院,只见江停背对着他,蹲在杂草丛生的土地上,似乎正用力从地上抬举什么。
“哎哟你这姿势,又挺又翘的·这是什么”·“……”江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力过度,声音怎么听都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地窖……”·严峫一怔。
“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地窖上盖着石板,严峫把手电筒往裤腰里一插,伸手撑起了石板另一端,却不立刻用力把它彻底抬起来,维持着那个动作冲江停一勾嘴角:“要帮忙吗”·“……”·“给捏一下呗”·“……”·“不然你捏我也成。”
说着严峫还扭头往自己身上示意··江停不知从哪爆发的小宇宙,双手发力一起,轰隆把石板结结实实掀了起来,露出了底下仅容一人通过的地道。
第79章 ·尘土飞扬, 缓缓飘落, 严峫愣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这潜力可以啊……”·“当年我也曾经, ”江停拍拍手站起身,还有点喘:“擒拿格斗,拿过系里的前三名, 呼、呼……”·严峫斟酌半晌,问:“管理还是刑科”·话音未落他就接收到了对面江停的死亡- she -线。
地窖挖得并不深,上下只有两人高, 底部用乱七八糟的油布盖着空荡荡的架子, 有点像北方人家的菜窖,只能勉强容两人面对面站立, 连转身都有些勉强·严峫率先爬了下去,用手电照着四处翻检了会儿, 江停蹲在头顶问:“有发现吗”·“……”严峫突然招手:“快下来”·“怎么了”·“没时间解释了,快下来”·江停不明所以, 顺着手脚架下到地窖里,还没来得及站稳,突然被严峫一把抓住覆了上来。
“你——唔……”·手电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光晕映出两人交错的脚, 再往上是紧紧相贴的膝盖和大腿·衣料摩擦和喘息声在安静的地底格外清晰,少顷吞咽唾沫时细碎的水声响了起来,江停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让我捏啊”严峫低声问,强行把他压在土墙上,狭小的空间中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足以让江停动弹不得:“我偏捏·”·“……”·田野寂静, 光晕暗淡,纠缠的呼吸令人心猿意马。
江停被亲红的嘴唇微微半张开,严峫用大拇指一遍遍摩挲着,半晌再次低头亲吻上去,映出密不可分的剪影··“你这人……”·“嗯”严峫犬牙咬着江停耳侧,沙哑道:“我这人怎么啦”·江停作势要推开他上手脚架,严峫慌忙抓住他:“别走别走……没骗你,真的有发现喏。”
严峫就像变戏法似的,捡起手电筒半蹲下身,掀开那堆乱七八糟的防水布·只见架子上有一团黑黢黢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拿出来拆开一层又一层之后,才露出一摞被白纸袋包住的方方正正的硬物。
江停上手一拍,就知道这砖头似的东西是什么了——现金··“有点分量,”严峫示意他来看,“上面有字·”·江停低下头,手电光芒中,赫然只见白纸袋上用黑笔淡淡地写着四个字:贰拾伍万。
交错的光束中两人脸色都有点晦暗不清,半晌严峫才突然问:“通常杀手都是事先结一半,得手后再结一半对吧”·江停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当过杀手。”
严峫蹲在地上,江停站在他身后,碍于空间有限,两人还密密实实地靠在一起·严峫回头看向江停,脸色因为强忍笑容而显得有点怪异,慢慢说:“没想到你在汪兴业眼里那么便宜,才五十万……”·然后他看着江停的脸色赶紧找补了一句:“没事儿,你在我眼里价值五个亿——五十个亿你是无价之宝”·“快滚吧,”江停终于忍不住笑骂,用膝盖一顶他的背:“收拾收拾赶紧上去,这一趟也算有发现了。”
严峫不甘心地站起身,还想亲热,奈何早有准备的江停一个劲往后仰,纠缠片刻后只得无奈放弃,抓着手脚架往上爬出了地窖··夏夜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他人还没出地道口,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刚回头想让江停把那二十五万现金递上来,突然瞥见了什么,动作当即顿住。
——前方后院墙根上,月光清楚地映出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一个已经下来了,有两个趴在墙头准备往下爬,还有个领头的正拿着手电扫- she -周遭,光束照到半身探出地面的严峫,登时也是一僵。
紧接着:“有人”·“谁”·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这一变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了,千钧一发之际严峫竟然瞥见对方手里有枪,立刻猜到了来人的身份,脱口而出:“范五”·范五正是那领头提着手电的,本来正准备扑上来,猛然听见自己名字被叫破,条件反- she -就趔趄了下。
