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月 by 翡冷萃(3)

分类: 热文
海底月 by 翡冷萃(3)
·越仲山一言不发地坐下,但也没冷着脸,越仲廉笑嘻嘻,严政跟他一唱一和··倒也没说什么,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更多,只说越仲山上大学的时候就总跑回海城,多少年如一日,从没对嫂子变过心。
桌上人只知道他与江明月联姻结婚,倒从不知道还有自由恋爱的故事··也不是没人不记得江明月此前与罗曼琳订婚,但不会有人提,气氛热闹得刚刚好,没人开过分的玩笑,像越仲山与江明月真是一对感情深厚的爱侣。
没一会,有服务生进来,走到江明月身边,说隔壁江明楷先生请他过去··江明月没想到他哥也在,当即起身,对越仲山说:“我去说两句话,一会回来·”·江明楷在一个小包厢里,桌上空着,还没上菜,身边没有工作人员,也没有合作伙伴,连个助理或秘书都没有。
江明月刚坐下,一个男孩儿拉开门进来,跺着脚说:“江明楷,外面好冷·”·他关上门才看见江明月,愣了一下,还是江明月先说:“你好·”·江明楷拉了把身边的椅子:“我弟。”
“啊·”他没急着坐,挠了挠后脑勺,冲江明月笑··江明楷看样子是纯来散心的,碰上江明月是偶然··江明月主动说:“今天刚过来,周一早上回。”
“还有谁,就你们两”·“人挺多的,不过只在一起吃饭,各玩各的·”·“心挺大·”·江明月都不知道这个在看守所待了好几个月的人是怎么搞的对象,看样子时间挺久了,还那么好看:“你不也来玩,还带着对象,还不带回家告诉妈妈。”
江明楷自然得像个大爷:“管好你自己·”·“好·”江明月说,“那我走了,不给你当电灯泡·”·“等会儿。”
江明楷抬眼扫他··江明月以为他又要像上回听到越仲山的飞机出城时一样嘲笑他,或讲两句风凉话··但他只问了几句信托的事,应该是徐盈玉跟他说的。
江明月简单说清楚,半晌,江明楷说:“要谈就好好谈,该说的都跟你说过了,你自己也是个男人,不占便宜但也不能吃亏,记住没有”·江明月知道江明楷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让他因为越仲山的十亿打底的信托胆怯,点头说:“记住了。”
江明楷眼下也没心情跟他多扯,眼神一直往身边看菜单的人身上转,说完就摆手说:“走吧·”·江明月又不想走了,笑眯眯地说:“你们吃什么,我还想吃点,那边好多人喝酒,我一会再回去。”
他等到上前两道菜,真的又吃了点,才憋着笑走了··隔壁已经散了,桌上只剩下越仲山越仲廉和严政,见他回来,其他两个人就也起身,说着明儿见出了门。
他也跟越仲山往外走,越仲山没喝多少,但身上也有酒气··吃饭的地方是挨在湖边建的,两个人沿着岸堤的欧式护栏走,秋夜的风吹着脸颊和头发··江明月碰到口袋里那个装着糖果戒指的礼盒,感觉越仲山其实有一些他自己没有的浪漫。
深秋的天空高得过分,又那样蓝·他跟在越仲山后面,看他平直宽展的肩,两条长腿迈着稳稳的步子,想到越仲廉在酒桌上说的话,突然想起好几年前的一天··江明楷大三才军训,开学时全家去送,江文智和徐盈玉只待了半天就去了隔壁市,江明月还想玩,就留了两个人陪他。
白天到处转景点、逛街,江明楷要军训没空,他只能在晚饭时间去江明楷学校找他··待了两天,那天江明月还是按时到江明楷学校找他吃饭,但江明楷要帮教官去仓库送东西,就临时托了越仲山陪他。
江明月只记得越仲山给他买了好几份菜,最后剩了很多,吃完饭还要继续军训,越仲山赶时间送他回酒店房间,在前面走得很快,江明月有点怕他,不敢说话,所以一直都在小跑。
像现在这样,在他身后,要跟上是有些困难的··江明月停下,叫他:“越仲山·”·越仲山很快就回头,那张脸看上去很严肃,眼神也很平淡,但他朝江明月过来,走到面前才说:“怎么了”·江明月说:“你上大学的时候就喜欢我”·越仲山的表情没多变,过了会才说:“不知道。”
“我会努力的·”——努力喜欢你··江明月仰头看着他,手心里攥着那个装着糖果戒指的礼盒,轻声说,“你再等等。”
越仲山把视线往下垂,喉结上下滑动,过了会,突然很轻地按着江明月的后脑勺,把他抱进了怀里,脸埋进他肩窝···他的另一只手搭上江明月的腰,似乎因为太珍惜,所以都不敢太用力,只是抱了很久。
第28章 ·在度假村玩了两天, 回去以后, 江明月跟徐盈玉打电话, 说比想象中好很多,不想玩只看看风景也很不错,下次带她一起去··徐盈玉没说不用, 问他考试准备得怎么样,又叫他找时间回家吃饭。
“找实验室的师兄师姐借了好多笔记, 最近在看·哥最近住不住家里哪天他也在的时候我回去·”·“有时候在, 有时候不在, 说不准,你打电话问他。”
“哦·”江明月说, “他是不是很忙·”·“老样子,没有不忙的时候·”·她没提江明楷对象的事,江明月摸不准她知不知道,怕被江明楷收拾, 就也没说。
问她最近做什么, 徐盈玉说没有什么, 打牌多一些, 也逛街,但没什么要买的, 店里也会派人带新款来家里··她讲了几句, 放轻声音说:“你都不想妈妈的,总要提醒你才会回来。”
江明月算算自己多久没回去,立刻也有些难受了, 感觉确实对徐盈玉少了关心··虽然总觉得事情太多,但又其实什么都没做··前一阵是因为江明楷和徐盈玉总叫他离婚离婚,所以暂时躲着,最近关注的重心又大都在越仲山身上,他似乎因为魏东东有些不高兴,江明月过了好几天才发现。
他虽然自己觉得实在没什么,但还是把笔记还了回去,另外找人借了几份来看··说定问过江明楷以后就回去吃饭,江明月在电话里与徐盈玉商量:“妈妈,到时候你能不能把时间空一空,要出门的话,我提前一天陪你去。”
他一直记得上次带越仲山回家时的场面,此时跟徐盈玉讨情,不想再让越仲山受一次冷遇··江明月的态度已经够清楚了,所以自从上次江明楷送了离婚协议书给他就丢开手,徐盈玉最近也都没再提相关的话。
等他又耍赖撒娇地哄了几句,徐盈玉语气还算好地说:“我要出门有人陪,要是凭你,早闷死了·”·这是答应了,江明月贴着手机叫她好几遍“好妈妈”。
越仲山从隔壁打通的衣帽间推门进来,就见他趴在床上撒娇··江明月自己也窘,抬起头愣了愣,匆匆挂了电话,不看人,讪讪地爬进毯子里,两条腿在里头乱蹬着抻开,侧过身不言语。
越仲山先去洗手,水声哗啦啦响了一阵,才慢条斯理上了床··江明月只感觉床垫动了动,之后就没再听见什么动静,越仲山没躺下,也没说话··好半天,他把脸露出来,正对上越仲山瞧着他的眼睛。
“看什么·”江明月干巴巴道··越仲山的眼里冒出点很轻微的笑意,时间太短,那笑甚至没来得及蔓延到眼角眉梢··但已经足够给恼羞成怒的江明月一些胆量,隔着毛毯把脚蹬在越仲山小腿上,瞪了他一眼,脸很红,慢吞吞道:“有没有那么好笑”·越仲山没让他把脚收回去,抓得很牢,一路摸上去,跟着俯身,圈住了他的腰,两个人抱着。
越仲山洗完澡是否穿衣服一般分三种情况,如果还要去书房,就会穿得比较整齐,最起码有一件斯文败类的丝质睡袍··如果不去,那就得看心情,时而穿T恤短裤,时而只有短裤。
目前就是第三种情况,江明月在他怀里,脸直接对着他肌肉结实的胸膛,视觉冲击强烈,本人气势又强,江明月原本就怂,几乎是立刻失去了立场,没再说话,乖乖被抱着。
今天两个人都没什么事,照往常一样,稍微抱一抱,过会儿就该睡了,越仲山搂在他肩头的手却一直在小幅度摩挲··动作很轻,但存在感很强··江明月都被摸的有些抖了,但是因为有些笨,转过身又朝他怀里蹭了蹭,不但没躲开那只手,反被抱得更结实。
“我平时说话不那样·”·越仲山很没诚意地“嗯”了声··江明月说:“是真的·”·越仲山回想他们俩迟来的新婚之夜后的第二天,他在外面吃过饭才回家,没想到江明月还会回来,站在卧室门口,看江明月趴在床上翘着脚打完了半通电话。
那时候的语气比刚才更软,心理上还完全没有离开家的准备,闷闷的抱怨也像撒娇,说这里的浴缸没有家里那么舒服,楼下的超市也买不到很新鲜的水果··大概电话那头的徐盈玉立刻说重新给他装浴缸,江明月却又连声说“不要不要”,越仲山会觉得他很娇气。
其实他原本就很娇气··“你比我大·”江明月又想到一个理由,“你以前也是这样的·”·越仲山不肯答应:“我以前不这样。”
“至少·”他说,“没叫过好妈妈好妈妈·”·他把“好妈妈”三个字念得字正腔圆且毫无感情,江明月尴尬得头顶冒烟,偏过脸把眼睛贴在越仲山胳膊上,在他怀里乱拱。
越仲山在他后腰上拍了一下,他就立刻不敢动了,听越仲山闲聊似的说话:“实际上,十五岁之后,就好像没怎么叫过妈·”·江明月抬起头,越仲山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所谓:“上次带你见她算特殊情况。”
“有一回,实在不想在家里待了,我就给她打电话,问她能不能回去跟她一起住·她说,你待在越家,才算我的儿子,现在你不干了,我是不会要你的。”
——我是不会要你的··江明月很真切的心疼了一下,脸都皱起来··“她没问你为什么不想待了”·“问了,我说我错了以后问的。”
·“为什么”·“有人用蛇吓我,想叫我滚蛋·”·江明月听越仲廉说过这事,那时候越仲山才十一二岁·他妈妈说不要他了,他会赶紧说我错了。
两个人挨得很近,江明月能很清楚地看到他深色瞳孔的细节,直勾勾地看人时非常冷淡··眼皮很薄,眼尾偏长,眉骨高所以显得眼部轮廓深,所有人都会达成共识,是很英俊,但没有人情味的长相。
他挑了挑嘴角,很平淡地说:“后来我装病,大半年不说话,心理医生换了几茬,我爷爷才没再装聋作哑,收拾了好几个·”·“三个堂弟被打包送到纽约的冬令营,有天我爸从外面回来,看见我在厨房煮东西吃,说我应该早点装,还能少吃点苦头。”
他看江明月:“吓到你了·”·江明月没说话,他又说:“还是可怜我·”·江明月用手碰了碰他侧脸,被他按住,贴在自己脸上,对江明月说:“就是想让你可怜才说的。”
“你要是因为可怜我就会爱我,那我还能说更多,真的假的都有,保证让你分不出来·”·他凶巴巴地盯着江明月:“嗯会不会”·江明月磕磕绊绊地说:“以前我很怕你。”
“嗯·”·“现在已经没那么害怕了,所以,以后应该会喜欢的·”·他补了一句:“不是因为可怜·”·越仲山抱过去,贴着他闷声说:“因为什么都行。”
江明月觉得他跟平时有些不一样,真要把他当成个小可怜,压在身上沉沉的也不嫌弃,拿胳膊搂了搂,用手背碰他的耳朵,耳骨很硬,耳廓带着凉··越仲山跟江明月抱了好一会儿,问江明月怕不怕,江明月说不怕,就被他吻住了,一开始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眼睛还睁着,过了会被越仲山用手捂住了。
越仲山的吻总是很凶,急不可耐似的,时隔很久以后更是··江明月被他很用力地压着,肩膀都被胳膊压疼了,下巴也被牢牢掐住,嘴巴被迫保持着半张的状态,嘴唇咬得通红,勾着舌头没够地深入,倒没觉出里头有多少回忆小时候的痛苦,没亲多久,下面就很强势地顶住了江明月。
他能感觉得到越仲山退开得很艰难,但还是退开了,只一直把他抱着,也没再那么摸他··关灯以后,越仲山又来亲他,比刚才轻一些,时间长了很多,断断续续的。
越仲山亲着他好像什么宝贝,整个人又很低落,江明月说不出不要,枕在越仲山胳膊上,被抚着侧脸,指腹揉着耳根,空气都是烫人的,几乎每次等到他喘匀了气,就立刻再贴上来,嘬他的嘴唇和舌尖,品尝个什么甜东西一样。
江明月困得厉害,起先再紧张,后来也熬不过没精神,是被亲着睡着的,第二天起床,嘴唇涨涨得疼,越仲山的头发乱得好笑,是江明月抓的··他给江明楷打电话约回家吃饭,江明楷想了想道:“除了周末都行。”
“别人都是周末有空,就你周末不行·”·江明楷道:“你自己回去怎么了以前没见你没我吃不下饭·”·江明月委屈巴巴道:“妈见他就走,有你还能热闹点。”
“拿我当热场子的使·”江明楷笑了一声,但没什么真笑的意思,“我说你眼光好还是不好呢·”·江明月说:“你给我面子,我也给你面子,你不给我面子,我就。”
“怎么着·”·“我就告诉妈妈你找对象了·”·“时间定了告诉我·”江明楷好像真被他威胁了似的,“发信息,别打电话,烦。”
“真是对象啊那就好,小男孩儿看着都没我大,我还以为你不学好呢,这几天都睡不着,光为你发愁了·”·“比你大。”
江明楷又说了一遍,“管好你自己·”·“嫂子叫什么·”·“挂了·”·“你说妈妈想不想知道·”·“你够了。”
江明楷没耐心了,然而江明月不怕,笑嘻嘻地说:“他真好看,是不是人家不肯跟你回家我真的挺想再见见他的,上回在度假村都没怎么说话,他怎么那么害羞感觉妈妈也会很喜欢这样的。”
“我不会走的,你们俩住多久,我就在家陪多久,行了吗够给你老公面子了吗”·“够了够了·”江明月真心实意地说,“您太好了,我不打扰了,您先忙。”
江明楷果然很讲信用,有他在家里,加上徐盈玉本来也答应过江明月,一整晚家里人都整整齐齐,越仲山带的东西徐盈玉也都看了,又托他给方佩瑶带个谢,说上回带的燕窝特别好。
虽说很早就各回各房,但感觉上还是很像一回事··江明月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感觉越仲山从外面进来上了床,带着一股凉气,他往身边摸,被越仲山握住了手。
“去哪了”·越仲山隔着毯子抱他,在他头上揉了把,掌心放在他后脑勺,搂进自己怀里,低声说:“跟你哥喝了两杯,睡吧·”·江明月本来就没有完全醒,被拍了拍背,很快就重新睡着了。
·第二天是跟江明楷一起出的门,他自己开车,越仲山昨天叫司机回去了,也是自己开车,先送江明月去学校··江明楷的车在前面,走了一段以后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越仲山把车靠过去,降下江明月那边的车窗,江明楷说:“忘了跟你说,周末请你教授吃饭,具体时间还没定,到时候有人给你发,记着点·”·江明月说:“你不是去约会啊”··“谁都跟你一样。”
江明楷瞥了他一眼,临走前随口说,“嘴怎么了,上火”·他问得很正经,江明月愣了愣,脸突然红了,江明楷也一愣,随后很不耐烦地踩了脚油门,轰一声窜出几十米。
第29章 ·第二天临近下班时间, 江明楷的秘书乔依然给江明月发来请他教授吃饭的时间和地方··微信的聊天记录停在上次江明月向乔依然打听魏东东父亲的地方, 她发了个定位, 说接教授的车已经安排好了,问江明月打算自己过去,还是她派车去接。
从大学城到酒店还有一段距离, 江明月说自己去··到了吃饭那天,江明月白天在实验室还见了教授一面, 他刚洗完仪器, 站在几个师兄后面听他例行训话··魏东东被骂得低头不敢说话, 半个多小时才结束,然后江明月去图书馆复习。
晚上在酒店包厢里, 对方客气得跟白天不像同一个人··教授姓胡,叫胡海洋,年纪五十岁上下,履历很漂亮, 在一众搞学术的里边是很会转弯的那种, 论文有质量, 钞票也有大把。
江明月还算本科生, 没正式到他门下,还要等考试结果, 接触不算很多, 所以胡海洋不太清楚江明月的家庭情况,只依稀知道应该个富二代··学生常讨论江明月又穿了什么戴了什么,时常有好车来接, 多接几次,就都传开了。
上回,两大盒朱丽叶玫瑰白给了魏东东,胡海洋听了,还多余问了一句:真没要钱·他知道魏东东为经费审批发愁,意思是让他别嘴硬,私下为他出点,没想到江明月真没要。
不过海城大学里的富二代不算稀有物种,胡海洋在学界和商界都混了好些年,见过的更不少··先前他让江明月进实验室,纯是因为看上江明月确实是个做实验的材料。
在有些地方,不紧不慢是件坏事,但在实验室里却是很难得的一点··都说寒门出贵子,但学术界的大数据给出的事实却是越有钱的学生越能待得住实验室,做十几年重复实验最后一飞冲天的,大多数家里条件都不错。
可也仅限于此··一来江明月不再跟组里的项目,考不考得上还两说,二来他本人不多话,被踢出项目后就老老实实地洗试管,存在感并不是很高,连跋扈的坏印象都不给人留一个。
胡海洋也从未在其他同事那里听说这位同学有什么过人的出身··像学校每年都会进几位新生,带来新楼或其他福利,江明月显然还没到那个级别··最近胡海洋手上有个临床专利急着要卖,找人合作也可以,但那项目一看就是专会吞钱的玩意儿,虽然是个有眼光的都看得出后期不会赔钱,但有财力能经得住前期实验和试药的主没有几个。
