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月 by 翡冷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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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月 by 翡冷萃(2)
·徐盈玉不提,是因为她压根不想见越仲山,越家那边不提,应该是越仲山的时间表上没这个安排,也没谁能做得了他的主··但按道理来讲,越家那边还好说,之前见的不少,最近江明月还给越仲山奶奶打过两个电话。
可婚前徐盈玉就没正式见过越仲山,他怎么也得把人领回家一趟,是对越仲山的尊重··二十四拜都拜了,没道理差最后这一哆嗦··徐盈玉一时没接话,江明月不等她找借口,抢着说:“那就先这样,我问过他再跟你说,挂了啊妈。”
越仲山从卧室走出来,赶上他挂电话,江明月也没问他有事没事,直接跟他商量:“你今晚上能不能把时间空出来,没急事的话,咱们回我家一趟·”·他想着越仲山应该不会拒绝,果然,虽然整个人还是冷冰冰的,等了一会儿,江明月还是听见他问:“晚上住哪”·“可能要住家里。”
江明月把烤吐司切开,实话实说,“我妈说她想我了,住一晚行吗”·越仲山敛着眉眼,注意力似乎都在他自己的餐盘上,过了好一会儿,等江明月吃完一半早餐,他才说:“随你。”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得到这种风格的答案,随你,江明月品了品这两个字,十分为自己以及越仲山的下属感到同情,继续吃饭··早饭的主餐是生滚鱼片粥,江明月加了片吐司煎蛋,一小碟坚果,粥烫,面包干,到学校仅过一条马路的路程给了他勇气,足足吃了二十分钟,才准备出门。
秋凉了,他穿一件zegna的白衬衣,裤子还是水洗蓝的牛仔裤,搭板鞋,考虑到今天回家,才又折回衣帽间,随手换了个书包,阿迪的扔下,拎了个登喜路,再拿块表戴上。
Van Cleef & Arpels的经典款,白金表圈,砂金石表盘,哑光黑的表带,不带什么钻,价格和样貌都很不打眼,但也应该不至于再让徐盈玉专门唠叨他的不讲究··越仲山不知道在找个什么文件,在书房和客厅进出好几次,刚好跟江明月一起出门。
他走在前面一步,伸手开门,露出腕表,是跟江明月的同系列,虽然是最贵的那一款··两人在电梯里肩并肩站,下行到二十二楼,进来一个老太太,跟江明月打招呼:“小江上学去”·江明月把她往里让,伸手去按关门键,边说:“是啊,您去公园”··“早从公园回来了。”
老太太满脸的笑,“我们六点钟就起,买菜、做饭、锻炼、收拾屋子,这会儿都是大上午了,去超市看看有没有打折鸡蛋·”·这会儿刚七点四十,江明月还困着,后腰发酸,衬衣扣子系得很紧,生怕再像前两天那样露点不该露的东西。
老太太是他偶然认识的,儿子在科技园开公司,挑了这儿给老太太买的房子,让她热闹点养老··前天早上,江明月腰酸腿疼加上直男心理崩溃,在单元楼门口蹲了会儿,碰上她买菜回来,以为江明月低血糖,非要他上去吃口饼干,最后江明月帮她把一大袋打折的蔬菜拎了上去。
聊了两句,老太太又朝江明月旁边看··他们站在一起,江明月的眼睛圆呼呼,脸上带着笑,浑身都是青春气,但另一个一身正装,领带打的是温莎结,绿松石的衬扣抵着藏蓝暗格纹的布料,头发整齐地拢着,眉眼漆黑,显得面部轮廓深刻,满脸严肃。
两个人气势迥然,没碰着手,也没揽着肩,甚至江明月离老太太更近些,可她看着,就是不像陌生人··江明月不指望他能自我介绍,主动说:“这是我先生,他姓越,叫……”·“越仲山。”
老太太犹豫道,“是这个名字吧我人老了,记- xing -不太好·”·江明月奇怪,刚“诶”了声,老太太又说:“你们是两口子”·江明月说“先生”倒还顺口,可听别人说“两口子”,就有些脸红。
江明月没开口,越仲山接话说:“是这个名字,上次您没问,是以前就认识”·他刚才沉默,但开了口,语气却也非常客气··老太太看他的眼神变得非常亲切,笑眯眯道:“我是过后才想起来,你是给我儿子投钱那个大老板,上次我看视频,就说怎么有这样俊的小伙子,我儿子还说,老板本人比那视频里头还俊……老板,关想干的怎么样他- xing -子是有点轴,但是真的肯吃苦,有不好的地方,只管骂他,他听得进去。”
江明月听明白了,可能就是一次注资的讲话视频,但这种场合太多太普通,越仲山应该不会也没有必要刻意去记,这个关想,对越仲山来说,可能就是个面目模糊的路人甲。
没想到越仲山说:“关想工作很好,关卡科技的发展前景也非常好·”·“我都不懂怎么就要叫关卡,年轻人就会起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
老太太笑得脸上的皱纹深了一层,她看看江明月,又对越仲山说,“你媳妇儿比你俊·”·江明月下意识也看越仲山,见他面色不变,又很客气地回了个:“是。”
几句话的时间,电梯刚好到一楼,越仲山把老太太让出去,跟江明月并肩走··他忍了忍,还是问:“你记得她儿子”·“不记得。”
越仲山理所当然地说,“科技园的项目都不够等级在总部开会·”·他转眼看江明月:“只是最近几个月的项目里,应该只有一个姓关的,我又刚好有印象,因为副总说,他们在两季度中赔钱最多。”
这段话讲得语气平平,但内容好像令人堪忧··江明月不知道怎么接,越仲山又说:“会赔钱的公司也会赚钱,如果连赔都不会赔,注资都找不到·”·江明月当然还是不懂,他能懂才是怪事,但今天的沟通氛围让他有点受鼓励,如果晚上回家能保持这样的状态,那他在徐盈玉那里,也就不至于太下不来台。
然而很快,没有第三者在场时的氛围就冷却下来··越仲山上了等着他的车,江明月跟他再见,他没回头,车玻璃随着汽车启动缓缓关上,遮住了越仲山爱理不理的侧脸。
他进了学校,碰上一个昨天去聚会的高中同学,两个人边说边往里走,江明月手机响了两声,是刚才碰上的二十二楼的老太太,两人上次就在业主群里加了微信··她发的是语音,好几条的58秒。
江明月听完,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刚才越仲山一句带过的“上次您没问”里的上次是什么时候··老太太说,好多天之前的一个晚上,她见过越仲山,十点多,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着,靠着沙发背好像睡着了,她怕是哪家的喝了酒走不动路,半夜冻感冒,才去问了问。
江明月想一想,只能是婚礼结束越仲山说去出差的那天··在老太太描述中的越仲山十足一个小可怜,吵架之后不敢进门,江明月没办法把他们重合成一个人,不过考虑到她过人的热心肠和善良,好像也就没那么奇怪。
老太太继续苦口婆心地劝江明月,说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何况两个男人过日子,哪有没矛盾的时候··道理讲了一大堆,最后用有些尴尬的语气说,这么大一个老板,就因为怕媳妇儿不敢进门,给别人听了肯定要笑话,让江明月以后可别这样了。
江明月听得目瞪口呆··第16章 ·晚上回家,徐盈玉不很热情,越仲山也浑身冷淡,饭桌上只有江明月肯调节气氛,但不太够,一顿饭下来,也不过是三言两语。
刚吃完饭,徐盈玉就说约了别的太太做脸,将近七点钟的光景出了门··越仲山在大厅左侧的开放式书房办公,八点多的时候,秘书送来一份文件,江明月给他找了自己的钢笔签字。
秘书一时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江明月让他们谈,自己上了楼··徐盈玉叫他回来,是不放心他,这段时间压了一肚子话想说,闹别扭也是暂时,没多久,也就回来了,跟江明月到二楼的小茶厅说话。
先说些近况,徐盈玉的社交圈子一直不算大,数下来,除了打牌和做脸,也只剩下看秀和买楼,最近因为担心江明楷,后两项就免了··当下正是马齿苋青黄不接的时节,着手重来,江明月能做的有限,大多是一些准备工作,也给实验室其他师兄师姐打打下手,洗试管是日常作业。
·所以,这学期除了研究生考试之外,他基本没别的重要的事··“下周要跟信托见个面·”江明月说,“其他的没了,就是上课·”·徐盈玉最近都没听到信托那边有什么消息,道:“谁要见你”·江明月解释说:“不是咱们家,是越仲山那边。”
不可撤销人生保全信托,受益人多为配偶和子女··他抿抿嘴,配偶这两个字让他觉得脸热,没看徐盈玉:“他秘书跟我联系的,具体的到时候才知道。”
她看了两眼江明月,迟疑道:“多少钱”·秘书在电话里跟他说过,对徐盈玉更没什么不能告诉的,江明月说了个数字,徐盈玉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奇怪。
结婚之前,江家律师拟定的需要江明月跟越仲山签的婚前协议繁琐详尽,他这边的信托又一顿- cao -作,将来不管怎么样,江明月的财产都跟越仲山没有一毛钱关系,原本,越仲山的也是。
可现在他却又有这一手- cao -作,跟拿着十个亿白送江明月没什么差别··江明月知道徐盈玉想什么,不过他自己倒很平静:“这也是种保护财产的办法,我就去签个字,退一万讲,以后万一他有经济纠纷,不管欠多少,人家怎么清算都算不到这笔钱上面,到时候他找我要,我也不可能不给。”
徐盈玉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有些好笑,绷着脸笑了一下:“怎么就不可能不给签到你名下,就是你的钱·”·江明月笑嘻嘻地抓她的手:“那我也太蔫坏了点儿。”
徐盈玉很快又不笑了:“人家就看准你这么好摆弄的- xing -儿·”·话说得不好听,但江明月的理解其实也差不多··越仲山不是会做赔本买卖的人,他会这么- cao -作,只能是因为没看上江明月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江明月倒也没觉得不忿,可能跟自己太有自知之明有很大关心··“妈,”江明月拖长音调叫她,“他没把我怎么样,再说了,咱能不能讲讲理下周一还去接大哥呢,光凭我一个人,事情办成什么样您也知道,大哥这会儿能出来吗”·徐盈玉顿了顿,道:“反正这些事儿在我心里永远过不去。”
什么事,江明月知道,三年前不明不白的那一晚,和江家危急时分越家提出的婚事,江明月大包大揽地应下来,她不愿意,更多是心疼··江明月脸上露出个笑,又打算哄她,被徐盈玉堵了回去:“你也别在我这儿卖乖,说句实在话,妈不喜欢他,根本是件不足为提的小事,重点是,你喜不喜欢他”·这话问得没意思,如果不是因为江明楷,江明月现在的结婚对象就是罗曼琳。
他们以前是好朋友,什么话都能聊,但现在两个多月没联系了··徐盈玉也觉得这话重了,没再开口,但也因为被哄惯了,没服软,只侧过身坐··江明月静静地陪她待了一会儿,剥了几颗荔枝,跟徐盈玉一人一口分着吃,又喝了半杯水,才起身说:“不早了,我回去睡了,明天一早还得起。”
徐盈玉语气还硬着:“周六起那么早做什么”·江明月好脾气道:“我刚才听他们谈事儿,他明天应该还去公司,第一次回来住,不好让他一个人走。”
徐盈玉心里憋气,但也知道,江明月做事总先考虑给别人留体面,恰是她跟江明月的爸爸从小的教育,就说不出什么不讲理的话来··回房以后,越仲山没睡,背对着江明月,在书架前看什么东西。
听见开门的声音,也只回头看了一眼,视线淡淡地在江明月身上扫过,就转了回去··他已经洗过澡,肩上随意披一块浴巾,长到大腿根,前面大多露着,下面只穿条子弹内裤。
江明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踏进门后只觉得压抑,回手关上门,转身朝浴室走··等他出来,越仲山也上了床,浴巾扔在椅背上,浑身上下仅一片布料,胸肌腹肌整整齐齐地露着,形状并不夸张,全是看着就知道结实有力的线条,随意屈着腿,不甚在意地靠在床头,低头看手机。
江明月的睡衣穿得很整齐,他甚至刻意没选睡袍,挑了身高中时候的格子睡衣,棉质的,看得出来穿的时间有点长,但也带着格外的软,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还真有点高中生的样子。
他在另一边上床,动作尽量小,拉开被子躺进去,床垫都没弹几下··平躺了一会儿,感觉到越仲山一直没动,江明月一贯地装不下去,只好重新睁开眼,转头说:“不睡吗快十一点了。”
刚说完,越仲山就随手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边躺下边说:“睡了·”·动作快得让江明月有点意外··他的床是标准双人床,以前不觉得小,但今天乍一跟越仲山从新房换到这里,感觉就格外明显。
两个人没有刻意挤到一起,可枕头本身就没分开,越仲山躺下,和江明月只隔一个巴掌宽的距离,几乎肩挨着肩,彼此的呼吸也更清晰,是物理- xing -的亲密··江明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闭着眼睛酝酿睡意,如果不是感觉到越仲山伸手过来的同时他狠狠朝后躲的那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多紧绷。
也亏越仲山反应快,一手把他搂住,才没让他从床边掉下去··捞回来之后,江明月为自己躲刀子似的架势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但也是真的没打算在家里干什么,只好避开越仲山意味不明的眼神,硬着头皮在越仲山怀里跟他商量:“你……我,我们,明天……”·“我是想问。”
越仲山不咸不淡的声音响在他头顶,“这是什么”·江明月跟着话音看他手里捏着的东西,是盖在他们俩身上,靠里一侧有很多凸起的圆点的毯子。
“豆豆毯·”江明月急于解除尴尬,一字一句地说,“给小孩子用的,就是,里面这些碰到皮肤,类似于抚摸,起安抚的作用,差不多……就是这样。”
·“小孩用”·“……”江明月闭着眼说,“我妈说我小时候用习惯了,四五岁的时候不给就不好好睡觉,后来就没刻意改过。”
越仲山不置可否,半晌,躺回他自己的枕头上,江明月还在他臂弯里,感觉没怎么用力,但江明月偷偷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退出来··“现在不给呢”·江明月反应了一下,感觉越仲山有可能把他想得太幼稚了,给自己挽回颜面道:“就是小孩子的心理作用,我在学校也不用的。”
接着沉默了很长时间,江明月一直很紧张,不知道越仲山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又在想他什么时候才能睡着··数着秒忍耐了不知道几分钟,越仲山突然说:“别动。”
江明月说:“我没有动……”·他语气不耐烦地打断:“手·”·江明月的手因为被他搂过去的姿势夹在两个人中间,很热,刚刚才很轻地拿了出来。
“哦·”江明月小声说,“对不起·”·可他的脸离越仲山的胸膛也太近,呼出来的气全被返回自己脸上,慢慢地也觉得很热,但又不太敢动,忍了好一会儿,才动作很轻地稍微转了下。
越仲山的手臂即时往回收了一把,然后下滑到腰间,江明月没来得及害怕,就被他撑起身压到身上··黑漆漆的眉眼就在上方,盯着他,眼里似乎全是恼火,凶得吓人。
江明月压根说不出话,更没有自己其实“罪不至此”的理智,心跳得厉害,全是趋利避害的本能,手指下意识捏紧毯子,想偏过脸的前一秒,被越仲山结结实实地捏着脸用力亲过来。
第17章 (改错字)·第二天一早,餐厅只有江明月跟越仲山,听佣人说,徐盈玉还没起··越仲山垂眼喝咖啡,江明月就也没说什么,默默吃煎饺··走之前,两个人上楼最后收拾一下。
天色大亮,打通到江明月卧室的昨天一直没开灯的衣帽间也比昨晚亮堂多了··三级楼梯下,堆着成堆的礼盒,有巴掌大的,也有半人高的··见越仲山往那边看,江明月解释:“结婚礼物,亲戚朋友们送的,都没来得及拆。”
越仲山本来没说话,忽而想起江明月没回家的几天,珠宝保养送过来的一件东西,收件人是江明月··是条走中- xing -风的项链,坠两颗梨形的哥伦比亚祖母绿和明亮式切割钻石,挂在白金链子柔软的不对称纽结上。
昨天听打扫卧室的阿姨说了一嘴,说江明月说的,是朋友送的结婚礼物··其他的都没来得及拆,那条项链已经送去保养过一次··越仲山问了句送礼的人。