在那百分之一秒的空隙中严峫把身后的江停死死按回了地道,随即就地打滚摸出手枪,厉声警告:“不准动警察”·再亡命的歹徒,听到警察的第一反应都是掉头逃跑,墙头上那两人当即就向往外蹿。
但他们还没彻底蹿出去,突然前屋脚步骤近,只见乡镇派出所那个瘦民警猝不及防冲了进来,一见后院这阵势立刻就吓呆了:“有、有枪”·严峫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绝大多数基层民警出警都是不带子弹的,最多也就带把空枪装装样子——但这瘦子竟然连样子都没敢装,直接就叫出来了·“跑去叫救援”严峫脱口而出。
同一时间范五也反应过来了:“条子只有一个人别怕,想要钱的上”·墙上那两人应声跳了下来,后院顿时多了四个歹徒。
瘦民警没等严峫说第二遍,顿时夺门而出·人做选择往往只有几秒钟时间,有时甚至几秒都算多的,真正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做主的只有潜意识而已——至少当严峫事后回忆时,他只能想起脑海中的一个念头:如果我跑了,地窖里的江停怎么办·江停没有枪,也跑不了,更要命的是他还守着那二十五万赃款。
这帮人绝不会因为江停把赃款双手奉上就饶过他的命,他们可是连警察都敢杀的亡命之徒·严峫心一横,闪电般贴地躲过了对方的子弹,同时疾步上前砰地一枪,弹头贴着脚底擦出了闪亮的火光。
那光芒转瞬即逝,就在它消失的同一瞬间,严峫已经冲到了为首的范五面前,二话不说当胸踹去·范五也没想到这个刑警竟敢单枪匹马跟他们四个硬抗,当即大骂一声,仓惶中近距离开枪不中,土枪被严峫又准又狠地踢进了草丛。
这时另一歹徒扑上来支援,刚沾衣就被严峫反手抓住手臂,一记利落至极的过肩摔重重掼地,“咔擦”就势拧断了对方的手腕骨·“啊啊啊——”歹徒惨叫声响起的同时,范五用手电筒当武器没头没脑猛挥,那铝制的手电刚巧撞在严峫额角,温热的液体当时哗啦就下来了。
但格斗中根本没有痛觉,血腥味反而更刺激了严峫骨子里的凶悍,夺过手电就往身侧发狠砸了数下,直把另一名冲上来的歹徒打得头破血流·范五愤怒嘶吼:“上弄死他”·夜幕里同时涌上两三个人,就来夺严峫手里的枪——这要是在外面,仅仅试图夺枪这一个动作就足够每人蹲上十年大牢,但此时金钱的诱惑和被捕的恐惧让歹徒丧失了理智,混乱中严峫感到自己被人从身后箍住,同时握枪的手指被强行扳开,血流登时冲上脑顶,牙一咬抬手就猛扣扳机·砰·砰·“血、血……啊啊啊有血”·——昏暗中有人跪下,微微摇晃,紧接着尸体颓然倒地,发出扑通闷响。
那声音不能算重,但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整个局势瞬间都僵住了·空气凝固大约两三秒,范五突然反应过来,平地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吼:“快,下了他的枪”·严峫抽身退后,却在三人夹击中失去平衡一个踉跄,九二式脱手落地,立刻有歹徒扑上来抢。
但严峫反应也快,飞起一脚就将九二式打着旋踢没了,紧接着他被范五拽起来迎面几拳,打得喷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艹你妈”·严峫从来都是只有他打人,没有人打他,这几下挨打把他所有凶- xing -都激发了出来。
当即两名歹徒都没能把他拉住,就只见他当头扑上去撞倒了范五,两人激烈扭打在一处,突然严峫不知道摸到了什么东西,顺手抄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掼——·铿·金属与人颅骨撞击,竟然发出了阵阵回音。
范五双眼大睁,犹自维持着那个握拳的动作,眼眶里却迅速浮起鲜血,猩红顺着脸颊滚滚而下·紧接着血流从他鼻腔、嘴角乃至于耳孔中争相汩汩冒出,短短眨眼功夫他整个头就变成了血葫芦。
“袋、袋哥……”一名歹徒发着抖后退了半步:“你、你的头……”·范五肩膀一震,带得半边身体抽搐,似乎是想摸摸自己凹陷了小半边的颅骨——但明显已经做不到了。
他喉咙中冒出急剧倒气的咯吱声,瞠目欲裂地盯着严峫,似乎充满了无数怨愤和不解,紧接着直挺挺摔到了地上··“袋哥死了,他把袋哥打死了……”·严峫看看手里沾满鲜血的铝制手电筒,也有些回不过神——明明刚才这玩意也在他自己脑门上敲了一下,怎么就把人颅骨打折了·“快,快跑……”一名小个子歹徒疯了般发着抖咆哮起来:“他们的后援要来了,快跑”·小个子跳起来往后跑,严峫拔腿就追:“站住”·月光从云层中乍然闪现,与此同时,另一名圆寸头歹徒猛地瞥见不远处某物反光。
他想也没想,当即扑过去一把抓了起来,刚上手就心中狂喜——果然是范五被严峫踹飞的土枪··他的理智已经完全消失殆尽,当即举枪对准严峫:“站住,给我站住”·话音未落,严峫飞身扑倒小个子,翻滚起身一记右勾拳,打得嫌犯根本来不及反抗就口鼻喷血。
随即他从后腰抽出手铐,三下五除二把小个子两手反拧,还没来得及铐住就只听耳边——·砰·灼热擦耳而过,严峫猛然抬头,登时瞳孔缩紧。
他正对着圆寸头黑洞洞的枪口·短短半秒却像是世界凝固,圆寸头双手举枪对着严峫,双眼充血,凶光迸- she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如果他还有半分正常人的思维,这时候就应该揣着枪转身逃跑,跑得越远越好;但这时候孤注一掷的凶狠、败局已定的怨恨、以及被鲜血刺激出的赌徒心理已经占据了全部心神,他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后槽牙一咬,对准严峫就扣下了扳机——·砰·子弹旋转着刺破夜空,带起一长溜血花。
