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月 by 翡冷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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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月 by 翡冷萃(4)
·过了很久,江明月终于再次开口:“你去隔壁·”·越仲山听到这四个字,但是暂时没动··他动不了, 浑身僵硬, 怎么都行, 只想待在江明月身边。
江明月慢慢蜷起腿, 用两条胳膊抱住,低头把脸埋进膝盖·越仲山觉得如果他能把自己藏起来, 那他肯定会这样做··越仲山伸手去碰他, 但被偏过脸避开,江明月的声音既低也闷:“时间太晚,你也累了, 先休息,明天再说。”
“江明楷不会有事,你家也没事·”越仲山讲得足够直接,也简短,尽量不显得语无伦次,“没事,江明月,已经没事了,好吗”·江明月日常说话都有些慢,不会叫人着急,也不算拖拉,只是显出一种不太在意似的懒散。
但当下他用了快一些的语速,顺着越仲山的话低声说:“我知道,所以才叫你先去休息·”·所以越仲山没听出他一直在哭··越仲山只是看着江明月坐在那里模糊的影子,因为瘦而总是显得单薄,抱住自己的样子看上去那么无措,心里惶然的感觉就如潮水般蔓延,几乎目眩耳鸣。
徐盈玉总怕江明月受委屈,越仲山一直觉得自己做的还算不错,但这一次,他知道江明月不止是委屈··他明白,江明月一定在想,为什么他这么可怕··很少有人能一直幸运,不断获得生活的馈赠,但也很少有人会一直不幸,想要的东西没一样能得到。
·可越仲山最初就只有一样想要,仍怎样都没办法得到··当他慢慢开始明白,好像不用那么极端和偏激的努力就可以拥有时,却总是差一步··原本对他来说,江明月不喜欢他,与江明月觉得他恶心的含义是相同的,因为最终指向的结果都是他们不在一起。
·那他就想办法与江明月在一起··江明月却教他说不是这样的··江明月让他体会到在一起也可以有不同的方式,江明月肯试着喜欢他的在一起,与江明月看到他伸手就下意识躲开的在一起相比,简直是天堂与地狱。
江明月总强调“健康的关系”,江明月认同理智、克制、合理和共情··可越仲山渴望“只有彼此”,越仲山遵循- yin -谋、算计、威逼与利诱。
这样的不同原本可以共存,在江明月没有完全看清他的真实面目之前··可谁叫他总是差一步··他的运气总是不太好··胸腔里的急迫和恐惧快要让他发疯,江明月就在眼前,已经让他觉得遥不可及,他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走开,只知道自己要不停不停地解释。
“我当时不知道·”越仲山反复说,“那时候,我以为,你骗我·”·“我以为你会提离婚·”他艰涩地吐出一个个字词,是他的理由,听起来却异常苍白,甚至无法说服自己,“我没办法。”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坐,从搂着睡在一起的姿势坐起来,所以挨得很近,各自的睡袍也没那么整齐··江明月很长时间没再说话··越仲山觉得江明月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江明月一动不动,不给任何回应,仍不肯走,僵持很久,江明月突然用很轻的声音说:“你明明知道,我爸就是因为家里出的事急死的·”·越仲山不以为然地预备再给江家来这么一下,显然就是对他家里带着血的悲哀一点没有放在心上。
越仲山浑身的血都凉了··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主卧房门的开合而亮起来,灯光投下来,将他的一半影子打在墙上··壁布的色调和材质都是江明月定的,掀掉了原先模版装修的暖黄色墙纸,摸上去是一种偏纱质的手感,在近墙根的地方开始有小簇的桔梗花出现。
原本越仲山对这些都很没所谓,但如果是江明月让他也来摸一摸不同布料的手感,他就会感受到一种丰盈的幸福··他在翠湖明珠住了好几年,对每一间房都熟悉,但他并没有推开任何一间客房的门。
在主卧的门口站到窗外开始有亮光,越仲山没觉得用了多久··甚至他觉得时间停留在这一夜也不错,那就不用去面对江明月的“明天再说”··江明月醒得算早,站在留着一道门缝的门后面,越仲山很快就听到他下床和洗漱的动静。
等他从浴室出来,身上的睡袍换了一件··深香槟色的丝质,长到大腿,衣料垂软,包裹着他很薄的肩膀和胸膛,款式的原因,袖子没那么长,手腕露在外面,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还留着水珠。
睡袍穿得整齐,往上只露出锁骨,和下面很小的一片白皙的皮肤··他看到站在几步之外的越仲山,停下动作,站在原地,看了越仲山一会儿··良久,才微微皱眉,收回眼神,眼睛和嘴角都有些下垂。
越仲山向前走了一步,看他没动,才继续走过去··他很轻地碰了一下江明月的眼角,开口时声音发哑:“哭了”·江明月的眼睛很红,越仲山看到的第一眼就开始想,他昨晚什么时候哭的,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又想,他哭了多久,什么时候睡着,自己都没有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除了在床上,江明月没有真的哭过··两个人关系最僵硬的时候,越仲山因为江明楷委托离婚律师迁怒江明月的那天晚上,江明月也是一下子被他吓哭··流了一点眼泪,越仲山就什么蛮力都使不出来了。
他从江明月身上下去之前,脑袋里都是冲动和愤怒,但还是擦了擦江明月的眼睛··越仲山不能让自己过多地去想江明月一个人静悄悄哭的样子··就像他受不了江明月与除他以外的同- xing -异□□往过多一样。
这一夜多少暴戾与害怕交杂的情绪,都不及此时他恨自己做了那件事,不是因为心里觉得它是错事,而是因为他惹哭了江明月··越仲山又拿拇指蹭了蹭他眼角,像是非常舍不得。
江明月没说话,任他碰,低下了头,用头顶的一圈半发旋对着越仲山,但看上去不像昨晚那样抗拒··越仲山就试探- xing -把他抱进怀里··他把手放在江明月的后背,发现江明月身上很凉,就抱得很紧,不再是那种绅士的抱法。
很久,江明月才在他胸膛里断断续续地说:“你也去洗一下,要早点吃饭·”·又说,“过年好·”·越仲山心底一阵阵酸胀,悬在头顶的剑没有掉下来,又叫他头脑混乱,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思考。
好一会儿,才也说:“过年好·”·除此之外,江明月什么都没再说··往常他们吵架,或说辩论、斗嘴,基本都是江明月讲着他自己那一套原则和道理,认真的,也是温和的,越仲山向他道歉,他就可以很快当作没什么事发生。
但从昨晚开始,江明月就几乎什么都没说··他也很少看越仲山,那个拥抱之后,几乎避免了所有可能的肢体接触··收拾停当,两个人下楼去吃饭··别墅里的佣人没有因为主人只有两个而有所减少,各司其职,一大早,这栋房子就里里外外都透着年味。
刚吃过早饭,江明月刚换好衣服,就接连接了几个视频··先是徐盈玉,然后是方佩瑶,还有越仲山的奶奶和小姑··跟徐盈玉说的时间最长,她在家里四处走动,江明楷也偶有出镜,不过只是镜头扫过的几秒钟,还是上午,所以身上穿着家居服。
徐盈玉向他念叨:“你不知道你哥,昨天大半夜才回家,早上起床倒是按时,可板着张脸不知道谁欠了他钱,要我说,早点娶个媳妇儿也好,过两年生个孩子,妈就不用只对着他瞧冷脸……宝宝,吃菜头没有”··吃菜头讨彩头,江明月道:“吃了两个,这边阿姨做的好像比家里好吃。”
打不通江明月的,方佩瑶的电话才打到越仲山手机上,说了两句,要转给他,江明月只好先挂了徐盈玉的视频··几通电话一共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快要中午了。
之前就说好,今天要再去越家一趟,看看爷爷奶奶,江明月还计划去方佩瑶那里一次,然后回江家,下午回来翠湖明珠,吃年夜饭,守岁··两人照计划出门,从越家出来去酒店的一段,方佩瑶“不急不急”地打了三个电话,下午四点多,才顶着她挽留的目光离开。
徐盈玉早就在等,越仲山进门就叫妈,说过年好,徐盈玉的态度也很好,第一次拉着他的手拍了拍,满脸带笑叫厨房拿点心倒水··越仲山一粒粒开夏威夷果和开心果,都堆在江明月手边,徐盈玉就看着他们笑。
为了遮眼圈的红,江明月用了点粉底液,被徐盈玉看出来了,还说他“臭美”··江明月假装不愿意,撇嘴哼哼··江明楷不在家,徐盈玉说是两点多的时候出的门,没说什么事,可能就是见见朋友,估计该回来了。
刚这么说,江明楷就进了门··江明月从沙发上站起来,叫了声:“哥·”·他应了声,看了眼江明月,视线从越仲山身上扫过,绕过走过来问他“去了哪儿”、“见了谁”的徐盈玉,边应付,边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因为晚上还要包饺子,所以这天的晚饭一向吃的早,再坐一会儿,江明月看时间差不多了,徐盈玉也不再留,主动送他们俩走,给带了一保鲜盒饺子,是江明月爱吃的馅儿,叫他自己家里也做,但也吃几个妈妈包的。