鼎业制药算一家,可胡海洋四处找关系牵线搭桥,也没能找着一个管理层的说上话··江明楷是鼎业制药的东家,换句不太适当的话讲,江氏对鼎业制药,好比沃尔玛对旗下的一家连锁超市。
胡海洋不至于自大到认为自己的项目能惊动江氏大老板,但除此之外又想不出其他理由,西装革履地到了地方,一进包厢,到学校接他过来的助理向他介绍江明楷:“江总。”
江明月也已经跟着站起来了,叫他:“胡老师·”·胡海洋的一顿饭吃得有些飘飘然,不真切感从头至尾没有消失··江明楷虽然看上去持重严肃,但对他的态度算很客气,言辞间托他多关照江明月。
他本人虽然还是没能完成把饭局从见投资人到师生宴的彻底转变,但毕竟不是丝毫没见过世面,所以面上应付还算自如··胡海洋跟江明楷互相敬酒,还有桌上作陪的你一言我一语,酒过三巡,热闹起来。
胡海洋道:“我讲句实话,其实江同学有兴趣的这方面,伦敦和纽黑文做得的确都比国内好一些,大多数留在国内的学生,是条件不允许……”·如果江明月是个普通的富二代,待在他实验室里还解释得通,但显然不是,以江氏的财力,江明月的选择就有些过于朴素了。
“家里原本也是这个意思·”江明楷眼神落在江明月身上,看小孩似的笑了一下,“但他自己说,从大二开始就在胡教授的实验室,后来您又有兴趣让他跟项目,他做了一些,不好半途而废,所以前面做的申请就也都停了。”
江明楷的话说得很客气,其实就是江明月死心眼,不肯半道上撂挑子,恐怕耽误了别人的事··后来家里出事,他才迟迟没有报道,因此被踢出项目组,但江文智去世不久,徐盈玉离不开他和江明楷,所以就还是留下来继续考研。
一顿饭下来,胡海洋喝了不少,但看着还算清醒,是酒桌上练出来的··临出门前,他反复对江明楷说一定会好好照顾江明月,但始终没好意思再讲专利的事··最近江明月一直在实验室干什么他不是不知道,实在说不出口请江明楷帮忙。
江明楷主动跟他交换名片,胡海洋才展开手心,里头躺着一张已经握了好半天的名片,已经皱得不像样了,他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才显出一点醉态··江明楷的助理眼疾手快拿过那张被汗浸- shi -的名片,周到客气地送他出去。
作陪的人当然用不着江明楷招呼,他也带着江明月送了几步,但没走远,就停在大厅南边··“现在回家”·江明月点头:“司机一直等着没走。”
江明楷抓着他的手看了眼指尖,又摊开掌心看上面很细的起皮,江明月收回来背到身后:“干嘛·”·“让他回去·”江明楷说,“我顺路。”
“喔·”·江明楷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觉得他傻得过头··在实验室洗仪器洗到手蜕皮,手腕上可能是沾了特效洗涤剂有些过敏,红了细细的一条,并不是很明显,甚至江明月自己也没有怎么注意到,如果不是上回江明楷看见随口问了句,可能直到这学期末,他还是在老老实实地洗东西。
··“他刚才提的那个……”·江明月说:“魏东东·”·“魏东东·”江明楷道,“你跟他关系好”·“挺好的。”
江明月不想让他一直提溜着自己衣领后面,缩着脖子躲,“他马上毕业了,成绩特别好·”·“上回问的那个原灵的工人,是他爸我记得也姓魏,说是你同学的事儿。”
乔依然会告诉江明楷是江明月想到的,点了下头说:“已经办好了·”·“怎么办的”·江明月把越仲山的解决办法说了一遍,江明楷没说好还是不好,过了会,只说:“你自己的事,自己要有主意。”
“知道了·”·江明楷喝了酒,江明月没喝,两个人没像平时一样顶着说话,上了车后座,江明月歪着头往江明楷肩上靠··天已经黑了,车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闪耀。
他突然有点想起江文智,但没有说出来,过了会,江明楷用胳膊搂了搂他··江明楷送他到楼下,江明月邀他上去坐坐,被很高冷地拒绝了两次··感觉兄弟温情走得太快,江明月趴在车门上不舍地说:“反正你现在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你助理都走了,肯定没有工作,上去喝口水,让你体会一下家庭的温馨。”
“谁告诉你我一个人待着”江明楷翘着二郎腿,瞥他一眼,“关门·”·“不是一个人,还有谁”·江明楷没说话,但看了眼表。
江明楷不是没谈过恋爱,甚至可以说身边一直没缺过人,但以前好奇的江明月缠一缠他不至于像这次嘴这么严,或者说也压根不很在意,问什么说什么··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事,俱乐部认识的,酒会认识的,打高尔夫球认识的,还有商业进修班认识的,其中还有几个女明星。
这次这个江明月从没见过,说明不是哪家的儿子或亲戚,不是圈里人,也不是小明星,他真有点好奇··但江明月看出他有点着急,也就不使坏了,边关门边说:“还以为你真没约会呢,白担心了,可你大晚上才找人家,也真够可以的。”
“晚上怎么了”·“什么怎么了·”江明月隔着车窗跟他说话,“大晚上能干什么吃饭没胃口,逛街没情绪,现在都九点多了,看电影都有点晚……哦,在家看勉强还行吧。”
江明楷又不说话了··江明月说了再见上楼,有点为他的约会担心··越仲山显然也到家不久,刚洗完澡,头发还- shi -着,站在梳妆镜前面往脸上抹东西。
江明月的晚霜最近用的特别快,今天第n次当场把贼捉了现行,不过贼非常坦然,面不改色,捏着他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含糊道:“没你香·”·江明月义正严辞地进门来,面红耳赤地去洗澡。
洗完出来,嘴里没停,说跟教授吃饭的事,不过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重点在江明楷的恋爱情况··越仲山站在他身边靠着墙,看他一层层擦护肤品,隔一会嗯一声,意思是在听。
“他真的很不会谈恋爱·”江明月擦完了脸,又开始擦脖子,“以前送花送珠宝全是秘书和助理去买,人家戴着问他怎么样,他说赞助商挺大方,压根不知道是自己送的。”
“然后呢·”越仲山捧哏似的,“分手了”·“没有·”江明月叹了口气,“他又看上别人,把人给甩了。
其实我觉得那个就挺漂亮,脾气也挺好,你看过那个电视剧吗叫……肯定没看过,我就没见你看过电视剧·”·“什么电视剧也可以看。”
“算了·”江明月说,“不过我妈不是很喜欢,她表哥的儿子娶了个明星当老婆,没少上热搜,我哥跟女明星约会的时候,她还说自己可不想以后出门逛街都被人拍下来,写新闻说xxx婆婆买自己媳妇够不上代言的东西,故意给媳妇儿难堪。”
越仲山说:“是挺麻烦的·”·“我是不是话很多平时这会儿我哥已经开始叫我闭嘴了·”·越仲山道:“没有。”
他靠近了一点,似乎想表现出自己话里的可信度:“江明楷怎么回事·”·江明月说:“我就是话很多,刚结婚的时候,你不理我,我都能追着你说话。”
越仲山又道歉:“对不起·”·摁出来的有点多,擦完脖子,江明月手上还有一层,伸手让越仲山弯腰,往他脸上蹭··越仲山已经习惯了,接受得很自然,江明月还在给他洗脑:“虽然我用它抹脖子,但它很贵,擦你的脸足够了,可以抗皱,我对你好吧。”
越仲山闭着眼说:“嗯·”·越仲山的两只手撑着膝盖,弯腰一动不动的样子显得很老实,这种情况非常少见,所以虽然手上的东西已经没了,但江明月还在他脸上继续轻轻地擦,看他浓黑的眉毛和薄眼皮,憋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总用那个,我都给你买好的了。”
刚搬过来的时候,越仲山自己也有一整套男士护肤品,都不便宜,还有江明月没见过的,但他后来慢慢用江明月的多,江明月就给他又买了一些,可他仍然情有独钟地掏空那瓶江明月大多数时候用来抹身体的晚霜。
江明月擦的时间有点久,越仲山忍不住闭着眼动了动眼皮,微微皱着眉,听完没怎么思考地回答:“有你的味·”·他又等了几秒钟,没耐心了,睁开眼看已经没动作的江明月,先问“脸红什么”,但又没想要他的答案似的,直接把他从真皮软凳上抱了起来,还没到床上就捏着江明月的后颈开始亲他。
·第30章 ·江明月被压在床边上亲得没力气, 后腰上越仲山硬邦邦的胳膊勒得他生疼, 扭着脸手脚并用地推越仲山··但他离开了江明月的嘴唇, 又轻轻地碰江明月的耳朵和脖子,弄得很痒。
江明月好不容易才翻了个身爬走,到自己那边躺下, 天冷了,替换的厚一些的烟灰色豆豆毯拉到头顶, 盖住发红的脸··越仲山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走去关灯, 然后上床。
江明月在黑暗里闷闷地问他:“你怎么老这样啊·”·越仲山离他有些远,要靠过去江明月总是不让, 只好隔着两条胳膊的距离说:“我怎么了”·江明月想说凭什么老是突然接吻,之前回家那次也是,早上起来好好地说话,出门之前就被他按在门上猛亲了好一会儿, 后来江明楷都看出来了。
但他有点说不出口, 半天, 只憋出一句:“你知道·”·“我不知道·”越仲山被他孩子似的懵懂弄得胸口发涨, 但声音很低,听起来好像只是临睡前陪他玩儿似的闲聊。
江明月想跟他讲讲道理, 现在他们只是结婚了, 还没谈恋爱,越仲山说追他还不到一个月,不能动不动就这样··但想一想又感觉非常奇怪, 恐怕说出来越仲山就会笑话他。
他脸上还很烫,舌尖发麻,被含着用力吮过,有点疼,嘴唇上好像还有越仲山的口水,江明月偷偷用睡衣的袖子擦了好几下,心仍是砰砰得跳··越仲山有好一会儿没发出任何动静,等江明月都快睡着了,他才说:“现在可以抱你了吗。”
江明月很轻地“嗯”了声,他就用胳膊撑起上半身,忍了很久似的探手把江明月搂了过去··他怀里是热的,有江明月熟悉的很浅的柑橘的尾调,被体温烘得很暖,江明月放在他脖子附近的手半握了一下,被他举到面前亲了口指尖。
“你记不记得还在追我·”·“记得·”越仲山说,“你要打分吗”·江明月想了想,说:“要。”
越仲山轻轻地在他背上抚摸,掌心描摹着他骨头的形状:“江老师,打多少分”·“不及格·”江明月含糊地说。
越仲山有些失落似的,用一点沙哑的低音说:“怎么这样·”·“你根本没有追我·”江明月想把手拿出来,不让他没完没了地亲了,但没成功,只好用指头戳越仲山的嘴唇,“你只知道亲嘴,亲嘴,亲嘴。”
越仲山把他抱得紧了点··“我早就追过你,送花都不知道送了多少次,”他嗓音冷淡,还不忘拿江明月的话挤兑江明楷,显示自己好得多,“天天不重样,也不是让秘书选的。”
“每天接送你上学,请你吃烛光晚餐,周末约会,你吃水果我削皮,上回让江明楷红的白的混着灌了两瓶,他是不是没再骂过你”·江明月说:“你说喝了两杯。”
越仲山看他乖了,又拨开他头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重新打·”越仲山没那么好说话,捏着他脸上的肉非要个公平公正··江明月的立场非常不坚定:“那就加十分。”
越仲山只知道自己不及格,但不知道不及格的是五十分还是三十分,但也满意了,长手长脚圈着江明月··“江老师·”越仲山低声叫他,“怎么追你比较快”·江明月说:“不知道。”
“别人怎么追你的·”·“没人追我·”·别说前一阵魏东东的事还没完全过去,作为一个追求者若干、还定过婚的人,这话在越仲山那儿显然存疑。
越仲山没接,江明月困得把脸藏起来:“我不让他们追·”·他拒绝过的表白挺多,拒绝的时候也算礼貌和绅士,但对其他不明说的示好,就全都有点油盐不进的意思。
越仲山刚才说“早就追过你”那一句后面的停顿,江明月听出来了,知道他原本要说的应该是以前的事,但江明月以前从没怎么上过心··他一直把对方当成自己哥哥的普通朋友,把每次见面当成偶遇,越仲山一脸严肃却又没话找话的样子更显得气氛尴尬,江明月的心思全都在如何快速结束对话上面。
现在想想,他和罗曼琳订婚时,还给越家发了请柬,越仲山没来,那时候距离他收到江明月“恶心”的短信过去一年多,期间一直没有回过国,江明月当时根本一点都没在意过,可现在想,他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江明月没有体会过喜欢到非要去争取的情绪,只知道升学要考试的道理。
所以此时他对越仲山的心情也只能是尽力共情,并不能完全理解对方对他的感情··但也明白自己尽力共情的原因不只是因为暂时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也不只是因为越仲山碰他的时候他已经很少被吓到。
而是因为江明月觉得越仲山对他而言,与其他人相比较,的确是更不同的一个··他希望自己也能同样地喜欢越仲山,并愿意为此作出努力与配合··江明月很少思考这种复杂而且没有标准答案的事情,他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再阻止越仲山若无其事地把手伸进他衣服里一点,掌心碰着他腰上的皮肤,也没听见越仲山在那句不让别人追后面半真半假地对他说谢谢。
考研的日子越来越近,江明月耗在图书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好消息是他的教授胡海洋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既不至于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到让他在实验室没法跟别的师兄师姐相处,又成功让实验室的器材开始照流程严格归类,各洗各的,起码省了江明月打杂。
自从上次带越仲山回了第二次江家以后,算圆满地给了越仲山“名分”,江明月就没再坚持两个人同进同出,偶尔有时间,就自己回去看看徐盈玉,也会带新鲜的蜜三刀给越仲山的奶奶。
·越仲山与家里人联系不多,倒是方佩瑶还打了几个电话给江明月··江明楷曾在徐盈玉面前评价一个缺弦的人竟还把婚姻生活过得八面玲珑,江明月把它当成夸奖,照单收了。
他一整天都在图书馆复习,临放学的时间,看见群里说考场安排出来了,江明月查了一下,就收了书包,打算去看一看··就在隔壁的海工大,他之前还去听过报告,写了一份被胡海洋评价为“还行”的记录。
出了图书馆,在学府路上碰上了魏东东··他穿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剃得只剩发茬,虎背熊腰很壮实,但见面就露出个傻大个专属的灿烂笑容··“看考场分海工大了”·江明月“嗯”了声,问:“你也这么早走”·魏东东本来就有点心虚,回头望一眼实验楼的方向:“有事。
老胡上午来过,好像有饭局,下午不会来了·”·两个人顺路往外走,魏东东又问他:“准备得怎么样”·考试近在眼前,江明月说:“还可以。”
“给你的笔记也没好好看·”·“字太丑·”江明月说,“我看了徐婕师姐的·”·“哪天再来家吃饭。”
魏东东说,“我妈问好几回了·”·江明月没实心答应:“找时间吧,最近事太多,我妈都催了我好几回,没时间回去·叔叔阿姨都好吧”·“也是,你跟我们不一样,都结婚了。”
魏东东说,“我爸妈挺好的·”·出了校门,江明月右拐去海工大,魏东东还是跟他一个方向··“我接个人·”魏东东解释道,“发小,在停车场做校工。”
这个解释够不通的,顺路回家跟接人回家的含义大不一样··魏东东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为难:“最近好像有人缠着他,但是学校让他再干一礼拜,还有压着的工资,所以我接他几天。”
“女生”·“男的·”魏东东有点烦心,也有点失笑,“但他烂桃花特别多,从小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去江明月的考场要路过魏东东的发小兼职的停车场,这会儿是下班时间,抬杠亭里头坐了个人,低着头,模糊的一眼,只看出皮肤很白··魏东东往那边去,跟江明月挥了挥手,里头那人就出来了,跟魏东东一起往外走。
江明月感觉有些眼熟,回头又远远看了眼,但只是个瘦高的背影,一把腰收在白衬衣里,被风吹到身上,贴着肩胛骨的形状,没想起来到底是谁··不过倒是明白了怎么一个够年龄、够资格打校工的人还要另一个人接下班,江明月也知道他为什么招烂桃花了,气质是清冷挂,但在魏东东的描述里是朵小白花,而且肯定长得挺好看。