“啊……啊……啊啊”·惨叫声断断续续响起,圆寸头抱手倒地不停翻滚,土枪早已飞出了墙外·严峫难以置信地顺着枪响看去,夜色中只见江停站在几步之外,单手持枪不住喘息。
月光清楚地映在他侧脸上,被冷汗浸透的皮肤反- she -着微光,嘴唇完全是一色青灰··——他的眼睛竟然是闭着的··小个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措手不及的严峫,疯了似的往后院墙外跑。
说时迟那时快,墙头嗖地蹿出另一个人影,凌空落地快步上前,跳起来就一记飞踢,当场把小个子踹得连连后退;紧接着小个子还没爬起来,迎面就是金属手铐裹挟厉风,嗖嗖两下抽得他差点喷出门牙来,痛得嗷嗷叫唤。
来人杀气腾腾,一脚把小个子歹徒踩在地上,咔擦上了铐,这才抬头叫道:“严队陆顾问你们没事吧”·那果然是被瘦民警叫来的后援——韩小梅。
严峫刚要应声,只见江停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似的,脚步仓促地向这边走来··——严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单纯只是脑子抽风,或者刚刚经历的生死瞬间给了他潜意识中某个灵感迸发的契机,那句“我们没事”突然被咽了回去,旋即他一声不吭地躺在了地上。
“……严队”韩小梅不明所以,“您怎么了”·江停脚步一顿··“严队”·江停脸上本来就不剩几丝的血色唰一声褪得干干净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赶上前半跪下身,月光下只见严峫双眼紧闭,大半张脸都被血糊满了。
“……严峫,”江停去试他的鼻息,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手指在剧烈发抖:“你醒醒,严峫”·“……”·“严峫别开玩笑”·江停尾音瞬间就撕裂了调,他手足无措,只能抱起严峫上半身用力去堵那额角伤口。
明明血是热的,但他自己全身都像浸透在冰水里一样打着颤,每个字都带着牙齿打战的咯咯声:“严峫,醒醒,求你醒醒……叫救护车,叫救护车”·韩小梅也慌了,手机刚摸出来就啪嗒掉在了地上,她又扑通跪在地上疯狂摸捡。
严峫意识涣散:“江、江停……”·“别睡,别睡过去”江停耳膜轰鸣,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喊什么:“严峫你看着我看着我别睡过去,求求你”·严峫略微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江停立刻低头靠近,只听他在耳边气若游丝道:“所以你……到底……嫁不嫁给我……”·江停的表情一下变得特别空白。
“这是我最后的——咳咳咳,最后的愿望,请你一定要答应……噗哈哈哈哈哈哈——”·严峫终于撑不住大笑起来,没笑两声就牵动了伤口,疼得一边吸气一边拍地大笑。
江停愣住了··韩小梅也愣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嗷”·那丧心病狂的大笑戛然而止,只见江停单手拎起严峫衣襟,狠狠一拳砸在那张英俊的脸上,随即在严峫的抽气声中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分钟后,奔驰大G车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当时确实有点儿晕……哎哟我的宝,还生气啊要不你再揍我一拳来,照这儿,揍狠点。”
严峫八爪鱼似的往江停身上贴,然而还没贴密实,江停猛地一转身,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脊背··韩小梅蹲在车门边唏哩呼噜地吃西瓜,呸地吐出俩籽儿,狠狠道:“该”·“哎,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呢大人吵架都不知道劝劝,还在边上煽风点火”严峫立刻调转矛头,一下下拍韩小梅的后脑勺教训:“吃,吃,吃,就知道吃。
刚才那后院里都什么情况了你才赶到,你怎么不等我跟你陆顾问都自然凉了,再慢悠悠去走个过场”·韩小梅满嘴塞着西瓜:“我一听那民警大哥叫救命就立刻跑去了这大半夜的又要爬坡、又要绕路,找到现场容易吗”·那个“叫救命的民警大哥”正跟治安主任俩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把两具犯罪嫌疑人尸体从后院抬出来,又把戴着铐子的圆寸头和小个子押上车,闻言讪讪笑着搓手,幸好黑夜遮挡了他通红的脸。
“没事兄弟,不怪你·”严峫用毛巾捂着自己满是鲜血的额头,说:“你们不配枪,确实不能硬抗,是这丫头太虎了·”·瘦民警陪着笑:“我,我去收拾那后院里的赃款和子弹头……”然后赶紧捂着发热的老脸溜了。