走到门口,说了几句话,江明楷就叫徐盈玉先回去,自己把江明月和越仲山送到车道··家门刚关上,江明楷动作很快,一手把江明月面朝自己搂进怀里不让他看,另一只手在同时握成拳挥出去,朝着下颌向上用力,用了真力气和巧姿势,一拳让越仲山退了好几步,单手撑在车上才稳住身形。
江明月听见闷闷的一声响,被江明楷按着后脑勺把脸捂进肩窝,眼泪又掉出来··第40章 ·江明楷垂眼看了眼有些破皮的指关节, 轻“嘶”了声, 甩了甩手, 冲越仲山说:“滚吧。”
越仲山的嘴角破了,被牙齿磕的伤口看上去比江明楷的深得多··他从靠着的车上起来,站直了, 扯了把领带,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没再动也没说话, 好像挨了揍的人不是他, 眼神一直落在被江明楷摁在怀里的江明月身上。
片刻后,他叫了声江明月的名字··江明月有些发抖, 他拽了下江明楷的胳膊,一开始没拽动,又使劲挣了两下··江明楷松了手,对他说:“我知道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疼, 所以以前跟你说什么, 你都可以置身事外, 不当回事, 这回呢,这回疼不疼”·越仲山接着又叫了声:“江明月。”
他迈近两步, 挨着江明月, 但没有去碰他,两只手都垂在身侧,犯了大错的样子:“我错了, 真的错了,你想打我,骂我,怎么都行·”·话没说完,江明楷笑了声。
越仲山只被打断很短的时间,一直都表现出完全没有在乎过江明楷的样子··他想伸手去握江明月的肩膀,可又觉得江明月会很不舒服,所以才没有握··只是站在江明月身侧,对着他的侧脸说一些低声下气的话:“我在改,你知道,你说什么我都在听,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做,你知道,对不对你教我,我都会改的。”
“你昨晚说,明天再说·”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慢,生怕江明月忘了一样,“可你还什么都没说·”·“只要你说,我就会改,我不会再这样了,永远都不会,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
过了会儿,江明月突然碰了碰他的手,很松地握着指尖,看上去可能不太想听了,越仲山就闭了嘴··又过了会儿,江明月抬起头··在他说话之前,江明楷说:“你想好,今天你还跟他走,以后我就不管了。”
江明楷说:“什么都不管了·”·江明月就没有立刻说出那句话··他的眼眶红得厉害,颜色加深的速度太快,能用肉眼看得出来··江明楷没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家里没人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江明月的犹豫让越仲山的心脏和脑袋全都要爆炸了··可能过了有一百年那么久,最终江明月慢慢松开了握着他的手,转过身,用疲惫的语气很低地说:“你,今晚你先回去。”
越仲山只会重复一句话:“昨天你说,明天再说·你什么都没说·”·他成了一头落败的犬,狼狈的样子与高大的身形没有一分匹配··江明月向江明楷靠近,轻声说:“就算不说,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们给对方都要留一些面子·”·越仲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用目光沉沉地盯着江明月,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带到随便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藏起来。
只有藏起来,江明月才是他的··没有越仲山不认识的同学,没有疑似喜欢江明月的朋友,没有仍对江明月余情未了的未婚妻,也没有不喜欢越仲山跟他在一起的家人。
越仲山又想起江明月在越家老房子里翻出他那个旧手机的那天··面对一份突如其来的几年的单恋,江明月有些迷茫,说自己没有喜欢过别人,越仲说没关系,可以慢慢来。
当时越仲山看出江明月表现出的是愿意接受慢慢来的提议的意思,可就算今天陪他走完了过年的所有安排,越仲山也看出,江明月应该是不想再等他了···因为经过这样那样的事情以后,江明月终于发现,爱情里的笨蛋不是自己,而是越仲山。
越仲山总是习惯比对方先一步说出难听的话,很多次以后,才发现江明月从没打算对他说什么难听的话··越仲山亲吻时太用力,拥抱时太着急··越仲山爱的方式总是江明月不喜欢的。
越仲山争取爱的方法一直是江明月最讨厌的··越仲山很狡猾地没给过江明月为自己的无心之失道歉的机会,关于那条短信,后来江明月还试着提过两次,都被越仲山转开话头。
所以他以为,江明月没能说出来,后面做的所有事,就都是在说对不起··对他做出的所有让步、包容、肯试着开始一段毫无基础的感情,越仲山原本以为,全是因为自己步步紧逼。
到后来,他才有些晚地,逐渐地明白,其实他的所有试探,一直都在江明月一开始就划好的安全线内,决定是否继续的人,一直是江明月··因为对他太浅显的爱,和太容易放弃的喜欢,让喊停的难度对江明月来说甚至比不上最开始答应他的试试。
他只是个普通的交往对象,相当于万千个罗曼琳、汪曼琳或是钱曼玲··他也一直都没那么重要,就像他错误估计的江明月心里对自己前未婚妻的在意程度,就像江明月其实不关心景家和景语的死活。
无论是罗曼琳还是越仲山,他们都没那么重要,故事能否继续,重点只在他们在江明月的生活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如果是未婚妻,那么江明月就会认真学习恋爱技巧。
如果是合法丈夫,江明月就会尽力维护两个家庭与小家庭之间起码的和谐··重点只在江明月是否还愿意付出耐心··罗曼琳与江明月从小一起长大,分手后,江明月还可以与她做普通朋友。
相比起来,越仲山又有什么特别的呢·他们相处的几个月里,也许江明月的确有产生过一些感情,可惜太少,抵不消越仲山一次次的低级错误··一旦越过江明月的底线,他就将面对三振出局的结果。
感情里的势均力敌不仅指各自的先天条件,爱也是一样··不能势均力敌的爱,一方的理智对另一方的感- xing -的爱,从未放在同一天平上的爱,用了错误砝码的爱,怎么会有好的结果。
像坏股没有继续加持的必要,没有好结果的爱,又有什么继续下去的理由·越仲山垂下的眼里颜色渐深,偏过脸,变成用力攥住好像要跟他擦身而过的江明月胳膊的姿势。
放不开手,他不敢放手,他怕有万分之一秒,江明月也这样想——去思考与他继续下去的理由··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发酸,声带却无法发声·没人再说话。
很久,江明月才听到他用极力平静下来的语气,发哑地说:“我在你面前有过面子吗,江明月,我没有,你也不用给我,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最后几个字有短暂的停顿,江明月的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碾过。
才六点钟的光景,就陆续开始有人燃放烟花··半边昏黄的天空上绽开彩色的光芒,江明月没有动,如果照他转身时的决定,现在已经走回家门,可他没有动··因为越仲山看上去好像如果他今天不跟他走,会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更难受,更痛苦,更半死不活。
三个月之前的江明月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可三个月之后的江明月不行··他只是看一眼越仲山嘴角开始发散的淤青,眼睛里就全都是水··在回翠湖明珠的车上,江明月也一直在哭。
越仲山像抱个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手足无措地把他抱在腿上,一手从背后横过去,紧紧握住江明月手臂,用另一只手有些粗糙的掌心擦他的眼泪··江明月也彻底把自己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习惯丢了个干净,歪在越仲山肩上,随着汽车颠簸,额头时不时擦过越仲山的颈侧,鼻子抽一抽,就掉出一串眼泪。
他跟越仲山走的时候,江明楷没有拦他,甚至后退了几步,为越仲山的车让开车道··想到那个画面,江明月的眼泪就掉得更凶··他在汽车飞速离开的过程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背叛,有对只想保护他的江明楷的,也有对自己的。
可他又并不后悔··他选了当下的自己最不会后悔的做法,却也开始察觉到爱情带来的疼痛··他没有想是只有越仲山的爱情会让人疼,还是世上所有的爱都是这样,只知道他对越仲山的爱大概比自己想的要多一些,恨死了越仲山,又抱住越仲山的脖子狠狠地哭鼻子。
到家以后,江明月没有吃饭··餐厅那个不算太大的桌子也是江明月选的,适合两个人吃饭,上面摆满了年夜饭的大菜,还有将近一半还在厨房,没有摆出来··但江明月没吃,他径直上楼,恰巧在客厅的一两个佣人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样子,谁都没说话。