传说中的直男斩··过了两天,到放学时间,越仲山不加班,江明月就没在图书馆多留,路过实验楼,试着等了等魏东东··没几分钟,他就出来了··“还接发小”·“接满这周。”
“教授不说你”·“我待会还回来·”魏东东说,“而且我以前都没踩点走过,不至于这么两天就挨骂。”
“那人还来骚扰你发小没·”·“没有·我这么大个也不是白长的·”·“你把人吓跑的”·“……没有。”
魏东东说,“这几天本身就没来,可能自己觉得没意思了吧·”·走了一段,魏东东.突然说:“江明月,你真的很八卦·”·江明月不否认:“最近过得太没意思,睁眼闭眼全是复习。”
“没几天了·”魏东东说,“熬着吧·”·两人走到校门口,越仲山就等在那儿,远远地就看出脸色不太好··江明月冲他跑过去,回头跟魏东东再见,发现他要接的人也在等他。
魏东东那招烂桃花的发小今天还是穿一件白衬衣,显得整个人看上去都很干净,爱俏,十二月的天,裤腿还挽着,露出细瘦漂亮的脚腕骨··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旁边有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手上拿了一串草莓的在吃,另一只手里抓着一个很鼓的书包,魏东东走过去,他就把包给了魏东东。
唇红齿白的一张脸,话也不多说,跟在度假村的感觉差不多,那天晚上江明月没好意思盯着仔细看,今天觉得他比印象中还好看··江明月震惊的功夫,越仲山一言不发,突然转身走了,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追着说:“我们就是顺路”·他也不理,江明月又说:“你没看他跟别人走了吗还给别人拎包,那是他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可好了。”
“你挺难受·”·“从哪看出来的·”江明月握他的手,也被避开了,着急道,“这难道不是各回各家的画面吗怎么成互戴绿帽了”·越仲山淡淡道:“原来我还有顶绿帽。”
两人边走边驴唇不对马嘴地辩论,等红灯时,越仲山抓着江明月的手腕把他带到身边,但脸色仍冷冰冰的··江明月趁势道:“我们最近只在一起走了这一次。”
越仲山道:“抓到一次就是一万次·”·江明月:“……”·江明月对越仲山的醋劲儿没有多少心理准备,前面两回提起魏东东他有些不高兴,但是暗暗的,还不肯承认。
直到隔三差五看研究魏东东笔记的江明月不顺眼,江明月才自己反省出来,第二天就把笔记还回去了···今天是第一次看他直接摆脸色,浑身冷冰冰,半真不假的,挺让人害怕。
江明月不光没有心理准备,同样没有应对经验,说了几句好话,全被越仲山不冷不热地挡回来,有些受挫,耷拉着脑袋安静了··今天是周五,江明月买零食的日子,两人一起进超市,越仲山推着推车,也不怎么理人。
江明月买荔枝、龙眼和山竹,但他手笨,总不太会对付山竹,再看看越仲山那个冷着脸的样子,就把山竹放回去了··“怎么不要了·”·江明月抬眼看他,一只手放在推车的框沿上,有些紧张地说:“那就要”·越仲山把他装好的拿去称重。
等到家吃完饭,越仲山的脸色看着好一些,江明月挨过去,轻轻戳他放在沙发上的手背··“你自己说的,不让别人追·”·江明月赶紧说:“他没追我。”
“他喜欢你·”·江明月更无语了,抠了抠自己的指尖,低着头憋得慌··“我们认识两三年了,但真正有来往就是这个学期,因为他爸爸的事,我帮了他……办法还是你想的,他请我吃饭,顺便借笔记给我,难道跟我说话的人都喜欢我”·江明月语气软绵绵的,带着委屈。
越仲山道:“他有困难,第一时间向你求助,你觉得没问题,可以,但是别人表达感谢是在外面吃还是都请到家里借笔记去一次,还笔记再去一次,这些小把戏谁没用过你觉得都没有问题,是我有问题。”
·江明月想说就是你有问题,但不太敢,只好说:“你强词夺理,歪曲好意·”·越仲山顿了顿,起身去了书房··江明月坐在原位生了会儿气,室友叫他打游戏。
最近都忙着复习,好久没打了,今天不想看书,他就上了号··舍长说:“小江,在家干嘛呢”·江明月道:“首次夫妻对决,冷战热战。”
“我脸红了·”小马嘿嘿笑,“热战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江明月咕哝着骂了他一句:“吵架的意思”·“你还跟人吵架,下次记得开票,我也想旁观,付费的,不白嫖。”
“具体什么事儿啊讲讲·”·“讲讲讲讲·”·下午八卦了一下别人就给自己惹了麻烦的江明月很快开始被别人八卦,不过他觉得这事听起来有点过于没事找事,估计会得到三句相同的“就这”,所以他打死没说。
开到第三把,室友还难以置信,并互相询问:江明月有心事,还问不出来,这是真的·最后得出结论:婚姻使人复杂··宿舍晚上会停电,他们停了一会儿,分头去洗澡,洗完江明月坐卧室的床上继续打游戏。
越仲山是将近十一点进的房间,江明月抬起头,看着他进门,手里拿了个沙拉碗,里面是半碗剥好的荔枝和山竹,放在江明月床边的贵妃榻上··江明月说:“谢谢。”
他说:“嗯·”·室友在耳机里疯狂追问:“现在处于冷战状态还是热战状态”·江明月想了想越仲山刚才的表情和语气,说:“休战状态。”
等越仲山洗完澡,他已经放下了手机,水果吃完了大半··已经十一点多了,越仲山从另一边上床,江明月用遥控器关了灯··他把毯子全卷走了,江明月只好蹭过去,被他凶巴巴地抱着。
“借笔记见一次,还笔记见一次,这种小把戏你用过”·“跟你借过两次伞,你都说不要了·”·江明月只能想起来一次,是他带着越仲山参观学校那天,突然下起雨,车就停在体育馆的地下车库,越仲山还问他有没有多的伞。
他没问另一次是什么时候,干巴巴“哦”了声,越仲山说:“以后别再说江明楷,你比他好多少”·“我不花心·”提起疑似骚扰贫困大学生的江明楷,江明月说,“也不强买强卖。”
越仲山没再跟他开玩笑,靠过去,脸埋在江明月颈窝,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口:“我强买强卖·”·第31章 ·研究生考试结束当天是12月24, 平安夜。
是个大晴天, 气象台从一周前开始预报的海城今年的第一场雪还没一点影踪··不过晴天更适合撒欢, 学校政教处发文,不鼓励过洋节,各级辅导员从昨天就开始在大群里刷屏, 发禁止到市中心庆祝以防发生踩踏意外的通知。
晚上十点半要查寝,没请假不在宿舍的, 一律警告处分··江明月在海工大考试, 听到也是一样的规定··从考场出来是中午十二点, 他散步回家,只要五分钟。
身上只带着一个文件袋, 装准考证身份证和文具,到家不吃饭,先看手机,从下往上, 按顺序挨个回消息··回了几条, 实在太多, 说的又都差不多, 后面就开始复制粘贴,把“刚考完出来, 不知道怎么样, 行,找时间出去玩”发了四五遍。
点开最后一个对话框,消息已经复制进去, 才发现备注是“曼琳”··从订婚后没多久起,她的消息就一直置顶··她也问江明月考得怎么样,江明月删掉复制的话,打字回复:还可以,跟想象中的难度差不多。
他们最近都没再见过,这也是第一次联系··罗曼琳去外婆家过完生日就没回来,而且本来她申的就是外面的学校,琐事有机构和私银- cao -心,所以今年一年都可以很清闲。
·罗曼琳回消息很快:那看来考得挺好的【兔子】·江明月还没想到再回什么,越仲山的电话就进来了··今年江家不办聚会,只有集团给员工热闹的活动··徐盈玉自己也有圣诞安排,跟一帮太太一起,昨天飞了米兰。
所以海城最热闹的应该就是晚上的越家··此前江明楷也收了邀请函,说有空就会去··因为江明月考试,最近都没人拿学习以外的事来扰他,原本衣服也不打算做,但给越仲山量尺寸的人来了家里,说着顺便,就还是给他也定了两套。
前两天送来的,还没试过,越仲山对这个似乎有些过于上心,说阿姨已经熨好了,还给他指了地方,叫他拿出来晚上穿··“找不到就叫人帮你拿·”·“我想先睡觉。”
水已经放好了,江明月开着免提去浴室,说话没精打采,“你还回来吗还是直接过去·”·越仲山道:“回去接你·”·“随便叫辆车就行,反正我去了也不跟你在一起玩,各忙各的。”
这种场合对大人和小孩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江明月还把自己分在小孩那堆,打心里认为自己去就是玩,越仲山就是换了个地方工作··越仲山好像笑了一下,说:“你有什么可忙的”·“我要发泄。”
江明月说,“再不考完我就要憋死了·”·越仲山停了一会,突然问他在干什么··水声哗啦啦的,江明月躺在浴缸里,被按摩得很舒服:“洗澡。”
“我说我想睡觉,你忘了吗·”他低头闭着眼睛冲头发上的泡沫,又在水声里小声念叨,“洗完就睡,好困啊,好像吃了安眠药,考试的时候还很精神,做完题就不行了。”
越仲山又跟他说了两句,听着有点心不在焉的,江明月说话也不方便,冲头发的时候好几次差点喝了洗澡水,就先挂了电话··他没胃口,阿姨又来问了一次,见江明月已经要睡了,就不再坚持,问他几点起,到时候叫他,又去把熨好的礼服拿出来,挂在梳妆镜旁边的立式衣架上。
江明月一口气睡到三点钟,醒过来的时候云里雾里,浑身都没劲儿,一直赖在床上,醒来后乱滚了几圈,毯子揉成一团,被他压在肚子下面,歪斜地趴着··越仲山进门就看到他那样,侧脸贴在床上,面朝门口,一脸无欲无求的麻木。
阿姨跟在他身后,正在跟他说话,见状也顿了顿,笑说:“饭也不吃,这是要成仙了·”·江明月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不过阿姨不让他尴尬,已经走开了,只有越仲山倚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他。
“怎么这么早·”·“今天周末,本来就是加班·”·“哦·”江明月说,“那你辛苦了·”·越仲山学他说话:“一般辛苦。”
江明月扒拉了几下头发,感觉乱得难以拯救,就又去拽自己歪歪扭扭的睡衣,半低着头说:“你把门关上·”·越仲山回手关了门,走到床边,支了一条腿上去,探身先用一只手握着他半张脸揉了揉。
他刚睡醒没多久,身上很热,脸皮也是,又滑腻得留手··越仲山就没把手拿开,趁势压着他向后倒,另一只手护着他后脑勺,一点没摔着他··身下是缠成一团的豆豆毯,裹着江明月两只脚,成了束缚的茧,动不了。
他又困,没什么力气硬来,也不躲,偏过脸往越仲山手心里歪了歪:“还想睡·”·“晚上怎么办·”越仲山说,“不睡了”·江明月没说话,只把眼睛闭着,睫毛长长得盖着下眼睑,有点卷翘的弧度,不过不夸张,眼皮上能看到细细的淡青色血管。
越仲山撑着上半身看了他一会,房间里安静得过分,除了呼吸声什么都没有··他低声说:“江明月·”·“嗯”·“我要亲你了。”
江明月说:“不行·”·但他说完也没动,很乖地被越仲山拢在身下,握着半张脸,拇指在他眼角摩挲,眼睛也闭着··“亲一下。”
“骗人·”·越仲山低下头,几乎跟他碰着额头,夹杂着气音说:“不骗·”·江明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很快又闭上了,嘴角有一点点笑,不肯露出来,还是说:“不行。”
越仲山没再问他,直接在他的红嘴唇上咬了一下,没退开,安抚似的碰了碰,就接着吻下去··掌着江明月侧脸的那只手滑到后颈,捏住了把人往自己嘴边送。
江明月叫他亲得七荤八素,不知什么时候,被抱着坐了起来,跨坐在越仲山腿上,两条胳膊绕在他肩头,软绵绵地搭着··他反反复复换着花样亲,到最后,面上却仍是一派隐忍的神色,好像憋得不轻。
搂着江明月等他回神时,还低头拿屈起的食指来回蹭江明月的红脸蛋,哑声说:“敬酒不吃,只好吃杯罚酒·”·江明月敢怒不敢言,倒是睡意确实跑了大半,被越仲山别有深意地抱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说:“怎么还没好,我想上厕所。”
底下的反应把江明月吓得够呛,越仲山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没说话,又捏着江明月的脸在他嘴巴上用力亲了一下,松开江明月下了床··他上身只穿一件深色的印暗纹烂花棉质衬衣,没遮没拦,西裤底下什么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江明月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坐在床边,看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注视着越仲山,绕到另一边才也下床,边打量他边朝浴室去,好像恨不得贴着墙走,快把越仲山气笑了···上完厕所,江明月可能是想通了越仲山应该不会把他怎么样,所以才又换了个比较轻松的样子,看着很没良心地坐在梳妆镜前面打扮自己。
换完衣服,最后用越仲山的发胶抓了两下头发,就可以出门了··越仲山也去换了,两个人站在一起,他才看出自己的口袋巾跟越仲山的领带花纹一样,其他细节也差不多,总有呼应。
“情侣装·”江明月用陈述的语气说,“我会被他们笑死的·”·越仲山似乎没想到他这样的反应:“谁”·“没谁。”
越仲山自带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气场,是不会有这种烦恼的,江明月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心想笑吧,已婚人士要有点牺牲精神,供人娱乐一下也是应该的。
上车走了一段,越仲廉突然给江明月发消息··“嫂子,这什么意思你给我个心理准备”·后面跟着发过来一张聊天截图:·大哥:管好你的嘴。
越仲廉:·越仲廉又发来一段,挺长:我分析的,生意我们直接电话说,如果是正事,我哥也不会发这种让人看不懂的话,而且一般来说,最近他主动找我,都跟你有关系,嫂子,肯定你又告我什么状了【委屈】·江明月低头认真打字:谁让你总那么多闲话·越仲廉道:我那是闲话我哥不知道多喜欢·江明月道:喜欢还让你管好你的嘴·越仲廉道:所以我才说是你告状,拍马屁能比得上枕边风·枕边风……江明月囧了一下,不跟他说了。·点了返回,又看到下午跟罗曼琳聊过的··他们之前太久没联系,江明月就也一直都没再注意那个对话框··订婚后,他看过许多类似情侣必做一百件事的帖子,罗曼琳发给他的,徐盈玉发给他的,还有自己找的,所有人都说他孩子气,要认真学习谈恋爱,他也很配合,罗曼琳提出的要求都会认真满足。
消息置顶也是那时候设置的··江明月看了一会儿,点开对话框,取消了置顶··越仲山就坐在身边,两个人中间隔了点距离,是刚才江明月要跟越仲廉聊天时挪开的。
他不把看手机当作消磨时间的习惯,一般这种时候都很沉默,最多问江明月一句能不能牵手··“我呢·”他突然在江明月头顶开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江明月。
江明月没被吓到,微微抿着嘴,转过头看了看他,又转回来,在微信消息列表里往下滑了好几下,才找到他,备注就是“越仲山”··点进去,发现两个人最近的一次对话在前天,越仲山发了一束花的照片,江明月回“可以”。
他点开右上角,选了“置顶聊天”··越仲山从江明月手里拿过手机,又比照“曼琳”,把自己备注里的姓去掉了··然而除了他爷爷奶奶之外,就几乎没人这么叫。
·江明月说:“还不如改成老公·”·第32章 ·越仲山的表情没有变, 但是顿了顿预备把手机还给他的动作, 眉心微皱··江明月连忙说:“我开玩笑的。”
越仲山道:“也不是不行·”·江明月把手机拿过来, 屏幕朝下倒扣,微红着耳朵看窗外··越家老宅里不接待外人,正式的会场也不是这栋古味十足的大别墅, 只因为越仲山的奶奶年轻时也爱西式,就算现在, 年年也要沾一沾热闹, 才到处装扮起来。
但他们精神也短, 经不起太长时间的闹腾,所以本家和带亲的旁支会先过来吃下午饭, 慢慢成了惯例··老宅的一楼顶高,而且设计得采光极好,没有一处不开阔,看着进来多少人都容得下。