外人这边一走,那边严峫立刻故态复萌,不顾自己还满脸是血,就笑嘻嘻热乎乎地把江停往车门边挤:“哎哟让我看看我们气鼓鼓的江队,江警督,江美人儿……来乖一个,我错了还不行吗下次再也不敢了还不行吗嘘嘘嘘……”·江停被挤压在后座角落,简直避无可避,终于忍不住怒道:“严峫”·严峫立刻:“哎”·两人在狭窄昏暗的车厢里近距离对视片刻,突然严峫头一低,飞快在江停眼皮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嘴唇小声问:“还生气啊”·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别生气了呗”·江停白皙的额角微微抽动,少顷终于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你是怎么长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的”·严峫得意洋洋:“我长得帅啊”·“严队,严队”瘦民警抱着二十五万现金气喘吁吁跑来:“我搬来了,您的赃款”·严峫立刻放开陆顾问,浑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什么我的赃款,瞧你这话说得——别放车后箱了,后箱里俩死人呢。
来把赃款放副驾驶上,待会回去的时候让陆顾问抱着他的赎身钱·你们派出所的车已经在路上了吗”·瘦民警不懂赎身钱这个梗,呆呆哦了声:“在了在了,我们所长已经通知了上级单位,待会就亲自跟车过来。”
韩小梅蹲在驾驶室门边吃完西瓜,随便把黏腻腻的手往警服裤子上擦了两把,抻长脖子上下打量那被纸包住的二十五万,啧啧有声道:“实不相瞒,我这辈子还没亲眼见过这么多现金哪。”
严峫说:“那你可真是太可怜了,严哥决定不能让你这么可怜下去·这样吧,回去后咱们从银行里随便提个一二百万现金,或者三四百万也行……”·“然后呢”韩小梅充满期待地问。
“然后给你合完影再存回去·”严峫微微一笑:“不然你想干嘛”·韩小梅差点翻出一个惊天大白眼··“……”突然后座上的江停探过身,皱着眉头,用力把现金拎到后座。
“哎”韩小梅不明所以:“怎么了陆顾问”·“把手电给我·”·江停接过严峫翻出来的手电,对着光照那白纸袋正上方的四个字。
“贰拾伍万”笔画潦草但字型工整,应该是匆匆写就的,字迹是非常淡的浅棕色;如果真极尽目力一分一毫观察的话,落在纸上的浅棕色痕迹,倒有点像蜡笔··“你化妆么”突然江停问。
韩小梅意外道:“不太……偶尔化,怎么了”·江停食指尖在“贰拾伍万”上一叩,皱眉道:“我总感觉这四个字,有点像你们小姑娘用的眉笔。”
第80章 ·“……微晶蜡, 小烛树蜡, 氢化蓖麻油, 氢化棕榈仁油,氢化棕榈油,铁离子化合物·”·严峫头上贴着纱布, 把分析检验报告往餐桌上一拍。
严家投资的那家天顶旋转餐厅香气芬芳,钢琴袅袅·包间门一关,门外低微的笑语交谈被完全隔绝在外, 只有落地玻璃窗上方被推开一条缝隙, 高空的风中传来声声鸟鸣。
昨晚他们快三点才回到建宁,严峫直接被分局送上了救护车·得知副支队长遭到范五等持枪歹徒夜袭之后, 大半个市局领导层都轰动了,吕局半夜三更奔赴医院, 赶到急救室时还穿着家里的拖鞋,连他的本体大茶缸都没来得及拿。
接警中心没把话说清楚, 所有人都以为严峫受到了濒死重伤——谁知严副支队不愧是号称怪物级别的男人,额角硬挨了那么下,却只破皮流血, 愣没伤到脑子。
他坐在急救室里边挂水边跟吕局汇报对犯罪分子范正元家的搜查结果, 递交了二十五万现金赃款,然后按他们路上商量好的那样,把一枪打飞绑匪土枪的功劳安到了韩小梅头上。
韩小梅十分忐忑不安,还好吕局只打量了她几眼,点点头, 没多问什么··严峫应对了狡诈如狐的老局长,又应付好闻讯赶来的爹妈,在医院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被活生生饿醒。
满血复活的严副支队洗漱一番,刮了个胡子,换上用料考究剪裁精良的衬衣西裤,犹如国产八点档穿越到美剧犯罪片的精英男主角,从里到外焕然一新;然后才拿着技侦报告,溜溜达达地出来找江队吃饭。
江停已经吃过了,面前放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和下午茶蛋糕,皱着眉接过报告:“化妆品”·“对,化妆品成分·”严峫狼吞虎咽干掉一盘意大利龙虾面,长长吁了口气:“技侦老黄说检验结果跟他们科室小姑娘的推管式眉笔一模一样。”
江停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冷不防严峫突然狐疑地问:“可是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用过”·江停捂着嘴呛了几下,“杨媚用过。”
“你俩到底啥关系啊,整天不是卷发棒,就是画眉笔,你俩该不会还伙用同一瓶洗面奶吧”·“……”江停无奈道:“杨媚在恭州做线人的时候,有一次在夜店里紧急传递线报,手边没有笔,就用的是眉笔和口红。
后来她大概中了谍战片的毒,每次都用眉笔和口红,还根据线报的可靠程度换不同色号……”·严峫严肃道:“下次别这样了,根据我十多年刑侦工作经验来分析,她是想勾引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江停终于点了点那份报告:“我姑且承认口红那部分,但眉笔不一定,最多只能说明把这笔钱交给范正元的可能是个女- xing -。”