越仲山也不敢说话··江明月哭哭啼啼地用卸妆水擦脸上用来遮哭过的红眼圈的所剩无几的粉底液,然后哭哭啼啼地去洗澡··出来以后,看见越仲山还穿着那件被江明楷打到车上蹭了灰的大衣,眼睛又红了,然后坐在镜子前面忍着眼泪擦爽肤水。
越仲山跟过去,低头看着他说:“别哭了·”·他把处理事情的细节都跟江明月一点点讲清楚,重点放在江家真的一点影响都没有··以后那些赌场也跟他们没关系了,相当于江明楷终于脱手了从他爸爸手上接过来的最后一部分灰色产业。
他没说自己付出了什么,也没说身上有多少压力,也没打算说,江明月却都能听得出来··江明月红着眼睛说:“不想理你·”·越仲山看上去不太喜欢这句话,但忍住了,说:“好。”
他没再说话,但也一直没去洗澡,过了会儿跟着江明月上床,被江明月抵着肩膀往外推···“不想去·”越仲山的一条腿已经上了床,眼睛什么都不看,只盯着江明月,“我不臭。”
江明月今晚的眼泪说来就来,马上就又是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吸着鼻子说:“谁会不洗澡还穿着外面的衣服睡到床上啊,你就是故意不想让我好过,气死我你就高兴了,你怎么这样啊。”
越仲山看他要哭就慌得厉害,但实在不想去,最后说:“别哭,我不睡你的床,行吗别哭了,我坐地上·”·江明月把被子盖得很严实,掖到下巴,转过头看他坐在地毯上,又转了回去,留给越仲山一个背影。
越仲山听见他又悄悄哭了一会··心里烦躁地想今天江明月就是没完了,但实际上又不太敢动,人在他床上都是想都没想过的,他没有更多的要求了··江明月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被越仲山抱着。
越仲山脱了大衣,也脱了其他所有能脱的衣服,看上去好像十分听江明月的话,没有穿着外面的衣服上床··江明月迟钝地感觉到头疼,很不舒服,嗓子也很干··他把自己的手从越仲山手里抽出来,越仲山没有太用力,江明月感觉到他不是不想用力,但因为某种理由,最后还是不得不松开了。
“几点了”·“刚九点·”越仲山说,“吃点东西”·江明月说想喝水,越仲山就下床去倒水。
等江明月喝完,他又上来抱住江明月,·江明月问他怎么没有坐在地毯上,越仲山说怕他冷··江明月深呼吸了一下,越仲山立刻如临大敌,发现江明月没有再哭,身体才慢慢放松,手臂上的肌肉还是紧绷的。
过了两三天,江明月和越仲山都没有出门,往年对于他们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初四早上,跟越仲山说了以后,江明月回了江家··他没说要跟越仲山一起,把礼物收拾出来一些,让他带给爷爷奶奶。
晚上临近十点钟,江明月在自己的卧室看漫画,窗户开着,听见楼下车开进来的声音,随后不久有人说话,是越仲山过来了··徐盈玉不知道他们的风波,同越仲山聊了两句,就让他上楼。
越仲山穿了身比平常休闲的衣服,但色调仍然是黑灰,大衣的料子挺括,显出他流利的肩线,推开门的时候,江明月刚把睡裤提起一半··越仲山只愣了很短的时间,就继续把门关上,然后习惯- xing -反锁了一下。
江明月也把裤子穿好了··他继续看漫画,屁股底下坐着一个很厚的圆形的垫子,上面印着小飞象,越仲山就在他身边坐下,过了会儿,江明月翻页,被他握住手腕:“没看完。”
江明月只好停下来,一直等到他说:“好了·”·两个人靠着床脚看完了半本银魂··江明月合上漫画,被越仲山搂着肩膀抱进怀里··过了很久,江明月抬起头,第一次在他醒着的时候看了他下巴好一会儿,拿手轻轻去碰他破了的嘴角,“疼不疼。”
越仲山说:“不疼·”·他说话的时候,江明月能看见他舌尖上的一道伤口··江明月吸了吸鼻子,说:“讨厌死你了·”·越仲山皱着眉说:“嗯。”
他又说:“喜欢你·”·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江明月突然把手里的银魂掼到地毯上,用了点力,但没什么声音,很烦躁地说:“那你知不知道,我要是不喜欢你,你把我们家全都卖了我都不会和你好……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的脑袋里有没有一点点东西是我可以想明白的”·越仲山很快说:“我错了,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
江明月没有问他为什么那个时候不知道,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像他一样会用撕破脸皮伤害对方家人的方法把喜欢的人留下来,因为越仲山没办法回答他··越仲山那时候就是那样的人,江明楷和徐盈玉对他说过那么多,江明月一早就知道。
江明月最后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闷声说:“我哥对我太失望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越仲山可能是太紧张,抱得江明月骨头都疼了,脸上有一些没藏好的劫后余生的表情,声音僵硬得几乎结巴,“相信我。”
他像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低下头用嘴唇碰江明月的手背的动作也很僵硬··江明月不想让他亲,就把指尖藏进拳头里,放在肚子上,结果就被他吻到了嘴巴。
越仲山亲了两下,就再也忍不了地掏出心底那个最急迫的问题:“再等等我·江明月,我很爱你,真的·可以吗”·第41章 ·越仲山的话刚说完, 江明月还是把脸埋进掌心的姿势, 窗外路灯突然亮了。
江明月房间的窗户大开, 窗帘挽起,路灯的白光就分了少部分进来,打亮靠窗的那一块··夜风一直都吹进来, 江明月穿的少,好像被路灯的亮光追回一部分感官, 他打了个哆嗦, 越仲山就起身去关窗。
那是一扇内侧向上平开的玻璃窗, 跟他们在大学城那边的家里的客厅有点像··越仲山把它拉下来关好,又用掌根推了推, 确认关得严实,然后靠着玻璃窗转过身,看从地上爬起来的江明月。
越仲山没来之前,他嫌热, 又因为徐盈玉不许偷偷开空调, 所以只穿一件大T恤和内裤坐在地上, 身上披着毯子, 打开窗户通风··越仲山进来的时候,裤子又提得急, 这会儿还挂着低腰, 松松垮垮。
他弯腰把地上堆在一边的豆豆毯抱到床上去,坐垫旁边还扔了好几本漫画,就继续走来走去地收拾··越仲山只看了一会儿, 手插进西服裤兜里,垂下眼把眼神移开了。
·大路灯十点半准时亮,江明月大致收了一下东西,就催越仲山去洗澡··他这两天没怎么与越仲山讲过话,不理人的时候看上去是没精神闲人勿扰的样子,但只要说话,态度都是好的,越仲山每个字都听得很珍惜。
他不是第一次在这间房里洗澡,但一会儿找不到洗发水,毛巾也拿错,干净的放在架子上,擦脸时用了江明月刚用过的,一会儿又没有剃须刀··江明月天生体毛少,连腿和胳膊上也只有一点看不见的细细的绒毛,所以剃须刀用得很少,自觉男子气概只少在这里。
之前越仲山没说过,他就也一直没注意··翻箱倒柜找了一圈,终于从浴室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但是没电,闲置的时间长了,耗得干净,一点反应都不给··江明月抬头说“先充会电”的功夫,发现越仲山已经脱光了,面朝浴缸站在墙角三面来水的淋浴里,低头在头上揉出白色的泡沫。
江明月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应该等你出来就能用·”·越仲山在水里说了声“好”,流水成串地从他侧脸聚到下巴往下滴,抬手时自然鼓起肌肉的结实肩颈上水珠飞溅,江明月没往下看,胡乱把抽屉推回去,抱着剃须刀的盒子赶紧出去了。
但有了剃须刀,他还没有须后水,越仲山刮完胡子以后没说不行,但总归是不太爽的表情··江明月把床铺好,看他还时不时拧着眉摸下巴,就还是凑过去看了眼。
“疼”·“有点痒·”·“我看看·”·越仲山单腿跪在床上,但仍比江明月高不少,所以躬着身体,江明月跪坐在他面前,凑过去仰着头看,无意识间拿手摸了摸。
摸到下巴往下一点,连着脖子的部位有点发热,江明月也皱眉:“是不是剃须刀不对”·他没什么使用经验,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设备··越仲山道:“不是。”
江明月继续看,头发有点碰着越仲山的下巴,放下来的那只手撑在越仲山大腿上,换了只手试温度,还是有点热··越仲山脸上的线条微动了动,身体也有短时间的绷紧,过了一会儿,用不太耐烦了的语气说:“好了没有。”
·江明月就最后碰了一下,说“好了”,然后下床又翻了一会儿,拿了瓶喷雾··见越仲山看他,江明月说:“镇定的,感觉跟须后水作用差不多。”
他走近两步,一直被越仲山面无表情地盯着,感觉自己有点像个无证行医的江湖骗子,又不太确定地解释了几句:“里面没什么刺激的东西,最多不管用,不会更严重的。”
想了想,他加了句:“肯定不会毁容·”·越仲山没说话,表情也没多变,感觉是不太在意江明月说的毁容问题··但动作是配合的,在床边坐了下来,扬起下巴。