特地搬出来的长条桌上铺着洁白的餐布, 蕾丝轻薄, 细节繁复··每一桌上的餐点都差不多, 颜色漂亮, 以红绿色为主··主菜是一只烤火鸡,配菜主要是土豆泥、鲜虾和西兰花做的圣诞花环、凯撒沙拉和一种很好吃的馅饼, 因为越仲山奶奶喜欢, 所以主厨还把芝士翻着花样做了一遍,能搭配的食材都用了。
江明月吃的最多的是蓝莓山药和树根蛋糕··大厅巨大的圣诞树下堆着礼盒,最感兴趣的是小孩子们··他们在大房子里四处跑动, 年纪小的身边都跟着保姆,四五个扎堆在圣诞树旁边拆礼物,时不时传出一阵哄笑。
有人抢到大盒子,从里面拆出来毛绒玩具,没人要的小盒子拆出来的是一架无人机··没什么人认真吃东西,越仲山的奶奶刚才领着几个儿媳和孙辈的女孩子去看花厅,这会儿坐在正院的大桑树下说话。
江明月托腮倚在大厅东南角岛形沙发的左翼上,怀里塞一个四方的抱枕,丝绒料子,摸着很舒服··他看看外面,再看一会儿玩闹的小孩··这是他和越仲山结婚后越家的第一次大集合,方佩瑶也回来了,江明月几乎跟所有人都又打了一遍招呼。
寒暄、问候,再有人问几句他的学习情况,就像过年时总会遇到的“寒假考了多少分”,个个耐心应对下来,工作量相当于婚礼那天的重复··人情比体力劳动累人,江明月填饱肚子就躲到角落,加上越仲山好像还有工作处理,拿着手机不苟言笑站在他附近的落地窗边,这会儿就再没人过来。
“你也去拆一个·”·江明月扭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看自己··他更往沙发上缩,不愿意:“都是小孩·”·越仲山走过来,单手插兜,低头看他,一只脚轻轻在沙发背上踢了下,脸色冷淡,却无端带着戏弄:“去。”
江明月仍是不情不愿:“是你要的·”··越仲山应下:“我要的·”·他心里有中意的,一个黒沙金纸包着的小盒子,巴掌大不到,上面系一根奶白色的丝带,坠着颗白玉做芯的荔枝。
圣诞树旁边的小孩见了他都不玩了,先齐齐瞅过来··在自己家里听过好多遍,这就是跟他们最怕的大伯住一起的婶婶··住一起,想想都害怕··江明月在来之前把自己归在小孩堆里,但好歹还有几分自知之明,胡乱应了几句奶气的“婶婶”,拿了就走。
他对这些称呼已经免疫了,以前还想着,以后江明楷有了孩子,越仲山也要被这么叫··不过精神胜利法还没来得及占领高地,江明楷就开始疑似骚扰贫困男大学生了。
他拿着小盒子被越仲山拦在半路,仍是单手插兜,衬衣衣袖卷到小臂,眉目隽黑,白衬衣分毫不差地勾勒出宽展肩线,西裤下一双腿修长笔直,尖头皮鞋擦得锃亮,神情一贯的冷淡,叫他拆开看看。
江明月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了,垂眼在他面前仔仔细细地拆,小方盒打开,里头是一颗货真价实的荔枝,红红的皮上刺还有些扎手,新鲜的很··他刚才看小孩们边拆边比较贵贱看得起劲,其实论起来,他才是手最臭的一个。
抬头看,越仲山眼角带笑,下一秒,胸膛上挨了江明月轻轻的一下··他大概被捶得舒服,眼底笑意更深,嘴角也扬起一个十分罕见的弧度··“你故意的。”
“冤枉·”越仲山说,“那么多,我知道你会拿哪个”·江明月信了,也懒得追究,把包装纸折起来塞进兜里,自己剥荔枝,一口吃掉。
果肉细嫩,果汁清甜,他安慰自己:“不错,这会儿也很难买到这么甜的荔枝了·”·说完就要回沙发上继续歇着··越仲山却堵在面前不让他走,这回两个手都插在西裤口袋里,垂眼看住江明月,江明月往左往右他都跟着。
两个人玩高中生的把戏,动静不大,江明月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被调戏,直到越仲山的堂妹走进来,站在门口笑着叫他:“嫂子,奶奶让我来救你·”·他转头一看,一大幅落地窗外,桑树下的人都在看他们俩。
准确点说,应该是在看江明月··江明月想起自己刚才着急捶越仲山的那几下,看在别人眼里,明显就是打情骂俏,脸轰得热了··他没让自己想越仲山突然躬身歪头在他嘴上亲的那一下。
越仲山堂妹说得没错,她还真是来救江明月的,不然待会儿两个人吻起来,外头的人是该看还是不该看··没人说什么,不过大家脸上都带笑··越仲山奶奶问他:“明月拆着什么了”·江明月把那颗荔枝给她,拿着看了半晌,又对着光打量,半晌说:“好料子,玩意儿也巧。”
江明月也看出来了,皱了皱鼻子说:“奶奶,这是挂在盒子上的,里头装了颗真荔枝·”·他补了一句:“不过很甜·”·“乖孩子。”
她笑成眯眯眼,拍江明月的手,“他们一会儿就走,你跟着去,估计一时半会完不了,要是累了,就先回这儿歇着·”·越宅的确离聚会的酒店很近,江明月点头说:“知道了奶奶。”
余下的时间,江明月一直陪着越仲山奶奶,大家都很客气,没说什么让他觉得难接的话,至多说一句没想到大哥结婚以后会是这样··越仲山奶奶也含着笑问他:“他在家也那么没正形”·江明月是个小伙子,再臊面上也撑得住,闻言只说:“他就是逗我好玩。”
·“你年纪小,不明白他喜欢你才这样,你不知道他以前什么样,刚才要没叫我看见,连我也不信·”·江明月没话了··他知道越仲山以前什么样,结婚前后就充分领教过,所以才更只想着那句“他喜欢你才这样”。
晚上的聚会来人众多,政商都有,看着脸熟的大多就是明星,安保严格,不过里面的气氛很轻松··江明月找了个阳台,趴在藤桌上听White Christmas,手边放了杯越仲廉给他的果酒。
他知道江明月对酒精敏感,专找了含量很低的给他··罗曼琳也来了,跟父母一起,不过江明月没看到,只跟罗曼琳说了几句话,知道她上周刚回来,听说江明月准备考试,就没打扰他。
罗曼琳看上去有些烦恼,跟江明月说了几句闲话,开始诉苦··“我妈真的烦得要死,我就想不通,难道人存在的意义就是结婚生孩子我被她催到这辈子都不想回来。”
罗曼琳拽了拽发带,“反正她看到我就生气,不如眼不见为净·”·前段时间,江明月就听徐盈玉提过,她家里在跟景家接触,景家二儿子已经生了二胎,大儿子还没结婚,好像两家都有那个意思。
江明月跟她不用客套,直接说:“怎么了,景家你不喜欢”·罗曼琳道:“轮不到我不喜欢,没上场明说呢,他家就出事了·”·她看了眼江明月,叹气道:“没多久的事,你肯定还没听说,景色出了大问题,具体什么还不清楚,但最近全国的专柜铺货已经停了……我爸说,他们摊上大麻烦了。”
景色是景家的核心产业,主营平价护肤品,市场占比极高,是财团主要的财务进账来源··“原本景语跟我申的是同一个学校,你也知道,那会儿叫你去,你怎么都不肯,本来都很顺利,就前不久,学校委员会突然说她的介绍信和申请书造假,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总之临门一脚被拒了,接着她们家又出这事儿,她到现在一直在家,谁叫都不露面,其实也能理解,要是景色没了……”·前半年江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说到底是集团法人官司缠身,他们的钱一直到位,就没出过大问题,徐盈玉还买了几栋楼。
·可要是景色没了,现金流一断,景家就没了··建高楼难,倒塌是最快的··景家的倒霉来的未免太突然,罗曼琳苦笑道:“明月,你说是不是我命里带衰,跟谁订婚谁倒霉”·“跟你订婚,最后让你跟那么个阎罗王成了,跟景家八字还没一撇,他家又马上破产。”
江明月说:“别胡说·”·“好,不说我,说你·你跟他,怎么样”·这话罗曼琳问过一次,他和越仲山的婚礼还在筹备的时候。
江明月帮她摘掉头发上的亮片,有小孩追着跑出来,他又护着罗曼琳的腰带着她往后走了两步··“我们挺好的·”江明月笑了一下··“你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罗曼琳看了他一会儿,犹豫着说,“听着不太像官方答案。”
“我本来就不对你官方·”·“这不一样·”罗曼琳说,“我以前觉得你很笨,明明个子长这么高,却不懂谈恋爱,可现在……又有点觉得你没那么笨了。”
会场里的女士都穿裙子,温度打得高,江明月脸上热得有点红··他又想到越仲山奶奶说的那句“喜欢你才这样”,想到下午在越家明亮的大厅里,越仲山双手插兜,穿着矜贵的白衬衣低头对他笑,半晌,点点头认真说:“我想懂,希望能快点懂。”
过了会,罗曼琳的表姐找过来,是那个代替罗曼琳对他说退婚的表姐,看上去有些尴尬,他就没再待太久··乱走的路上碰到越仲廉,被带去调了一杯没有度数的酒。
江明月待在二楼的阳台,手心里捏着越仲廉给他的房卡,叫他困就上去休息··他喝了口果酒,只尝出甜味道,一边看着楼下摆着一张死人脸却好像跟一名服务生有说不完的话的江明楷。
到了酒店就没怎么见过的越仲山不知什么时候找了上来,越仲廉给他指了指飘窗后面,就转身下楼,江明月被他吓了一跳,但吓一跳的反应也有些慢,拿手捂住了脸··楼下的江明楷早就走了,总招烂桃花的服务生对他说自己从昨天就开始胃疼,江明楷说胃疼不耽误上床。
江明月觉得自己头疼··“醉了”越仲山闻了闻他喝的东西,语气里有“不应该啊”,“没多少酒·”·江明月枕着胳膊看他,说:“没有醉。”
越仲山的眼睛黑漆漆的,把他捂着脸的手拿开,半晌说:“心情不好”·“嗯·”·“为什么”·江明月只慢吞吞地说了个名字。
他眼皮有些红,被手臂上一点瑕疵都没有的皮肤衬着,更明显了··越仲山好像没听到,径自掏出一个礼盒,跟江明月在江家拆的那个一模一样,半蹲在他面前,哄他似的说:“圣诞礼物。”
江明月认出了挂在丝带上的羊脂玉做芯的荔枝,抿嘴笑了一下:“你就是故意的·”·“没想着你真拿那个·”·江明月坐起来,被越仲山用眼神催促着拆开了礼盒。
里面是一枚戒指,结婚那天交换过的,婚礼第二天,被他收进了床头柜··越仲山很慢地握住他一只手,比他大出一圈,骨节很硬,碰一碰就知道有力气,手心发烫,用江明月第一次听到的有些示弱的语气说:“以后戴着,好不好”·第33章 ·江明月沉默了好一会, 不知道是酒精使他迟钝, 还是真的在思考, 半晌,才说:“你在求婚吗。”
“也可以算·”越仲山好像有些紧张,只看着江明月, 很慢地吞咽了一下,听完没有直接否认, 但又纠正江明月的说法, “已经结婚了·”·江明月就觉得他很狡猾, 已经排除了自己拒绝的选项,所以只能答应。
他把手伸到越仲山面前, 右手托着腮,两根手指的指尖戳在眼角,有些困地撑着自己,说:“好的·”·越仲山没听他说过“好的”··他说“好吧”、“好”, 很少的时候, 会很轻, 语速又比较快地说“好的吧”。
越仲山问他“可以吗”, 他会在思考之后很认真地说“可以”··很少说不行,以及类似否定的词··他会想办法把事情商量到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状况, 然后答应下来。
越仲山突然在这时候注意到这一点看似无意义的细节, 却又费神反复去回想江明月的“好的”··好像带着某种没有办法的妥协,但也没有太多的不愿意。
越仲山握住他的手,很慢地给他戴上了婚戒··江明月的手指很细, 作文手段中常用的描写是葱段般的手指,越仲山没有见过同样好看的葱段,他在江明月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江明月低呼一声,从他手里把手抽了回去,像有些责备地看着他,红唇微抿,赌气似的··越仲山确认他醉了,用教训小孩的语气低声说:“以后不给你碰一滴酒。”
时间还很早,按道理来说,还有很多人等着见他,但越仲山没再留多久··江明月在车里坐得很端正,只有左手被越仲山拉过去,握着放在腿上··迈凯伦打闹市走过,街边霓虹闪烁,商业中心的灯光亮如白昼。
江明月转头看外面,慢慢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越仲山靠过去,一条胳膊把他朝后搂,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过了会,低头在他侧脸上吻了吻··江明月也没有挣扎,或说任何表达拒绝的话,只是侧过身,歪头把脸藏进他胸膛大半,另一只手松松地抓住越仲山的衬衣布料。
·越仲山的手伸进去摸了摸他的下巴,发烫,江明月扭着脸不要他碰··“摸一下怎么了”·“会害羞·”江明月说,“你刚刚还亲我。”
“都亲过很多次了·”·“那也会害羞·”·越仲山问:“每次都害羞”·江明月用肯定的语气说:“每次都害羞。”
越仲山好像有些不相信:“没看出来·”·“是真的·”江明月着急想证明自己,“你总是,用舌头,”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是亲,还用舌头。”
越仲山不摸他的下巴了,用拇指蹭了蹭他的嘴角,告诉他一个专用名词:“那叫- shi -吻·”·江明月好像嫌他不知羞耻,没再说话··两个人看上去很亲密地抱在一起,江明月身上有点酒味,但很淡,如果不是他表现出来明显的呆滞,无力,像个笨蛋,闻起来其实根本不是会醉的程度。
越仲山把他很紧地抱在怀里··回到大学城的小区,两个人先后下车··江明月走在前面,不肯再牵手,理由是已经牵了很久··时间是晚上九点多的样子,公园里散步的人还算多,时隔很久又碰上二十二楼的老太太。
她先同越仲山打招呼,叫他“大老板”,然后问江明月怎么不高兴··江明月动了动进电梯后又被越仲山牵住的手,垂眼说:“没有不高兴·”·越仲山像在车上时一样平静,若无其事地站在一边,却在进家门以后就开始吻江明月。
他亲得很重,好像已经忍了太久,一只手用力地去搂江明月的腰,浑身发硬的肌肉把江明月挤在门板上,叫他只能仰着脸承受··亲到后面,江明月有点想哭了,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去推越仲山,结结巴巴地说:“你又这样。”
但他又不是真的要哭,眼睛里有点水光,脸上却不是害怕的表情,还有点依赖越仲山似的,见越仲山停下来,就用胳膊搂住他,娇气地说:“轻一点·”·越仲山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了,语气恶狠狠的:“轻不了。”
“那我不要你追了·”·他说完又有些后悔,觉得不太好,观察着越仲山的表情说“稍微轻一点”,就被越仲山劈头盖脸地吻下来。
两个人在沙发上纠缠了好久,凶恶的架势像是要吃了他,江明月就捂着脸小声哭起来··客厅的灯都没来得及开,住家的阿姨可能听到了他们的动静,从始至终没有出来。
最后江明月被越仲山抱回卧室,他的脸很红,- shi -着的睫毛被床头灯镀上一层浅色的柔光··越仲山握着他的脸又亲下去,皮带压在他肚皮上,冰得江明月直躲。
“你就不能把裤子脱掉·”江明月抽抽嗒嗒地说,“讨厌你,我不要你了·”·“不要我要谁·”越仲山叼着他腮边的软肉,磨牙似的吮,留下一滩口水印,“罗曼琳”·“就没见你对我那么好。”
越仲山的声音很低,边从江明月的肩头亲下去,嫉妒的话边含糊地从喉咙里滚出来,“摸头发,又搂腰,别人看了,以为她还是你的未婚妻·”·“你还喜欢她,想着她”·江明月脑子都乱了,问什么都“嗯”,越仲山冷声说:“那也没用。”
但越仲山好歹是两个人当中还有理智的那个,没再跟他较劲,过了会,又柔情蜜意起来··江明月只觉得他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好像有神经病,吓得不敢动了,可怜兮兮地□□躺着,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表演变脸似的越仲山。
没用多久,江明月就不行了,几乎浑身都被越仲山亲过,脸蛋上还有两个牙印··他没劲儿了,马上就要睡着,越仲山也不继续折腾他,从背后抱住,亲了亲他的耳朵,问他喜不喜欢自己。
江明月还有点抖,鼻尖红红的,朝后往他怀里蹭了蹭,睡着了,没说话··越仲山第二天忙,一大早接了电话就出门,走的时候江明月还没醒··衣服扔了满地,越仲山把纸团捡了捡,隔着被子抱住他,叫他一会儿起来吃饭。
江明月困得要命,不想理会,又不敢不理,只好胡乱点头··越仲山得寸进尺,让他亲一下,江明月伸出胳膊抱住他的头,很不走心地用嘴唇在他脸上蹭了蹭··没想到急事变急差,越仲山走了就没回来,飞了临市,至少要一周。