严峫眯起了眼睛:“红心Q”·江停正要说什么,包厢门被敲了两下,紧接着一个年轻小伙子满脸“打扰了”的表情探进头。
“马翔”严峫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江停招手示意他进来:“我叫他过来的——东西带了吗”·“带了带了,我还专门找了个电脑。”
马翔放下双肩背,毫不见外地叫来侍应生点东西吃——反正是他严哥家开的餐馆,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点菜点得放心大胆且轻车熟路·点完单他让侍应生出去,又严严实实带上门,才在严峫疑惑的视线中从包里掏出了硬盘和电脑。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问:“你俩这是干啥呢,背着我鬼鬼祟祟的”·“我让马翔找你们技术队,从汪兴业的电脑里拷了些东西出来。
昨晚从江阳县开回建宁的路上我当着你的面打电话吩咐的,韩小梅可以作证·”·“我怎么没印象”·江停冷冷道:“你当时正发着烧胡言乱语……”·“啊,对,”严峫突然想了起来:“就是我迷迷糊糊计划咱俩出国度蜜月的时候”·江停面无表情。
“严哥,”马翔表情凝重,“据我电话里听到的,是你念叨着陆顾问不像是顺产形身材,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给你生俩孩子的时候·”·严峫:“……”·江停打开电脑,插入硬盘,少顷屏幕上跳出了密密麻麻一整面的文件夹。
马翔点的菜来了,翘着腿坐在餐桌另一头大吃大喝,严峫便搬着椅子凑到了江停身后·只见屏幕上满满当当,充斥着每个直男都十分熟悉的日语、英语、繁体中文和无意义字符夹杂起来的标题,令严峫陡然升起了一股亲切之感。
“……虽然我不会说日语,”严峫一手撑着下巴,以思想者雕塑pose深沉道,“但拜几位德艺双馨的老师所赐,极上笔、三十路、人间废业这些词我还是明白什么意思的……你这是要干嘛”·江停滑动鼠标往下,飞速掠过耸动的A- pian -标题,随即突然一顿,点开了一个“画展相关”文件夹。
“这姓汪的也是奇怪,他专门放毛片儿的文件夹里还塞着画展资料,平时找起来也不嫌烦”马翔边吃边含混不清道:“还是说他特别注意劳逸结合,工作时还不忘对着老师们撸个管”·江停说:“不。”
画展资料文件夹下全是数码相机导入的图片,江停点开第一张,放大——紧接着出乎严峫意料,一对女- xing -双脚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姿态展现在了他面前。
“这是汪兴业的私人画展,”江停把图册一张张往下翻,不断变换的屏幕图像在他眼底发出幽幽的光:“是汪兴业不能宣之于口,只能藏在电脑里暗自欣赏的独特爱好……”·他顿了顿,说:“恋足癖。”
显然马翔在拷贝时并没有真正点进文件夹里看过,当场就跟严峫一起愣住了··“你怎么知道他有恋足癖”严峫惊诧地反应过来。
江停叹了口气,“还记得汪兴业刚逃跑的时候,你们外勤搜查他在建宁的住处,结果搜出了一堆各种颜色材质的女式袜子么”·马翔愣愣道:“后来我们对他的几个炮友进行问话,那几个女的分别把所有袜子都认领完了……”·“你以为他保留这些袜子只是出于炫耀心理”江停一句反问就把马翔镇住了:“不,收集穿过的鞋袜是恋足癖的典型外在特征之一,不过当时引起我注意的倒不是这个,而是另外一点:那几位女- xing -的年龄都集中在三十四到四十之间。”
严峫捏着自己的下巴:“我当时也注意到了,但我觉得那只是因为他作为中年人,比较喜欢成熟点的异- xing -……”·“不是喜欢,是- xing -癖。
你注意看他所有的画作,”江停重复点击下拉键,屏幕上难以计数的双脚不断闪现:“这些脚都有非常鲜明的共同点:涂着艳丽的指甲油,并不纤细瘦小,甚至偏向于丰满和年龄感。
一个人的- xing -癖形成后会极难改变,对于小众- xing -癖者,只有满足心理需求才有可能引起生理冲动——也就是说,只有成熟、丰满和涂着指甲油的女- xing -,才能诱发汪兴业的生理欲望。
你们还不明白我想说什么吗”·周遭陷入了安静,马翔连食物都忘了,一块切好的牛肉在叉子上半天没送进嘴··“……步薇。”
严峫喃喃道,“步薇说汪兴业长期- xing -骚扰她,还曾经差点强暴她……”·江停说:“这是不可能的·汪兴业本身的道德水准相当低下,如果对她有那么强烈的执念,他肯定会去偷她的鞋袜——但马翔刚才也说,他家所有女士收藏品都被认领光了,并没有步薇那一份。”
马翔失声道:“那小姑娘在撒谎”·“我看到‘贰拾伍万’那四个字的时候就觉得太工整秀气了,不像是汪兴业能写出来的,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种感觉。
后来看到那笔迹的油蜡质地太细腻了,不像蜡笔而像眉笔,就隐约有了这个猜测·”·江停合上电脑,咔哒一声,旋即抬眼盯着严峫:“范正元被杀的原因我们大概能揣测到,但这里有个悖论:如果范正元的被杀是惩戒- xing -的,为什么雇佣他来杀我的汪兴业却安然无恙,没有收到任何惩罚唯一的解释是汪兴业跟此事无关,范正元接的是一位女- xing -雇主的私活。”
马翔在边上莫名其妙:“什么雇佣他杀陆顾问”但谁也没理他··“……这个女- xing -雇主可以接触到汪兴业手下的人,可以绕过汪兴业跟杀手私下接触……”严峫脑海中无数隐约的疑点终于影影绰绰,连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线:“难道是……”·江停冷淡地说出了那两个字:“步薇。”