江明月想了想,手上擦防晒的动作没停,心里有点犯难,想含糊过去:“也是朋友送的·”·越仲山道:“哪个朋友·”·江明月在镜子里看他一眼,很快移开目光,说:“罗曼琳。”
江明月在学校下车之前,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车停下,他先没去开车门,转过头说:“东西是她提前给的我,因为我们结婚那天,她刚好不在,后来我妈有些东西要拿去保养,就顺便一起。
你别误会·”·越仲山沉默的表情没怎么变,他坐得很直,似乎还咬着点后槽牙,目光微微下垂,起初几秒钟,像没听到江明月讲话··江明月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明显的不高兴,又等了会儿,准备再解释,他突然说:“我不在乎。”
江明月张了张嘴,忘了打算要说的话··越仲山很短暂地看了他一眼,转开视线,平淡的语气里带着不耐:“下车·”·江明月下了车,问他:“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越仲山没说话,在他面前关上了车门。
声音不大,但谁都听出不对劲,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看江明月,很小心地打着方向盘,慢慢起步走了··到学校还早,他原本没课,出门只因为越仲山要上班··在图书馆看了一上午书,中午睡宿舍,下午按时去实验室,没想到领了个苦差事——去温室松土。
别人都有正事忙,所以温室里只有他一个苦力,埋头干了二十多分钟,推门进来一个人··江明月抬起头看,是他高中同学,程夜心,在海大文学系··他俩初中时坐过三年前后桌,程夜心是家里老小,头上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被管教大的,本质是个怂包,但面上比江明月胆大点儿,嘴也比他会损人。
两个人逗了三年嘴,关系挺不错··那天去聚会之前,给江明月打电话最多的就是他··“从外面路过,看着像你,还真是·”程夜心憋着笑打量江明月的装扮,“面朝黄土背朝天”·这两天碰到的同学,见面第一句,都是跟他说他没去的聚会有多热闹。
“是啊,没你们潇洒·”江明月解释了几句自己在干什么,直起腰拄着锄头说,“前天玩好了吧·”·“嗨上天了·”程夜心说,“后来又来一波人,咱班外班的都有,可能有的都不是一个高中的,到市区的时候,已经醉了一半儿人。”
江明月感觉自己灰头土脸的,擦了把汗说:“诚心的,我在这儿刨土,你跟我说这个·”·程夜心道:“不还是为了你的喜事高兴嘛……说起来,那天是忘了你哥的会员卡,我估计,要是真的用,还不一定够。”
什么不一定,里头总共三千多块钱,那么一大群人,是肯定不够··江明月说:“给你们补·”·程夜心笑道:“见外了吧,不过就算你不在,我们还是很认真地帮你庆祝了新婚了。”
·江明月无语道:“算了吧·”·“对了,景语问了你好几次,让给你打电话,我说临分开前,越大哥回家了,还是别害你,才没打·”·程夜心冲他挤眉弄眼:“我对你好吧”·江明月“哦”了声,程夜心不知是没看出他不想接话,还是看出来了想八卦。
他朝江明月跟前凑了凑,道:“景语追你够久的吧好像高一刚转学过来,就说喜欢你了,我记得……当时不是说高考完跟你告白吗后来没消息了。”
他加了句:“后来你跟曼琳订婚,其实大家伙儿都没想到,高中的时候,愣没看出来你俩有事儿·”·“跟越大哥,更没想到,还是闪婚。”
江明月说:“你还有事吗”·程夜心蹲在土垄上,笑眯眯的混不吝:“没事儿,就是被聚会勾出了对往事的记忆,这两天时不时想着,又看见你了,不免追忆一番。”
“赶紧走·”江明月继续刨土,“小心一锄头下去,削你半只鞋·”·程夜心逗他,但也有七分认真:“我说,你真自己干啊,三百块钱,这活儿有人抢着干,技术含量为零,纯体力劳动,有这功夫,睡会儿它不香吗”·江明月虽然跟他对着呛,但听进去了,想了想,没必要因为坏心情跟自己作对,就放下锄头。
两人在温室北边隔出来的休息室坐下,往跳蚤市场里发消息··不出十分钟,谈好的三个男生就都到了,按江明月的要求,都是体院的··他穿着白大褂,气质很文,又拿钱雇人,三个男生就自然而然以为江明月是助教一类的,都管他叫老师,还都挺客气。
程夜心在边上装得很严肃,江明月也没解释,只认真给他们讲要求··几个人商量合计,三个男生大概两天干完,江明月付了一半,分完地盘,跟程夜心走了··程夜心一面走一面装模作样地叹气:“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讲真,谁能想到,江家小公子在这儿种地你妈听了,就得心疼死。”
江明月不接他酸死人的话,只说:“我回图书馆,有本书要还,拜拜·”·程夜心粘他:“我跟你一块儿·”·江明月没再管他,跟到一半,程夜心憋不住了,问江明月:“你们……住一块儿”·那天在小区门口碰上越仲山的事儿,给了他们一群人一愣怔,各个都好奇得要命,当着越仲山的面溜出二十米远,又默契十足地停下,回头伸着脖子看江明月跟越仲山并肩走进去。
江明月反问:“结婚了,不然呢·”·程夜心转转眼珠子,实话实说:“说了你别生气,我们听的,都是说,这事儿是越大哥他爷爷奶奶撮合的,我们就,还以为……你知道吧。”
江明月知道,以为越仲山不愿意,结婚后十天半个月的不见人,他自己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明白程夜心没坏心,江明月不生气,但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抬手给了他一胳膊肘。
程夜心捂着肋骨哼哼,在进图书馆之前停了脚步,拉了江明月一把··“那天,景语可能也是喝多了,说了点醉话,你应该还不知道·但咱们这圈子,好话闲话都传得快,越家人听了,可能难免有想法。”
他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声音也轻,像在谈天气:“她说,是因为罗曼琳家起先咬死了跟你家站一条线,她才没说什么,如果想到罗曼琳会把你让给越仲山,一开始她就站出来帮你了,那样现在跟你结婚的就是她。”
话差不多就是那么个意思,也挺好理解·这话里,不止把江明月当成一件让来让去的物件,越家也被她轻视··江明月顿了顿,说:“没事,醉话没人当真。”
·程夜心不至于担惊受怕,只是闲言碎语终究还是越少越好:“真没事”·“没事·”江明月拍了他一把,真心实意道,“他家不是皇帝,我也不是宫女,哪那么多气受。”
程夜心笑了一下,想说的话说了,终于不用拐弯抹角,跟江明月在图书馆门口过了几招,一溜烟跑了··下午回家之前,江明月去温室看了一眼,三个男生拿钱利索,干活也很利索,但可能是温室还来过实验室的人,他们已经知道江明月不是助教,嚷着让他还那几句白叫的老师。
江明月笑着走了,让他们也去吃饭,明天再过来··他在小区东南边的假山旁边溜达,碰上二十二楼的老太太··两人一起转了会儿,老太太要回去,江明月也说不出有事,只好也跟着回去。
路上,老太太沉吟再三,问他:“没再跟大老板闹别扭吧”·江明月赶忙说:“没有·”·老太太道:“大老板在外面就够烦心,回家还是少受点气,不然怪可怜的。”
江明月笑着说:“那要是他给我气受呢”·老太太抓着他的手走路,摇头笃定道:“不可能,我一看就知道,不可能·”·第18章 ·下午,越仲山没有回家吃饭,江明月给他发消息也没回。
跟早上没有人回答的那句“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一样,江明月发的【要下班了吗】、【七点能回来吗】和【那我们先开饭了】,唱独角戏般待在聊天界面上。
九点多的时候,越仲山的秘书才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事情多,这会儿正在去邻市的路上,让他先休息··江明月告诉等着的阿姨没事了,自己坐在客厅跟室友打游戏。
阿姨给他泡了杯决明子,看他边玩边说忙得很,就在一边压着声说:“我没睡,就在房里,要什么就叫·”··江明月点头,又说:“我什么都不要了,您休息就行。”
打了五把,三把落地成盒,看时间才十点半,打开微信小程序,江明月开始斗地主··六次超级加倍让他完美破产,到了十一点··舍长给他发消息:明天打球,来不来·江明月:不·舍长:找抽·舍长:你老公又不在·刚才打游戏的时候,室友免不了要嘴贱已婚人士江明月,他抱着把没屁股的M416趴在屋顶被人爆头的同时回嘴:“他不在。”
可能他语气里有又一次落地成盒的怨念,室友咧开嘴笑:“独守空房寂寞难耐鹅鹅鹅鹅鹅鹅·”·舍长:出来,保证输了不骂你·江明月:就不·舍长:到底干嘛·江明月:打工·老师派他去隔壁学校听报告,听完以后还得写个材料,比照综述的规范。
第二天,江明月起个大早,回宿舍带了三份早餐,就去温室监工,九点钟出校门,到海工大听报告··会场有他认识的人,海工大本校的,听完以后,江明月就跟着蹭了顿饭,又蹭校卡去海工大图书馆转了一圈。
海大自己的图书系统在全国都是出名的,校园局域网可以登陆百分之九十的学术网并下载文献,相比之下,海工大的就显得不功不过··江明月看了两层楼,又上手- cao -作了一会儿电子系统,最后下结论:海工大的休闲区做得不错,爆米花甜而不腻。
被海工大的朋友一顿虚踹··徐盈玉给他打电话,问他周末什么安排,要不要回家··江明月骑了辆共享单车,带着一只耳机接电话,天- yin -着,眼看要下雨,他说:“不了,赶作业,周一跟你去接大哥。”
出了学校往南的下一个路口就有家BRAVO,但没想到进去买点酸奶和荔枝的功夫,车就被人骑走了··他抱着超市给的纸袋往回走,在心里简单打要写的材料的大纲。
下午下了阵雨,断断续续,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天就完全放晴··他写材料写得脑袋疼,室友去打球之前又叫了一次,江明月拿上手机出了门··这场球打得两边都挺和谐,打完无缝约了撸串,在学校西门出去的小吃街,热闹到天黑。
越仲山还是没回家,江明月没再发消息,洗完澡以后,坐在床上给他打电话··电话接得很快,是越仲廉的声音:“嫂子”·没等江明月说话,他就说:“哥开会呢,刚进去两分钟,有事吗”·江明月说:“没事,问问他在哪。”
越仲廉说了个地方,出国了,但不是很远··他听江明月没反应,过了会儿,问:“哥没跟你说”·“可能忘了,你们去多久”·“说不好,可能得两三天。”
越仲廉说,“嫂子你放学啦”·“今天周六,没课·”·“噢噢,连轴转压根不知道星期几·”越仲廉说得小心翼翼,好像还赔着小心,“我让哥开完会给你回电话。”
“不用了,让他注意休息,我也睡了·”·“行,好,嫂子早点睡·”·尽管江明月很努力地想让越仲廉明白他真的没有一点不高兴,但最后还是觉得应该是不太成功。
越仲廉挂了电话,心跳还是有点快··越仲山的一个助理在他边上,听了几句也听明白什么意思了,低着头往一边走··越仲廉拿手机在他胳膊上顶了下:“你们偷摸走的,都没人往家里打声招呼”·助理道:“老板没说。”
说完又问:“老板娘生气没”·越仲廉又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下,回想江明月的语气:“听着没生气,不过我大嫂就那脾气,心里难受也不会跟别人撒气,基本上可以申请一个吉尼斯世界纪录:世界上脾气最好的人。”
等越仲山开完会出来,越仲廉第一时间凑过去:“嫂子打电话了·”·他把手机递给越仲山:“我接了,嫂子问你在哪,让你注意休息·”·越仲山脚步没停地往前走,越仲廉跟上去:“冷战我听嫂子说话很正常啊,可别是你生气人家都不知道。”
越仲山说:“他知道·”·越仲廉道:“那他也肯定知道错了,不然不会打电话·”·电梯下行的空档里,越仲山看手机上江明月发过的消息,越仲廉开玩笑说着“嫂子发的我看看”转过去,他没收起手机,几条消息就真被越仲廉看完了。
“嫂子真粘人·”·越仲山“嗯”了声,表情很不在意··“那你出差总得说一声·”不聊工作的时候,越仲廉异常活泼,“结婚那天,你没走骗人说走了,嫂子前两天还问我,知道你最后睡在哪放心,这回又是走了不告诉人,他多担心呢。”
越仲山说:“他知道”·越仲廉道:“啊,可能司机秘书还是谁不小心说的吧·”·过了会儿,越仲山说:“你说他还喜不喜欢罗曼琳。”
越仲廉感觉这个高中生问题令人头疼:“这我怎么知道你得问本人·”·“问过·”越仲山说,“他说不喜欢。”
“那不就行了·”·“有可能问的时候不喜欢,现在喜欢·”·越仲廉有点糊涂:“什么时候问的”·越仲山说:“好几年了。”
·那时候估计江明月自己都不知道他家里跟罗曼琳家有撮合他们俩的意思,但两家合伙的大项目加了好几个,外人大多能看得出来··“商业联姻而已。”
越仲廉不以为意,“江家一有事,他家不就立刻退了吗可能就是同学,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吧·”·越仲山拧拧眉,不知想到什么,但看上去还是比较同意越仲廉的观点:“他谁都不喜欢。”
回酒店后,越仲廉又给江明月发了条消息:嫂子,我们开完会回来了,在哥房间吃饭··江明月回复:好的,辛苦了··周日才开始正式下雨,从天蒙蒙亮开始,只中午停了一小会儿。
刚好越仲山不在家,江明月哪都没去,听着雨声犯困,一整天工作效率都很低··下午,花店送每日鲜花过来,五大捧,秋海棠和铁线莲最新鲜,他跟阿姨开开心心地分到全家各个角落的花瓶里。
夜雨带着凉,开始提精神,跟徐盈玉打过电话,他又在书房待了两个小时··看文献,做记录,再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他的书房跟越仲山的隔着客厅,在斜对面,揉着脖子出去时,看到里面开着灯,又往玄关看一眼,摆着双没见过的皮鞋。
可能看得太入神,刚才一直没听到开门的声音··看来越仲廉口中“两三天”的假期提前终止了··喝掉阿姨准备的水,小青柠和洛神花泡在一起,没有另外加糖,味道刚好,又去刷了遍牙,江明月上床睡下。
大概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越仲山进来了··卧室的灯被关上,只听见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江明月背对着他,没怎么表现出不愿意,算是顺从的被箍着腰朝后拖进越仲山怀里。
睡衣被揉乱,亲吻很热,润滑剂却很凉,弄得江明月不太舒服··他推着越仲山的胸口往后躲了躲,但没什么作用,所以很快也就没再动,咬着嘴唇偏过脸,听着窗外愈来愈大的雨声,夹杂着惊雷。
让越仲山戴套,越仲山又嗯··江明月去碰他的手腕,轻声说:“越仲山·”·越仲山说:“不想戴·”·他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一言不发地动作,一只手很用力地掐在江明月腰上。
除了雨声、皮肤的碰撞声和江明月偶尔忍不住的哭腔以外,只有沉重的呼吸··但又很明显不一样,他更用力,也更少耐心··后来江明月忍得很崩溃,他搂住越仲山的脖子,吸着鼻子道没有缘由的歉,说“我错了”和“求你了”,越仲山说“嗯”。
越仲山亲他,对他说“不要憋气”··江明月就感觉越仲山没有在生气了··被越仲山抱去洗澡,他坐在马桶上,困得点头,用两只手捧着脸,等浴缸里的水放满,十几分钟后,回到换了床单的床上。
第二天是周一,他早早就要去找徐盈玉,起床的时候,越仲山还睡着,没被闹铃叫醒··江明月站在床边看了眼,发现他下巴上冒出点青色的胡茬··江明月又摸摸自己的脖子,知道昨晚扎人的东西是什么了。
越仲山看上去比较累,所以他洗漱的动作很轻,镜子里照出他胸前的吻痕,江明月就把头低下刷牙,感觉两条腿都发软··换好衣服出去,看见越仲山正从床上坐起来。
“我去接我哥,不在家吃早饭,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越仲山坐在床上,支起一条腿,被子滑到腰间,头发很乱,脸上还有赶路的疲惫,看上去没那么吓人。
“也可能今晚不回来·”江明月补了一句,“可以吗”·可能是因为刚醒的缘故,他脸上不高兴的表情非常明显,没说可以或不可以,只冷着脸说:“那我怎么吃饭。”
“阿姨做给你吃·”·“我会忘·”·“我发消息提醒你·”江明月没有办法,想来想去,只能说,“你会看微信吗我提醒你下班。”