江明月考完试暂时没事做,越仲山跟他打电话,偶尔露出让他过去的意思,他没答应··在家待了好几天,他找了不太冷的一天去了江明楷办公室··提前打了电话,江明楷的秘书乔依然到楼下接他上去,进门江明楷没先说话,待了会,江明月问他知不知道景家的事。
江明楷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稍有些不赞同,但也没有撇清自己,只说:“我们事先没互相商量,下手重了·”·他说的“我们”,江明月知道,是江明楷和越仲山。
他只在景语的学校上动了手脚,顺带截了景色本季度的最大原料供应商,想让他们吃点亏··这个徐盈玉之前跟江明月说过,没说的那么清楚,但江明月也懂了··但随后来的消息,却是景家相当于没了。
景色被查出添加物含量超标的连锁反应严重,税务和财报都有问题,一系列- cao -作又使最近的舆论持续沸沸扬扬,上到卫星台,下到本地台,新闻天天跟进进度,牌子算是从内到外的毁了。
外头的天- yin -得厉害,江明月坐着,好一会没说话··江明楷也没说什么好听的话哄他,抽过一打文件开始看,旋开一支钢笔的笔帽,唰唰签字···过了会,他很平淡地说:“我知道你想什么,恶心人的事是景语做的,跟她爹妈没关系,这也是为什么我只让她小小吃点亏,你别以为我看她就很顺眼。
但话说回来,我跟妈之前跟你说过多少遍,你们俩不合适·姓越的做事就这样,惹他不高兴,可以让亲爹在海上飘一个月,你受得了,就跟他过着,受不了就离·”·江明楷抬起头,手上继续签最后的一笔连笔:“受不了就离,听见了吗”·江明月说:“听见了。”
江明楷道:“走吧·”·他起身往外走,江明楷在身后说:“叫人送你·”·江明月答应了声··他的秘书乔依然追出来,陪江明月等电梯。
两人没什么好聊,乔依然没在他脸上看出不高兴,跟来的时候差不多,以为他就是顺便过来坐坐,所以说:“五楼新开了家脏脏包,巧克力碎特别好吃,您要是不忙的话,可以去试试。”
江明月说:“好,谢谢·”·他反复松开再握住两只手,感觉自己有些神经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一圈钻,硌着指节,冰凉··乔依然问他身上有没有带现金,五楼信号不好,有时候线上付款很慢,江明月说没有,她就拿了一百块给江明月,江明月说谢谢。
他给江明楷发信息,叫他帮自己还钱··上电梯按了五楼,江明月买了两个脏脏包,一个草莓的,一个芒果的,听店员的推荐,又在冷柜拿了盒冰激凌糯米糍··江明楷的司机在地下车库的入口等他。
刚上车,越仲山的消息来了,问他在做什么,江明月拍了张照片,说:借钱买冰激凌糯米糍··第34章 ·越仲山回了个兔子抱抱的表情包, 给江明月转了两万, 江明月收了, 说:借的是现金。
又说:拿它买衣服去了,谢谢【鞠躬.jpg】·越仲山又转了两万,跟着兔子抱抱的表情包··他很不会在微信上聊天, 尤其没有正事要讲的时候··他出差时,两个人最多打电话, 视频也很少, 因为摄像头对面的越仲山总是比平时还要严肃, 表情像在开视频会议。
兔子抱抱的表情包是江明月之前发过的··江明月又发了个微笑的emoji,越仲山也微笑··江明月说:现在没有工作吗·越仲山回:没有·越仲山又发:想你。
江明月觉得他也没有那么不会聊天, 半真半假地说:一点都不想你··到家以后,江明月打算把衣柜整理一下,发现工程浩大,很快放弃··又没人打游戏, 他只好去书房看文献。
登在电脑上的工作微信里有魏东东发来的消息, 约他明天下午在校门口见··魏东东叫了他好几次, 让他去家里吃饭, 江明月都没应··昨天魏东东又打了个电话,问他这个学期还回不回学校, 又说乡下的奶奶家送来了很好的牛肉, 烧出来肯定比上次的好吃的多。
江明月答应了,不是因为烧牛肉,是因为后面魏东东的妈妈拿过手机, 让他一定要去··晚上越仲山打电话,两个人说了几句没意义的话,越仲山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奇奇怪怪的声音,衣物摩擦,又好像带点喘息。
江明月问他在做什么,越仲山没说话,江明月又问了一遍,越仲山叫他的名字:“江明月·”·江明月突然就懂了,感觉脸很烫,但没有挂电话··越仲山说:“说话。”
江明月说:“今天买的脏脏包,不好吃·”·他磕磕绊绊地:“怎么那么难吃,还很贵,一个要二十五块·”·“你给我的四万块不想买衣服了,衣服好多,吊牌都没剪。”
江明月觉得手机也很烫,不想再握着,也找不到可以说的东西,只想立刻挂电话··他有点央求地说:“好了没有·”·“叫我名字。”
“越仲山·”·越仲山没再说话,又过了很久,才又叫了遍江明月的名字,声音里带点让人受不了的哑,微微喘着··江明月说:“我真的挂了。”
然后挂了电话··第二天下午,他在学校门口跟魏东东会合··两个人坐江明月的车去老城区魏东东的家,下车以后,魏东东说:“对了,今天家里还有我发小。”
“哪个发小”·“上次跟你说过那个·”魏东东说,“海工大停车场·”·江明月知道,魏东东总招烂桃花的发小,打校工,跟江明楷去过度假村,平安夜那天,在越家办聚会的会场做服务生,对江明楷说他胃疼,不能跟他出去过夜。
魏东东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江明月说没有··进门后,魏东东给他们互相介绍,“我发小,逢汀,在海工大读大二·实验室的师弟,江明月·”·逢汀也认出了江明月,不过也就是认出,可能因为不知道江明月另外还看到过他的那几次,所以很自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他仍穿那件白衬衣,可能因为被洗了太多次,所以显出一种柔软的干净··浅蓝色的牛仔裤下包裹一双细细的腿,裤腿挽起,露出漂亮的脚踝,坐在既当杂物台也充餐桌的方木桌旁边,手里择着一筐豆角,冲江明月点点头,笑了一下,说:“来啦,随便坐,叫魏东东给你倒果汁。”
·“好·”江明月看他实在面小,又带着单纯的温柔,记得江明楷信誓旦旦说过的“比你大一岁”,就说,“你读大二啊,还好小。”
“是挺小的·”魏东东倒了两杯果汁,一杯给逢汀,一杯给江明月,接过话说,“三月刚满十九·”··“那我比你大。”
江明月拿着杯子,坐到他对面,看他择菜,手指细长,但整体又莫名显得娇小,“比你大三岁·”·逢汀歪了下头,抬起那双看着就很温柔的眼睛,脸上一直都有笑容,说:“明月哥。”
江明月有点不好意思逗他了,心里觉得江明楷真的很不是人··逢汀一直帮魏东东的妈妈打下手,魏东东爸爸也会让他帮忙拿个什么东西,看着有种积年的熟悉。
魏东东对江明月解释:“他带着妹妹过,小时候经常在我家吃饭·”·江明月哦了声,重新想起在度假村和海工大停车场的逢汀,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跟之前任意一次遇到他的时候都不相同。
离开魏东东家的时候,逢汀也跟着送他下楼,江明月说:“有空过来玩·”·逢汀点了点头,说:“好·”·景语给江明月打了好几次电话,江明月第一次接了,因为她总是换陌生的号码,后面就再没有接过。
他收到短信,景语用很长的篇幅对他道歉,每天深夜都会响起刺耳的铃声,第五天,江明月去了越仲山出差的地方··到的时候是早晨六点半,到越仲山的住所将近八点,他已经不在了。
尽管江明月叮嘱过告诉他住址的秘书先不用告诉越仲山,不到一个小时以后,越仲山还是回来了··他带着风推开门,边走进来边问江明月不是说不想动,怎么又来了,江明月被他握着侧脸亲了一下,只说了一句话,越仲山在原地顿了好一会,突然就开始发火。
就像他发现江明楷正在委托律所起草江明月跟他的离婚协议书那天一样,他的震怒来得强烈而快速··江明月从不打断别人,耐心等他发完疯,才说:“你在想什么我没有要吵架,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提分手、离婚。”
“如果我这么轻易就说那种话,根本不用专门过来·”·“而且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每一次有问题出现,你最先想到的都是我要离婚,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是那么没有责任感的一个人。”
越仲山觉得自己好像把很重的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他第一次有这种吃瘪的感觉,因为和对方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重点理解··他身上所有的肌肉都还处于愤怒的状态,但听到江明月说不是要分手的第一瞬间,理智就告诉他,他的反应大错特错。
他想反驳,但回想江明月进门问他的话,的确仅仅只有为什么要给景家使那样的绊子··语气甚至算不上责备和不满··“我根本没那么关心景家,只想请你以后尽量少插手我的事。”
江明月的用词很冷血,但其实语气非常柔软,甚至叹了口气,没有推开越仲山还搂在他腰上的手,只是想把话说清楚:“如果我没有表示需要帮助,意思就是不需要,我们应该对这一点达成一致的理解,因为只有在互相尊重的前提下,才能发展健康的关系……你这样,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止这一个。”
越仲山的眼神几乎称得上是受伤:“不只是你的事·”·不只是江明月的事,因为景语害江明月忘了那一晚,才害越仲山误收到“恶心”的短信,也害他们错过三年。
江明月抬眼看他,抿了抿嘴,眼睛里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说:“真的吗·”·不是一个问句,至少不是在问越仲山··江明月问自己,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如果换成越仲山,是不是他就愿意,就可以心无芥蒂,就不会每一次想起都觉得毛骨悚然。
答案是不··景语和越仲山,前者是疯狂追求他的同学,后者,也只是知道姓名的陌生人··越仲山原本可以有其他选择,比如送他去医院,或联系他的家人,但越仲山选了最让江明月害怕的解决方式。
有一瞬间,江明月感觉自己冷血、不知好歹,可他仍无法因此对越仲山产生类似感激或感谢的情绪,更不会因此把那天晚上称为他们两个人的事··他对越仲山的遭遇有些抱歉,可后来答应试试看,其实仅是因为婚后已经相处过的一段时间。
坐了一会,江明月觉得冷·他昨晚搭红眼航班到这里,加上候机时间,几乎整晚没有睡觉,所以还很困,几乎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最浮躁的状态··即便江明楷和徐盈玉对他说过那么多越仲山既往的“不良历史”,却是在这场不算争吵的谈话中,他又累又困,才真正的,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与越仲山是如此的不同。
不仅在解决问题的手段上,还有对感情的解读和处理··越仲山习惯用对方的愧疚与对方对自己的亏欠加固感情,这恰恰是江明月最无法理解的方式··他第一次觉得累,开始思考自己给越仲山的承诺是不是真的对越仲山好,反思他是否真的是越仲山合适的交往对象,也开始对这段感情的未来产生犹豫。
也许江明楷说的是对的,他们不合适,闹到最后,也只会让迟来的分开更加难堪··江明月起身回卧室,一直没再说话的越仲山也在身后跟着进去··越仲山在临市的住所大且空,软装几乎没有,从他发的照片上就可以看出,只是个表皮好看的样板房,偌大的卧室里仅一张双人床,置物架上空空如也,·江明月只脱了袜子,和衣钻进被窝,顿了顿,问木桩一样钉在床脚,好像怕被他赶的越仲山:“你走不走”·“不走。”
“那你上来·”江明月把两个枕头挨到一起,其他抱枕都推到一边,“好冷,陪我睡一会儿·”·越仲山很快把脱下来的大衣搭在工学椅的椅背上,上床把江明月搂进怀里。
他原本刚出门不久,听见江明月过来,兴冲冲地赶回来,一场架吵完,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尽··江明月有点发抖,更近地贴过去,把胳膊搭在他腰上,感觉越仲山用了很久才放松下来,揽着江明月后腰的手臂收紧,下巴在江明月头顶蹭了蹭,呼吸也不再那么沉,才慢慢睡着。
·睡得很沉,但比较累,可能是因为没有脱衣服,也可能是因为越仲山横了条腿过来,几乎压住了江明月的大半边身体··江明月的一只手放在肚子上,被越仲山的皮带硌着,压出一块长方形的红印子。
他慢慢动了几下,越仲山也醒了,意识还没清醒,就开始调整姿势,没再压着江明月··两个人还是手脚紧密地抱着,空气是凉的,只有他们俩抱在一起睡得发热。
江明月趴在越仲山怀里,也没睁开眼睛,听见他带着困意的几声很长的呼吸,大手在自己背上胡乱抚摸,心里突然有点软了··想起睡前说过的话,江明月一时间觉得后悔,想到其实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去沟通,而不是对高高兴兴来见他的人当头泼一盆冷水。
安静了一会儿,越仲山问:“还生气吗”·江明月想了想,说:“我本来没有生气·”·“我知道·”·越仲山的声音很低,他托着江明月朝上挪了挪,把他弄到自己肩窝枕着,手臂屈回来,拿手背很轻地碰着江明月有点热的侧脸。
“后来不高兴了·”越仲山说,“本来也不是要叫我陪你睡,但又改了主意·”·江明月没想到他看出自己很短时间内的犹豫,心里后悔的情绪更多了。
想,那他是不是也看出自己在那瞬间对这段刚开始萌芽的感情的疲惫··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愿意让越仲山再三体会被放弃或抛弃的感受··十几年前,方佩瑶对受了惊吓的越仲山说“我不要你了”,越仲山听了会立刻很害怕地道歉说“我错了”。
畸形错误的亲情让他没办法很熟练地面对爱情,这虽然不是江明月的错,但也不算越仲山的错··“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太冲动,不该对你发火·”越仲山在无意识中把江明月又抱得很紧,在江明月头顶有些艰难地说,“因为怕你会退缩。
我受不了,江明月,如果你给我希望,又说不干了,我受不了·”·他说:“我会改的·”·“你说过的我都会记住,以后有问题,我不会首先就想着你要离婚。
我会改的·”·江明月想不到可以说什么,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们的冲突来得毫无预兆,争吵的点总不是同一个,而矛盾平息也快到令人不可思议··他没有要越仲山道歉,可越仲山总是道歉。
第35章 ·待到两点多, 越仲山断断续续接了几个电话, 最终被江明月赶出门去上班··他在玄关磨蹭, 听到江明月主动说暂时不走,才拿上手机出门··没多久,就有工作人员送饭过来, 顺带买了几大包东西送到家里。
小到水杯,大到烘干机, 甚至还有十几盆绿植··显然在江明月没来之前, 这房里根本不像有人住着, 细节之糙,越仲山自己也清楚··房子是复式, 楼梯上铺了颜色一言难尽的长毛地毯,不知出自谁手。
厨房里的所有东西都没人动过,黑色的亮面灶台被擦得锃亮,但台面上连个热水壶都找不到··看样子, 越仲山在这里的食物应该就是塞满双开门冰箱的瓶装水, 除此之外, 只有冷冻室里扔着一把葱。
江明月用自己贫瘠的厨房常识思考, 为什么要把葱扔在冷冻室··电饭煲和微波炉外壳上那层塑料纸还在,插头和说明书都在里头, 一直没拆开··消毒橱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两套锅, 也是没拆封的状态。
江明月抽出一只看了看,镀层润黑,锅柄上的铭牌价值不菲, 小抽屉里却连一双筷子都没有··空旷的客厅里,皮质沙发上扔着些散乱的文件··靠近阳面的大露台上隔出一块工作区,两台打印机都在工作状态,垃圾桶里扔的都是a4纸的纸团,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任何生活垃圾。