包厢沉寂片刻,马翔叉子上的牛肉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严峫突然抓起手机站起身,绕过餐桌,站在落地窗前,拨了个电话:·“喂,韩小梅,你昨晚是不是说今天下午要去医院陪步薇”·对面韩小梅不知道回答了什么,严峫沉声道:“你听着,别问为什么,现在立刻去帮我做一件事情。”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医院走廊··韩小梅挂了电话,深呼吸几口,转身推开了病房门··阳光很好,从干净的玻璃窗外投- she -进来,少女的脸颊白皙幼嫩几近透明。
听见推门声时她从手里的画册书中抬起头,冲韩小梅笑了一下,粉红色的嘴唇弯成一个非常好看的弧度:“姐姐你来啦”·韩小梅也笑起来,尽量让自己平视着步薇的眼睛:“我刚从办公室那过来,正巧碰见医生,关于后续治疗费用的事情……”·步薇放下了画册,有点忧虑的样子:“大夫怎么说”·“别担心,你是未成年受害者,基本费用都是可以报销的。”
韩小梅赶紧道:“不过有一点我们不能替你拿主意,就是后续疗养和住院观察这段时间的用药,大夫说有好几种方案可以选择,当然每套方案的价格肯定也不一样——你懂的,医院嘛。”
·步薇细声细气地说:“我没有太多钱,现在就出院也可以……”·“大夫说最好还是跟你的监护人谈谈·”韩小梅定定望着她,语调却十分自然:“我跟他说你暂时没有监护人,但已经是个有主见的大姑娘了,可以自己找主治医生咨询之后作出决定。
你觉得呢”·步薇清澈明亮、形状微长的眼睛落在韩小梅脸上,看了好一会,似乎有些放下心来,说:“嗯……我自己可以吗”·“如果不行的话,我只能让局里尝试去通知你其他亲属了。
你父母生前有其他联系人吗,姑舅表亲也可以”·果然不出意料,一听这话步薇就立刻放下画册:“姐姐那我还是自己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医生是不是在办公室里”·韩小梅点点头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心理作用,明明前两天还是个令人心生怜爱、可以自然相处的小姑娘,突然间却仿佛发生了语言难以形容的变化,一举一动都能抽走病房内原本就很稀薄的氧气,让人加倍难以呼吸起来。
“就是平常查房的那个医生,你认识的,姓李·”韩小梅望着步薇走出病房,突然又补了一句:“你过去后直接找他就可以·”·少女回过头,向韩小梅认真地道了声谢,推门出去了。
咔哒··韩小梅维持着那个动作,整个人定在原地··三秒钟后,突然就像接通了某个开关一样,她疾步上前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确定步薇正向走廊尽头的护士站走。
然后她立刻关好病房门,拉起门框玻璃上的布帘,转身扑向被锁住的床头柜,从警服裤子口袋摸出两根发夹,对着锁眼捅进去咔咔绞了几下··啪嗒轻响,锁芯弹开。
床头柜里静静放着步薇的红色书包··韩小梅的每下心跳都狠狠牵扯着嗓子眼里的肉,她一边不断回头注意病房门口的动静,一边颤抖着手拉开包链翻了几下,未几,终于摸到了严峫交代她要找的东西——·一串房门钥匙。
··“李医生有个手术,大概要到下班才能回来,你找他有事吗”·护士站里人来人往,步薇还穿着白色碎花睡裙,双手礼貌地交叠在身前,闻言脸上表情似乎突然变了下。
“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医生吗”护士长关切地望着她:“要不我给你打个电话”·“……”步薇向后退了半步——但那也仅仅只是半步而已。
紧接着她像是控制住了情绪,脸上微微笑开来,对护士长点了点头:“没什么事,谢谢姐姐,那我等明天再说吧”·“哎,你……”·护士长还想问什么,少女已经转过身,快步穿过走廊。
她来到病房门前,伸手毫不迟疑地用力推开门,力道之大甚至令门板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呼·一道挺拔、削瘦而安静的身影背对着她,坐在病床前的扶手椅里,将手中画册轻轻翻过一页。
步薇的瞳孔突然扩大了··“你好,我是建宁市局的陆成江顾问·”江停合上画册,回过头:“希望你配合回答几个问题·”·江停的目光与少女隔空对视,这个从下往上的侧面角度,让他们彼此眼底都映出了与对方最神似的半边轮廓。
明明是盛夏时节,空气却似乎凝结成了最刺人的冰碴,从尾椎骨一寸寸碾着脊椎爬到后脑··步薇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但江停却仿佛毫无觉察,望着她向病床微微偏头示意,说:·“坐。”
与此同时,医院楼下··韩小梅狂奔下台阶,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刚抬头左右张望,一辆辉腾从人群中无声无息停在了她的面前··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了严峫冷峻的脸:“上车。”