在江明月出门前,笼着一身起床气坐在床上的越仲山在他身后说:“最好打电话·”·下午六点钟,江明月低头给越仲山发“还忙吗该吃晚饭了”的微信,一整天都不肯理会他的江明楷在十几步远的落地窗旁边对他说:“你不用再回去,也不用见他,我会找人去谈离婚。”
第19章 ·近两个月,江明楷名在看守所里,但事实上人在建宁山的湖区别墅··房间有人按时打扫,日常饭菜是从自家名下的五星级酒店直达送过去,半个月一次细致的身体检查。
检察院定下的他的活动区域是别墅的铁门内,徐盈玉怕他无聊,还托人送了匹马进去··没有工作,一整天的活动就是看书骑马和休息,律师说,他最近的毛笔字也写得很不错。
除了严格遵守除了律师之外不见外人、不打电话的要求之外,可以说他的生活比大多数没进去的人要舒服得多··周一早上八点正式解禁,江明月和徐盈玉被引进门,两个人都红着眼,看他整理着烂花丝绒材质的暗青色领带从楼上下来。
·眼眸微垂,像是还没睡醒,或者只是有着一副经年不变的坏心情··他先叫了声“妈”,视线从江明月身上扫过,带着冷气··徐盈玉从几秒钟之后突然开始哭得很厉害,缺氧到身体无力,这在去的路上没有一点预兆,但江明月不感觉奇怪,因为他自己也在拼命地忍,而且同样没有忍住。
爸爸去世时,只有他和徐盈玉去送··因为涉案金额巨大,江明楷甚至没能参加葬礼,从江文智发病到死亡,乃至后面所有的消息,都是通过律师传递···遑论有一阵子,江明月四处碰壁,连律师都顶着违约金离他而去。
徐盈玉的哭声有点把他拽进前段时间触不到底的恐慌中,江明月被江明楷很用力地搂了两下,勒得骨头疼,才发觉自己的眼泪已经打- shi -了江明楷肩头的衬衣布料··他吸着鼻子,看见江明楷的眼底也发红,痛得深刻。
但江明楷之后的时间早被以小时为单位细致分割,财团名下各公司急于见他的经理人不计数目,分列在家族办公室的名册上,等待叫号,留给伤感的空闲并没有多久··徐盈玉上楼去洗了把脸,半小时后下楼,妆容干净,甚至看上去比早上更精神。
三个人往外走,等上了房车,江明楷两腿分开坐在江明月对面,双手浅浅交叉,随口发话:“你的婚前协议我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最近就可以走离婚手续·”·江明月当然想到江明楷会有的反应,只是哭嗝还没停,他下意识转头看徐盈玉。
那天带越仲山回家,他就提前与徐盈玉长谈,说好徐盈玉帮他跟江明楷说情··徐盈玉却没看他,头微微低下,对江明楷的话给出的反应更像是默认··“不行,这像什么过河拆桥,我们不能这样。”
“犯法吗”·“……”江明月被一句堵得语塞,结结巴巴地争辩,“别人会怎么想我们家我跟他为什么结婚,基本上没人不知道,当时境外那两家运输公司眼看就要被卖掉,也没有律所肯接我们的案子,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还有你……”·江明楷没有说“没有那两家公司我们也不至于破产”之类的话,他没有要在江明月身上用任何谈判技巧,或者任何迂回的战术。
“我不在乎·”他说,“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离婚·”·江明月所有的腹稿都出不了口,那些大道理和游说也都统统只能憋着。
江明楷不打算讲大道理··“我想·”·江明月低下头,不合时宜地想起,前两天,也是在车上,越仲山脸色难看地对他说“我不在乎”。
他感觉到一股很强烈的难受冲撞着他的胸腔,虽然他不需要怎么思考就能说出实话,可不能阻止他在同时感到抱歉··江明楷不想讲道理,他本来也不是很想讲道理的人。
越家既然会来谈这个事,就不可能没想过他们会反悔,不离当然是好的,但万一要离,怎么离,估计多半要听越家的意思··几年不可以公布离婚消息、不可以在越仲山结婚前跟别人有感情纠纷、割让多少利益,这些圈子里共通公认的规则,越家可能会提的要求,在结婚前,江明月和徐盈玉早就非常明白。
他们有求于人,越家怎么都不会是吃亏的那一方··但越仲山很多次提出让他“明白结婚的意义”,说自己“不打算娶个结婚证回家供着”。
即便很不适应没有周到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也搬到大学城跟江明月住在一起··他不习惯出门报备,但要求江明月每天都在家··不叫他吃饭会不高兴。
车不能停在门口还要下楼去坐会生气··江明月提到以前的未婚妻也会生气··不喜欢被人拒绝,也不接受被人拒绝,江明月说“今天不要”,他会说“一次”。
如果江明月对他带回家的荔枝说“已经吃得很饱了”,他会“嗯”一声,然后过一会,就有阿姨把半碗剥好的荔枝送到江明月手边,偷偷告状:“明明自己只吃两个,却剥这么多,多浪费呐。”
越仲山是个要体面的人,他的自尊心强到偏执,时常表现出不加掩饰的高傲,用非常明白对方有求于自己的表情开始对话,不喜欢在任何方面表现出丁点狼狈··江明月讨厌偏执和高傲,也讨厌一直有求于人的境遇,却想尊重他的体面。
越仲山答应他的事全都办得非常妥帖,那两家公司非但没有被卖掉,最近还开始转亏为盈··江氏的法务工作运转良好··江明楷住的别墅也是很好的地段。
他不想把两个人的分开弄得像预计中那么难看··富人比做工的人闲的多,他们以为自己钱多所以矜贵,但其实对传播流言深谙其道··江明月并不在意别人用骗婚之类的字眼来评价他,因为他自己也那样认为。
他只是渐渐不想让越仲山在别人的讲述里充当被骗的那个人:结婚半个月,帮人拿钱搭关系之后被踹掉··“我想离·”江明月轻声说,“但不是现在。”
江明楷看了他一眼,江明月低下头,没敢对视··往后的一整天,江明楷都没再跟他说过话··下午六点钟,他的微信消息还没点发送,开完第三轮会下来抽烟的江明楷说了第二遍:“你不用再回去,也不用见他,我会找人去谈离婚。”
江明月边发消息边说:“我说了,哥,现在不离·”·“而且我会自己跟他谈,不需要找别人·”·江明楷走到他面前,低头平心静气的:“你跟他谈北边姓唐的全家公司被他卖了个遍都找不人撒气,你跟他谈”·“我没有公司可以给他卖,跟他也没有任何共同财产,我只想当初求他的是我,最后提散伙的人也是我。”
“还好聚好散是吧江明月,你要是有脑子,就不应该再给他机会跟你说一个字儿·”·“我们结婚半个月,也没见他卖了我。”
江明月不想吵架,非常疲惫地说,“我先回去了,哥,我们过两天再谈·”·“这就是你家,你回哪去”·“哥,我不明白,你们是同学,以前就算关系不算很好,但也没听说吵架打架过,这次找人帮你出来也是他,为什么你对他这么大意见”··“因为他把我弄出来的条件是要我弟弟”江明楷一手攥着沙发背,“他也配”·“我们讲讲理,一开始提的人是他爷爷奶奶,他自己愿不愿意都两说,而且……”·“他不愿意,他不愿意会三年前就给你喂不知道什么东西之后带走一整晚他……”·“明楷。”
徐盈玉从后面的开放式书房走出来,轻轻叫了一声··江明月在原位坐了好一会儿,手机震了两下··越仲山很少见地回了条消息:几点回家··他看了两眼,关掉屏幕的时候,指尖还有点发抖。
三年前的事,从他醒来之后就没人特别提起,江明楷不提,江明月自己也不愿意说,更多只当作不存在··在结婚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原来他是跟越仲山过了一晚上。
他原本以为是景语··“那叫听话水·”·一开始,江明楷没听懂他没头没尾的话··江明月接着说:“景语给我喝的,那会儿刚八点多,天开始黑了,她把我叫出去,在小花园门口,问我感觉怎么样。”
景语问他感觉怎么样,江明月当下还没懂,说:“挺好的·”·景语抿嘴笑了下,跟平时不太一样··她像说个普通的小秘密一样,把已经开始昏头昏脑的江明月往外拉,一边走一边说:“我刚在你饮料里放了点东西,人家说那叫听话水,喝了以后,就会变得很诚实,不会口是心非。”
快走到马路边上,景语停下来,第不知道多少次对江明月告白:“我喜欢你,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我有多喜欢你吗之前你说要专心学习,现在呢,现在总可以跟我在一起了吧”·江明月的记忆只到那里,很短暂。
但他后来去看过监控,虽然离得远,摄像头像素又低,看得不是很清楚,可最起码他在原地跟景语拉扯了有十多分钟,行动还算自如··录像最后结束在他甩开胳膊大步往前走,景语追了上去。
那个景语嘴里的听话水,其实就是迷/药和春/药,只不过配方新,价格高,药劲儿大,对人的身体伤害程度不明,所以流通得少··富家女天真恶毒的游戏让江明月不止丢了那一晚的记忆,前一天白天他也只记得一些碎片,心悸的症状大半年之后才完全消失。
“当时我们跟她家里有合作,而且我原本就不愿意给任何人知道·”·江明月最不想回忆的就是那件事,他每次想起来,都会有如同在闹市中裸身行走的无助的羞辱感。
“不管我是怎么遇到的越仲山,但最起码,他没有蓄意给我吃过任何东西·”·房间里没人说话,江明月的指尖发颤,不能好好打字,他给越仲山回了条语音:“现在出发,半个小时到家。”
越仲山的来电显很快在屏幕上跳动起来,江明月接起,听见他用一贯很不好听的语气说:“车在门口等·”·第20章 ·长这么大,江明月被凶的经历寥寥无几。
二十二年来,受过的所有冷遇中,百分之八十来自最近的婚姻生活··小时候仅有的被江明楷弄哭的几次,都是因为江明楷抱怨他为什么不是妹妹··上幼儿园大班那年,江明月因此离家出走过一次,背着书包一直走到别墅区的门岗,里面装了好几张银行卡和几瓶他爱喝的补锌的口服液,半小时后,被骑着山地车从盘山公路上来的越仲山拖着手送回家,后来江明楷就再也不敢了。
此时他起身说要走,江明楷憋着满肚子火,但除了咬着牙松了把领带之外,也再没有别的动作··江明月走到门口,江明楷说:“这事儿没完·”·“哦。”
江明月脾气很好地说,“反正你先别生气了,休息一会儿,还得开会·”·江明楷很烦躁地转身上了楼··走出去,一辆江明月没在越仲山那儿见过的车停在铁门外,隔着两步远,车窗半降,他习惯- xing -准备对司机点个头,赫然发现坐在那儿的是越仲山。
江明月坐上副驾,低头系安全带:“新车”·“嗯·”·“什么时候订的”江明月说,“多少钱”·这车跟他当生日礼物送给罗曼琳的那辆同款同型,只有内部配置不太一样,走限量饥饿营销的路子,对他们小孩来说很难买。
当时江明月托了几个人,搭进去的钱快赶上车本身,才拿到半年后提车的准信儿··他本来对车的兴趣寥寥,江明楷淘汰下来的二手车都堆在车库里没人碰,同学求着江明月过过几次手瘾,骂他守着好东西不知道利用。
但可能是第一次自己起头去买,还买的十分不顺利,江明月还想着到货以后自己也要试一试··谁知道世事难料,两个多月前,他把钥匙给了罗曼琳,车的面他至今没见过。
越仲山没回答他的话,江明月也就没再想着闲聊··过了会,越仲山说:“冷”·江明月攥了攥手,冰凉,但身上并不冷,他只是还在想景语的事。
“还行·”江明月看了眼导航,“不回家”·“我妈回来了·”越仲山道,“回去吃顿饭·”·越仲山他妈最后还是没在他们结婚那天回来,给的理由是航班延误,到今天,除了在照片上,江明月是第一次见。
他想了想,很快说:“那我得换身衣服,而且也没有准备礼物·”·“不用换·东西在后备箱,待会挑两件·”·江明月还是觉得不合适:“不用很久,最多半个小时,你稍微等一等。”
·没说可以自己回去换,反而说让越仲山等,是因为江明月认为今天这种场合,第一次见越仲山的妈妈,不好带着跟他哥打了一天口头官司的疲倦,也不该仍穿着已经发皱的衣服,更没有道理与越仲山两个人分两头到越家。
但越仲山脸上似乎颇有点不乐意被当成司机使唤的烦,过了两个路口,才回手打了把方向盘,掉头奔大学城去··江明月习惯了他的冷脸,没有以前那么束手束脚,但也仅限于此,一会儿转头看向窗外,一会儿又低头玩自己的手指,总之尽量降低存在感。
越家老宅打电话询问开饭时间的同时,越仲山的车进了大门··江明月跟他并行,走了几步,被越仲山握住了手··再往前走,就看见高近十米的气派门厅下站了几个人,有说有笑,有男的也有女的,都是越家的亲戚,其中江明月最熟的是越仲廉。
唯一一个不认识女人打扮得非常明艳,看上去比徐盈玉要年轻,主要不是因为皮肤状态,是装饰物堆叠之下气质的不同··她把钻石当作主要的装饰物,润白的腕上却又有一支沉甸甸的金镯子。
看着倒并没有像暴发户的样子,实在是因为样貌好,那么有份量的金子也压得很轻易,只显出单纯的新鲜的好看··她是越仲山的生母,叫做方佩瑶,三十多年前的普通家庭培养出来的大学生。
毕业后,她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越氏供职,很快与下基层的已婚越氏大公子恋爱,两年后生下儿子,仍未退幕做太太,除了产期,工作从没停过··越仲山被接回越家那年,她在海外促成了两桩并购大案,在尚未通货膨胀的当年,为越家带来近三百亿美元的账面。
至此,越家长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扛住越仲山父亲原配娘家的声讨,松口让十岁的越仲山进了门··江明月默默练习了一路,在越仲山叫完人以后,很快也叫了声妈。
方佩瑶习惯快节奏的工作,即便为今天见面很认真地装扮过,但画风在本质上与其他长辈有所区别··她为自己没有参加婚礼向江明月道歉,然后问他喜不喜欢自己送的结婚礼物。
是郊外新建的温泉度假村,以江明月的名义买了下来,江明月说喜欢,又说谢谢··也问了两句江明楷,但没深入,接着就关心到江明月的基本情况,生活、上学,很快聊到他在的实验室,把话题引向越氏的制药板块。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讲工作,方佩瑶马上停下,转而对江明月抱歉地笑了笑,然后挽着他的手从门厅走进去,另一边是越仲山··是出乎意料的好相处··饭桌上也不同于想象中的沉闷,越仲山和方佩瑶的关系比起母子更像朋友,两个人讲话“你”来“你”去,说不上呛,但也不很客气。
说到方佩瑶最近管着的一笔融资,越仲山评价“一般”,被他奶奶拍了下手背··吃完饭,越仲山还要出去··一圈人换了地方喝茶吃水果,越仲山漱过口就往外走,被他爷爷越冼霖叫住:“你回来。”
“干什么去”·“约了人·”越仲山一手抓着车钥匙,半个身子还朝外,“您慢吃·”·越冼霖瞪着他:“约了谁,几点回来”·边上的越仲廉挨个回答,越冼霖还是气呼呼的。
江明月已经明白了什么意思,是越冼霖觉得越仲山一声不吭地走冷着了自己,所以主动起身说:“我送送你·”·他和越仲廉一起站在台阶上看着越仲山的车出去,等看不见车尾灯了,越仲廉说:“嫂子,你别生气,我哥就那样,说走就走习惯了,以后慢慢会改的。”
江明月说:“我知道,我也没生气·”·“对了,江大哥还好有日子没见他了,怪想的,但我知道他肯定忙,最近就不给他添乱了。”
“挺好的,骂人的劲儿很足·”·江明月开了个小玩笑,说的是开会时江明楷问一个出了低级错误的经理人有没有学过三年级数学,但本来就憋着心事的越仲廉理解差了,以为江明楷骂了江明月。
江明月是怎么跟越仲山结婚的,他们都知道··越仲廉自己也有亲的弟弟妹妹,把他放在江明楷的位置上,的确不太好受··可江明月更没有错,他有私心,同样不认为越仲山错,所以安慰都无从说起,何况江明月看上去并不难受。
眼前的局面是,越仲山把老虎放了出来,老虎就要把自己弟弟叼回窝里去,要是这被叼的自己也愿意,估计是真的难办··“其实我哥挺不容易的,变成这个脾气也是没办法。”
越仲廉心里一急,嘴上就有话了,“他小时候过得不好,谁都想欺负他,要是不厉害起来,自己给自己做不了主,那真能被欺负死·”·“他怕蛇,刚来的时候没人知道,有一回看马戏团表演,我们才知道。
刚好我爷爷属蛇,小孩儿就到处传我哥克属蛇的,这屁话听着很弱智,但小孩就那样,毒起来比大人没有底线·”·“我再往上那个哥,”越仲廉顿了顿,江明月就懂了,是原配生的儿子,“他说,为了证明我哥不克属蛇的,只能做实验,让他跟蛇一起住几天。”
装蛇的笼子被一群巴结大房的小孩们放进越仲山房间,一个在马戏团隔着远远的舞台看几眼蛇都不敢动的小孩,被逼着要么滚要么待在自己房间,跟蛇住了两个星期。
有天早上,他被脸上凉凉的感觉弄醒,睁开眼正对上弓着身体的蛇头··越仲廉有心为越仲山卖惨,又计划着探口风,所以讲得细致认真又煽情:“那次之后,我哥大半年都没说话。”
江明月记得越仲山有一段时间不说话的事,因为他妈说了好几次,还叫江明楷把他带到家里吃了两次饭,但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不说话··那会儿江明月才六七岁,被家里人惯得很娇气,胆子又小,看着越仲山凶巴巴的很不好惹的样子,不太敢找他玩。