江明月跟着弯腰,用一只手轻轻捂住越仲山淤青已经不很明显的嘴角,才很小心地喷了两下,说:“好了,别碰了·”·他放好东西上床的时候绕了很大一圈,很明显还是躲着越仲山的样子。
关了灯不知多久,江明月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突然被越仲山黑云压顶般抱住,看那动静,不太像是突发奇想,更像是忍了不少时间··“……”江明月吓了一跳,没顾上管什么情况,磕磕巴巴地只知道把自己的话说完,“下巴,还痒不痒”·“不痒。”
越仲山比他重了十公斤起步,还实打实把重量压上去,把脸往他颈窝蹭,刚剪过没多久的侧面的发茬蹭着江明月,没皮没脸,“心里难受·”·江明月抿了抿嘴,没说话,他挨着江明月的耳朵声音很低地继续说:·“我错了,真的错了,好吗”·“要说多少遍才行,你告诉我。”
这话看似不客气,但语气里的姿态摆得不能更低,像是真没办法了,只求江明月给他一个痛快,还不能是他不想要的那种痛快··半晌,江明月道:“你每次都这样。”
声音有点闷,不知道是不高兴,还是单纯被越仲山压的··“我每天都在进步·”越仲山说··江明月想了想他白天总是冷着的脸,也实在是想不通他此时顶着什么样的表情。
江明月没再说话,越仲山也没说,沉默地抱着他··最近都各睡各的,今晚这样,越仲山就好像其实已经满意了··房里灌了冷风,地热一时半会儿发挥不出效果,江明月被抱在一个很热的胸膛里,睡着得很快。
越仲山开始出门见人,脸上的伤就免不了被人看··什么说法都有,据徐盈玉讲,其中占比最高的是跟江明月打架··江明月眨了眨眼,说不出话··徐盈玉接着笑了笑,过了会儿,江明月突然说:“妈妈,其实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徐盈玉又笑了笑,显得很尴尬,半晌道:“你们又吵架,又动手,在我跟前,还装得那么好,你……但凡你不是我儿子,我真的想不到你们俩是怎么真心过的。”
“还能怎么过啊,互殴嘛·”·徐盈玉也不是真心觉得江明月是动手的人,但又实在没有别的理由··越仲山结怨的人或许不少,但会挨了揍还当没发生过的人,除了江明月,再想不到第二个了。
截止到今天,江明月回家住了五天,从最开始越仲山来过了一夜,自己一点盘问都没受地走了之后,剩下江明月每天都在被徐盈玉旁敲侧击··担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背地里真是一言不合就上手那种状态,那比之前江明月问的“爸爸妈妈会不会吵架”严重多了。
无论从哪方面讲,江明月都不是很想提这件事,他随口应付了徐盈玉两句,坚持是被车门磕到的,面上看起来很轻松,转身上楼的时候,眼角已经耷拉下来了···八点多,越仲山照例在进家门之后打来电话。
江明月接了,两个人重复了几遍之前几天的对话,过后越仲山问:“见你哥没·”·最近江明楷又开始不着家,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就算有时候回来一会儿,也不多留,至今只跟江明月打了两个照面。
越仲山好像压根不记得自己被江明楷打了,只知道江明月见不到江明楷心里难受,天天问··好一会儿,没听见江明月回答,越仲山又问了一遍:“他回家没”·“别说了。”
江明月突然说··越仲山就不说了··他刚才的声音有点远,应该是把手机放在哪个地方说话,这会声音马上又近了,问:“怎么了,不高兴了”·江明月换了边侧脸趴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闷声说:“你是不是笨。”
越仲山没听懂,但是顺着他的话说:“是·”·江明月揉了揉眼睛,又不说话了,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徐盈玉无意说的那句话:车门能磕那么狠伤口不大,可看着深,放在你身上可要疼坏了。
越仲山听他的呼吸声也喜欢,过了好久,听江明月说:“挂了·”但没来得及失落,他又说:“我回家·”·江明月现在就在江家,要回的是哪个家,傻子也知道。
越仲山等这句话不知道等了多久,虽然还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过了关,只觉得生死一线,没跳起来,但势头也够猛了,握着手机说话时还很冷静,告诉江明月“我接你”,但在同时弯腰去找他刚才不知道扔在哪的袜子的时候趔趄了两下。
他还不忘嘱咐江明月:“东西都收好·”·离开翠湖明珠时带走的两个游戏机、不是分装而是成套的护肤品、江明月最经常穿的那几件睡袍,那个劲儿不像回娘家,倒像要定居。
他当时就恨不得夺下那个小行李箱,叫江明月空着手回去,只待一个下午,住不舒服,就想起要回家了··跟越仲山的家才是家,越仲山埋怨他,怪他总不这样想。
他兴冲冲地去接江明月,好死不死迎面碰上回家的江明楷··江明月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徐盈玉陪他等在门口,还在说他风一阵雨一阵,想留他多住两天,就也看见江明楷和越仲山同时下车,脸上也挂了彩,不过伤在颧骨,一小块擦伤。
谁都没说话,江明楷越过几个人进门上楼,估计不到两分钟的功夫,不知道拿了什么,又风风火火地出来,上车走了··徐盈玉也愣住,没话了,看江明月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越仲山的车。
当天晚上,越仲山又说自己“心里难受”,不知道江明月眼睛有点热,只知道江明月很轻地又碰了碰他早就不疼了的地方,听见江明月用没办法的语气对他说:“你没有下次。”
·越仲山说着“好”,大型犬一样压过去,江明月就到半夜才睡··第42章 ·寒假时间短, 过了元宵就开学了··这个时间还在等初试的成绩, 对很多人来说,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江明月实验室的教授胡海洋已经找他谈过一次。
有点没话找话的意味,江明月一早接到电话, 但到了办公室,也只大致说了说后面的工作··他还打算继续读, 也不急着赚钱, 这两样讲明白, 基本就定了路子··原本江明月上学期来实验室,就都是打杂, 后面才没再来,新学年倒是多了件事:有毕业设计要做。
所以眼下教授只叫他先不用想别的,跟着魏东东做点事,好好利用自己本科的最后半年··说到毕业设计, 胡海洋随即又给魏东东打电话, 叫他也到办公室来··办公室就在实验室上面两层楼, 很快, 魏东东在门外喊:“报告。”
胡海洋夹着烟起身推开窗户,一面说:“进来·”·看见江明月在一边站着, 加上他们实验室的其他人也开始陆续被分到大四要做毕业设计的学弟学妹, 魏东东就差不多知道什么事了。
胡海洋先问了他几句最近的情况,公司那边怎么样,又把之前交上来的报告当面批改了一遍, 最后简单说了让他带江明月的事··“看你们俩应该比较熟,交流起来也更方便。”
胡海洋靠着窗抽烟,态度是漫不经心的,但是语气又挺严肃,“本科生论文,虽说只是咱们学校自己看看,但也绝不能马虎,严格按要求来,当让小江提前练练手。”
魏东东跟了他这么几年,脑内翻译过来,其实就是让江明月好好玩,找时间帮魏东东打打下手,拿一点数据写论文的意思··魏东东应道:“我知道了教授,我会好好带他的。”
胡海洋点了下头,转对江明月道:“有不懂的都问他,也可以问我,这就没事了,过几天集中处理选题,挨个谈话,到时候通知你过来·”·江明月也认真答应,然后胡海洋就把手一甩,让他们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魏东东边走边打量他:“过了个年看你好像长高了·”·江明月说:“真的吗”·魏东东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好像是。”
江明月过完年虚岁二十三了,自己知道长不到哪去,但也高兴,脸上笑眯眯的··上了电梯,魏东东问他去几楼··现在刚九点,江明月这学期彻底一节必修课都没有了,只有两周后开始,总共才上两节的就业指导。
昨晚越仲山反复折腾,后来江明月终于受不了地骂他,又把他骂得更疯··今天要不是胡海洋叫,这会儿江明月还在家里睡觉··他想了想,说:“一楼。”
“回家”·“回宿舍一趟·”·开学一周多了,还没回过宿舍···之前越仲山闹别扭,江明月虽然满嘴道理,但最后还是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在他面前用手机的频率。
越仲山又对马家琪有点莫名的敌意,江明月晚上打游戏就也很少了··因为同学开黑大多在晚上,所以他晚上不玩,白天也没人陪他,假期开始没多久,就基本淡出了宿舍群。
“那咱俩顺路·”魏东东说,“我回去拿个东西·”·二月中旬的天气还冷,江明月穿了件中长的薄款防风外套,拉链拉到下巴,低下头脖颈弯出一道曲线,能看见后颈靠近肩膀挨着衣领的部位有一颗很小的称不上痣的黑点,衣料薄软,袖子长,藏了一半手背在里面,看着很怕冷。
魏东东就换了一边,走在风吹过来的方向,稍微侧身帮他挡着··走在路上,江明月记着刚才教授胡海洋的安排,就顺便问魏东东最近在做什么,自己有什么能干的,主要是想为几天之后的选题谈话找点灵感。
魏东东挨个回答完,帮他出了几个主意,又道:“老胡对你挺好的·”·看江明月不是太知其所以然地“哦”了声,魏东东解释道:“其他选老胡当导师的,都是徐婕学姐列的表格,分配我们带他们,老胡本来不怎么管这事儿。