第81章 ·步薇就像河底摇曳的白色水藻, 半晌她终于举步踏进病房, 反手关上门, 走到病床前,直挺挺地坐了下来··这个角度让她和江停彼此平视,面对着面——仿佛冥冥中某个诅咒被无声无息解除, 终于挣脱了那个自下而上侧对的角度。
她问:“您想让我回答什么”·“虽然是前天晚上发生的,不过我想警察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江停顿了顿,说:“汪兴业死了。”
步薇脸色空白, 像是白板上还没来得及想好填什么情绪, 好几秒后才迟钝地慢慢浮现出惊讶、意外和一丝害怕:“……什……什么”·“从恭州某个小区居民楼上摔下来,第二天清晨才发现尸体, 警察目前初步认定是畏罪自杀。”
江停上半身深深倚在扶手椅靠背里,姿态自然从容, 和少女僵硬到有些刻意的挺直坐姿截然相反·过了半天步薇才好似勉强消化掉了这个称不上悲伤的噩耗,发着抖沙哑道:“……太突然了, 我没想到……”·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真的”·步薇声音顿住,看着江停,后者在她的视线中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想到”·“……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早就预料到了汪兴业会死, 当你在严峫面前说出‘绑架犯是我叔叔’这句话的时候·”江停慢慢地道, “——或者更早,当你听到严峫他们私下商量说申晓奇苏醒过来的几率其实很大,因此决定抢先一步,把汪兴业抛出来转移视线时……”·“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步薇有点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江停:“是绑匪胁迫我把申晓奇推下去的,我据实交代有什么不对”·“没什么不对。”
“……”·“但唯一能证明这点的汪兴业死了·”江停眼底浮现出笑意来, 尽管那笑意中完全没有任何友善和亲切:“也就是说,现在没人能证明你是被胁迫杀人,还是积极配合,或者是协同从犯,甚至……从一开始就积极主动地,要求杀死申晓奇。”
步薇的表情有点怪异,像凶狠瞪视和柔弱无辜这两种相反的表现里外渗透、交错混合,以至于开口时声音都有点扭曲:“警官叔叔,我只是个穷学生,有哪里得罪过你吗”·“别多想,刑侦角度的正常逻辑推测而已。”
江停表现平淡多了:“对了,可能他们忘了告诉你,你不是第一名受害者——我们在汪兴业某个窝藏据点里发现了一本笔记,确切说是档案,上面记载了前两名少女滕文艳和李雨欣,你听说过这两个名字吗”·步薇警惕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想你大概也不知道·滕文艳是汪兴业五年前在陵州市发现的,两年前的七月中旬,她和另一名叫李锐的少年一同被绑架杀害;李雨欣是汪兴业四年前在江阳县发现的,去年七月中旬,她和另一名叫贺良的同学被绑架,随后贺良被杀,李雨欣得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说起来也挺有规律可循,你们都是被收养了三年后才遇到这种事情,感觉三年就像是某种新鲜感消磨殆尽的保质期一样,保质期一过,就没价值了·”·说着江停似乎感觉很有意思,望着步薇微微一笑。
但步薇白嫩的脸却在得知还有其他两个女孩子存在时陡然变得十分难看,随着江停的最后几句话,甚至变得隐隐有些发青··“噢,对·滕文艳是陵州市的一个洗头小妹,李雨欣则是随着吸毒生母出去‘应酬’的县城丫头。”
江停眼底的微笑越发有深意起来:“——所以你看,没什么好难过的,至少你并不是那么……怎么说呢,独一无二·”·同一时间,疾驰的辉腾车内。
“保质期一过,就没价值了……至少你并不是那么的独一无二·”·车载蓝牙同步播放出江停的声音,韩小梅疑惑地皱起眉,偷偷打量严峫好几眼,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严、严队”·严峫打灯变道转向,视线紧盯着车前方,点了点头示意她说。
“那个……为什么陆顾问说滕文艳和李雨欣都被收养了三年呢您在汪兴业家发现的笔记本里不是那么写的啊”·严峫说:“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
“啊”·“步薇的处变不惊源自于她内心深处某股底气,虽然我们不知道来源是什么,但肯定跟她这个人的某种特- xing -有关。
你陆顾问刻意歪曲对前两个受害人的描述,对步薇身上的各种独特- xing -进行全方位的模糊化、统一化,是一种针对她心理防线的,釜底抽薪的手法·”·似懂非懂的韩小梅强行把这番话记在脑子里,反复琢磨着。
——确实,步薇身上有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灵巧、轻柔和楚楚可怜,这种独特的气质,在很多阅历丰富的成年女- xing -身上都不多见··但这些独特- xing -在她面对江停的时候突然变得格外脆弱难以维持,似乎无坚不摧的利器,遇到了天- xing -中的克星。
“汪叔叔平时基本在外地,我不知道他都在做什么·”步薇视线垂落,盯着自己搁在自己大腿上的细白的手:“我不知道警察叔叔你想说什么,是要抓我吗我能请律师吗”·“没人要抓你,我说了只是找你配合回答问题。”