·但家里多个人又实在很新鲜,完全没有办法无视,就只能坐在二楼的台阶上,假装不小心地控制着遥控汽车往越仲山脚底下开··他当时年纪小,记得的不多,就只有那么点。
越仲山没瞪他,一言不发地挪开沙发帮他找小汽车,还找了好几次··江明月没那么怂了,就问他能不能叫他哥哥,他好像没听见,江明月就问了好几遍,最后他梗着脖子点了下头。
晚上,方佩瑶找江明月说了会儿话,临了拿出一盒燕窝给他,让他带给徐盈玉··是印尼的雨季头期,盏型完整,含水量极低,看一眼就知道,是有钱难买的成色。
还有一盒巧克力和一瓶香水,倒不是多贵的东西,barbiparty的圣诞款,国内还没上,看个新鲜漂亮,是给年轻人的很不错的礼物··越仲山一直没回来,他家里人又都在挽留,江明月不好走,只能住下。
近十二点,他才到家,老宅的夜里非常安静,上楼时,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都能依稀听到··江明月起身去开床头灯,他睡的越仲山的卧室,对布局不太熟,等灯亮起来时,越仲山刚好进了门。
·他从门口看过来,薄羊毛大衣的衣摆垂在腿上,因为身在暗处,所以有些看不清眼神和表情,过了好几秒,才回手关门,江明月听见咔哒一声轻响,是他反锁了一下。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越仲山沉默地放车钥匙,挂外套,又去洗澡··等他出来,江明月已经又快睡着了,感觉到灯被关上,然后就被他用已经熟练了的动作朝后拖进怀里。
越仲山身上还带着水汽,没多久,一只发烫的手摸上江明月的脸,拇指蹭了蹭他眼角,低声说:“哭了”·江明月虽然知道越仲廉什么都会跟越仲山说,但也没想到越仲廉的嘴能这么快。
下午那会儿,听他说了一段越仲山小时候的事,江明月的眼睛猝不及防就红了,相反的,卖惨当事人越仲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大跳,意在安慰江明月,就又口不择言说那根本不算什么,江明月觉得眼眶发烫,没再听下去。
这会被越仲山问起,他感觉很尴尬,答应也不是,不出声也不是··而且他觉得自己只是眼睛有点红,并不算“哭”··不过好在似乎越仲山对这种情况也没什么经验,他没再说别的,只是又碰了碰江明月的眼角,带着薄茧的指腹蹭得发痒。
他手上的力气本来很大,经常抱得江明月喊疼,江明月的腰上也经常留着印子,这会儿却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好像摸一片蝴蝶的翅膀··第21章 ·江明月一早要去学校,越仲山也不再睡,方佩瑶跟他去总部开会,越仲山的爷爷奶奶都是老人,觉少,所以早餐桌上竟然人还不少。
厨房准备的菜品很齐全,照顾老人清淡口味的粥,也有年轻人要补充的脂肪和碳水化合物··家常场合,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死规矩,其他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江明月低头对着一碗蟹黄粥,右手拿勺,左手护碗,手腕磕在桌沿上,吃得很安静··方佩瑶说:“明月戴的这个镯子好漂亮,眼熟·”·不等他开口,越仲山的奶奶说:“是我给的,那东西岁数老了,其实没想着他肯戴。”
一只古旧的银镯子,不像当下年轻人喜欢的闪闪发光的款式··它模样沉重、色泽黯淡,雕刻的花纹繁复,食指粗的一根,是越仲山奶奶的陪嫁,往前追溯历史,只知道从她妈妈的外婆那里来,都是书香门第,至少有百余年的历史。
两个人接着又评价江明月气质干净,手腕细,皮肤白,腕骨凸出,撑起一层薄薄的皮肤,两者相称,戴着倒并不突兀,也不会显得女孩子气··越仲山的奶奶看着是高兴的,很有些送出去的礼被人珍惜的满足,笑眯眯地交代江明月,戴这些东西也要看衣服,比如穿衬衣,那就很不合适了。
江明月点头答应··*·之后的半个多月,江明月没怎么回家,跟江明楷打了三次电话,次次通话时间超出二十分钟,但次次都没聊出结果··不过虽然江明楷的话里咬得死,但江明月也知道,一则只要自己不同意他出头提离婚,他就不会真的对着干。
二则,江明楷身上的事不少,忙得晕头转向,还要分神跟江明月打拉锯战,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最让江明月头疼的,其实是徐盈玉··她从来都不是很能坚持的人,立场很容易变化,也十分容易心软,从小到大,没有江明月求不成她的事。
这次却即便知道了三年前那晚江明月吃的药与越仲山无关,还是一直立场坚定地站在江明楷那边··“妈妈跟你大哥一直都这么说:条件尽管他们提,你不用觉得对不起越家。
只需要你们尽快解除婚姻关系,你回家来,三年五年不对外公布也是简单的事情·”·“先前唐家跟简家的事你也知道,简家脱身之后,让给唐家三个点,结婚时间还没你跟他长,人家后来不也相处得好好的,前两天,还在一起剪彩。”
徐盈玉天天劝他,江明月不是一点都听不进去,也有很短的时间,他想,或许越仲山也会中意这样的解决方式··但他很快就又清醒过来,明白如果越仲山真的要他家的几间公司,一开始插手买卖就好了,要是只是为了钱,不管多还是少,都不至于这么大折腾一番。
这段时间,江明楷耐下- xing -子跟他说了那么多,无非是为了让他“看清”··但江明月很努力地去共情,却仍无法理解看清怎么样,没看清又怎么样。
听完以后,只感觉越仲山为了在越家抬起头,的确可以说是殚精竭虑、无所不为··起初他帮他父亲在好几个情妇之间周旋,有男有女,越枚因新鲜劲儿下去拍拍屁股就走,越仲山去充当擦屁股的人。
不像儿子,倒似走狗···那时候,越仲山的确开始有了一些钱和势,但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江明楷跟他虽然不算亲近,但也算他为数不多的称得上朋友的人··过了几年,越枚因出海失联近一个月,期间越仲山同方佩瑶发起股东大会,成功夺权。
后来越枚因安全回来,指责他是始作俑者,几次扬言要告非法监/禁,但空口无凭,又拿不出证据,还被股东牵制,甚至越家老人也只叫他大局为重··即便后来查出,早年在中间- cao -作买卖作为自家盈利主体的公司,股价几次暴跌,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是越仲山,但流程合法,证监会也承认。
越枚因退出权力中心成了定局··在越仲山亲口承认出海后控制越枚因之后,江明楷认清他们从来不是一路人,两个人自此大道两边走··江明月想,他要的应该并不只是权,用很漂亮的账目去堵越家所有人的嘴,是因为还想要名正言顺,想让方佩瑶回越家不只是为了汇报工作,想不再被人戳脊梁骨。
想要被他爷爷奶奶认可,也想要被他爷爷奶奶认可的出身门当户对的配偶··江明月知道自己是··江明楷与徐盈玉都说,越仲山不是良配,坚持割让多少利益都只求他离婚,江明月明白,除了越仲山本身的行事作风确实瘆人以外,最主要是因为他们都清楚,两个人从- xing -格到三观全都迥异。
他不喜欢越仲山,甚至抗拒越仲山··但是喜欢真的那么重要吗·其实江明月没有想通过这个问题··他喜欢过罗曼琳,是在说分开的时候不会感到惋惜的喜欢,比他喜欢其他的朋友多一些,又比非她不可的喜欢少一些。
那种量级的喜欢让他们相处默契,也让他在被迫畅想与对方长厢厮守的未来时产生完全空白的尴尬··而他对越仲山确然也有喜欢,是从对越仲山的守信品质的认可中产生,为江明月提供与他维持婚姻的力量的支持。
是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坚持“如果越仲山最看重的是面子,那自己就不能在这个时候迎上去打他的脸”的想法的喜欢··好像全都不是江明楷跟徐盈玉说的那种喜欢,但已经江明月迄今为止体验过的所有喜欢。
昨天睡得晚,今天中午又没休息,这会儿刚九点,江明月就有些犯困··徐盈玉听出他的没精神,知道这事还有的磨,也不再老生常谈,叫他先去睡··越仲山没回来,前两天就说了,从今天开始出差,时长不定。
跟徐盈玉说完,越仲廉的电话接着就到,说跟越仲山到了地方,已经下厂了··那边很吵,也忙,越仲廉也只有时间再细说个什么厂,就挂了电话··是家电子元件的公司,经过到处求人那一个月,江明月对他家里的生意还算清楚,知道就是之前江家没吃下,还差点被噎死的那家。
公司本身规模不大,江家就是因为这个栽了跟头,没防备里头问题不少,工人罢工规模有大有小超过十次,不只有恢复生产线的面上工作··原主急着出手,却装得很稳,到处撒网。
当时江文智看上了公司名下的几项专利,没时间怎么调查就出高价买下,却没想到一个小问题会引起一连串的大问题,江家也由此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现在越仲山接了盘,自然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怎么也要亲自出面。
江明月也知道,他非得在这个时候出这趟差,是因为江明楷已经开始着手打扫自家,就不能再放着这家电子元件等它还去缠江家··挂了电话,江明月以一个软趴趴的大字型扑在床的正中间,侧脸贴在被面上,挤得嘴巴变形,背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腰。
昨晚最后那一次,他被压在浴室的瓷砖墙面上很久,今早照镜子,看到两边的蝴蝶骨都被蹭得很红,才明白后来越仲山为什么反复碰了好几遍··不过好在没有破皮,也没感觉十分疼,主要是当时踮着脚,全靠腰上的力气和越仲山的手,今天一整天都不太能久站。
要戴套·江明月把脸埋进被子里,脸皮烧得发烫··一定要戴套,不戴套之后的清理就没有一次不引向不纯洁的方向··趴了会儿,想着这两天可以回个家,正好修复一下破碎的兄弟情,手机响了。
越仲廉发来一张照片,是车间里穿着工装的越仲山,两个人这次算微服私访,以分公司分部的临时顾问的名义去的··级别降了十万八千米,所以照片里的车间乱得很真实,一点没有迎接检查的痕迹。
越仲廉是隔了有一段距离拍的,也不是越仲山的正脸,但不高兴的情绪仍然十分富有感染力··江明月把自己代入他身边陪“临聘顾问”视察的公司和车间领导,就很能理解他们脸上隐藏起来的不耐烦。
他又点开照片看了看,给越仲廉回了个捂着嘴笑的表情··第22章 ·在家住了三四天,江明月对江明楷只有一个评价:油盐不进··兄弟俩谁都别想说服谁,江明月要再烦,他就瞪眼。
好消息是越仲山在电子元件公司的视察进展还算顺利··越仲廉知道江明月关心,给他打电话时说得很具体:“后天回,现在主要就是给工人补发工资,还有几个工伤的赔偿和家属安置问题,十三个月的电费交上就齐活,用不着我哥再盯着。”
挂了电话,看看跟越仲山的微信对话框里发出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的那句“工作顺利吗”,算是有了答案··这事儿一完,江明月就没什么太挂在心上的东西。
毕竟本来是江家的烂摊子,要是再给越仲山惹一身腥,那他是真的不好意思··第二天,江明月打道回府,放学以后,宿舍群里打语音电话,商量一会儿吃火锅··江明月说:“今天去不了。”
舍长道:“又干嘛”·小王道:“你老公又不在·”··小马复读机道:“你老公又不在·”·江明月一哽,接了话往下说:“今天回来,走了快一礼拜,我得回去吃。”
闻言,三人纷纷放过已婚人士,还夸他不渣挺好··今天这顿,厨房准备得丰盛,江明月心情也挺好,还点了两个菜,越仲山却姗姗来迟··越仲廉说的三点下飞机,六点钟,他还没到家。
江明月打了个电话,倒是接了,语气非常冷淡:“什么事·”·江明月被噎了一下,才说:“你没回来,是先去公司了吗”·“嗯。”
“阿姨说问过你司机,没说今天还有安排·”·“开会·”·江明月再问几点能回来,话说到一半,嘴还张着,那边挂了··最后江明月也没吃多少。
他下楼跟二十二楼的老太太散了会儿步,回书房日常写作业翻译东西,十点半洗澡上床··越仲山是赶着他关灯的时间回来的,冲完澡带着一身水汽上了床,不用靠很近,就能闻到酒气。
江明月推了他几下,跟平时一样,没推开很正常··坚持了一会儿,也抵不过越仲山光用体重就能压制他,更不用说胳膊腿上力气还大得很··吻了很长时间,越仲山咬着他的嘴唇,像要把他吞进肚子里。
江明月用力转开脸,抻长了脖子想躲:“我不想做·”·越仲山烫人的呼吸打在他侧脸,没说话,似乎还很低地笑了声,又像是轻哼,重复江明月的话:“不想做。”
他直起身,使了点真力气,很轻松地把江明月翻了个个儿,双手背在后腰,拿腰胯压着,手一拽,睡袍就滑下大半··“越仲山·”江明月扭着肩膀躲开他的触碰,“你喝醉了。”
“我知道·”越仲山说,“不想做,想离婚·”·“谁跟你说的我没有,你……”·“合同起草大半了,打算什么时候通知我”越仲山说,“原灵的事儿办完”·原灵就是那家电子元件公司,江明月说:“我没有那么想,你先放开我。”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蠢,是吗江明月,你发消息问我原灵怎么样的时候,是跟律师在一块吗·”·江明月可以肯定不是江明楷提的,但越仲山会听到这种消息他也不奇怪,这是早晚的事,他努力想好好谈,可越仲山根本不睬他。
他那点挣扎根本入不了越仲山的眼,说着话又加了把劲儿,就把他腿掰开··江明月也从没有一刻像此时这样后悔··明白了之前的越仲山有多温和,更懂了原来当越仲山愿意的时候,他也不过就时一只蚂蚁,会被轻易地掌控,玩弄或捏碎。
他想起自己面对江明楷和徐盈玉时可笑的坚持,在稍微露出獠牙的越仲山面前,被深深的恐惧淹没,恐惧太多,多到使人痛苦··最后却没有做到底··润滑剂还没挤出来,江明月咬着牙哭得浑身发抖,越仲山就突然松了手。
他脸上的厌烦收起大半,垂着眼看江明月流泪的眼睛,露出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最后拿拇指在江明月嘴唇上按了几下,很用力,软肉磕在牙齿上,生疼··即便越仲山已经放开了他,江明月仍维持着最后那个侧躺的姿势,被吓坏了,一动都不敢动。
胳膊和大腿很疼,越仲山没怎么碰他后面,感觉并不明显,只有害怕··越仲山下床去浴室,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抓着江明月的肩膀把他转过去,把一份合同扔在他身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语气还似乎很好心,对他说:“你家的烂摊子不止一个,你喜欢硬来,我们就不用再装。”
江明月还在控制不住地流眼泪,他闭上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肩膀和手都在发抖··洗完澡,越仲山就走了··江明月在床上睡了一夜,第二天刚打电话请完假,越仲山奶奶的电话就来了。
她说最近总头疼,想让江明月陪她去医院看看··头疼是真的,但也有一半是老人撒娇,不然不用非得出门··江明月陪她走了趟医院,事先约好的,前后只用了一个多小时。
进去听医嘱,没什么大问题,药都没开··老太太精神好,还要去吃蜜三刀,江明月陪她去买··“今天看你像是不高兴,也没精神·”·“就是昨天没睡好。”
想到昨天越仲山回来,老太太突然笑了笑,更高兴了··江明月心里已经决定了不管怎么样都离婚,就算不纠结,也难免恍惚,被司机拉回了越家··他们这种家庭的共- xing -就是聚会多,生日、回国出国、季度结算,没什么事不能聚会,江明月曾经还参加过以阑尾炎病愈出院为理由的聚会。
再过不到两周就是圣诞节,往年都是在越家老宅热闹,年轻人也都回来,今年佣人也照惯例开始大扫除··楼梯的犄角旮旯,高到房顶的大书架,百平大的地毯,都要清理。
回家后,江明月被安排到越仲山的卧室午休··他拉了把椅子到窗边,反着坐上去,趴在椅背上,等越仲山奶奶午觉醒来道别回家··没多久,佣人敲门,说要打扫越仲山的房间。
他开门把人让进来,看他们先卷了地毯抬走,然后留下三个人打扫书架··江明月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她们忙碌,因为心里揣了事,所以显得有些呆··收拾书架的工作量的确不小,要挨着一格一格把所有的书搬下来,擦干净书架,拿鸡毛掸子掸书上的落灰,然后原样放回去。