浴室的人气最旺,是非常干净的,一看就有人打扫,但换下来的内裤和袜子没在脏衣篓,跟几团卫生纸一起待在垃圾桶里,看来每天都是这样··七八件衬衣倒全塞进了洗烘机,只是棉麻羊毛和丝质布料都有,无论调到哪个模式,洗完都起码要牺牲一半。
擦脸的毛巾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最便宜的那种,快捷酒店用来打扫卫生的质量,成打扔在架子上,可能也是一次- xing -用的意思··江明月洗完手用它擦了擦,沾了一手毛。
洗手台上的洗漱包最整齐,是之前江明月突然起了心思,专门为越仲山出差带着方便收拾的··深棕色的防水表层,里头装一套小瓶洗护,夹层里还能放香水分装和片状面膜。
原本江明月没给他带面膜,因为有天晚上他搂着江明月追问什么味儿,江明月就给他贴了一张cpb··他坐在床头,微微仰着头,有点不敢动,手也没地方放,好像港片里被符纸定住的僵尸,不到两分钟就问江明月还有多久,江明月忍着笑躺进被窝里装睡。
后来想起这事,就顺手又塞了几片面膜到他的出差小包里··江明月点了点,里面的东西确实每天都在用,得到的待遇也最好,至少是唯一用完还能被重归原位,然后等着被用第二次的。
越仲山从过完平安夜就出差,这是第七天,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就要跨年··他出门这么久,来了临市以后,就一直住这儿,江明月来得又急又突然,捉女干都能见双,越仲山的生活状态一看便知,没有任何矫饰。
在家那么讲究,佣人的数量几乎与江家别墅持平,少叫他吃顿饭都要生气,江明月的护手霜数他用的最多,还拆了江明月本来不打算用的两支限量版,整天满脸严肃,但江明月的零食他该吃的一口不少,主卧的豪华度也日益增长,扔在抽屉里的一对眼罩价格是五位数。
可这会儿离了大学城的那个家,他的需求又好像只维持在生存的基准线上就可以···江明月待在楼上,等打扫的人收拾完走了,越仲山的下属上来跟他打招呼,也走了,才继续补觉。
不过没睡多久,可能因为太累,反而才睡不着··时间是下午四点钟,小区门口就有地铁站,坐两站就是商圈,江明月计划出街溜达··临市的温度比海城还更低,他穿了件越仲山的羽绒服,越仲山上身是刚好的效果,长到大腿,江明月穿上就是oversize,遮住了膝盖。
他不是有一个人逛街的爱好的那种男生,陪徐盈玉逛过,也陪罗曼琳逛过,给自己买衣服的次数倒也不少,不过一般都是跟人一起,包括江明楷··外面空气新鲜,穿得多也不冷,江明月就没进商场,在步行街上挨着逛男装店。
预备回家时,手上拎了好几个袋子,分别是内裤、袜子、毛巾和几件衬衣··订的蛋糕跟江明月前后脚到家,酒店的饭菜是江明月问过越仲山下班时间后擦着点送到的。
越仲山进门,右手边的餐厅里闪着烛光,江明月对他说:“生日快乐·”·他在原地站了很短的时间,思维还停留在进门前因为白天对江明月大发火而难为情,就明白了江明月本来不是来跟他“算账”的。
江明月过来,是为了给他过生日··越仲山没有忘记自己的生日,他的确很忙,但没有忘记,不止因为这个日子特殊,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也因为从大清早开始,就不断有合作方的公关照例通过助理送来礼物和祝福。
但他没想过江明月过来给他过生日··并不算受宠若惊,他只是没想过··江明月也不算自然,拉着他在餐桌边坐下,垂眼点亮28的数字蜡烛,一边说:“许愿之后再吹,知道吧”·越仲山道:“是不是要先唱生日歌”·江明月觉得自己有点狡猾,说:“送蛋糕的人没带音乐盒。”
越仲山坐得笔直,眼神盯住他,理直气壮的:“你唱·”·江明月露出不太愿意的表情,如果是平时,越仲山很快就会说不用了,但今天没有。
过了会,他只好决定唱两句··这房子太空,好像稍微大声讲话就会有回音,而且只有他们两个成年人,年龄加起来要有五十岁,江明月觉得很尴尬,所以声音很低。
但开始唱以后,又好像没有那么难··因为越仲山在蜡烛后面看着他,比江明月想象中要严肃和认真得多,也没有要笑场的意思,更没有同样觉得尴尬··四句“祝你生日快乐”,等江明月唱完一遍,他立刻对江明月笑了一下,半握的手搁在餐桌上,腕表的表盘闪闪发亮,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说:“第一次私下过生日。”
这桥段似乎很老套,可当下放在越仲山身上,听在江明月耳朵里,又很不一样··他心里更酸得软了一下,后悔自己早上又累又困,脑子不清楚,脾气浮躁,选了景家的事当作两个人见面的第一句话。
“那你许的愿肯定会更灵验·”江明月说,“好多年的运气聚成一次·”·越仲山又笑了一下,似乎江明月这句随口的话真让他感到了愉快,闭上眼睛几秒钟,然后向前倾身,吹灭了蜡烛。
他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身上的西服还没脱,在烛光下显出一种因认真而生的英俊,并且没有一刻出现过像江明月事先担心他可能会觉得幼稚或没有必要的场面··越仲山还问江明月:“蛋糕是要谁来切”·他随手脱掉外套,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又评价蛋糕很漂亮,也很香。
江明月说着“我来”,让他去洗手,一边没来由地想,如果十几年前的方佩瑶愿意体验的话,其实越仲山很可能会是那种最听话的小孩··即便处于最中二的青春期,也不会产生跟妈妈走在一起会被同学嘲笑的想法。
他会觉得一切表达爱的过程都有必要,他很欢迎别人来爱他,也曾经抱着那样的希望,可惜一直都没有等到··切完蛋糕,两个人还是陷入了沉默,桌上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很轻,又稀少。
江明月先去洗澡,出来以后,越仲山就在床边坐着,习惯- xing -坐得很直,但眼神往下落,听到江明月出来,才抬起头,眼神跟着他··江明月边擦头发,边把洗好烘干的一沓新内裤和袜子当着越仲山的面放进衣柜的抽屉里,对他说:“下次换下来要洗,没有人每天扔一条。”
越仲山沉默地点点头,江明月看出他有点尴尬,就没再多说,只问他:“你买烘干机干什么,浴室里本来就有·”·越仲山说:“我不知道。”
那个洗烘机江明月也不太会用,研究了好一会儿,所以也没说天天到家倒头就睡、起床就走的越仲山··“衣服肯定有人收去干洗的,下次不要塞洗衣机里,他们不知道,也不打开看,洗坏多可惜。”
越仲山板着脸“嗯”了声··江明月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告诉他今天来的人新买了哪些东西,放在哪里,叫他记得用··最后说:“原来的毛巾我都扔掉了。”
越仲山立刻说:“你不用毛巾,我知道·”·“不是因为我不用·”江明月转过身,有点无奈,“给你买了新的·我看消毒柜里的毛巾和浴巾也都分开放好了,肯定有人打扫,你怎么用掉毛那么严重的”·越仲山好像更尴尬了,表情很僵硬,用我也不是很清楚的语气低声说:“没觉得掉毛。”
江明月也没说什么,倒是越仲山,洗完澡以后裸着出来,在抽屉里拿新内裤,邀功似的冒出一句:“我洗好了·”·江明月哦了声,没来得及说不用手洗,在家里也没有天天手洗啊,他又说:“你的也洗了。”
江明月没说话···越仲山只穿一条内裤上了床,大剌剌坐着,展臂捞过江明月枕过的枕头,揉了两把,脸上不是刚才熊孩子挨训时的硬撑表情了,眼角有点隐藏的得意,更像发现江明月要给他过生日的时候的样子:“反正你过来就好了。”
江明月手上正在拍精华,一时间喉咙口堵了口气,不太合适地想到在杀时间app上刷到的某些名为直男实为巨婴的丈夫··理智上清楚越仲山跟那些人不一样,退一万步讲,至少日抛内裤也是为了保持卫生,情感上又感觉真的有少数地方的重合,尤其是他表现出的离开家自己一个人过就可以无限制降低生活标准这一点,最让江明月头疼。
江明月屈起腿擦身体乳,听越仲山评价床垫太软,睡五分钟就会腰疼,好像在上面睡了整整七天的人不是他··第36章 ·他以前来过临市, 留下的印象只有冷和干燥, 跟海城完全相反, 江明月本来的计划,是给越仲山过完生日就回去,返程机票都是一起买的。
但显然制定计划就是为了破坏, 因为他最后一直待到越仲山处理完这边的事,两个人才一起回海城··而且越仲山显得不急不忙, 出差也开始标准的朝九晚五, 周六还休息了一天, 自己开车,带江明月去了趟郊区。
江明月在临市待满一周, 越仲山在临市的固定住所里也添置了更多东西,比起他刚到的那天,简直天壤之别··过了元旦,时间就走得更快··从临市回海城后, 参加了一次实验室的团建, 江明月回家住了两天。
第三天一早, 在早餐桌上碰上进门的江明楷, 穿件长风衣,黑色的小羊皮手套塞进口袋里, 露出半截, 衣摆打褶,进门就脱了,扔在沙发上··头发挺整齐, 脸上也精神,眸光透亮,只有下巴冒了点胡茬,像整晚没睡。
江明月吸着汤包含糊叫了声“哥”,他拉开椅子坐下,佣人忙帮他拿碗筷,去取除了他没人吃的山楂果酱,江明楷又交待:“煎俩鸡蛋,要熟的·”·桌上的溏心蛋他看都不看。
佣人道:“知道,马上好·”·徐盈玉问:“从哪回来”·江明楷道:“外面·”·江明月闷笑一声,徐盈玉也埋怨:“好好说话。”
“温石堡·”江明楷说了个地名,拿过江明月没动的牛奶几口喝光,“说了您也不知道·”·“怎么就不知道,红丰村边上,上半年听说底下有矿。”
她还真知道,江明楷笑了一下:“嗯,就那儿·”·徐盈玉看出他饿狠了,也不急着再说什么,等他吃完,才问:“多大个矿,挖什么东西,要你跑一趟去看”·“没我的事儿。”
江明楷吃得多也吃得快,要起身上楼了,江明月还在吃第二个汤包,“他那信托,”他看了眼江明月,“投了点,我就去看一眼·”·他说的是家里的信托,江明月抓着话音的尾巴抬起头,说:“谢谢哥。”
江明楷没理他,徐盈玉说:“那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温石堡多远,你走一夜”·从小不爱被人管,这算江明楷耐心的最大限度,说:“忙到后半夜,想起来才去的。
我上去睡会儿·”·但说完他又没立刻走,问继续埋头吃东西的江明月:“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走”·江明月道:“前天回来,今天走。”
“还以为你闹这么久别扭·”江明楷道,“再待一晚·”·“你今天在家”·“晚上在家吃饭。”
江明月想了想,说:“那我叫越仲山过来·”·江明楷不置可否,江明月又说:“这回不许你灌他·”·江明楷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手抓着椅背垂眼看江明月:“他还告状”·江明月被他笑得有点脸红,瞪着眼说:“告状怎么了,你有理你也告。”
“又不是被吓得想离婚的时候了·”·“我没有·”江明月道,“是你说受不了就离,我说什么了整天只知道造谣。”
江明楷在他对面站,闻言伸手在他头上使劲揉,江明月大声喊“妈”,徐盈玉嘴里各打五十大板地说“这么大人还打架”,其实筷子敲在江明楷手腕上,才松手上楼。
江明楷走了,徐盈玉问江明月:“你哥说什么,什么吓得想离婚”·就是上次景家的事,江明月心里吐槽江明楷心大,嘴上没把门,殊不知人家是故意的,嘴上说:“没什么,几句话没说对,我哥知道了,你也知道,肯定没好话,跟我说受不了就离。”
“你们还吵架”·“不是吵架·”江明月赶忙解释,“就是没说到一起,我也有不对,越仲山还跟我道歉。”
徐盈玉没再说话,但表情不算太好··家里气氛就这样,江明月从小到大没跟人大声过,徐盈玉怕他脾气太好,心也软,受了气也自己消化··但江明月看着确实没什么事,徐盈玉又想,他心思不重,如果真受了委屈,不会一点看不出来。
江明月插空说了点有意思的,讲越仲山在临市的房子,逗徐盈玉,转移她注意力··徐盈玉也配合,听完了说:“他从小没在爸妈手里长大,爷爷奶奶怎么说都隔着辈,很多地方照顾不到位,现在对自己粗心也正常。”
江明月趁势说:“但有时候也很细心,脾气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好·”·徐盈玉还是说:“你跟他怎么过得到一起,妈到底想不通·”··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以前,也没说过喜欢男的,跟曼琳相处都不会……你……”·江明月也有点不好意思了,结巴着说:“我以前什么都不懂。”
徐盈玉看了看他,最后笑了一下,说:“我看你现在也不懂什么·”·上午十一点多,徐盈玉出门了,客厅阳面只有江明月一个人,怀里抱个抱枕,坐那儿打游戏。
江明楷下楼,刚睡醒冷着脸,披着睡袍,手里拿了个水杯,问:“几点了·”·“十一点二十五·”江明月说,“睡了差一点到三个小时,你失眠”·江明楷端着水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江明月知道他刚醒喜怒不定,也不吭声主动招惹,过了会,他上了楼,再下来时,换了一身裁剪得当的西装,比新郎更俏。
其实江明月现在看到他就想起逢汀,早上忍住没问,是因为当着徐盈玉··前几天实验室出去团建,野外烧烤,人多点热闹,两个博士生师姐就放话,可以带男朋友女朋友暧昧对象亲人好朋友。
但过于多也不好,所以最好每人限量一个,魏东东带了逢汀··他们都坐徐婕师姐的车,三个人一起在后排,魏东东坐中间,给师姐和师姐老公介绍了遍逢汀,转头对江明月说:“刚好你们俩上回见过,不算都是生人,我今天就带着他了。”
江明月和逢汀已经打过招呼,闻言又互相笑了一下··逢汀背了个黑色的双肩包,上车以后抱在怀里,就是上次在停车场拎在手里鼓鼓囊囊的那个,跟卷到手肘的白衬衣一样,近看也挺旧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他是这一群里人年纪最小的,看着最和气,话又少,江明月隔着魏东东跟他说话,问他寒假在家做什么,有时间一起打游戏··他说就是打工,其他也没什么事,然后跟江明月加了微信。
魏东东插话说:“一整天都不着家,有时间才怪,而且他也不是打游戏的料·”·逢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对江明月认真地说:“我真的很菜,以前魏东东玩魂斗罗都不愿意带我。”
徐婕师姐在前面夸逢汀长得好,看着就喜欢,她老公就说:“其实你们实验室几个小男孩都挺精神,可以跟我们办公室搞个联谊·”·徐婕在后视镜里看了眼江明月,笑道:“没对象没结婚的,满打满算就两个,怕联不起来。”
他老公知道江明月结婚了,只是一时间忘了,闻言道:“小逢也来,或者还是小孩子,学医也忙,家里不许谈恋爱·”·逢汀好像有点脸红,微微低着头说:“我也有对象。”
这会儿徐盈玉不在,江明月问江明楷:“你上次说,逢汀比我大一岁,明明没有·他才十九·”·他说出逢汀的名字,江明楷也不吃惊,只抬眼看他:“见他了”·“跟同学出去玩的时候。”
江明月说,“他跟我同学是邻居·”·“哪个同学,魏东东”江明楷低头划拉两下手机,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说,“他要骗我有什么办法。”
江明月看他知道得挺多,连逢汀发小的名字都说得上来,更撇了撇嘴:“谁能骗你,逢汀都骗不了·就是你自己嫌麻烦,不想管,他把年龄往大了说,正合你意。
而且看他那个样子,哪儿像比我大”·“差不多·”·“差多了·”·江明楷没耐心跟他扯皮,抬腿就要出门。
江明月叫住他,转回去两手支在沙发背上,对他认真说:“我听师兄说,他妈早没了,他爸不管他,自己带着妹妹过,本来就够难了,年纪还那么小,哥,你别欺负他。”
江明楷的交往对象太多了,他不至于有多坏,但以前徐盈玉每次在外面听说他又跟谁走得近,叫他有空带回家来看看,他都说“就是玩玩”··逢汀不像能玩得起的。