江停还是那个很舒适的坐姿,左手按着大腿上的画册,右手插在裤袋里,突然话锋一转:“——你知道幕后主使为什么要连续三年设计三次绑架吗”·步薇声音轻细:“我已经告诉严警官叔叔了,我以为汪叔叔只是想要钱。”
“要钱不至于先养你们三年吧,况且凭他自己也养不起你才对·”·步薇不吱声··阳光从她身后的玻璃窗投- she -进病房,即使逆着光,头发都柔软油润得像绸缎,皮肤晶莹雪白好似在微微发亮;她仅仅只是穿着睡裙坐在那里,全身上下就透出了无形的精致、幽雅和芬芳。
女- xing -不管年纪多小、天生资本多优越,这种艺术品般的芬芳都不可能完全源自于先天,后天还得有无数金钱财力花在人眼看不见的细节上才行··“汪兴业只是个掮客,”江停淡淡道,“他背后还有一名幕后主使,一个真正享受编写剧本、演绎剧情,并且只有绑架案才能满足其内心欲望的人;你是他的演员,但不是唯一的那个。”
步薇直挺挺坐在病床边,脊椎仿佛有根棍子撑着:“……我不知道你说的幕后主使是谁·”·也许是空气太过凝滞,也可能在这种僵持下江停过分舒展的姿态刺激到了她。
几秒钟后,步薇终于忍不住再次挑衅般抬起头:·“但就算绑架案只是场戏,难道还真有所谓‘唯一的’演员”·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当然有了。”
江停态度还是很平淡,仿佛完全没感觉到少女话音里小小的针刺:“不过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你还用得着跟我装什么都不知道么,小姑娘”·“……”·江停一手把刚才那本名为《星空美术》的画册轻轻丢到了床头柜上:“你平时钻研天文挺刻苦的吧。”
那本画册是步薇的,随着书籍边角跟床头柜撞击发出“咚”一声,少女的心也突然向深渊中狠狠一坠··“我就不一样,我最讨厌星象、星座这种既不实际又没道理的东西。
如果有人敢拿这些玄乎其神的学问来跟我卖弄,基本都只会遭遇冷落,甚至被置之不理·”江停微笑道:“看,这就是我跟你的区别·”·某居民区楼下,辉腾急速停止,严峫戴着耳麦跨下车,突然脚步顿住。
韩小梅和马翔见状都停在他身后,两人焦灼的目光集中在严峫身上·只见他一手按着同步监听耳麦,半晌才狐疑地喃喃道:·“……星象”·病房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天花板与墙壁一色惨白,反- she -出大片朦胧又没有温度的光。
如果说刚才步薇的表情还只是不好看,现在就足以称之为冰冷和- yin -沉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像生锈的机械突然被赋予生命般,“咔”地一扭脖颈,森森地盯着江停:“所以呢”·“……”·“所以你现在想干什么,陆、顾、问”·江停从最开始就插在裤袋里的右手终于拿了出来——手指间竟然捏着一个微型同步监听器。
他随便找了支笔,笔尖咔擦一撬,就把监听器后的机盖打开了,紧接着卸下了电池,往步薇面前一晃··——数公里外,耳麦中声音突然消失,严峫蓦地愣住,随即手机传来新消息的震动。
消息来自江停:【没电池了·】·“……”严峫心中惊疑不定,犹豫两秒后输入:【我立刻让人赶去医院】·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持续片刻后消失,然后又出现正在输入。
但随之而来的江停的回复却只有一个字:·【好·】·“离警察赶到大概还有半小时·”病房里江停收起手机,随便放回裤袋:“想聊聊么,小姑娘”·总是温水一样的柔婉的步薇突然冷硬地迸出了一句:“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知道啊。”
“那为什么总是叫我小姑娘”·江停倍觉有趣地望了她一眼:“因为名字是人作为独立个体的代号,具有特殊的寓意,希冀,以及独一- xing -,而你明显只是个批量生产的提线木偶而已。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这世间不会因为你的离去而出现任何缺憾,对我来说不过是少了个影子·所以你叫什么名字,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步薇搁在大腿上的手突然握紧,手背青筋倏地暴出·“我们来猜猜好了。”
江停似乎没看见她闪烁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懒懒散散地道:“你是三年前遇到那个人的,是不是”·步薇略扬起头,满脸“我倒要看看你知道多少”的神情。
“你从小父母吸毒,因而家徒四壁、生活窘迫,可能还经常因为各种小事而挨打·十一二岁的时候父母双双毒驾去世,本来就不太幸福的童年更是雪上加霜,你可能被送进了福利院,或者是寄人篱下,不管哪种经历都足以让一个孩子过早地尝尽世间冷暖。
你以为这种绝望又不公平的生活会一直延续到成年,却没想到很快迎来了做梦都想不到的转机——十三岁那年,你遇见了一个成年男人,非常有钱、有礼貌、可能还有点所谓的绅士风度,让你过上了童话故事中小公主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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