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工程才过半··江明月的视线盯着抹布挥舞,猛的一下,才突然清醒一般,明白过来自己不需要等,起身就打算下楼···他现在还记得九月份的一天,越仲山带他到那边谈话,走的是青石板的小径,空气里全是晚香玉的味道,再往深处,还有一架很大的葡萄藤。
除此之外,正门出门五步远的院子里,那两株桑树最显眼··枝叶葳蕤,树干粗壮笔挺,越仲山的奶奶说,年年都会结很甜的桑葚··那时他还顺着话头想,明年可以吃到,但没想到,他和越仲山的分开来得这么快。
江明月拉开门,迈出一步,听见背后丁零当啷的一阵响,伴着几声吸气,他回头,见是有个铁盒子从书架上摔下来··铁盒子搁得高,掉在地上已经完全摔开,里头的东西也滚出来,不多,只是个手机,动静倒是不小,江明月一瞬间庆幸幸亏没砸到人。
两个佣人都从梯子上下来,跟站在地上接递东西的那个一起,捡起铁盒跟手机,拿在手里反复擦拭··摔了主家的东西,谁都不轻松,皱着眉唉声叹气··“去年还是我擦完以后放那儿的,怎么就忘了。”
“坏了没有”·“不知道·”拿着手机的那个摁了几下,屏幕没亮,“这是坏了吧……”·江明月转回去,伸出手说:“我看看。”
在佣人心中,他当然也算主家,更是这间房的另一个主人··三个人围过来,看他摁侧边的开机键,又打开后盖检查电池··那是两三年前的旧款,还是可以拆卸电池的推拉款式,模样倒新,看来主人没用多长时间。
江明月自己换手机也很勤快,所以倒不因为它新而奇怪,只是没有哪个旧手机有这样单独装起来的待遇··说到底,它就算被摔成两半,也不值多少钱,佣人肯定也是因为看出这点特殊,才格外着急。
到楼下问了几个佣人,还找越仲山奶奶问了问,最终也没找到适配的充电器,一时半会想给它换电池也不太可能··一直到打扫完书架,三个佣人都没怎么出声,那个铁盒子放在书架的第三层,盖子没有盖上,手机躺在里面。
出了这么个小插曲,江明月忘了要走,仰身躺在大床上··片刻后,他翻身下床,从自己书包里找出块橡皮,在触片上反复擦了好几遍··这方法不算什么奇思异想,但把电池重新装进去,开机,屏幕竟真的亮了,屏上显示只剩下最后一格电,红色的血条,很容易叫人着急。
江明月没有乱翻的想法,只想找到那三个佣人让她们不用再担心··但随手按到的下键打开了短信息的发件箱,收件人的名字太熟悉,让他不得不停下返回的- cao -作。
江明月··只占机身一半的屏幕上,五条收件人都是江明月,再往下按一下,一共六条越仲山发给他的短信,内容江明月全都没有印象··第一条的时间是三年前,六月二十四,他高考成绩出来后的庆祝聚会的第二天。
那天给他跟家里人留下了永生难忘的记忆,不因为正常发挥的分数,也不因为进了年纪前十的排名··因为他消失的一夜,和随后大半年的身体不适。
【你怎么样,我想去找你,可以吗】·【身体好点没有,医生怎么说】·【看到消息回我,江明月,我担心】·【接电话】·【明天还没有消息,我就直接去你家】·越仲山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在好几天以后,他说:·【对不起,我想你应该只是想静一静,是我太着急,对不起,但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那天医生没来你就走了,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样,最后,我希望你前天说会考虑是认真的,等你的回答。
】·这根本不像他,这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却唯独不可能是越仲山··他的每一条措辞看上去都十分陌生,他问可以吗,他说我担心,他说对不起··他的语句间带了点跟别人不一样的亲密,发信的频率又出卖了他的忐忑,他在等一个答案,而且焦心得不得了。
江明月翻开通话记录,那五条消息之后,从间隔两小时到隔十分钟打一次,密密麻麻,数不清次数,都是未接通··而越仲山的收件箱里,只躺着一条消息,时间是他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后的半小时,来自江明月,只有七个字:你让我觉得恶心。
江明月唯独对这一条有印象··他醒来后,从手机开机开始,景语就一直用轰炸式的方式联系他,被拉黑后,很快就会换下一个陌生号码··江明月没接过电话,也没看过消息,持续好几天,他的精神仍不太好,反应也慢,大多数时间,他根本不会去注意自己处于静音的手机。
那天他第一次跟徐盈玉出门,徐盈玉提醒他带手机··再次开机,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全是99+,提醒震到手心发麻··江明月打开最上面的一条,大致扫了一眼,直接回复。
然后他就换了号码,没再用过那个手机··在飘着清洁剂味道的房间里,靠着床脚坐在没铺地毯的木质地板上,江明月想到一个荒唐的可能··在那个被他忘得一干二净的夜晚,越仲山不光很耐心地帮他纾解了好几次,还对他表白,并且得到了他会考虑的答案。
他们过了一夜,第二天江明月被江明楷带走,自此毫无音讯,他上门,江明楷不肯理他,徐盈玉赶他出门,没人肯跟他说一个字··几天后,他收到江明月“恶心”的回信。
第23章 ·江明月对佣人展示了重新亮起来的屏幕, 得到三个人如释重负的感谢··随后, 他等到越仲山奶奶午觉醒来, 两人在庭院桑树下的藤椅上吃了点点心。
今天两个人一起去买的蜜三刀、桂花味的鲜花饼配低糖橘汁··蜜三刀油重糖多,老人家的肠胃脆弱,吃不了几块, 江明月回家时,越仲山奶奶叫他把剩下的都带走了。
·他昨晚做了决定, 但因为考虑到大半夜会吓到徐盈玉, 也怕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 江明楷听到他声音不对就二话不说冲动去找越仲山打架,所以原本的打算, 是等过一夜,再回家跟江明楷亲自说。
此刻显然情况有变,不能再立刻这样做··无论后续如何,他得先跟越仲山谈谈··但越仲山的手机打不通, 私人号码先是占线, 随后打通也被挂断, 后来索- xing -关机了。
使人发愁的是, 越仲廉的电话也打不通··江明月明白,那是越仲山完全不想见他的意思··他试着把自己代入到越仲山的位置上, 重新思考过去他们相处的这几个月, 但是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他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即便对越仲山有可能、且是有很大可能曾经喜欢他这件事仍然没有实感,却也并不妨碍江明月开始感到抱歉··一种在被机缘戏弄的无措中产生的抱歉··江明月意识到, 他在面对越仲山时努力做出的自然的样子,在对方眼里,应该也等同于羞辱。
从越家离开还不到三点钟,江明月联系不上越仲山,暂时也不再打算回家,就先去了趟学校··把图书馆自己占的位子上的东西拿走,往实验室去··早上请假的理由是感冒,进了实验室,几个相熟的师兄师姐先后来问了几句,江明月说没事了,就多了几筐试管去洗。
魏东东也在隔壁洗实验器材,就是上回江明月给玫瑰材料那个··身高直逼一米九,跟清洗台的高度实在不很匹配,边洗边捶腰拧脖子,大脑门上全是汗··江明月把实验服的袖口塞进第一层橡胶手套,裹严实之后戴上第二层的同时,他帮江明月把两筐试管搬到了清洗台上。
魏东东道:“就这些”·江明月说:“实验室还有两筐·”·魏东东道:“你洗,我去搬·”·江明月谢了声,没客气,打开水龙头去找清洁剂。
等魏东东把东西全搬过来,江明月说:“师兄,你忙你的去吧,我洗这些顺手就都洗了·”·魏东东还剩不少,基本跟江明月没开工的量差不多,不好意思道:“这太多了。”
江明月说:“反正我没事儿,你忙吧·”·魏东东确实着急,上周那一批的数据全有问题,他最近愁得直掉头发,一时间少女心被江明月的关心占领高地,感动道:“好师弟,下回给你买好吃的。”
江明月对他笑了一下··沾了强力清洁剂,框里的颜色瞬间五彩缤纷,全是化学药剂,他们好几个实验室的人,做完以后不分种类全扔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有毒没毒。
江明月中途换了三次手套,洗了整整两个半小时,才招呼魏东东把最后一筐烧瓶扔进烘干机··“吃饭去·”魏东东等在一边,看他洗手,边很热情地说,“不吃食堂,请你吃烤鱼,火锅也行,你挑。”
江明月有气无力道:“我累死了,回家歇着·”·魏东东坚持道:“总得吃饭吧,上次听徐婕说,你家就住学校对面,咱吃饭也在学校对面,到地方坐下歇。”
“上次拿你东西也没谢你呢,不是瞎客气,走吧·”·江明月再挤一泵消毒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洗第二遍手,摇头说:“师兄,真不去,我腰都累折了,你要想感谢我,帮我翻个东西,老师明天要,我还差个总结。”
魏东东看他苦着脸,也笑了,痛快道:“行啊,小事,回家发我,今晚给你搞定·”·江明月说:“自己翻,别用翻译软件,不然到时候被骂的人是我。”
·魏东东撸他脑袋一把:“知道,你师兄有没有这么不靠谱·”·魏东东这会儿只剩下等测算结果,看江明月耷拉着眼睛没精打采的很有意思,送他出去,顺路去食堂。
岔路分开前,江明月被他拍了把肩膀,好险没被拍倒··“昂首挺胸·”魏东东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江明月没理他,把拎在手里的书包背在肩上。
回家后,江明月给佣人放了假,把文献发给魏东东,就进房间睡了一觉··今天越仲山奶奶和魏东东都说他没精神,还真是,倒头睡下,一觉醒来,天都黑了··他还没怎么清醒,眼睛半睁,就伸手去摸手机。
上面没有越仲山的消息和电话,他又打了一次,眼睛闭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这次打通了,一直没人接,江明月连着打了三个··第三次终于被接了起来,没等越仲山说话,他说:“你能不能先回家一趟”·没听见越仲山回答,江明月慢吞吞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睡得太久,家里又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就睡得沉,此刻觉得身上很热,又没力气,自觉语气也没什么说服力··他缓了缓神,闭着眼睛又说:“你昨天说,我家的烂摊子还有很多,能具体告诉我吗”·越仲山说了两个字:“赌场。”
江明月想起来,是他爸江文智在的时候手里的东西··他以前从来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也没什么办法··海城的地下赌场规模很大,层层扒皮之后,几乎是个圈内人就都沾着一两家。
江文智的那几间规模尤其大,之前运行得还算可以,场子里没什么太不过眼的事情,毒更是完全没有··但他去世之后,其他的利益相关者就上了手,现在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江明楷就算想脱手,也不是一时片刻能办到的事··江明月“哦”了声,沉默了一会,大概越仲山还在等他的反应,他只好又说:“所以你会去举报吗”··跟往常一样,语气绵绵的,声音又低,像只是在讨论甜点要草莓口味还是芒果口味。
越仲山一整天都没办法完全忘记他昨晚那张哭脸,现在听他却又像什么事都没了,厌烦道:“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我会怎么做,江明月,只有一句话,离婚你想都别想。”
他还想对江明月说,让江明月别想玩他第二次,但总觉得说出口后受羞辱最多人的还是自己,就又没有说··“我要挂了·”·江明月说:“不要。”
然后又说了两遍让他回家,越仲山都没反应··江明月没办法,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黯淡的天色,杂家着一片床褥摩擦的悉悉簌簌的声音,他说:“三年前,你是不是跟我说过什么话”·越仲山到家的时候,江明月总算完全摆脱了睡意。
他在沙发上盘腿坐着,客厅只有电视屏幕的荧光,宽大的家居裤裤腿向上卷起一些,露出纤细的脚腕··上面还有两道指痕,但不刻意去看的话,也不算很明显··江明月其实非常尴尬,越仲山不理他的时候,他上赶着,现在回来了,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顿了顿,有些傻地拿起身边的手机冲越仲山晃了一下:“白天陪奶奶去了趟医院,去你家在你房间看到这个·”·“我不是故意要看的·”虽然已经在电话里解释过一遍,江明月还是又补了一句,“不好意思。”
越仲山的眼睛没看那个手机,也不与江明月对视,好像根本没抓到江明月话里的重点,只问:“去医院”·江明月回答:“她说头疼,但医生说没大问题,让她多睡一点。”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越仲山甚至仍在玄关站着,没有走近一步··他脸上的表情很不好形容,江明月看不懂,只知道不算生气,但也足够难看。
嘴角平直,下颌线咬得很紧,眼神下垂,全然的拒绝沟通的样子··分明他回来就是为了沟通··“那我先说,虽然记得的不多·”江明月抓了抓家居裤的布料。
他把自己那一天全部的记忆和发那条消息的本意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中间说到过夜,打过腹稿的江明月还是停顿了好一会··他没发觉自己慢慢低下了头,但能感觉到越仲山逐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我以为是景语·”江明月放在腿上的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无意识地皱着眉说,“因为后来她一直跟我道歉,我,我也不记得其他的……我就以为晚上也是她。”
无论什么时候,何种情况下,回忆这件事都不会叫他有类似愉快的感受··江明月在宽大的沙发上缩起腿,下意识地去找越仲山的视线:“有一些……片段,很模糊,也是很后面,才断断续续想起来,最开始那段时间,我什么都不记得。”
越仲山的眼神像是审视,脸色看上去根本没有变化,只有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大··“我不明白·”良久,越仲山终于说··“你没晕倒,可以走,也能说话。”
开口后,他也开始皱眉,喉结狠狠地滑了好几下,声音艰涩,“我问你,要不要先去医院,你说只想睡觉·”·那天晚上,越仲山抱着很大一束花从前院下车,没走几步,就撞上跑过来的江明月。
他的脚步不是很稳,越仲山下意识去抓他胳膊,他就跌进越仲山怀里··越仲山只当他喝多,搂在怀里又软又热,自觉手放哪里都不对,脸都僵了,才想起就近哄他先上自己的车。
江明月还算听话,钻进后座以后,还对护着他头的越仲山说谢谢··看他仍抱在另只手里的那束花,还问:“要送人吗”·越仲山心跳得厉害,那本来就是拿来庆祝江明月出成绩的,再普通不过,可冷不丁被问到,他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晕乎乎的江明月也不是很在乎答案,脸红红的,后靠在座椅背上,轻声说要喝水··越仲山探身到副驾去拿水,江明月手上没力气,不肯接,他就扶着江明月的后脑勺喂他。
他刚才不肯动,等越仲山挨过去,却又用手去握越仲山拿水杯的那只手,指尖凉,掌心有些热··越仲山怕呛到他,抬手的动作很小心,低声说:“别动·”·江明月听见说话声就不喝了,转开脸躲着杯口看他:“啊”·嘴唇也是红红的,润着水光,表情却呆得要命。
“没事·”越仲山狠咽了下口水,狼狈地移开眼,“还喝吗”·江明月说:“哦·”·这个哦应该是要喝,越仲山就继续喂。
但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啊”,说不老实其实没怎么乱动,说老实却又有些叫人不知怎么对付他的皮··盛夏里,天刚擦黑的时候,地上全是暑气。