不过也难怪,最近R-3都开始筹备第一阶段的亲缘动物试药了·”·江明月知道最近胡海洋有项目在江家的一家公司做,江明楷提过一嘴,叫鼎业制药,没说什么项目,但应该就是魏东东说的R-3。
江明月当时没多想,不过刚才魏东东刚说胡海洋对他好,他也就明白了··但没想到魏东东也知道鼎业的事情··魏东东道:“老胡说的,鼎业大老板是你哥。”
江明月没想到什么能说的,又“哦”了声··“也没有到处告诉人,就我们两个大龄博士,两个研究生·现在有时间就去鼎业那边,打打下手什么的。”
江明月明白了,魏东东是想跟他说,实验室的其他人也知道了点他家里的事··除了魏东东今年毕业,剩下的一个博士和两个研究生以后会跟他有更多的往来,他虽然没有故意扮家境平凡,但到底什么来路以前自己没说过,同学也不知道。
这不算大事,但魏东东心细,总想得多,想得周到,他们不熟的时候,江明月就知道他少女心爱感动,还喜欢照顾人·江明月心里也领情··魏东东的语气就是随口聊,脸上的表情多是憧憬:“老胡应该是希望我们毕业以后能进去,现在帮得挺多,业务上有合作,所以有机会就请那边经理吃饭。
要我说,他以前剥削严重,但对我们也够好了,要是真的能进鼎业,相当于一步登天,其他实验室的现在到处递简历没消息的太多了,我们要没这层关系,估计也难,毕业季,不让人活啊。”
魏东东可能是对鼎业有滤镜,所以描述有点夸张··但仔细想想,又好像不太夸张··业内资深的制药公司两只手数得过来,鼎业就是其中一家,手握多张专利配方,资格欧盟认证,产品国际流通,对毕业生来讲,的确是不可多得的黄金职业起点。
江明月跟他的方向差不多,如果要往下研究,能做的还有很多,原本以为魏东东会留校,继续干这个,倒有些没想到他最后也选了进公司··“我待不住·”魏东东摸了摸脑袋,大个子做这动作显得有点憨,话倒精明,“老胡也问过我,有名额,他推荐的话,估计问题不大,但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在学校熬太费劲了,助教比学生还多,工资就那么一点,评职称不知道在哪年月,我等不了。”
·胡海洋骂魏东东骂得多,但对他也确实比别人好一些,江明月知道这种教授主动询问留校的好事不是能随便说的,所以只“嗯”了声··不过海大不那么水的博士找工作没那么难,多的是没毕业就被其他团队预定的,留校的条件也没有魏东东说的那么差,进公司的待遇倒是真的好得多,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江明月接着又点了点头。
和越仲山没有这方面的共同语言,他又一整个寒假没怎么跟同学聊天,现在谈到学校的事、新出的政策和以后的职业选择,能说的太多了··尤其是魏东东给他猛补课,两个人开了头就有点刹不住车,还在分开的岔路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魏东东去博士生的院儿,江明月回自己本科生的楼。
他绕路去食堂给室友和自己带了饭,回去果然还是没起,三个人有气无力地爬起来进食··宿舍卫生情况整体不算太好,东西乱摆,不算太大的地上得挑着地方走,有书包,也有衣服。
但江明月的桌子还算干净,拿手抹一把,没有灰··舍长边吃边道:“前天大扫除给你擦过,这学期不让他们往你那儿堆东西了·”·江明月道:“良心发现”·小马抢答道:“公寓新出的规定,一周查一次卫生,要求桌面整齐,不合格的,记够三次到时候自己去书记那儿领档案,顺便解释为什么读了四年大学还搞不好个人卫生。
导员够狠的·”·江明月跟着笑:“挺好的,最近春季流感多,老师也是为你们好·”·随即遭到一些不太文明的辱骂··骂归骂,其实室友是挺怀念江明月住宿的时候。
他不是那种活儿都自己干的人,但自己的地方很干净,偶尔关照一下公共卫生,其他人也受影响,垃圾隔三差五地倒,卫生间两天一刷,不至于过成现在这样··简直一个破窗效应的典型案例。
除此之外,还有江明月作息规律,逃课频率不高,常常上完第一节 课回来带早餐的原因··“江明月,真不考虑回来住一段儿你家到学校过条马路的距离,哪天犯相思病回去不挺快的嘛。”
“是啊,马上各奔东西,到时候还想跟哥们儿住一屋,那就不能够了·”·江明月反着坐在椅子上,胳膊支在椅背上,下巴磕上去···其实他也有点想着这事,只因为心里怵越仲山,所以没提过,这会儿被撺掇着,就更动心了。
舍长催他:“说真的,行不行一块儿住了三年,不带最后三缺一的·”·“我想想吧·”江明月犹豫道,“你们吃完了”·小马起身扔垃圾,饭是直接把塑料袋套进碗里吃的,就碗都不洗,搁在书桌上面的书架上,一边刺激他:“有什么好想的不会这种事也不能自己做主吧,气管炎。”
“要问我老公啊·”江明月把下巴支在手背上点点头,看着很真诚地说,“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小马顿了顿,道:“一口气给我堵这儿上不来了。”
江明月道:“那你喝口水·”·又聊毕业设计的事儿··他们专业实际上还没开始正式报名,估计到时候还是以宿舍为单位统计,江明月跟舍长说了声,自己就选胡海洋做导师。
然后就想起胡海洋好心指了魏东东带他的事··其实江明月原本自己也有点数据,是家里出事之前跟着徐婕做出来的,也跟徐婕更熟··当时他的表现很得徐婕的认可,直接说过江明月考进来,跟老师争取发文写他名字的话,后来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他掉了链子,被胡海洋踢出了徐婕的项目小组。
但可能胡海洋以前就是不怎么关心民情,所以只知道江明月免费给魏东东送玫瑰的事儿··刚才胡海洋提起魏东东,马上就拿出手机打电话,江明月要拒绝已经晚了,想到越仲山沉着张脸说“你觉得都没问题,是我有问题”的样子,有点头疼。
但木已成舟,此时又看三位室友压根不很在意的样子,想着毕业设计就是众位毕业生划水的场所,换个人乞讨数据,论文也是换汤不换药,他不会需要魏东东很多帮助,也就算了。
带着室友的殷切期盼,江明月回了家··还没到午饭时间,客厅里也没人,正是瘫痪的好时候··活动了一上午,到这会儿,腰和腿都不是很能坚持,江明月脱了衣服,找了件睡袍穿上,仰面躺在床上,试着朝外动了下大腿,连带着腿筋一阵疼。
腰也酸,要不是开学体检报告一切正常,他真要怀疑自己肾虚··其实他的体力并不算特别弱,至少从没为体测发过愁,也打篮球,纯是越仲山不做人··但江明月的心态一向有些迷惑。
可能被欺负得多了,最近就算当时又哭又求,但第二天早上起来,看人家什么事都没有,愤怒倒没多少,竟然还开始逐渐产生类似于“技不如人谁都怪不了”的清奇想法。
越仲山又是那种刚喝到肉汤就想着霸占肉厂的人,没两次,发觉自己并没有受到江明月严格意义上的“制裁”,那就更不用做人了··躺了会儿,看到微信上有越仲山发来的消息,问他吃饭没有。
江明月回了条语音,说他刚出门没多久自己也被老师电话叫去学校的事,越仲山回了个“知道了”,又说:【吃饭没有·】·江明月道:【吃了,回宿舍一起吃的】·【阿姨说你早上没吃就出门,饿不饿】·越仲山道:【车上吃。
】·越仲山又发:【想你·】·江明月看一眼时间,才十一点半,越仲山出门也就三个小时多一点··抠了抠手机的金属边框,江明月打字:【我也想你·】·他心里还在想怎么跟越仲山说这学期想隔三差五回宿舍住几天的事,所以就狗腿了点,但两个人最近比较和谐,除了床上的意见不太统一以外,江明月自认为还有点甜蜜,所以也没觉得太奇怪。
看越仲山不再回复,自己也收了手机,窗帘一拉,睡了,不知道越仲山那边好一会儿没说话,嘴角平直,表情冷淡,只是隔一会儿低头看一眼手里握着的手机··平心而论,频率并不算高。
但越仲廉坐在边上,没多久,就吩咐司机“开快点”··越仲山瞥他一眼,越仲廉道:“嫂子真粘人·”·这话他以前说过,越仲山与江明月刚结婚的时候,在电梯里看见两个人的微信聊天界面。
·不过越仲山没像那时候一样“嗯”,而是说:“有事求我·”·越仲廉道:“那你高兴什么·”·越仲山道:“求我也得他愿意。
他怎么不给你发想你·”·越仲廉不经意间知道了嫂子是怎么粘人的,原来就是个“想你”,想不通越仲山怎么跟收了八百吨彩虹屁一样,没话讲了。
反而越仲山好像被自己的假设弄得不太高兴,很快又说:“他是不会给你发的·”·越仲廉只好说:“我知道,我不配·”·他低下头掏手机,但又被越仲山瞥了一眼,好像知道他要给江明月发消息,越仲廉脸上笑呵呵,原样把手机推了回去,·没法嘲笑江明月蹩脚的“想你”了。
越仲山今天事情多,越仲廉只跟他同行一站,后面还要分开··本来回不去,现在就算赶,估计也要后半夜才能到家,这也是他昨晚用来要“补偿”的理由。
江明月补了一觉,精神上满血复活,肉.体上恢复七成,下午回学校打篮球,候补多,大家都轮流来,他刚好没打多久··不防备越仲山半夜回家,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江明月被半干的头发蹭着侧脸的动静弄醒,越仲山原本在胡乱亲他肩膀和脖子,见他醒了,就凑上去接吻。
江明月的反应慢吞吞,嘴巴也不设防,被两根手指捏住脸蛋就撅起嘴巴,让越仲山伸了舌头进去··两个人一开始是面对面侧躺的姿势,江明月的嘴唇很软,里面还有点甜味,可能是新换的牙膏的味道,越仲山一直亲着,没松开他,推着他肩膀让他平躺,然后翻身压了上去。