他的微信头像是江明楷的小半张脸,模糊背景后加了黑白滤镜,还没有眼睛,最显眼的是线条硬朗的下颌线,看着像幅素描,江明月认出了耳垂旁边的一点很不明显的疤痕,是江明楷小时候玩平衡车摔的,月牙形。
江明楷拿着江明月的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说:“这是我”·江明月道:“是你·”·江明楷又看了眼,把手机还给他,留下一句“少- cao -别人的心”,就开门出去了,在院子里扬声叫司机。
江明月倒也不是真那么爱管闲事,不说江明楷从小喜欢自己拿主意,连徐盈玉和江文智的约束都七七八八地应付,就说江明楷交往过那么多人,要是挨个管过去,同情完这个可惜那个,他也不用干别的了。
所以说完,江明楷也听了,江明月就不再想着这回事··下午越仲山下班比江明楷早一点,徐盈玉也还没回来··江明月刚接完徐盈玉的电话,帮她拆了一堆快递,比跑步还累,瘫着手脚仰面躺在沙发上,越仲山的脸就出现在他眼前。
他在沙发旁边弯腰,慢慢靠近江明月,一手在他耳朵上捏了一下··江明月有点痒,握着他的手腕偏过脸说:“这么早·”·越仲山没说话,收回手在他脚边坐下,挨着江明月的小腿,随手拿起地上的一堆快递盒,又放回去,重新握住了江明月的手。
客厅再没有别人,很安静,夕阳的晚照洒进来,在浅灰色的水纹地板上投下橘红色的光影··江明月侧身躺,闭着眼睛,感觉指尖被越仲山用拇指轻轻地摩挲··他想到什么,得意地小声说:“你完了,我妈知道你凶我,今晚没你好果汁吃。”
越仲山“嗯”了声,江明月觉得没意思,睁开眼看他,发现他还是在很专心地玩自己的手··江明月往回抽了下,没成功,就拿被他靠在沙发背上的小腿蹭他:“怕不怕。”
·越仲山说:“怕死了·”·江明月更觉得没意思,越仲山突然朝他压低身体,一手撑着上身,两张脸挨得很近··“先跟罗曼琳吃饭,又跟男同学烧烤,接着回家住,昨天说今天回,今天又说明天回。”
越仲山数出江明月的几宗罪,眉眼漆黑,脸是冷的,声音也低,“你也没有好果汁吃·”·江明月以为他开玩笑,闷着声笑,越仲山仍一本正经:“怕不怕。”
江明月说:“怕死了·”·越仲山稍微满意,松了撑着上身的手,压在他身上,把他抱得很紧,耳鬓厮磨地蹭了蹭··吃饭的时候,徐盈玉坐主位,江明月与越仲山坐一边,对面坐着江明楷。
桌上摆了瓶白酒,江明楷拧开,拿在手里闻了闻,问江明月:“能不能喝”·江明月知道他是故意的,挤兑越仲山背地里告状,嘴里说:“少喝点,忙得都睡不着,喝多难受。”
徐盈玉也不赞成,但有越仲山在,所以不拦着,不然显得不给越仲山面子,说:“你们俩喝一杯,不用给宝宝倒·”·江明楷没逗得江明月炸毛,也没不依不饶,抬手给越仲山倒了一杯,越仲山接过去,也给他倒满。
一顿饭一杯酒,不多,但江明楷的精神的确不算好,吃完饭没多久就上了楼··江明月正打算也带越仲山上楼,徐盈玉就叫越仲山帮忙洗碗··天地良心,江明月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徐盈玉洗碗。
越仲山看了眼他,就往厨房去,江明月坐了一会,没等到,只能先回房间··可能过了碗被洗干净三遍那么久,越仲山才进了江明月的卧室,表情很自然,从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江明月放下游戏机,手脚并用爬到床脚,跪坐着问他:“妈妈跟你说什么”·越仲山道:“你不是说了,没我好果汁吃·”·江明月道:“别学我说话”·越仲山没心思跟他来回争,只想做下午进门就想着的事,二话不说,搂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按,低头吻下去,亲了很久,江明月都没力气推他了,软塌塌地往下跌,两条胳膊圈在他脖子上。
江明月洗了澡,又一直窝在被窝里,身上很热,越仲山的手从他后腰伸进去,顺着脊椎朝上摸,另一只手拽他睡裤,只用一点力气,就露出半个白色内裤··越仲山的手钻进那层薄薄的布料,然后实打实揉了一下。
·江明月:“”·他使劲儿挣了两下,但在越仲山那儿不够看的,连被镇压的资格都没有,两个人扑进床中央,带着五六天没见面的狠,江明月被亲得呜呜叫,眼尾泛红地想,真是他自己没有好果汁吃。
第37章 ·这三天里, 越仲山打电话时的语气都很正常, 除了直接问江明月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的几次之外, 发信息的频率和内容都跟平常一样··这会儿被他推着肩膀压进床中央,抓住后脑勺的头发用力亲过来,胳膊和大腿像铁壁牢笼, 江明月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了。
他被亲得脸通红,喘不上气, 喉咙里呜呜咽咽地哀求, 才被短暂放开··越仲山的一双眼墨一样得黑, 抓着他头发的那只手让他不太敢动,另一只手更不规矩, 江明月像被狼咬住了脖子的羊。
他的眼皮红透了,又因为在家里,悬着一颗心,不敢过于出声, 只知道带着鼻音很低地不停说“别这样”··越仲山却像铁了心肠要他难受, 半吊着他, 听哭两声, 又在他脸上亲,等江明月睁眼, 含着泪看过来, 还说:“怎么了。”
江明月吸吸鼻子,老实说了两句好话··越仲山似乎笑了一下,但江明月又觉得自己看错了, 因为他虽然自从进门就折腾自己没停,可表情一直不冷不热。
“想要·”越仲山重复了一遍,又说,“那你是什么表现”·江明月都要崩溃了,可在这张床上,他能依靠的人只有越仲山,就下意识讨好似的蹭了蹭越仲山,上身朝他怀里蹭。
越仲山也俯身,跟他紧紧挨在一起,耳鬓厮磨的蹭着嘴唇和侧脸,手上又动了几下··江明月刚呜呜两声,锁骨上都泛着红,可他又停了··江明月是真哭了,一只手捂着眼睛,委屈得肩膀一抽一抽。
越仲山笼着他,亲他的红嘴唇和手背,越亲密,脸上的表情越紧绷,慢条斯理把下午在客厅数过的几宗罪重说了一遍,讲一条,江明月就吸着鼻子闷声说一句我错了··数到最后,越仲山顿了好一会儿,声音很低,听着没那么冷静,好似也带上了急迫:“别见罗曼琳,不行吗你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见她有什么意义”·又是真的有些委屈地说江明月跟魏东东来往太多,自己“要疯了”,说江明月“就是想急死我”。
江明月所有的床上经验都来自越仲山,被他欺负得只知道要他抱,越仲山问了好几遍“可以吗”、“行不行”,江明月就抽抽嗒嗒地说:“好。”
油盐不进的越仲山很快就好像正常了,不再说一些根本没道理的话,也不故意让他难受了··越仲山的西裤上沾了很多东西,几下脱掉,扔到床下,在身后抱着江明月,用他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江明月已经清醒了大半,也不打哭嗝,他才勉强结束··刚放开江明月,越仲山撑起上身,低头看他怎么样,就被江明月用指尖在靠近下巴的位置扫了一下,是个打偏的耳光,而且不疼。
离餍足还差得多的越仲山眼底发红,头发被江明月抓乱,浑身肌肉还蓄着力,满脸凶相,抓住江明月的手,又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两下··江明月不是不想用力,单纯手上没力气,被带着又实实在在打了两下,才没那么生气。
·“你有病”才发现越仲山弄到自己手上的东西,江明月眼睛又- shi -了,语气软下来,“神经病”·逞完凶的越仲山没什么对视的底气,俯身抱他,不由分说地拱进他颈窝,大狗似的蹭,无赖。
江明月也没有办法,想理论,推翻刚才越仲山说的每一句不讲道理的话,但又不想理他··最主要是困,被热热得压着,没等到越仲山下床拧毛巾,就睡着了··他睡得沉,梦里也带着委屈,小声哼哼。
第二天起早,一家人吃早饭,江明月低着头吃得很专注,不像之前怕越仲山拘束,一直没话找话··江明楷的眼神在他身上绕一圈,但看越仲山若无其事,最后也没管。
徐盈玉知道越仲山昨晚过来,江明月今天得回去了,就问:“最近有什么安排”·江明月道:“没事做,可能出去玩吧·”·如果是平时,他肯定要说看越仲山有没有时间,但今天心情很不美丽,恨死越仲山了,所以就没说。
徐盈玉道:“今年到处事情都多,这几天没一个好消息,不是海啸就是坠机,听妈妈说的话,你最近没事就先不要乱跑·”·江明月哦了声,又说:“知道了。”
自从研究生考完试之后,实验室也没事,加上自从上次江明楷同江明月的导师胡海洋吃过饭,就很少有打杂的任务落在江明月头上,家里也不需要他,所以他这段时间其实都很清闲。
对江明月来说,比起焦虑又四处碰壁的七月和八月,这样的生活节奏才是常态··元旦过后没多久,实验室赶在寒假前最后一次团建,野外烧烤完,就正式放假了。
进了腊月,就要考虑春节,原本江明月没怎么当回事,因为往年过年无非就是来来往往地见人,所以想得也很简单··但越仲山的坚持出乎意料,总的来说,就是不同意两人分头过年。
而且竟然徐盈玉前两天听完江明月的转述,也说结婚头一年,在自己小家过也算常理··所以最后把事情商量成到时候江明月提前几天回江家,待到腊月二十八,晚上去越家,跟越仲山爷爷奶奶住一晚,第二天回翠湖明珠。
这么一来,倒显得把春节前所未有地重视起来··提到换地方,春节回翠湖明珠,不但因为上次出差被江明月意外突袭的经验教训,越仲山自己本来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他的住处不够细致,恐怕江明月住不习惯。
本来说好的就是,今天越仲山先不去公司,要带江明月去他婚前在翠湖明珠的住所··但今天江明月心里很别扭,看到越仲山就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又哭又求又道歉,还是为一些被拼命扭曲过的无理指控,二十几年的面子全丢光了,很不想配合。
越仲山却变脸如翻书,早上起来还想亲他··被江明月穿着拖鞋狠踩一脚··最后还是去了,越仲山低眉顺眼的,如果江明月一直生气,也是唱独角戏··翠湖明珠的别墅面积太大,要整理起来,也算件大工程,所以随行的除了助理之外,还有几位顾问。
逗留一上午,越仲山不发表意见,基本全定了江明月的喜好,剩下的东西就不用他们- cao -心··然后越仲山带江明月回大学城那边的家,因为放了寒假,短短几天,街道上的行人就少了一半,红灯时间也比平时要短。
最近越仲山常开那辆迈凯伦,跟他穿在身上的西服不太搭配,也不在意,不用司机,自己上手··江明月坐在副驾,他还不太搭理越仲山,车窗半降,转头看路边萧瑟的行道树,和街上稀少的行人,冷空气扑进来,吹得他眯着眼。
本来不上学的话,其实他觉得没必要住回这边,这么想着,也才发觉,他和越仲山连套像样的婚房都没有,接着想起之前与罗曼琳订婚,他爸爸江文智为表庆祝,在白塔云落买下一套别墅。
连大带小三十多个房间,产权证上,写的是江明月和罗曼琳两个人的名字··竟还有这么一笔糊涂账··尽量不对越仲山提罗曼琳,是基本智商的体现,这事又涉及到江文智,所以他没打算拿它去烦徐盈玉,以免勾起她的伤心。
而江明楷更不爱掺合琐事,只管大面,确定江明月真的不打算离婚后,其实对他和越仲山的事都没什么兴趣,更别提这种陈年旧事,拉扯到罗曼琳··问谁都不合适,可毕竟两个没关系的人的名字写在一张证上,总觉得不很对劲,于是江明月决定区区小事,自己解决。
他托了私银的人去处理,尤其是江明月条件宽容,没打算斤斤计较,或卖或买,诉求只是证上留下一个人的名··这的确不算大事,那边答应得利索,但没两天,罗曼琳就亲自给他打电话了。
电话里说只是叫他喝点东西,但也说叫上帮他处理房产的负责人,江明月就知道她大概是因为什么··果然,出去以后,四人两两对坐,没等多久,显得比较沉默的罗曼琳对他笑了一下,有些勉强,说:“白塔云落的房子,我之前也没忘,一直想着,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如果你最近不忙,我们就找时间把它办了。”
“房子是江叔叔出的全款,当初为什么写我的名字,咱们都知道,所以我自愿放弃所有权·”·罗曼琳要的冰美式,手里捏着吸管胡乱搅拌,又停顿了好一会,才说:“我听你那边的人说,你愿意把我的百分之五十按市价买下来……明月,我以为就算没有婚约,我们也还是朋友。”
江明月带的负责人很有眼色,闻言立刻堆着笑解围,说江明月不止提出这一个选项,罗曼琳买下来,他买下来,或干脆卖掉房子,都可以,诉求只是解绑,方便两个人以后单独的房产交易。
江明月握着自己的饮料,皱了皱眉,半晌,说:“曼琳,我没有不拿你当朋友·”·妆容精致的罗曼琳又笑了一下,更勉强了,基本不算个笑容··江明月感觉到一些尴尬,但也知道是必然的,并没有觉得后悔,只遵循自己的原则耐心解释:··“我的意思是,房子是我爸爸买的没错,但他送给我们俩,除此之外,没有过任何协议,甚至口头约定都没有,刚才你说,为什么写你的名字我们都知道,但其实我爸没有明确说过非要你跟我订婚他才那样做,你的一半合理合法。”
罗曼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她的确一开始就懂··二十多年一块长大,江明月说出前半句,她可以接后半句,乍听到这件事,罗曼琳就把江明月的意思猜得十成十。
不说这不算多大的便宜,就是算,这种情况,江明月也不会计较··但明白不代表心里毫无波澜,江明月总是想得太周到,但如果无论对谁,做事都太讲道理,才反而会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又说了一遍:“不用那么麻烦,我放弃所有权,周一你有时间吗一起去公证·”·“好,我最近放假,每天都有时间·”·说完这事,江明月冲她笑,想让她心情好一点,所以带着点讨好。
罗曼琳就也没苦着脸太久,忍不住也笑了,垂眼说:“算了吧,跟我也算这么清,我知道你什么人了·”·“不是工具人吗”江明月说,“我对你够好了,上初中的时候还愿意帮你试化妆品,那会儿我本来打算走硬汉路线的。”
罗曼琳道:“不要回忆过去,小心我会后悔·”·玩笑开到这里就够了,江明月把蛋糕朝她手边推一推,认真道:“过去我们不懂事,都是小孩子,以后你会遇到很好的人,肯定会的。”
心里的情绪起伏比较大,罗曼琳还是不比之前从容,没多思考,很慢地道:“从前,我一直觉得你就是那个很好的人,明月,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不出那件事,可能我们现在也在商量结婚了。”
江明月不想惹出她这样的话,正因为这样,才在反复考虑后决定让私银出面··可他也没想到罗曼琳真会这样讲··不说私下这样说就很不合适,遑论他们身边还有打理财产的外人。
罗曼琳也很快清醒,终究心里失落,没再说什么挽回或解释的话,也没多坐,带着自己的经理人起身走了··第38章 (修结尾)·过不久, 江明月被越仲山原样折腾一遍, 比在江家那一晚有过之无不及, 在床上答应不平等条约无数后得了解脱,第二天后知后觉,是又被知道了他跟罗曼琳见面。
两个人原本就是年轻的新婚伴侣, 晚上关起门来,只要闹得不算厉害, 就大多都算情趣··可江明月心里想过, 每回这样, 都是因为他见罗曼琳,由此明白, 越仲山的在意程度,可能比他在床上半真半假威胁的更多,而他见罗曼琳不是必须的,越仲山的心情当然排在前一位, 所以后头就没再出面。
可不见罗曼琳, 也还会有别的事··徐盈玉不让江明月出远门, 临近年关, 越仲山也忙,放他一个人出去, 就是剩自己独守空房, 所以第一次乐得见徐盈玉管江明月。
后面徐盈玉和江明楷又听说江明月跟着越仲山上班,还以为他们新婚热恋期刚开始,不知道他在家憋狠了, 蔫蔫得没精神,越仲山晚上提,正月里能空一段,到时候两个人出去玩。
“我就等着你空·”其实江明月不太相信,每年正月,别人大多放假,只有江明楷仍忙得脚不沾地,想来越仲山也不会好到哪去,“说大话要扣分。”
越仲山有几天没缠着问他自己多少分了,闻言挪过来,大手抚上他肩头,- shi -发碰着江明月的侧脸:“不说大话加不加分”·江明月在打游戏,但尽量应付也应付得很认真:“加五分。”
“及格没有”·“还差一点·”江明月的眼睛紧盯着屏幕,“嘘,听不到脚步·”·越仲山就没再弄他,也不说话,只侧躺在他身边。