越仲山开着车里的冷气,但他身后的车门一直没关,所以不断有暖风混着花香飘进来··江明月的升学宴办的很热闹,场地前后全是车,他附近来来回回的车笛声也从没断过。
可江明月醉了,待在他车里,还没有像以前一样好像总是想躲着他,所以就连暑气、嘈杂和车尾气都跟着变得可爱起来··喝了点水之后,江明月精神好了点,只是眼睛里好像含着很多水,半睁着看人时,总带着笑。
越仲山头昏脑胀,视线没从他身上挪开过··“有没有看到景语·”·“没有·”越仲山压根不知道景语是谁,“你找她”·“不找。”
江明月眼神有些茫然,又说了一遍,“不找·”·两个人说了很多没有营养的话,江明月闭上眼像睡着了一样不理人的时候,越仲山就盯着他看。
·看一会儿,移开视线,隔一会儿再转回去··他一开始没注意过他们在车里待了多久,可能有半个小时,可能只是几分钟,也没想过接下来怎么办··他就像个没经验的毛头小子,坐在江明月身边,时不时接一句话,血液里的多巴胺严重超标,浑身上下都焦虑得过头,又兴奋到喉结哽得发疼。
江明月稍微睡了一会儿,就又迷糊着醒过来,一只手在座椅上摸索着说冷··越仲山给他盖上自己的西服,却很快就被他扯开,又说热··他缠人不轻,越仲山只当他没喝过酒经不住,说句心里话,也喜欢被他折腾。
良久,听见一声难受,才清醒过来,想到不该把醉鬼蜷在他车上,该找个地方给江明月休息··眼下这种状况,越仲山实在不想立刻送他回去,所以绕了个弯子,问江明月要不要先去医院开点解酒药。
江明月把脸往车窗上贴,扒开他伸过来的手,不要他碰,咕哝着说只想睡觉··越仲山就把他带回了家··他虽然没打算干什么,但仍清楚这样的行为不算光明正大,却也没停下给司机拨电话的手。
在路上就给江明月喝了解酒汤,走到半路,江明月终于靠着他睡着了,不再要这个要那个··越仲山抱他上楼,进了主卧,背挨到床垫时,江明月醒了,长又密的睫毛颤了颤,没能睁开,一只手盖在脸上,蹭了蹭,嗫喏着问:“干什么”·说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越仲山护着他的头,把他放在枕头上,又给他盖被子,也把声音放得很轻:“没事,接着睡·”·可能话都没说完,江明月就又一次睡着了,手还盖在脸上。
越仲山把他的手拿下来,挨个指腹捏过一遍,才放进被窝里··洗过澡以后,越仲山就睡在房间里的长沙发上,腰上搭了条毯子,面朝大床的方向··没多久,他听见江明月不安分的动静,但他一开始没有动,即便当下并没想到什么,但可能是一种本能,叫人在特定的事情发生前,感到格外的清醒和镇定。
可江明月很快就哭了,或者说,江明月发出了带着难受的哭腔··他在越仲山床上哼哼,翻来覆去地磨蹭,像小孩,不肯有一丝的不痛快,嘴唇紧紧抿着,红透的眼皮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细嫩的皮肤上笼着热气,流出来的眼泪濡- shi -一簇簇睫毛。
越仲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到江明月有可能碰了什么··应该是聚会上其他不安分的小孩子带来的,一点兴奋的东西,解酒汤压住了酒,倒让它翻了身··他站在床边,木着脸看似束手无策,但其实某些地方已经先于理智开始叫嚣起来。
想退开时,江明月向他凑过来,因为没力气,所以歪歪扭扭地侧躺在床边,拉住他的一只手,吸着鼻子很委屈地啜泣了一声··*·越仲山不知道,原来他能回忆起那天所有的细节。
江明月说过的话,所有表情的变化,握在他手里掌心的温度,烫人的皮肤,哼出来的尾音是难受还是喜欢,他以为自己忘了,但竟然全都记得··他嘴里说着“我不明白”,但两个人又都知道,没什么不明白的。
江明月喝的东西远超过他想象中这些小孩小打小闹的助兴玩意儿,副作用那样严重,可能连始作俑者景语都没有想到··没什么不明白的,就是那么- yin -差阳错,他的运气就是那样烂到家。
江明月低着头,到底不确定越仲山在想什么··空气里静得过分,良久,他抬起头,看见越仲山拧着的眉头··他事先想过越仲山会说什么,各种可能都想过,唯独没想到他说:“对不起。”
江明月愣了一瞬,看越仲山脸上表情几变,唯一不变的是拧出一个小川字的眉心,又说了一遍:“对不起·”·他试着向江明月走近一步,见他没有抗拒,才继续向前迈步。
走到两步远的地方,越仲山吞咽了一下,手往前伸,又很快收回来,垂在西装裤缝边,微微偏过脸,似乎胸腔里翻涌了太多的情绪··他终于又转回来,与江明月对视,语气诚恳、真挚:“之前的所有事,我向你道歉。”
江明月没有礼尚往来地回过头道歉的机会,是因为越仲山很快就接着问,可不可以不离婚··他好像抽离得特别快,久经商场的思考方式非常直接,考虑问题的效率同样远超江明月。
解释完误会,就轮到面对现实··眼下他们之间的问题,的确不止三年前那晚,甚至分不清孰轻孰重··起床以后,江明月随手拿了件oversize的T恤穿,领口和袖口都很宽,两条胳膊抱着腿,显得他哪里都很细。
露出来的皮肤比大多数人都要白,指尖发粉,嘴唇很红,那张漂亮的脸也没有任何攻击- xing -,此时靠在沙发一角,根本看不出一分一毫字面意义上的武力值··他的语气大多数时候都是温软的,从不肯给任何人难堪。
·昨天晚上,越仲山就把这样的江明月压进床垫,硬着心肠听他哭着说“真的不要”和“求求你好不好”,试图硬来,还喝了酒··集齐了家暴和婚内强/女干的所有最经典要素。
把合同扔在流着眼泪不敢动的江明月身上,拍他的脸,语言、肢体、人格羞辱,也都齐备··两个人同时想到这幅场景,江明月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除了身体上的压制以外,其实越仲山说过的威胁他的话,并没有让他感到多害怕,只是坚定了要分开的心。
他原本的打算是当面与越仲山把误会解开,毕竟不管有意无意,伤人的是他··可越仲山的话术明显优秀的多,他们说着关于那条内容为“恶心”的信息,原本是“受害者”的越仲山却开始道歉。
走向完全不受江明月控制···但他不得不承认,越仲山是对的,他的确准备解释清楚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就算他与越仲山之间有那样的错过,可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他对越仲山都没有感谢以外的感情是事实。
对江明月来说,以前的越仲山只是来往很少的同一个阶层圈子里的哥哥,如果不是那样,三年前越仲山发给他的短信,就不会只显示陌生号码··而且两个人- xing -格不合适,同样是事实,江明月对他的很多做法都接受无能。
这些只不过是揭开的先后顺序之差··越仲山却先说对不起··然后问他,可不可以先不要离婚··他说全是他误会,前所未有的低头,姿态却也真诚可信。
江明月怎么说得出不行··“可是我不喜欢你·”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说实话,江明月十分笨拙地遵循着这个老方法,很少见地说话失去考量,“我觉得……我想,我们现在这种状态真的很不健康,对你也不公平。”
越仲山哑着嗓子道:“离婚对我就公平吗”·江明月轻声说:“最起码我们有一个整理的机会·”·“现在就可以开始整理。”
越仲山已经到了他身边,低头居高临下地看他··那张脸严肃惯了,很轻易就能做出使人信服的表情,尤其是在两个人这样的姿势下,对付江明月更是绰绰有余:“就当给我个机会,让我重新追你,好吗”·第24章 ·江明月经历过很多次表白, 眼前的情景并不少见, 他也从不认为感情可以开始于内疚或感激。
可当下面对越仲山, 他第一次说不出口··一个多月前,十月十七日,黄历上写忌出行, 忌作灶,宜会亲友、嫁娶、纳采、纳婿, 宜安床, 他与越仲山举行婚礼, 宴宾客、换戒指。
从那天开始,越仲山就不再跟在楼梯拐角的无人处拦住他送情书的陌生女生一样, 不再跟曾与他一起主持过两届元旦晚会的低年级搭档一样,不再跟临毕业时天天发匿名短信问他会不会考某大的隐形人一样。
他们之间存在一份法律上的联系,名字共同写在一个红色小本上,就足够让越仲山分外不同··遑论他还是近段时间江明月每天早晚第一个与最后一个见到的人··他们在一起生活过, 期间江明月一直非常努力, 只为让自己融入角色。
越仲山没急着再说话, 而是解开西服扣子, 在江明月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又抬手松了松领带, 期间一直注视着江明月··几个简单的动作霎时使几近对立的气氛结束, 他的目光却并没有让江明月轻松多少。
客厅没开灯,电视还在播送旅行综艺··声音不够大,所以即便屏幕上的后期效果密集夸张, 嘉宾们大笑着四下奔逃,传出来的也只有明明暗暗的光线,打在穿着家居服,盘腿坐在长沙发上的江明月周身。
他的眼睛也跟着明明暗暗··空气长久得安静着··越仲山刚坐下时双腿自然分开,肩背挺直··等的时间长了,慢慢改变坐姿,上身前倾,胳膊肘分别支在两条腿上,十指虚虚交叉,低头把视线落在鞋尖。
换了副姿态,逐渐显露出隐约的焦躁··“我不知道·”江明月终于说,“我不确定……因为我没喜欢过人·”·如果越仲山要他扮演好角色,对他来说,只是份内的要求,也很容易办到。
可如果越仲山朝他要感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越仲山却突然一下直起身体,望向江明月,整张脸上都显出隐隐的意气风发,好像这答案已经远超他预料··“没关系。”
越仲山又说了一遍:“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范围走了两步,又坐回去,视线下垂,没往江明月身上看,表情仍很严肃,但嘴角似乎有一个很轻微的笑,一会儿出现,很快就又消失,如此反复。
谈话似乎结束了,江明月把电视的音量调高··越仲山一直坐在那里,将近半个小时,江明月换台的时候,忍不住问他:“你先去换衣服”·越仲山的回答却风马牛不相及:“要不要出去吃。”
“也可以,”家里的厨师和阿姨都被他放了假,“吃什么”·越仲山非常自然地说了个名字,似乎非常寻常,只是那名字不像菜品,江明月听着,倒像家餐厅。
最近的一家开在迪拜,挨着帆船酒店,是一家海底餐厅··江明月重复了一遍,越仲山看着手机嗯了声表示肯定,已经开始叫人安排飞机··江明月努力让自己跟上他的思维,勉强想着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突发奇想的行程,而且三千多公里的距离,飞将近四个小时,平时他去排个网红餐厅都要这么久,就好像也不算很奇怪。
神之不算很奇怪,因为赶着回实验室,回程的飞机上,他因为长时间飞行浑身疲惫却又死活睡不着的时候,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跟越仲山都有点神经病··越仲山的精神却很好,看不出有多累,在机舱里没穿西服外套,白衬衣黑裤子,袖子挽到手肘,蓬松的短发整齐得拢着,一派轻松的势头。
他坐在床上,拉开隔板,看了会儿黑沉沉的夜空,另只手一直放在江明月的被沿··“睡不着”·“嗯·”机舱里吵,江明月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只是没精打采的,“你去前面吧,不用陪我。”
·“不想去·”越仲山说··还是他能有多简就多简的说话风格,但又确实有很大的不同··他总看着江明月,那眼神黑漆漆又直勾勾的,好像没要表达什么特定的意味,又好像已经装在里面太多。
·这俨然不是他们熟悉的相处风格,江明月把眼睛闭上,隔了会儿,被沿微动,有股热气靠近,是越仲山的手··但他到底没有握住江明月,只挨着,偶尔碰到手背,像是不小心。
气氛很怪,比尴尬多了些暧昧,比暧昧又少了些熟稔··休息室里的是张双人床,上面只躺着江明月··而往常的夜晚,越仲山什么都不用说,就把江明月拉进怀里,板着凶巴巴的面孔,亲着他,叫他疼,听他哭。
到现在他自己说要追江明月,却又连手都不敢再牵··江明月觉得自己不怕牵手,只怕他那样似有若无的轻触··皮肤的纹理挨着蹭一下就分开,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转了个身,留给越仲山一个后脑,蒙着脸含含糊糊地说要睡了··回来后,江明月倒了两天乱掉的睡眠,比洗八筐烧瓶试管还困··“小江,”魏东东从背后拍他,“没精打采的呢。”
江明月托着下巴说:“没有吧,我没偷懒·”·魏东东道:“今天请你吃饭,赏不赏光·”·江明月有点不好意思:“今天真有事儿,说好待会儿找我哥去,而且师兄你也不用客气。”
魏东东倒也没有十分坚持,看着像有心事:“那行吧,正好我去找个人,下次有机会·”·江明月问他:“没事吧”·魏东东笑了笑:“没事。”
过了会儿,魏东东第二次从斜对面实验台过来,叫江明月跟他到走廊上··看出他有话说,江明月放下笔跟他出去了··“你家里可能对这些比较懂,我也想不到还能问谁。”
魏东东说,“小江,你知道不知道有家公司,叫原灵”·江明月怎么不知道,就是经了几手,最后到了越仲山手上的那个电子元件公司。
“听说过,怎么了吗”·“那你认不认识那家的老板”·江明月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个老板,更不好回答,就又问了遍什么事。
魏东东咬着牙,半晌,踹了脚墙根··他爸是原灵的老员工,干了十多年,在技术维修部门,去年在车间出了事,一只手没了··保险是赔了一些,可根本不值那只手,那只手就是他爸的所有工作能力。
公司也一直拖着,尤其是几易其主,到现在人虽然不算离职,但跟离职也没什么差别,他家里还有个妹妹,他妈有慢- xing -病,天天要吃药,没钱一天都过不下去··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魏东东平时总笑嘻嘻的,看着虎背熊腰,但格外和善。
想了想,江明月说:“打官司了吗按道理公司是不可以不管的·”·“一开始要打,但前一段他们突然来人跟我妈谈,三万块钱了事,不知道说了点什么,总之当时把我妈唬住了,谁都没商量,她就签了,律师说没法打,打了也输。”
江明月懂了,这事原灵办得很不地道,但就像魏东东说的,保险赔过,他们自己又已经拿钱私了,官司是打了也输··但他找老板也没用,他们说的老板,可能就是一个代名词,就是管事儿的,如果江明月真把江明楷或越仲山的名字给他,估计三个月之后,魏东东都见不着他们的面。
“这样吧·”江明月说,“我回家帮你问问,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先别冲动,找不对人去了公司也没用·”·魏东东是已经吃过了原灵保安的亏,当然能明白江明月的意思。
“那先谢谢你·”半晌,魏东东说,“麻烦你了,师弟·”·放学后,江明楷的车就停在学校东门的停车场,江明月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拉开车门上车,发现还有一个人。
“这是文律师·”江明楷互相介绍,“我弟弟,江明月·”·“一表人才·”文律师西装革履,一手护着领带,探身跟江明月握手。
江明月看江明楷:“什么意思”·“让你看看合同·”·“我说了现在不离婚·”·江明楷并不生气:“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
江明月说:“你说吃饭,没说跟律师一起·”·“你不要太固执,见律师是什么大事,我还要提前请示你的秘书从小到大见律师的次数还少吗爸爸妈妈都有各自的财产分割顾问,你跟越仲山的感情就好到一个人变成两个人,这种事提都不能提”·江明月说不过他,也不想顶嘴,只说:“不跟你吃了,我回家。”
“好·”江明楷冲司机说,“去鼎荣·”·鼎荣是江家附近的地标,这意思就是回江家··江明月怀里抱着书包瞪江明楷:“哥”·江明楷看他一眼,半晌,冲律师抬了下下巴:“把东西给他。”
又吩咐司机靠边停车··“你拿回去自己看,上面有律师电话,不懂的打电话·”江明楷在他头顶的一撮呆毛上扇了一下,“下车。”
江明月把东西一股脑装进书包,没走几步,赶上越仲山下班··他今天坐的是辆黑色奔驰,大街上很常见,一开始江明月没认出来··车在他面前减速,才停下脚步,等越仲山下来。