·江明月被亲得脸很热,如果灯开着,应该能看到一直蔓延到耳根的红··可越仲山看不见,只能用手去碰,肌骨温热,细皮嫩肉,没几下,他额上就渗出细汗,俊脸板着,像江明月欠了他多少钱。
江明月被亲懵了,好一会儿,只知道“嗯嗯”地哼哼,随便折腾,倒显得乖得要命··第43章 ·江明月找了越仲山不忙的一天对他提了想回宿舍住的事, 然后得到了想都不想的拒绝。
越仲山身上那种积年累月而来的上位者的掌控欲从来都明显, 江明月从前不吃这一套, 是因为本- xing -不是怕事的人··可现在他了解越仲山,对方垂一垂眼,他能看出是心里有委屈, 咬着牙不言语,除了心虚, 就是对他的做法压根不理解。
今天江明月主动约他出来吃饭, 定在金贸中心楼上新开的法餐厅·江明月先到, 说好越仲山随后下班直接过来··但他身上的衣服不是出门时那一套商务正装,换了身铁灰色的偏修身的西服, 皮鞋也换了一双,显年轻的深棕色,色调偏黄。
外面搭一件垂坠感很好的薄羊毛大衣,进餐厅时脱了, 被服务生拿去挂好, 走近了看, 头脸清爽, 头发整齐地拢起,上面的发胶新鲜, 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漆黑的眉眼, 不像下班,像要去抢婚,是打扮过一番。
越仲山跟着服务生走到桌边, 先不急着坐,一手按住江明月肩膀,轻轻往下压,没让他起身,而后在收回手的时候,用指尖勾了把江明月的下巴··江明月已经点好一部分,他拿过菜单随便加了两个菜,稍一停顿,就顺便开了瓶酒。
可能那酒被开的频率不高,服务生虽然因为看他做派没有莽莽撞撞地开口就报价,但也重复了一遍酒的名字和年份,意思是向越仲山确认··越仲山正在调整坐姿,上身朝后靠,两眼只瞧江明月,嘴角勾着抹不明显的笑,一派闲散又得意的势头,闻言也没有不耐烦,一边掏了钱包出来,随手抽出张卡放在桌边:“就这个,先刷卡也行。”
服务生当然不会拿,说了两句抱歉,拿着点好的单退走了··没多久,又有个自称经理的人过来,再对两人道歉,说餐厅刚开始营业,服务生还不太熟练,为表歉意,刚才后加的几个菜都当餐厅送的。
这回越仲山就懒得再应付了,一手搁在桌上,食指轻点桌面,像没听见··江明月知道越仲山倒不是故意晾他,好在那经理脸上也没露出多少不自在,又冲江明月笑,江明月早就说了没事,让他走了。
“你挑的好地方·”越仲山垂眼戳杯里的纸花,一本正经地促狭··江明月不但不以为意,反而还撇嘴:“正常人这个点吃饭,还不招待人,谁开那种酒。”
“我啊·”越仲山眉眼舒展,不似平常慑人的- yin -沉,反显疏朗,“招待老婆·”·他想握江明月的手,被躲开了,还得了句警告:“别乱说。”
越仲山占口头便宜向来就像打游击.战,见好就收,真不说了··江明月丢开这话,嘴里说:“那酒配鹅肝不好,该给你点一桌蜗牛·”·“开来装逼。”
越仲山说,“没认真想喝·”·“待会儿还开车,带你绕一圈再回家,十五号高速通了,老五说有二十多公里长的一段儿直道·”·老五是越仲廉,江明月也是最近才慢慢知道,越仲山前几年骚包,竟然还有过飙车的爱好,不过都在安全线内,玩一次动静都不小,封路是常规- cao -作。
这几年几乎没有了,他们俩过的安生点以后,经常自己开车接送江明月倒是真的··桌上除了他们再没别人,江明月没问他装逼给谁看,因为越仲山会说“给你看”,还会问他帅不帅。
越仲山过了年二十九,除了大多数看着心情不好很不好惹之外,其实有时还会有点中二病,对着江明月无条件触发,主要还挺坦率,很多时候就让人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江明月见他心情不错,原本在犹豫什么时候开口的话,索- xing -直说了,没想到换来一个即刻变脸的表演。
“不行·”越仲山凝眉时目光锋利,看向江明月时一点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意,“没必要·”·“你们要聚餐,要团建,白天出门,都可以,可晚上得回家。”
他见江明月不说话,面上更恼,但好歹知道压了点语气,“住回宿舍,晚上灯一关不就是睡觉”他又说了一遍,“没必要·”·江明月道:“那在家不也是睡觉。”
越仲山道:“也不光是睡觉·”·江明月猛得抬眼看他,越仲山面色如常,那点不高兴还在脸上挂着,见江明月瞪着眼脸红,语气才稍退让一些:“你跟别人住一起,留我一个人在家”·江明月重申自己的要求:“不是天天回去。
我的朋友不多,室友就算最亲的同学,他们三个早都已经签了工作,两个不在海城,今年夏天毕业以后,再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我说的是偶尔回去一两次·”·越仲山不知道对哪句话不满意,皱了皱眉,但像是听进了他的话,先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拆那朵餐巾折的纸花,可随即就又问:“那是一次,还是两次。”
江明月又沮丧起来··越仲山人精一样,知道如果真是“一两次”,江明月不会这么正式跟他提··江明月说的也确实不是字面意思上的一两次。
眼看这事没谈拢,江明月在无意识间吃东西不是很积极,越仲山很快就说:“原来叫我出来不是约会,是要分居·”·他打扮一番神采飞扬地来,江明月哪能真因为这个就摆脸色,见他虽然带着气,但也确实失落,所以低头塞了两口,说:“回家再理论。”
越仲山嘴上应一声好,一条长腿就在桌子下面插.进他两腿间,膝盖时不时碰着江明月的大腿···江明月要退,又被他用两条腿牢牢夹住··江明月瞪他,他好整以暇地看回来。
那朵纸花被拆开以后又复原,越仲山把它送到江明月眼底下··上头送花,下头蹭腿,他顶着一张严肃的脸做这些龌龊下流的动作,让江明月的一顿鸿门宴吃得坐立不安,一无所获,落败而逃。
车停在地下三层,四处无人,两个人倚着车门接吻··刚开始只是浅浅一碰,但越仲山就有个粘上就撒不开手的毛病,不退开,反而越吻越深,把江明月牢牢压制,大手里卡着一把细腰。
江明月的腿根硌着后视镜,含糊说了声疼,就被越仲山捞起大腿,提在腰上··只是接吻,架势却像要做全套··分开时,两个人都不算体面··江明月的衬衣下摆被扯出一截,领口也乱了,嘴唇鲜红,润着水光,但跟越仲山比起来,又好了太多。
他坐在驾驶座,江明月坐副驾,怀里抱着他的大衣,面朝外趴在玻璃降到底的车窗上··等了好一会儿,回过头时,看他仍脸色铁青,西服裤里一团隆起十分明显,是还没平息,一时间不知道好笑还是尴尬。
四目相对,越仲山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憋得烦躁,伸手在江明月脸上狠掐一把,留下红红的指印,凑过去含住红嘴唇嘬一口,先低声咬出一句“满车都是你的味儿”,然后又把江明月的话还回去:“回家再理论。”
不过他话虽然说得狠,但也并没有显出一副猴急的样子··江明月见他在城郊分叉口上了左转道,就知道他还记得要带自己上十五号高速的话··海城没有海,只有一条河,多的是山。
接近边界时,就开始有大转弯的路,即便是高速,这么长一条直道也少见··越仲山今天从公司出来,开了那辆公务常用的大奔,没多久,速度稳稳地升上去,规规矩矩地贴着一百二十迈的边儿。
晚饭吃得不紧不慢,此刻时间接近七点钟,高速路两排的灯大开,放眼望去,一马平川,与海城固有的风格丝毫不像··车速快,即使车窗紧闭,还能听到呼呼的风声,越仲山打开大灯,开始过隧道。
一条隧道走了将近五分钟,仿佛长得没有尽头,隧道顶上的照明灯的光亮得刺眼,拥挤的警示标志钻进人眼睛··越仲山没有犯他的中二病再问江明月帅不帅··反而江明月坐他的车,让他比平时更在意十分,很专注地盯着路况,连一次扭头或转眼也没有。
那态度认真,谁也不知竟只是一次兜风··这条路长,又没那么长··越仲山在要出海城的口下了高速,除了走错路的车,这么走的原本就不多,路又是新的,所以马路上很宽敞。
车速降得平稳,但时间长了,一下子还不适应,江明月松了松安全带··“怎么样·”·“挺好的·”江明月捧场,“我相信你会甩尾了。”
越仲山绷着的嘴角动了动,但不太明显··这一通风风火火,开车的人不累,坐车的人累了··江明月往前趴在挡风玻璃下面,胳膊挤着脸蛋上的软肉,扭头看越仲山:“回家么”·“嗯。”
江明月看一眼路,过了会儿,看出他是要走海城大桥,随口道:“绕路了吧·”·越仲山道:“灯开了,去看看·”·江明月不是没见过,但也不反对,只继续趴着,等回家。
绕路绕了好一会儿,车才上了海城大桥··近百米的三角高架上,从上到西斜着呈平行拉了数不清的钢筋绳索,上面绕着彩灯,每逢夜晚,便开始闪烁,算海城的一处地标- xing -建筑。
高架太高,所以显得那些彩灯像是天上的星星,成片的灯光汇聚在一起,就不再微弱,映照着粼粼的河水,蜿蜒流淌··江明月作为一个海城土著居民,这条路不知走了多少次,但没有一次,他发现海城大桥是这样的。
归家的车在繁星下穿过大桥,脚底下又是一片天,又是一汪星··江明月朝车窗外看,一会儿又转回来,对上下了高速以后放松了很多的越仲山的眼神,眼睛弯弯地笑。
越仲山又伸手过去,碰上他的脸,这次没有掐,几乎算是柔情蜜意地摸了摸,出口的话却不很客气:“怎么泡妞的路数在你身上全管用”·江明月:“。”
越仲山:“直男”·江明月不说话,也不看了,越仲山还说:“以前就打算这么泡你·”·过了年,就是四年前。
那天越仲山去高考的庆功会上找江明月,开一辆宽敞的大奔,捧了一捧花··计划是顺利的话,先送花,然后单独请江明月吃一餐晚饭,最后到约会圣地海城大桥看灯、告白。