过了会,江明月见他不出声了,就重新打开游戏语音,插进去跟室友聊天··四个人边聊边玩,中途越仲山又去书房待了会儿,回来江明月还在玩,被他在屁股上拍了一下:“睡觉。”
江明月看一眼时间,不到十点半,趴着翘着脚说:“还很早”·“几点睡”·“月亮不睡我不睡。”
越仲山没说话··江明月还笑嘻嘻的,突然被他弯腰从手里拿走手机,利落地锁了屏,扔在床头柜上,然后拎着他下床:“都是辐- she -,洗把脸睡觉。”
江明月有点愣,跟玩具被劈手夺走赶上床一样,从他上四五年级开始,就连徐盈玉也没有这样不由分说地管过他,感觉越仲山的态度像对待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越仲山已经这样好几次了。
“一直打游戏是我不对,可我都没跟室友说一声·”洗完脸,江明月接过越仲山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用商量的语气说,“你下次别这样行吗。”
越仲山道:“那个姓马的,跟你关系好”·江明月道:“我们宿舍同学关系都挺好·”·越仲山不让他放水杯,托着杯底叫他再喝一口,像是随口说:“怎么他总招你。”
四个人一起打游戏,谁跟谁都逗两句,江明月又喝了一口,说:“有吗我们互相都没好话啊,就是开玩笑·”·刚说的话被打岔了,关了灯,江明月又想起来,平躺着两只手放在肚子上说:“我刚才跟你说的,以前你就这样,随便关我手机。”
越仲山一开始训他“天天挑晚上打游戏,眼睛要不要了”,江明月就说自己双眼5.0,过了好一会儿,他道:“我下班三四个小时,你理我几句话”·江明月奇道:“你刚才一直在书房加班,我也去找你玩吗”··越仲山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半晌道:“不加班也不见你多稀罕我。”
江明月感觉他又有点想没事找事,可能是累了,就朝他怀里蹭了蹭,顺着他说:“那我明天只跟你玩·说吧,想玩什么,保卫萝卜,消消乐,跳棋五子棋,什么都行。”
越仲山咬一口他手指头,江明月“嘶”一声,倒吸口气,听见他说:“敷衍·”·- shi -发垂下来,半掩着黑眼睛,面孔冷冷的,看着对江明月的不满不止一点两点。
“没有敷衍你·”江明月认真道,“真不高兴了”·越仲山道:“那个姓马的……”·“马家琪。”
江明月道,“你见过他啊,越仲廉办那个单身派对,我们宿舍的同学都去了,他那天喝醉,还说你这么帅,让我别做渣男,你忘了”·越仲山没说话,拿指节上的硬骨头在江明月背上划拉。
江明月知道他爱吃醋,连魏东东都不待见,一听罗曼琳就炸毛,时间长了,好不容易习惯了点,所以也不跟他上纲上线,哄一哄就没事了··两个人说话就这么没重点,过几天,该关江明月手机的时候,越仲山还是照关不误。
时间更早,还不到十点,江明月也不是在打游戏,就是看点八卦新闻,顺带回几条微信消息··越仲山的动作都习惯成自然了,江明月字打到一半,被轻巧一抽,拿走手机,按下侧边键锁了屏。
他白天大多数时间上班不在家,之前江明月听他的话,跟他去了公司几次,后面就不去了··倒不是不舒服,只是越仲山办公室少不了有人进出,江明月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休息室不出来,但出来就免不了被各路人围观。
没两天,连徐盈玉都知道,他跟越仲山感情好到分不开了··主要是被人有意无意地打量感受实在不太好··后来,综合考虑下来,江明月就还是在家,没想到惹出越仲山一肚子不平衡,看看手机他都要管。
一条消息发到一半,江明月又愣了,但是想了想,是件指甲盖大的小事,就没理他,也没说什么,起身出去,在自己书房看了会儿书··越仲山去看了好几次,见他认真看书,就又悄悄退出去。
快十一点的时候,该睡了,江明月才回卧室··越仲山跟在他后面,等他洗手洗脸,又漱了漱口,跟着出浴室,上床··后脑勺刚挨着枕头,越仲山就来亲他。
今天还没怎么说过话,越仲山亲得黏黏糊糊,捏着他的脸不让他躲,问他中午怎么不去跟自己吃饭··“你忙啊·”江明月含糊道,“每次我过去,你都要跑很远吃,浪费那个时间,不如让你早点下班。”
越仲山就好像笑了一下,把他抱着,问他刚才看什么书··江明月说:“你知不知道我有点不高兴·”·越仲山道:“知道·”·“……”江明月道,“都跟你说了好几次,你那样特别像我爸,关键我爸都没有动不动就收我手机。”
他觉得自己像个初中生,需要据理力争才能取得手机的自由使用权,所以除了认真跟越仲山商量的那几次,更不想多说什么··“我就在身边,跟别人有什么好聊的”越仲山虽然声音低,语气冷,但听着很不理解,还有点委屈,“有话不能对我说”·江明月无奈道:“很多时候只是同学之间说闲话,根本没什么中心话题,你也有同学,又不是不懂。”
“我不会跟普通同学没完没了地说闲话·”越仲山说,“总之,你喜欢室友,喜欢学长,喜欢乱七八糟的人,都比喜欢我多·”·他接着问江明月:“喜欢谁比较多”·江明月不嘴硬,道:“你。”
这是实话,越仲山“追”他几个月,两个人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还说一点不喜欢就太矫情··至少江明月觉得,是喜欢的··越仲山还是凶巴巴:“听不懂。”
·江明月说:“喜欢你更多,炒鸡多·”·越仲山很幼稚地嗤了声··江明月想了想,反思自己放假以后是不是真的冷落了越仲山,但没多久,越仲山又说:“是我的错,下次不关你手机,别生气了。”
边说边拱过来,揉搓他,非让他说不生气了··越仲山要是硬来,江明月也吵的起来,但他每次这样,示弱居多,就叫江明月什么办法都没有··好在后来越仲山的确没再那样关过他的手机。
可两个人磕磕碰碰地相处,仍然总有小分歧··越仲山的吃醋,总让他保证不会离开自己,和过于多的亲密时间,以至于完全丧失个人隐私和社交··江明月有时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越仲山没有安全感,有时又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摩擦。
他一直记得在临市越仲山对他道歉认错时的表情,所以那天之后,就没再让自己怀疑过两个人相处下去的可能··马上就要过年,腊月二十六,越仲山才终于松口,没再找各种理由留人,答应让江明月回江家住两天。
他一早自己送江明月,下车前,握住江明月解安全带的手,江明月抬头,他就靠过来··“后天来接你·”·江明月的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嗯”了一声,说:“到时候一起去爷爷奶奶家。”
“要不要想我”·“要想·”越仲山看上去不太高兴,江明月捡他爱听的说··挺长时间不见,徐盈玉想他,一整天在家陪着,没有别人,他们也聊一聊江明月的感情近况。
·可惜母子两人总有时差,先前江明月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徐盈玉着急让他离婚,现在江明月走一步犹豫一步,摸索不到与越仲山相处的正确方法,徐盈玉却以为他们感情甚笃,连担心的唠叨也少了许多。
有一会儿没说话,江明月拿着一本徐盈玉的时尚杂志胡乱翻,过了会儿问:“妈,你跟爸爸吵架吗”·徐盈玉说:“吵啊,年轻的时候特别能吵。”
江明月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徐盈玉道:“不在你们面前吵,那成什么了”·“可是爸爸很爱你,你也很爱爸爸·”·“相爱的人不一定相同。”
徐盈玉不再怎么担心江明月受委屈,聊天时说话也比以前温和,“总要磨合,磨合到什么程度,就看两个人的感情到什么地步·”·她当然知道江明月与越仲山的不同,片刻后逗他似的问:“宝宝现在是什么地步”·江明月低着头,不愿意回答。
他心里想,应该是可以跟越仲山一直磨合,不变成一样的人,但最好变成很配的人的地步··腊月二十八,越仲山不上班,在江家待了一天,还擦了江明月卧室的顶灯。
卧室门大开着,徐盈玉站在门口,看他站在梯子上,江明月在底下仰头看他,嘴里说“小心”··两个人结婚连头带尾小半年了,起初徐盈玉怎么都没想到,竟然真能过到一起。
上次她叫越仲山单独说话,是头一回,因为听说两个人吵了架··话里话外敲打一遍,越仲山都答应,似乎挺受用,还很恭敬地喊她妈,跟之前不言不语站在门口被她用西服外套甩在身上的样子不太一样。
她说江明月三分钟热度,越仲山也能接上话,说吃东西也那样,秋末爱上吃荔枝,但没撑到冬天过完··那次之后过了两天,江明月给她打电话,有点想打听那天晚上说了什么,问不出来,只好转问她现在觉得越仲山怎么样。
徐盈玉说对你好就挺好的··江明月当时说“对我很好”··他和越仲山下午才离开江家,一直没见江明楷,走的时候,徐盈玉提前封了两个大红包,又给带了很多东西。
有给越仲山的,也有给他爷爷奶奶的,还有给他妈方佩瑶的,多得夸张,塞满一辆加长林肯··方佩瑶常年在海外,越仲山的外公外婆去世也早,大概没有过年的习惯,江明月问过越仲山,知道她基本不过春节。
但今年回来了,没住越家,在她常落脚的酒店··江明月去过一次,套房配备管家,倒也比住家里舒服得多··不论小时候怎么样,江明月发现,至少现在,越仲山与方佩瑶的关系跟他想象中并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在方佩瑶身上,越仲山似乎完全没有亲情观念,也不像江明月那样,在乎细处的礼节周到··江明月安排在计划中的去看方佩瑶,被他很不在意地评价为“没必要”。
他没有赌气,也不是故意,说得理所当然,发自内心··他有多重视跟江明月一起过这个年,江明月已经感受到了,但他又对独自过除夕的方佩瑶完全不在乎··像这样,在很多事情上,他的表现都太割裂,江明月仍没法完全掌握规律。
只是从得知越仲山早先就喜欢他的那件事开始,逐渐推翻了越仲山是因为家世出身才同他结婚的定论··越家早就在越仲山的掌控中,他亦不是会在乎自己风评如何的人——如果在乎,也就不会做出趁他父亲出海期间明目张胆监.禁夺权的事。
这两年,他爸爸就没在国内待过,连带大房及其子女,全家在美国享受荣华富贵,总之不可能再接近越氏的权力中心··私生子的名号,只在越仲山小的时候带给他痛苦,掌握自己的命运以后,这把剑就不再能刺伤他。
最近江明月有了新的认识,巧合也好,注定也罢,越仲山答应家里长辈的安排与他结婚,是因为自己心里愿意··如果他们两中间要选一个更浪漫的,那一定是越仲山。
他对爱情有一种江明月从没见过的信任和依赖,没见过,也不能感同身受,只能试着去理解··在越家过了一夜,第二天半上午,越仲山临时有事出门,走得急,都没来得及跟江明月打招呼。
过不久,江明月被越仲山奶奶叫去说话··她上了年纪,一天比一天老,吐字总是慢悠悠的··“听他爷爷说,你们重新收拾了翠湖明珠”·江明月说是,越仲山奶奶就说:“这样很好,我以前就说,外面终究不算正经住处。
老大还从家里借了两个厨师,他以前从来没这种心思,我知道,是想好好跟你过这个年·”·“过了年,就不是新夫妻,来年更要和和气气·奶奶看得出来,他认准你,有你,他就好,他脾- xing -跟别人不一样,只盼你凡事包容些,就是他的福气。
可他要跟你犟,欺负你,你也要回来告诉奶奶·”·江明月答应着,过不多久,就带她去午睡··到下午时分,越仲山还没回来,江明月给他打了两个电话,第二个通了,越仲山惜字如金,只说很忙,电话那边也的确一直有嘈杂的声音,他让江明月先回翠湖明珠。
当晚近零点,越仲山才回家··江明月一直等他,在陌生的偌大客厅,有些冷,所以披了块毯子··第一次,江明月觉得自己体会到想念的情绪··想念一个人,从分开没多久的时候就开始,的确是第一次。
这种年节将近的喜气洋洋的日子里,每个人都不免做一些甜蜜的憧憬和畅想··江明月想的是,他最终肯定会克服与越仲山的不同,做相爱且相配的一对··但越仲山看上去很累,进门后走了几步,才发现沙发上的江明月。
他收拾了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很快冲江明月走过来,边说“怎么没睡”,边按住江明月肩膀,没让他起身,裹着毯子把他抱了起来···江明月的手被包在毯子里,像个瓶罐一样被越仲山抱着,露出一颗洗过澡后胡乱吹干的毛茸茸的脑袋,观察着他脸色问:“有工作”·“有点事。”
越仲山的视线集中在脚下,不看江明月,斟酌着说,“不算大·”·不知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江明月··因为江明月听他语气不是“不算大”。
但也没再多问··越仲山走得慢,但走得很稳,进卧室后,他把江明月放在床上,手在江明月脸上很留恋地摸了摸,说:“我洗澡,你先睡·”·十五分钟后,他- shi -漉漉地上床,在第一次一起睡的床上把江明月抱得很紧。
气氛莫名低落,江明月也开始感到焦灼,被从身后抱住,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猜越仲山遇到了突如其来的难题,甚至有些不敢想象是多大的难题··因为越仲山竟然表现出惶恐。
除了上一次因为离婚吵架,越仲山从没露出这样的情绪··那件不算大的事最终在凌晨一点钟给江明月打来电话,是江明楷,第一句话说越仲山手机关机了,让他把电话给越仲山。
越仲山接过去,三分钟的通话时间,他只对着江明楷的问话“嗯”了两声··房间里太安静了,江明楷音调平淡冷静的陈述和问句,江明月全都听得清楚。
几个月前,有人曾示意上面去查地下赌场,矛头直指江文智手下规模最大的那几家··各种材料和财务报账全都齐全,铁证如山,证人多如牛毛,牵涉众广,带着又一次摧毁江家的力度。
可不知为什么,箭在弦上,却一直压着未发··新年后,官员流动,压着像是遗忘了的材料才被意外翻出··这种地下赌场的大老板全都隔着好几层,只要不立案去查,看材料的人都不会知道它关系到江家王家还是李家,所以没惊动任何人,廉政署只把它当成一件“普通”的大案开始着手,力图在新年伊始立一大功。
今天刚有动作,江家和越家就都收到消息··江明楷问:“是不是你·”——几个月前,有人示意上面去查,并附带完整证据链,是不是你。
接着又问:“你扛了”——过了几个月,今天刚有动静,就立刻又没了声息,证明有人扛下它并损失惨重,却不是江家··江明月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他试着张口,却说不出话。
越仲山也不说话,他低着头,江明月就想到他刚进门时的样子,并找出了合适的形容词:丧家之犬··他说出的事不算大,应该是真的不算大,因为短短一天,伴随着越仲山代江家付出代价,它已经结束了。
可他面对江明月,却还惶恐、紧张、提心吊胆··江明月只问了一个已经有答案的问题:“让人去查,是你知道我哥让人拟离婚合同那天”·那天,越仲山确认自己在收到“恶心”的短信之后,第二次被江明月耍:江明楷刚出来,他就开始计划离婚。
可越仲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当时越仲山想,如果江明月可以为了江家而忍着恶心跟他结一次婚,那他就让他因为江家一直忍着··越仲山死死咬着牙,下颌线抽动,良久,漆黑的卧室里手机屏幕暗下去,再没有一点光线,他哑着嗓子承认:“是。”
第39章 ·三年前, 越仲山对江明月口过也表白过, 在得到了会考虑表白的基础上, 收到了“你让我觉得恶心”的答复··三年后,他们因为越家长辈的意思走到一起,越家为名利, 江家为平安。
结婚不到半个月,江家的烂摊子大致打扫完, 江明楷从看守所出来, 江家有了让江明月离婚的意图··当初徐盈玉与江明楷按照惯例, 认为可以通过割让一部分利益来结束婚姻。
越仲山没打算照着他们的考虑来,所以另寻他法··至此, 他们俩之间的事就是这样,江明月清楚·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海底月 by 翡冷萃(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