没来得及说话,副驾上的助理追了下来:“老板,东西在车上放了好多天,我怕您是不是忘了……今天要拿吗”·越仲山停下脚步,半转回身,一时间没说话。
助理马上有些无措,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给我吧·”··越仲山开口,他才立刻响亮地答应一声,从后备箱拎了个挺大的纸袋出来··两人并肩进小区,江明月偏过脸看他手上拎的东西:“是什么”·越仲山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江明月。
江明月眨了眨眼:“嗯”·“豆豆毯·”越仲山严肃地说··第25章 ·江明月没再试图解释自己真的没有那么幼稚, 很给面子地诚恳说了句谢谢, 进门后, 就从越仲山手里接过来,把东西拿出来。
已经清洗过了,包装纸上还贴着干洗的标签··打开以后, 江明月才开始正视它被装在那么大一个纸袋里的原因··是照着他们卧室那张大床的尺寸做的,自然不可能只盖江明月一个人。
出自母婴用品的顶尖名牌, 算算工期, 可能第一次去他家以后, 越仲山就去订了··越仲山洗完了手,出来看见他趴在床上, 走近了问:“怎么样·”·江明月怀疑自己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一点得意,好像办了件很好的事。
所以他说:“特别好·”·越仲山“嗯”了声··好像还在等什么··江明月作为一个合格的收礼人,只好又说:“很软,很舒服, 我很喜欢。”
越仲山勉强满意, 但还是用看不惯的语气说:“我是不会用的·”·江明月转过头把脸露出来:“真的吗”·“我要开会。”
越仲山转身出门, “开饭叫我·”·他的确还有会要开, 吃饭的时候,江明月说:“其实你可以把工作做完再下班, 是不是会比较方便”·“我不想。”
这三个字继“嗯”之后, 成了越仲山新的高频率短句··江明月也开发了自己的应对用词:“哦·”·他吃得快,吃完两碗米饭,还喝了半碗汤, 起身时对江明月说:“要不要叫阿姨陪你。”
江明月说不用,他就进了书房··要帮魏东东打听,江明月想了想,先打给江明楷的一个女秘书··叫乔依然,之前江明楷没出来的时候,她跟江明月的联系最多,还曾经帮忙联系过律所。
听江明月讲清楚事情始末之后,乔依然说:“我听懂了……是这样,因为是个别人,应该是他们内部的领导做的决定,所以我还要再问问,才能知道具体的情况。”
江明月一早也想到了,这种事问大老板不管用,找越小的负责人,解决得越快,因为大老板只管大面,这种鸡零狗碎的事情,都要逐层往下问··把魏东东爸爸的姓名年龄和身份证号、工号全部发给乔依然,江明月问的事,她很上心,不到半小时,就给江明月回了电话。
江家刚开始接手原灵的时候,对公司进行过一部分整改,但大部分集中在管理层的变动,政策还没来得及怎么往下,江家自己就出了事··不过乔依然跟那边办公室的人还有一些联系,所以打听这些还比较容易,她把情况直接跟江明月说了。
“小江总,魏志刚的事是这样的,您也知道,之前原灵的罢工闹得比较严重,每次罢工,他都有参与·”·“在工伤之前的那次罢工,他带头砸了车间两台机器,有监控记录。
后来出事,我们的人退回总部,公司就乱了,几乎一直是停工的状态,这些事就都先放着·前不久,越氏视察之后,总部派了个总经理下来,把这些人一次- xing -都辞退了,但因为魏志强身上存在工伤的情况,所以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也没有要求经济赔偿。”
两边听了两种话,江明月愣了愣,问了句废话:“那补偿是不可能的了”·乔依然笑着说:“他砸的那台机器可不便宜,顶赔偿他一百个,我听说他自己也没有要求。”
江明月明白了,但没气馁,接着问:“闹罢工是因为什么”·乔依然道:“里头的事比较复杂,简单说,就是车间场地占了村里的地方,村民都在车间打工,公司坚持发工资,村民还要求分利润。”
因为一开始就知道江明月问的是同学的事,所以乔依然没评价魏志刚的对错,言辞间也很客观··但江明月也已经完全懂了··之前他看过原灵的资料,车间占的地是区政府批给原灵的,付了很高的使用费,占用十五年。
除此之外,原灵还给村里重修了好多年前的老公路,虽说自己的工厂也方便,但毕竟算给村里做了好事,还多了很多工作岗位··就算不谈还有村领导索贿和其他各种纠纷,后来工人开始要求利润,原灵的确也不可能答应。
挂了乔依然的电话,江明月在客厅南边的小沙发上坐了好久··越仲山从书房出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插腰站在原地喝下大半杯,喝完换了个杯子,重新给江明月倒了一杯。
“无聊”·“没有·”江明月接过水,“谢谢·”·越仲山的一只手搭在他沙发背上,低头看他咕嘟咕嘟地喝水。
看他一时半会没有要走的意思,态度也挺好,江明月从不记仇,而且以前上赶着说话的次数都不少,所以此时就又有了点倾诉欲··把事跟越仲山说了一遍,不过没说公司是原灵,把罢工和砸机器换成了得罪领导。
然而越仲山不像江明月解决事情的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更不关心里头谁对谁错,都没怎么思考,听完只说:“跟你关系怎么样·”·江明月道:“还可以,以前帮我挺多的。”
“他想要多少钱”·这个江明月不知道,也没想过,越仲山看他为难,说了个数字:“七十万·”··看他还懵着,越仲山就给他解释。
“小车间的技术工,拿原灵做例子,算他一个月工资八千,加年终奖、福利补贴,一年十二万·但发生事故不光是公司的责任,自己也要为- cao -作问题买单,所以把年收入降为七万,听你说,是同学的爸爸,年龄在五十岁以上,本身只剩十年左右退休,退休金有社保,跟公司没大关系,那就是七十万。”
“这是算出来的最优赔偿,实际上,经过仲裁调解,两方都要让步,看情况,最后到手可能在四十万到六十万之间·”·讲到正事,越仲山一贯认真。
他刚亲自下厂视察不久,所以江明月没把他当成整天只做季度销售额必须达到多少的门槛的人,但也确实没觉得他会懂具体到一个车间工人的赔偿,这会儿听得稀奇,也的确不懂,只知道边听边点头。
越仲山说两句,他就捧哏似的嗯一声··最后,越仲山认真说:“七十万,关系还不错的话,你给他不行吗”·不是不行,江明月的出发点的确也只是不想看魏东东那么烦心,但他压根没想过还能这样。
越仲山的“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思考方式屡次刷新江明月的见识··“我给,他会要吗”·“当然不要·”越仲山说,“还会伤害同学感情。”
“……”·“把他个人信息给毕闰杰,他会看着办的·”·毕闰杰是总部总裁办的,专管人事··最近几天,每次谈话,江明月都被带着跑,要赶上已经够费劲,何谈独立思考。
他追着话头说:“那我把钱给你·”·越仲山坐在沙发扶手上,两臂抱在胸前,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半晌,不冷不热地说:“欠着吧·”·江明月不愿意:“凭什么。”
他接话接得快,带点自己没意识到的娇,越仲山扫着他的脸,要洞穿了似的,最后慢悠悠说了一句:“凭我愿意·”·江明月被他突然不再公事公办的态度弄得有些坐不住,起身要走,越仲山下意识去捞他手腕,还真拽回来了。
“干什么·”·越仲山垂眼看他的水杯:“我喝一口·”·江明月本来不想给,他说:“说那么多,渴了·”·江明月就只好给他喝了。
越仲山见好就收,没再让他不自在,规规矩矩地喝了两口,就松了手··视频会议还没完,只是中场休息··没多久,越仲山就又回了书房,顺便拿走了江明月剩的半杯水。
书房的门没关严,江明月偶尔能听见他说话··其实江明月觉得他有点好··今天这事,如果去问江明楷,肯定也会帮江明月的忙,但在此之前,会被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说,很可能最后还要被说一句听风就是雨。
可江明月并不觉得魏东东故意骗他,因为没有必要··感觉应该就是魏志强自知理亏,但在家人面前还犟着嘴,这也就解释了魏东东说的,公司来谈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就把他妈唬住了,签了三万块了事的协议。
被越仲山三言两语下了结论,江明月暂时没有事挂心,给越仲山奶奶打了个电话,问她头还疼不疼,又给徐盈玉打电话,陪聊了十几分钟,也回自己的书房看书··到十一点,阿姨来敲了两次门,提醒他:“小江,该休息了,不然明天上学要困的。”
江明月应了,又待了一小会,敲门声再响,他扬声答应:“马上·”·说话的人却是越仲山:“能进去吗”·江明月赶紧说:“可以。”
越仲山推开门,已经换了衣服,头发- shi -着,是刚洗完澡,走进一步,但像只打算在那等,手还留在门把手上··深灰色的短袖贴着胸膛,两块胸肌之间的部位被浸出一点浅浅的- shi -痕,可能在洗澡之前运动过,身上腾着不太一样的热气,眉目的颜色深,立体的五官声来带着严肃,不说话时,总是很有威慑力。
江明月不敢糊弄,起身在桌子后面收拾书本,边说:“很快的·”·他的书房跟越仲山的装修风格差不多,连同办公桌和老板椅都一样,但他坐在上面却没什么大老板的气概。
要是跟越仲山开视频会议时一样,朝他面前摆台笔电,看起来也只像个老实上网课的学生··可能越仲山也看出来了,侧身让他出去时,眼睛里有点笑,低了下头掩过了。
江明月跟在越仲山身后回卧室,学习之前,他就洗过澡了,去用冷水扑了扑脸,又洗手漱口就上床··越仲山倚在床头看一本书,身上盖着本来的鸭绒被,床单和被套也都是深灰色,只有被江明月弄乱的鹅黄色豆豆毯原样堆在他自己那边。
江明月感觉有点囧,单腿坐上床,歪头看他手里的书。·不是什么专业的东西,是本侦探小说:“我知道凶手是谁·”·越仲山头都不抬,说了个名字,江明月道:“你看第二遍”·越仲山合上书,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边躺下边说:“猜的。”
江明月也躺下:“我不信·”·“嗯·”越仲山说··江明月不太懂他这个“嗯”是什么意思,但越仲山显然已经没有在好好聊天。
他面对江明月侧躺,一手撑着头,看江明月把自己裹进毯子里··毯子太大,把江明月整个包了一圈,还堆叠在身边很多··江明月埋头闻了闻,只有织物的味道。
他深吸口气,说:“我关灯了·”·越仲山没有“嗯”,他就抬头又说了遍:“可以吗”··越仲山还是不说话,只面无表情地看他,看不出什么意思。
江明月刚要起身,他就探身过来,手伸到江明月背后,把灯关了··灯关了,人没立刻退开,黑沉沉地压在上方,江明月隐隐能听到他的呼吸和心跳··身上的热度很明显,让江明月紧张,手心里抓了点毛毯,没太敢动。
过了会,越仲山一言不发地回到了他自己的位置··半夜不知道几点,江明月又被热醒,发现他被越仲山抱在怀里,一层毯子外面是越仲山横过来的手臂,还有贴在背后热气滚滚的胸膛,外面还有一层越仲山的被子。
越仲山睡得沉,推了两下都不醒,江明月只好尽量轻地把外面那层推到一边,又扯了豆豆毯给越仲山盖上··就这么过了两天,每晚经历一次历史重演,第三天一早,江明月起床后就把越仲山那床被子抱到了客厅,让阿姨收起来。
越仲山跟没看见一样,什么都没说,也没提自己不用豆豆毯的话··晚上,江明月自己盖了一角躺下,越仲山坐在床边说:“我不想用·”·江明月戴了个蒸汽眼罩,忙着舒服,含含糊糊地哄他说:“没事的,习惯就好了。”
过了会,床垫一沉,越仲山也躺下了,用不情不愿的语气说:“你说的·”·江明月很佛系地点头:“我说的·”·又过了几天,周五下午,江明月照例在四楼洗仪器,洗完是三点多,他打算继续去图书馆复习。
走了没多远,魏东东跑着追出来,一开始结巴着说不利索话,过了会儿才说了几遍谢谢··江明月知道是越仲山把事情办完了,冲他笑了一下:“没事,家里人刚好认识。”
·事先魏东东的确只打算找江明月打听一点消息,甚至只是想知道个大概的名字,但没想到直接有人联系他们,已经办好了所有相关的手续,只需要他爸再补签几个字。
“我爸妈都知道了,让我一定带你回家吃顿饭·”·魏东东没给江明月拒绝的时间:“就吃顿饭,之前就老说,一直没吃,这回你要不跟我回去,我爸妈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江明月只好应了,但最近几天魏东东离不开实验室,说定下周跟他回家··在图书馆待了三个小时,看时间马上七点,越仲山说晚上在外面吃,让他先去公司。
司机在门口等,江明月到的时候,越仲山已经忙完了,办公室还有一个人,是严政,他们结婚时,越仲山的伴郎··他比越仲山小,也叫江明月嫂子,江明月习惯了这个称呼,冲他笑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严政又跟越仲山打招呼,“下周末别忘了·”·他回头对江明月补了一句:“嫂子把时间腾出来,我一定好好招待。”
严政走了,出门前对越仲山挤眉弄眼,江明月没看见··越仲山也带着他下楼,在电梯里解释,严政买了个度假村,跟方佩瑶送江明月的那个温泉度假村隔不远,不过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走欧风奢华的路线。
“没事的话,我们周五晚上去,周一早上回·”·江明月没事,可总觉得两个人出去过夜跟在家里不同··但没等他再想,越仲山低声加了一句:“可以吗”·江明月只能说:“好。”
两个人一时间没再说话,只并肩站着··越仲山单手插兜,站姿挺拔,江明月背着书包,揉了揉眼睛··他今天穿了件羊角扣的薄外套,连帽款,里面是一件米白的薄毛衣,袖子都长,遮住一半手背。
电梯下到一半,揉眼睛的手放下去时,就被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的越仲山顺势握住了··先是隔着衣服布料,把他往外剥,好一会儿,才很慢地把他的手完全攥进了掌心。
第26章 ·过了周末, 江明月提前两天跟越仲山说了周三去魏东东家吃饭的事··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虽然已经替江明月拿了七十万出去··江明月趴在床上打游戏, 没听见他说话,解释了一遍,又问:“好吗星期三晚上, 刚好你要是忙的话,也就不用急着回来。”
越仲山说:“我不忙·”·江明月反应了一下, - cao -作着角色蹲在角落, 回头看他:“我都答应他了, 而且是他爸爸妈妈邀请的,本来就不好不去。”
“所以他们拿了钱, 还要你陪吃饭·”·他这个话里的逻辑奇怪,不过江明月已经比较习惯了,朝后蹭了蹭,后脑勺挨着他的大腿, 继续打游戏, 嘴里说:“我们不是说好周五去度假村嘛, 那天还得麻烦师兄帮我做实验室的事。”
刚说完, 越仲山突然俯身把他搂住,两个人缠着手脚调整姿势, 最后把脸埋进了他颈窝··江明月对这样偶尔的亲密也习惯了一点, 一只手拿着手机,用力扬了扬脸,侧脸被他的短发弄得痒, 喉咙里带着笑,让他抱了会,摸了摸他头发:“找你弟弟吃饭吧,我知道他没老婆。”
越仲山说:“你叫他什么·”·江明月一时没反应过来:“越仲廉”·越仲山没说话,顿了顿,江明月说:“你说师兄”·越仲山拿胳膊用力搂了他一下,弄得江明月有点疼,在他手上推了推。
“这有什么,实验室都这么叫·”江明月说,“现在我最小,到明年,也有本科生叫我师兄,显得我很厉害·”·越仲山抱着他没动,江明月也不试图继续打游戏,在室友的唾骂声中挂了机。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眼下是越仲山在“追”江明月,在他眼里,可能就是有另外的男生约江明月吃饭···想到这个,江明月就感觉都能理解了,最后决定还是不再随便跟人约到家里吃饭比较好。
魏东东的家在老城区那边,从学校过去,先搭一个多小时的地铁,然后转两趟公交··郊区的公交班次少,赶上放学下班的时间人又多得离谱,挤上去以后,江明月没经验,被前后左右的人挤着走,根本抓不到吊环。
魏东东跟他之间还隔着几个人,上车以后才后悔没打车··他这样已经习惯了,但江明月肯定特别不舒服··他伸出手拽江明月,两个人好容易挤到后车门的角落,都有些狼狈,江明月的背包都快掉了,两个人都笑起来。