一切加速都会刺激肾上腺素与费洛蒙的飙升,使人心跳加快、心动发生··这套路几乎每一对海城恋爱中的男女都经历过,但越仲山准备了很久,连上菜的时间间隔也算好,吃完饭到达海城大桥,亮灯无缝链接。
不顺利的话,花是仍要送的,人只能稍后慢慢再追··可他的境遇比“不顺利”还要深几层,到了第二天早晨,花只被醉酒的江明月抱过一小会,蔫了,躺在他的车后座,江明月被带回江家,一句话都没留,仅有几天后来的一条短信。
·此后四年,他们再没有见面··重逢后,江明月婚礼当天情绪崩溃,接连几天住在学校,再往后,又伙同江明楷预备起草离婚协议书··江明月不知道会惹出这一出故事,听完后底气不足,难免支支吾吾。
从前他坚持自己不会因为卖惨而接受感情,是因为那时他本就对越仲山没有感情,可今时不同往日,越仲山惨,就惨在他心里···但越仲山却又大度,看着不像要跟他翻旧账的意思,只是回宿舍住的事,是再难开口。
晚上抱着睡在一张床上,江明月推他蹭过来想接吻的脸,骂他是“猪头”,越仲山不恼,一把扯进怀里,准备强吻,但江明月誓死抵抗,踢着腿让越仲山挨了好几下。
他镇压的时候发出一两声低笑,胸腔震动,带着混响般蹿进江明月耳道,语气也厉害:“假直男你作什么·”·被打了一下屁股,江明月老实了,乖乖亲了一会儿,越仲山温柔起来,但仍有反复无常的迹象。
江明月捂着他的嘴说:“不能说·”·越仲山被他捂着嘴,声音嗡嗡的:“什么,说你假直男”·江明月捂得更紧,越仲山就吻他手心。
江明月撤开手,越仲山俯下/身来,贴着他耳朵叫老婆··第44章 ·等江明月的成绩全部下来, 本科的最后一学期也走到了中后段··全家只有他一个学生, 其他人都在上班创造价值, 说忙,跟越仲山和江明楷比起来还算不上忙,但说轻松也不轻松。
他折腾了一段时间, 早出晚归,偶尔下午早回来一会儿, 也顶多吃完饭下楼溜达一圈, 然后就继续坐在电脑面前入定··填各种表格, 改各种根本没用的稿子,看各种文献, 打开不关的文档时常有十来个。
越仲山忍了一礼拜,江明月还浑然不觉··周六晚上,十点多了,他对着胡海洋叫他看的一篇新发的论文移不开眼睛, 嘴里说着“再等等”, 就被越仲山横过来的胳膊挡住一半屏幕。
江明月抬头, 猛不防撞进一双漆黑的怒眼··他已经换了睡衣, 头发吹干了,有点乱糟糟、毛茸茸, 眼神又清澈, 抬头时脸上还带了笑,看着很软,手本来在mac的触控板上放着, 被越仲山冷眼一盯,就下意识收回来,放在腿上,上身也有朝后靠的趋势,好像是躲了一下。
显得有些怂,还有点怔··越仲山是敲了门进来的,不过敲门时没说话,所以江明月没想到他是这副表情··“我马上·”对上越仲山这样,不说有应激反应,也好歹明白点局势了。
江明月赶着自己先开了口,伸手就去合上电脑:“你要睡啦·”·越仲山没理会他的搭话,电脑合到一半,就握住他胳膊往外走··看着不是太急的动作,只有被握的人才知道,那力道大,而且不是为了让他疼,往前扯,江明月只能小跑了两步紧跟着。
穿过大半个客厅,直接进卧室,越仲山用脚带门,没用多少力气,只有锁舌啪嗒的一声··虽然说是一套房,但佣人跟他们用的都不是同一栋电梯,晚上睡下,两边互相不走动,相当于家里只有两个人,所以也没有反锁的习惯。
进了门,越仲山松开手,江明月自知理亏,更因为习惯他这样,倒也没多少不满,自己揉着上臂朝床边走··越仲山一言不发,又进浴室,水声哗啦啦响一阵,拧了毛巾出来,捏着江明月后颈给他擦脸。
毛巾腾着热气,但又不到叫人觉得烫的地步,江明月被捂着舒服,乖乖仰头,身体放松不少,还叹出口气··越仲山让毛巾继续在他脸上停了会儿,又换了条,着重敷江明月猛盯一整晚电脑,前几天就喊干的眼睛。
伺候完了,越仲山把毛巾朝他手里一塞,上床道:“去洗手·”·江明月老老实实把毛巾挂好,仔细洗了手,才反身出去上了床··越仲山侧躺,脸还冷着,却平直地伸出一条胳膊。
江明月很上道地躺过去,脑袋枕着他,一手搭在他腰上··越仲山脸色有所缓和,垂眼瞧他,江明月就抿嘴冲他笑··“吃硬不吃软·”·“软硬都吃。”
江明月道,“是你不要好好说话·”·越仲山面无表情道:“八点叫一次,九点叫一次,十点叫一次,你告诉我,还有什么算好好说话·”·江明月小声道:“八点本来就很早。”
“江明月·”越仲山的语气里压着不满,但不太成功,谁都能听得出来,“我下午刚出差回来·”·他走了以后,江明月清理工作的速度飞快,今天下午他拖着箱子进门,江明月才惊觉已经过了三天。
两人吃了顿晚饭,江明月邀请他夜跑,越仲山以前也锻炼,但多在健身房,最近才跟着江明月开始跑步··江明月琐碎的事情多,一个绪论写了有十几遍,所以时间压缩,只跑半小时,就忙着回家。
越仲山哪有不同意的,但电梯还没开门,江明月就开始计划一会儿先干什么、后干什么··“我最后再改一遍绪论,行不行先那样,大纲还没分出来,今天主要弄这个,教授让看的论文也还没看完……”·在玄关换鞋,江明月弯腰,正好非故意地躲过了越仲山想搂他腰过去接吻的手。
之后就去洗澡,完了一头扎进书房··越仲山自从回家,还没碰到他的手一下··江明月不是故意冷落他,甚至也有点想他了,主要是忘了他今天回来,心理上好像有点懵,又惦记着期限都很紧张的任务,就昏了头。
刚才一抬头对上他冷脸,江明月就反应过来了,所以一路顺从,这会儿脑袋里使劲儿转,想着怎么哄转··“哎呀·”江明月把手搭上他胸膛,“不高兴了。”
越仲山变成平躺的姿势,眼睛也闭上,不说话,但握着江明月的手没松开,还有点就算挣也挣不开的意思··江明月就在侧面观察他的脸,之前不觉得,现在仔细看,发现自己也想,而且不是一点。
可他虽然心里想着要哄,终究没有多少办法,问了几句诸如出差累不累的话,越仲山也回得冷冷淡淡,句句都打回来···江明月翻了个身,胳膊撑着趴在他身边,看了会儿,凑近了笑嘻嘻道:“再不说话,我亲你啦。”
越仲山一动不动··江明月又靠近一点:“真亲了”·他微一低头,就碰上越仲山的嘴角,蹭了蹭,越仲山还真是一座山,岿然不动,只有眉头皱了皱。
江明月不出声地笑,慢慢朝他嘴唇上亲过去··他用舌头舔了舔,终究是不得章法,又实在想亲得算一回事,只好含着吮了吮··越仲山呼出的热气打在江明月脸上,熏得他面皮发红,手底下撑着的胸膛里心跳如雷,凶猛地震着他手心。
江明月索- xing -趴在了越仲山身上,两手捧着他的脸,“啾啾”地亲··但没能玩多久,越仲山就不肯再给他机会,搂着他的背翻了个身,两人上下位置转换,江明月低呼一声,倒也不怕,只是脸红。
红得厉害,越仲山被他玩一样的主动亲得情迷意乱是真的,但好歹眼尖,仍看出不对··两人吻了半晌,四肢缠绕,交颈相拥,越仲山往下,江明月被迫仰起脖子,下巴被他的头发扫过弄得麻痒。
等江明月咬着嘴唇蹬起腿,越仲山才又上来,跟他脸挨着脸说话,声音低,也带喘:“想什么呢,快成这样·”·江明月缓了好一阵,才睁开眼··他生得白,在暗淡的壁灯下,就更显得眉目的颜色深,而嘴唇- shi -红,被越仲山压着,露出点不安。
江明月穿睡裤,越仲山披睡袍,越仲山下面什么反应,他一清二楚,心里头莫名有些发慌,感觉这事儿临到头来还是跟想的不一样··说实话,他们两的经验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可做的几次里,两个人的心都隔着肚皮,还是两层,不管谁说出口的话,到了对方耳朵里,都会变成另一个意思,越仲山带着赌气,江明月是耐着责任··越仲山吻一吻他眼皮,流连到侧脸上,嘬出一声响,又去咬他嘴唇:“说话。”
江明月知道他的生气已经是过眼云烟,现在嗓音里凶狠,只因为另有不足··但简单的一句“做吧”就是憋在喉咙里,江明月也是个男生,脸皮不至于那么薄,也就不是觉得有那么臊,他是单纯的事到临头有些怕了。
越仲山见他表情变来变去,不等再凶,就先服了个软:“我想你想得要命,你先不理我的·”·说完又拱着江明月亲,肩宽腿长地压下来好比泰山压顶,以为江明月嫌弃他,下面倒是退开了一点。
江明月推了他几下,艰难地抽出一只手,没等越仲山再来按,主动牵他,然后引到枕头底下··两个方形的塑料包装的小薄片,捏一把,里头叽叽咕咕有液体··越仲山拿出来在壁灯下瞧,是安全套,他猛抬眼往江明月脸上看,江明月偏过脸想藏,却又露出一只透红的耳朵。
碎发胡乱散在眼角,盖住一抹水红,他抓着被单,使劲想摆出一副说认真的的表情,讲自己时间紧张,出口却是嗡声的:“明天要写一天论文,要早起,你用就用,不用就睡。”
越仲山有一会儿没动静,江明月等不耐烦,是因为心里焦,等转回来看时,他表情早变了,狠得像要吃人,房里只有江明月,自然是他唯一的食物··等越仲山再发现江明月跑步回来洗澡的时候就自己准备过,他就彻底没了活路。
他一会儿扬着下巴,露出一段脆弱细白的颈,像要拼命叫,出口却只是几声闷哼··一会儿缩着肩膀躲,可越仲山一拉一拽,就仍还是在越仲山怀里,只有更亲近、更紧密的份儿,没有远离的理。
江明月流眼泪,越仲山的额上也滴汗·他热气腾腾地从背后压过去,贴着江明月的脸,听他舒服,就更下狠劲儿欺负,嘴里的话跟着没完没了··不知说到哪句,越仲山脸上扫过软绵绵一巴掌,可惜掌风都没有,更不觉得疼。
刚才江明月哭得厉害,被他弄起来抱在怀里,面对面坐在他腿上··这会儿越仲山挨了一巴掌,好歹停了片刻,去看江明月一张脸上眼皮鼻尖和嘴唇都红,眼睛是- shi -的,被他欺负狠了,可刚才一直是很依赖他离不开的样子,现在里头却带着怒。
越仲山声带紧绷,连着嗓音也发哑:“怎么了”·江明月不说话,推他箍着自己的胳膊,吸着鼻子不干了··越仲山半愣半害怕,哪让他下去,更往怀里搂,什么都不急了,只连着问怎么了。