魏东东抱歉道:“咱们坐一站,下站就下去打车·”·江明月想了想,问:“还有多远”·魏东东道:“公交绕得远,还得换乘,但是打车有五十块钱够了。”
五十块钱可能是魏东东三天的饭钱,算半周了,江明月正了正背包,找到护栏抓着,仰头看着公交线路图说:“到换乘的地方再下吧·”·魏东东问他还站不站得动,江明月说站得动,洗试管的时候不也一站两小时。
魏东东笑了一下,搓了搓鼻尖,说:“你是挺接地气·”·江明月努力让自己站直,眼睛转了转,撇了下嘴说:“也没那么接,就是为了给你省钱,不然肯定不会闲得无聊找公交坐。”
他不说客气的话,魏东东心里却才更敞亮了,刚才心里一下子冒起来的自卑自责和难受也好像全没了··两个人挤在一辆沙丁鱼罐头似的公交车里,江明月说的话带着点埋怨,但一直在笑。
他生了张好看的脸,眼神灵动,不交底地礼貌相处时,身上的富家公子气掩饰不住,他自己不知道,是客气得有些疏离··在这个时候,说了句俏皮话,露出点友善的狡黠,像触发了某种机关,情谊突然落了地,扎扎实实的生出点根须。
比在实验室互相尊重的师兄师弟更近一些,打破了一些脱下实验服以后两个人天壤之别的生活环境和家庭背景,江明月突然不再是总很礼貌的近乎冷淡的形象,对谁都温和又周到。
他在魏东东心里有了烟火气,而所有的真感情都正是从这点烟火气开始的··魏东东在江明月心里一直都有烟火气··他被上面一直不批经费愁得舍不得吃饭,省一点省一点去零零碎碎的买,在实验室里是出了名的,所以之前江明月才会想着把新房床上的玫瑰带给他。
·“我以前就从那儿走·”魏东东指了指外面正在路过的那条小路,“我小学是博闻的,出来进巷子就能拐过来,一条近路·”·“然后一直走回家”·“最热和最冷的时候会坐车。”
“太远了·”江明月说··“是你不行,而且还有其他人·”魏东东认真地说,“大家都走,省一礼拜的车费,能买本斗魔珠,方本的,巴掌这么大,一周出一本,你看过没”·江明月没看过,魏东东又嘲了他一嘴,然后给他讲斗魔珠的剧情。
到了换乘的地方,也没打车,好在换乘公交没那么挤,坐到一半,还等到一个空位··江明月坐着,魏东东站在他面前,还在讲斗魔珠··老城区的房子都不会新到哪里去,魏东东家就是老城区经典的筒子楼。
两个人前后上楼,钥匙刚进铁门的锁眼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眼望到头的格局,所有的家具都是最简单的款··与魏东东穿在身上的衣服有种出奇的搭配感,都干净、整洁、老旧。
跟他说的一样,他爸妈都在,上高中的妹妹也在,叫魏楠楠,梳短发,是个容易害羞的女孩儿,叫了江明月一声哥,就没再开过口··魏家人给人的感觉都是不多话,魏志刚尤其明显。
只有魏东东,可能是因为上学最多,年纪又轻,所以还显得话多一点··人到就开饭,魏东东的爸妈对江明月说的最多一句就是“多吃”,除了最开始,魏妈妈把那些手续拿出来给江明月翻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很喜欢,眼睛都有些红了,后来就基本没再怎么反复谢他帮忙的事。
气氛就是吃饭,没有江明月在来之前担心的尴尬··魏志刚的右手腕上的伤疤已经完全愈合了,手臂垂在大腿上,左手拿着勺子吃饭··他看上去老实木讷,不像暴力到有反社会倾向的- xing -格,江明月也不太能想得到他砸机器的场面。
吃完饭,魏妈妈一直留他住一晚,家里地方小,让他别嫌弃,跟魏东东挤一挤··魏东东跟她说江明月已经结婚了,对象是男的,叫她闹了个脸红,本来就嘴笨,更说不清话,反复跟江明月说不好意思。
在门口谦让了好一阵,魏东东总算把江明月送下了楼··江明月没打算回去还那样折腾一遍,所以家里的车已经等着了··魏东东说:“怎么样,我妈做的饭好吃吧”·“好吃,烧牛肉最好吃。”
“你来才买的,下回再给你做·”·“行了·”走到车跟前,魏东东把包给他,“走吧,路上小心·”·江明月在车里跟他再见:“师兄明天见。”
他坐着凌志570走了,魏东东转身上了破旧的筒子楼··到家后,客厅没人,江明月换完鞋,阿姨从佣人房出来了,给他倒水··江明月靠在沙发上喝水,喝完斜着躺下去。
阿姨把他抓在手里拖在地上的书包拎起来,道:“同学家吃的什么要不要再做点你喜欢的”·“吃的好吃的。”
江明月说,“很饱·”·阿姨看他蔫巴巴的好笑:“累了”·江明月把脸往沙发上蹭了蹭:“超累·”··“那就回家吃嘛。”
阿姨说,“去别人家大老远的,回家你想吃什么,阿姨就做什么·”·江明月换成趴着的姿势,一时间有点起不来,犯困··过了会儿,他问了句越仲山,阿姨说:“回来一趟,没吃饭,待了会儿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噢,是那个越总来接的,大油头,身上香香的。”
她说的是越仲廉,江明月闷闷地笑了声:“越仲廉·”·阿姨点头道:“是,大油头·”·江明月的确缺乏吃苦耐劳的品质,但近三个小时的高峰期公共交通也确实累人。
他基本没怎么聚起精神看书,上下眼皮就直打架,不到十点的时候果断投降,放下笔回房睡了··不知道越仲山什么时候回来的,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才看到他··问他几点回来的,越仲山没说,反道:“吃出来没有,谁家饭比较好”·江明月在他身边伸了个懒腰,仔细想了想,说:“那要看情况,可以偶尔新鲜一下,但要是长时间吃的话,还是家里的好。”
越仲山低头看他一眼,江明月还忍着笑:“干嘛·”·他戳了下越仲山的胳膊,被抓住了手指,还盯着他看,眼神不太对劲··江明月抿嘴,有点怂了,拿另一只手去捂越仲山的脸,边爬起来说:“好了,不动你,快起床。”
到了周五,说好要去度假村,他三点多回了家,阿姨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了,他又带了两本复习的书,和那天魏东东给他的考研笔记··同行的人不算少,大多是越仲山那个年纪,其他的就是三十往上,没有江明月的同龄人,他也就跟越仲廉还算有话聊。
到地方以后,严政出来接,一群人挨个打完招呼都费劲··他像只花蝴蝶,在拿房卡的人群里穿梭,到处拍肩膀顶拳头,越仲廉也差不多··江明月抓着行李箱拉杆,在原地等去选房的越仲山,蝴蝶就飞到了他身边。
严政今天穿了件掐腰的纯白色西装,塞着彩色的方格口袋巾,一双笑眼弯着:“嫂子看我这地儿怎么样”·“很气派·”江明月说,“我看停车场都满了,生意也好。”
严政笑容更灿烂:“那是B1停车场,还好几个呢,而且你们的车也不停那儿,有单独的车库·”·“老越呢”他又说,“怎么让你自己在这儿”·“服务生说选一下房,我在这看东西。”
说着话,送行李的服务生就来了,推着辆金灿灿的推车带走了江明月的箱子,听他说不想坐,就又去给他拿了个小瓶水,期间不间断有人送热毛巾··严政没再走,只发了几条消息,越仲山回来之前,一直跟江明月身边站着,说点有的没的。
江明月跟他不算熟,但也有来有往··忙完以后,各人回各屋休息··房子都是独栋,仿欧式建筑,不过是缩小版,看着挺有意思··江明月和越仲山的房前面是越仲廉,左边是严政。
·他在楼上卧室摊开行李箱,严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怎么样还行吗”·这回换越仲山跟他聊,就没那么客气,硬邦邦顶了几句,严政很快就故作叹息地走了,边走边招着手给越仲山使眼色。
两个人下到一楼的楼梯脚··越仲山眼神还往上看,表情不很耐烦··“我说·”严政故作高深道,“你到底什么进度我怎么感觉人家跟你还挺生分呢。”
“什么意思”·“刚在前边儿,嫂子问我房间是套房还是什么,又问套房有几个卧室·”·越仲山顿了顿,严政笑得贱兮兮地说:“要不问还好,都问了,那就必须只有一个卧室,专门给你要的这个。”
越仲山低了下头,偏过脸,看上去不是很想搭腔,隐隐的情绪也不是很好··严政往他跟前凑,小声道:“结婚都多久了,还分着房正好,在这儿把规矩改完了,回去还好意思分嘛”·他嘿嘿笑:“不好意思了呀。”
“滚吧”半晌,越仲山虚踹了他一脚··严政笑嘻嘻地滚了,走到门口又被越仲山叫住··他自己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知道,有人脸皮薄,我不乱说。”
第27章 ·江明月习惯- xing -打开邮箱, 最上面一封是魏东东发来的, 有关江明月给他的样本材料的测试结果··是联系前面的实验和相关文献分析过的新版本, 比之前发给江明月那一组数据多了很多内容,看发信时间,应该是刚写完这一段就发了。
分析的角度很新颖, 原本并不是真的很关心玫瑰的江明月抱着电脑看起来,不知道越仲山什么时候进了房间, 已经在他身后站定··江明月回头看他:“严政走了”·越仲山“嗯”了声, 一手撑在桌沿, 俯身靠近,半笼住了江明月, “作业”·江明月把屏幕向他的角度歪了歪:“别人的论文,我看看。”
越仲山高中读的是理,但进大学学了商科,硕博一路读上去, 看点IS和BP曲线是小菜一碟, 而江明月的色原机检测波长对他来说就是天书··在屏幕上扫一眼, 提取出的主要信息只有“魏东东”。
考研的日子越来越近, 江明月最近都忙着复习,除了帮导师翻译文献以外,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再拿着Kindle看论文了, 而且他看的论文一向是前辈已发表的东西,大多从国际周刊上来。
越仲山不懂内容,但能懂魏东东发的这个东西跟江明月没什么关系, 是个半成品中的半成品,参考价值为零,与江明月的专业相关- xing -趋近于零···江明月稍微侧身坐,两手护着腿上的电脑,看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就在一边随口说了之前给魏东东玫瑰的事,是闲聊,也是顺便解释魏东东为什么专门发这个给他。
越仲山听完也没说什么,随后直起身,手也收回来,放在江明月的椅背上,问他饿不饿··江明月把电脑放回桌上,枕着胳膊也歪到桌上,有点没精神地看站在他身后的越仲山。
“不饿·”他说,“再过会吃·”·他穿了件纯黑的薄毛衣,看上去脸好像更白了,头发的颜色微微有些浅,很软地盖在额前,显得他的眼神也那么温柔,慢吞吞地说话时,越仲山就看着他比其他男生都红的嘴唇。
时间不早了,房间里越来越暗··度假村的天空比城里的蓝,月亮是一样的弯,太阳的余晖还在山顶,颜色暗淡的下弦月挂在窗角··江明月慢慢闭上眼睛,看上去很闲适。
越仲山沉默地站了片刻,视线的角度固定,好像连头发丝都没动过,又突然迈步走开,到门口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顶灯、壁灯、立式台灯和藏在吊顶里的圆形小灯,全都亮起来。
江明月被晃到,就跟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把脸埋进臂弯,蹭了几下,又坐起来,从椅子上下去··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他走到落地窗边,伸着懒腰往外看。
没过多久,越仲山还是带着他下去吃饭了··郊区温度低,两个人都换了衣服,江明月穿一件比熊的秋季新款风衣,长只到大腿,两个大口袋,配色简单,是很少年气的款式。
越仲山也少见的穿风衣,不过是件深烟灰色的薄毛款··从别墅区出来的一路上都很热闹,员工装扮的商贩陆续都出来了,穿的套装上围着彩灯··本周主题是橙色情人节,兜售的小商品种类很多,除了常见的小孩玩具,还有贺卡、电影票、橙汁和爆米花之类。
都不要钱,小贩跟顾客一样多··还有一个商店比其他的都要可爱,江明月跑过去看,摆出来的是糖果戒指··像罗曼琳小时候玩的芭比娃娃套装里的塑料钻石戒指,大得离谱,有种幼稚可爱的廉价,包装和领取规则却正式得一本正经。
玻璃桌面上的立牌上写着“仅限已婚伴侣领取,需要完成橙色情人节所有任务,以盖章为准·”·江明月手里拿着刚出来就被塞给他的一张纸,标题就是“橙色情人节爱侣任务卡”,很高级的硬板纸,设计得花里胡哨。
他研究起来,流程包括共享一份甜蜜橙汁与爆米花、看一场有关爱的电影、在贺卡上不再保留地告诉对方你的爱··两个人停在原地看完,江明月很快把纸折起来,往前走着说:“这好幼稚。”
越仲山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走出一段,说:“时间还早·”·等江明月回头,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说:“可以先看个电影再吃饭·”·两个人先折回橙汁的小摊,摊主没有要求一口气喝光才算完成任务,但两个人要用一根吸管先后都喝一口。
越仲山接过隔热纸杯,先打开盖子看了眼温度,然后才重新盖好,递给江明月··穿着橙子套装的摊主一直笑着看他们俩,江明月喝了一口,纸杯拿在手里,没有立刻递回去,也不知道自己脸红了。
越仲山也没说话,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然后从他手里把那张任务表抽走递给摊主,盖了第一个章··又去拿爆米花,要求是互相喂一口··领电影票时,摊主问到领证的日期,江明月不记得,越仲山很自然地接过话答了,顺利拿到写着他们两人姓名和结为伴侣日期的电影票。
·商贩一边登记一边说:“两位还是新婚,祝您婚姻美满,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百年好合·”·越仲山对他说:“谢谢·”·他们的小厅里播的电影是《怦然心动》,江明月同罗曼琳一起看过。
但这一次电影没有从头放到尾,像是为了降低完成任务的难度,只节选了其中十五分钟,是布莱斯扔掉了朱莉送的鸡蛋,后来又去道歉那一段··江明月与越仲山坐在靠后一排的边上,影厅的灯亮起来时,有工作人员从后门进来,同样祝他们情人节快乐,祝他们百年好合,然后拿出贺卡分给他们,为越仲山的任务卡盖了最后两个章。
江明月说:“贺卡不需要现在写吗”·工作人员温柔道:“这个不着急,您回去以后写就可以,表达关键在真诚,不用赶时间的·”·完成这些任务从头到尾只用了半个小时左右,回到糖果戒指的摊位,摊主很热情地告诉江明月,他们是今天第一对完成任务的伴侣,说他们感情一定很好,因为大多数客人在看到需要看场电影的时候就打消了念头。
“陪伴的时间是最不应该吝啬的呀·”她说着,把装戒指的盒子拿到玻璃台上,让江明月选颜色··越仲山站得地方不远不近,看上去是一副撇清关系总之不会给出建议的样子,江明月只好随便拿了两个,摊主帮他包起来,还说他选的桃子口味的是最好吃的,包装盒上印满了橙色的爱心。
他们中途做了点幼稚的事情,到说好吃饭的地方,其他人都到了,在闲聊等人齐··越仲山带着江明月进去,正巧同来的一位老总的夫人在半真半假地抱怨他连看场电影的耐心都没有。
严政接过埋怨,笑着说:“我们可都还记着厉总上个月在佳士得拍南非粉钻,那个还比不上我这一个糖您要喜欢,待会我叫人送一盒到您房里。”
那夫人也笑,美目流转,撇了严政一眼,低头正了正自己手上的钻戒,然后转头对刚坐下的江明月说:“明月从哪来”·江明月说:“刚出来,还没转,我不知道表姐也来。”
她是江明月隔了好几层的表姐,杜家的老大,虽然是同辈,但比江明月大二十多岁,孩子都快跟他一样大了···她接着对越仲山点点头,说:“越总。”
越仲山起了一下身说:“表姐·”·一个大圆桌,人多,只是一个圈子,并不光是他们一块来的··酒过半巡,有人调侃严政小气,请人来玩还不停业。
严政也喝得有点多,一时间想到什么就说了:“我哥说照常好,嫂子一直上学,只有咱们几个怕他闷·”·江明月吃东西慢,注意力又集中,刚开始还没注意是在说他,越仲山又帮他烫了个小碗盛汤,越仲廉带头起哄,说一顿饭下来就差喂了,他才后知后觉有点脸红。
越仲山把勺子放他碗里,朝他手边推了推,低声说:“别管他,吃你的·”·姓杜的表姐说自己精神短,没待多久就走了,走之前跟江明月打了个招呼,她老公在原位拼酒上了头,越仲山让江明月坐着,自己起身送了几步。
越仲廉是二老板,喝得最多,越喝越啰嗦,拿着酒杯滔滔不绝,桌上的人都聊过去,看见越仲山从门口进来,张口又说:“我哥,你们都想不到吧,是个情种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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