两个人□□地停在那里,越仲山还是个箭在弦上发了一半的状态,可耐心十足··江明月憋了半天,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憋出一句:“你怎么说话那么难听啊。”
“我说什么了”·“你自己知道·”·越仲山想了想,道:“我爱你”·刚才他咬着江明月耳朵说了好几遍,还逼着江明月也说。
“不是·”·“宝贝儿你好香·”·“爱死你了·”·越仲山还要张口,胸口又被发现他是故意的的江明月打了一下。
他垂眼露出点笑意,浑身的肌肉还都在兴奋状态,大手按在江明月后腰,低头若有似无地碰着江明月的脸蛋说:“我当你那天哭什么·”·第一次做的时候,都完事了,江明月愣完神,傻兮兮坐在他腿上,忽然委屈巴巴地掉了滴眼泪,就因为越仲山被他那个样子迷得受不了,说了他一句骚。
第45章 ·江明月被迫接受了很多自己不愿意接受的带颜色的知识, 但从心底来说还是不太受的了, 越仲山每次道歉归道歉, 江明月的情意绵绵掌也没少挨,但就是不改。
时间飞一样得过,江明月的论文却越写越让人头大, 连带着因为跟魏东东联系多了起来,家庭矛盾的累积也直线上升···他从前在实验室做的事, 大都是徐婕分配好的, 只需要负责一小块, 不需要顾头也顾尾,所以他没想到, 原来自己也是个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即便从头到尾研究过一番学院发的论文要求,成品还是问题百出··加上胡海洋还总是话里话外地说,他们本科生的论文, 是零技术含量、零参考价值, 都这样了, 他还搞不定, 简直丢人。
魏东东认真安慰他:“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然老胡说让你先练练手是什么意思一回生二回熟, 照着改就行了, 这次做完,有了经验什么都好说。”
江明月看着通篇标红的四稿,真心实意道:“麻烦师兄了·”·魏东东最后又标出两处说大话说空话的地方:“不麻烦·你不知道, 带你是算最省心的,好歹出的问题都还有解释的价值,徐婕他们带的,一个两个格式都没弄好,目录也没有,就交上来,文件名还标个终稿。”
·他也气也笑:“什么终稿,草稿都不算·”·江明月听完没有轻松,只感觉到羞愧··他灰溜溜走出实验楼,没急着回家,去了图书馆,集中注意力改论文。
有了魏东东帮忙处理过的数据,指点过仍有问题的结构改起来也顺利了许多··江明月大刀阔斧,一气儿删了三千多字,才感觉有点向着魏东东的“每句话都有对应,别来空的”靠拢了。
先前他是两眼抹黑地写,也才知道只看过猪跑没吃过猪肉是真不行,现在一次两次地退回重新改,方向也越来越清晰,至少工作的有效率在直线上升··他不禁为自己感到脸红,因为之前想着一个毕业设计不会需要魏东东太多的帮忙,可现在岂止是太多,魏东东差点帮他全写了。
江明月把时间都耗在图书馆,一般不把这个带回家,是因为越仲山对魏东东的反应实在太大,咬定了魏东东对江明月有意思,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而他每次吃醋,最后受苦的人都是江明月,领悟出这个道理以后,江明月就决定,自己不能干以卵击石的事。
晚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然后继续回图书馆,一直待到将近九点··越仲山今天有应酬,好像是越仲廉自己的一个生意,跟越氏的关系不大,在热热闹闹的起步,越仲山去帮他撑场子,也还没有回来。
江明月洗完澡,阿姨弄了个水果拼盘端出来,照例又倒了杯决明子泡的水··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边吃边喝,水果是甜的,决明子的味道却不太好··自从越仲山听他念叨了一句眼干,各项小活动就陆陆续续开始了,外敷内服,周末还被带去查了下视力。
视力没问题,眼睛也没大毛病,医生给开了几瓶润眼的眼药完事··从医院出来,江明月还困着,手给越仲山拽着,走得慢,说越仲山大惊小怪,越仲山倒不跟他计较,看他困,还退让地笑了笑。
越仲山不经常笑,据江明月观察,他本- xing -不是寡言少语的人,甚至有的时候非常能说,从各种歪理到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聊,忽悠得江明月头晕··只是一来,工作上没必要和蔼,和蔼还要坏事,以前的二十几年里,生活中又没有跟他磨磨唧唧的人,所以应该就是没那个习惯。
现在一笑,脸上的冷淡去了多半,将他那副薄情的相貌打散不少,江明月冷不丁说:“她们说得也对·”·“什么”·“以前学校的学姐。”
江明月跟他拉着手往外走,一边说,“那会儿你们上高中,我上初中,有女生说,你长的是一见钟情脸,可惜脾气太臭·”·江明月话只说了一半。
那时候,他跟罗曼琳走得近,两个人什么都说,如果不是当时- xing -向为女,还真像gay蜜,所以跟罗曼琳好的女生,跟他关系也不错··家族聚会里穿上裙子是淑女,一群人聚在一起八卦的时候也很放得开。
没人在意- xing -别为男的江明月,当着他也什么都敢说,大家评价快要高中毕业还没多少棱角的越仲山,讲他长了张一见钟情脸,虽然看着凶,但鼻梁挺、眉骨高、手指长,一看就特别重那个。
江明月问那个是哪个,女生就冲他笑··他那时候没有什么很交心的男- xing -朋友,连片都没看过,就是那么单纯得像朵小白花··但接着女生们继续讨论,说越仲山打完篮球以后,那么宽松的运动裤都遮不住,江明月就有点懂了。
剧烈运动时,肾上腺素飙升,身体兴奋,- xing -/器官也会跟着兴奋,纯生理反应,跟脑袋里想什么无关··江明月很少与越仲山提起他们上学的时候,越仲山好似也开始回忆了片刻。
两人上了车,越仲山手里仍拖着江明月的手,顿了顿,说:“那会儿,你见了我就跑·”·江明月道:“没有吧·”·他不肯承认自己那么怂,背靠在座椅上,转脸看着越仲山狡辩:“你去参加比赛,我还给你加油。”
越仲山蹭了蹭他手心:“学校组织初中部都去吧·”·江明月倒没想到他连这种细节都记得:“那也算·”·“一见钟情脸”越仲山并不知道这种事,也不在意,但是上身斜过去,挨着江明月开始盘问,“你觉得说得对”·江明月不扭扭捏捏的:“对啊。”
他装出个小色鬼的样子,笑眯眯地摸了摸越仲山的侧脸,“真帅·”·就这么几个字,越仲山又有点要疯,攥着他手的力气大得不得了,肩侧抵着江明月的肩窝,眼睛黑沉沉地低头就要亲他。
今天司机开出门一辆上马路就淹没进车河的宝马,后面喘气儿前面都能听见,更不说还有那么大个后视镜··江明月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捂他的脸,身体朝后退,做了个口形无声骂他:“猪头。”
越仲山刚才还是一见钟情脸,马上又变猪头,很不满意,就照着那些女同学的话,摆出个很臭的脸···晚上临近十二点,越仲山才进家门··佣人都休息了,江明月听着他的动静,没立刻开灯,就出去看,果然喝了酒,还不少。
江明月出去扶他,半路上灯开了,看见门口还有他的司机和秘书··打发了两个人先走,江明月把他的手机放在鞋柜上,先帮他松领带、解衬衣扣子,越仲山果然长出一口气,看着松快了不少,后仰在墙上,抬手让江明月给他脱外套。
他比江明月高不少,仰头的动作把一截脖子露出来,江明月抬眼,就看见薄薄的皮肤下锋利的喉结,偶尔上下滑动,再往上看,眉头微皱,嘴角平直,带着酒气,眉毛和头发的颜色都深,脸上轮廓分明,看着很不好相与。
江明月停了停动作,就被他躬身抱住,用力有些收不住,肩窝捂着江明月的口鼻,挣了挣才松开一些··他撸狗似的来回摸江明月的后脑勺:“我回来晚了。”
“没事儿·”江明月拉着他要回房间,一边问,“渴不渴,先喝点水·”·“渴·”越仲山不太想动,还在墙根那儿赖着,搂着江明月说废话,“你给我倒”·江明月道:“我给你倒。”
越仲山没说话,江明月又拽了他一把,越仲山叫了声:“老婆·”说:“难受·”·江明月就看出他醉是真醉了,但没那么厉害。
·但他没计较,拍了拍越仲山的背,仍然好脾气道:“回床上躺着,就不难受了·”·两人磨磨蹭蹭,江明月好话说不停,才算把越仲山哄回卧室,又打电话给住家的阿姨,麻烦她起来煮一点醒酒汤。
越仲山的衣服被他脱完了,还要换内裤,江明月说明天再换,越仲山不依,自己面朝下拽了一半,像个暴露狂,江明月只好找一条干净的,拖着他死沉的两条腿,给他穿好了。
阿姨从佣人房那边过来,煮醒酒汤的全程就听主卧里官司不断,知道里面的年轻夫夫大概什么情况,送到房间门口也离了三步远,江明月出来拿,垂着眼没往里看,但很有经验地低声对江明月说:“折腾得动,就不是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不能太惯着,要不然,回回这样,你有的哄。”
江明月也笑,悄没声地点点头,看她出了这边,回了自己房间··他倒没觉得越仲山折腾,也看出他是真难受,只不过这点难受在清醒的时候不会让他老婆老婆地叫。
伺候大爷喝了水喝了汤,再给擦脸擦手擦脚,大爷不让江明月去放碗,要马上抱着睡觉,江明月就上床··身上贴过来一个火炉,呼出的气都是烫人的,江明月被他抱得有点不好呼吸,但没怎么挣,只想着他喝了解酒的东西过会儿能好受一些。
“怎么喝这么多啊”江明月捏一捏他硬硬的耳骨,“真有人灌你”·越仲山道:“没人灌·”·江明月也明白了,没人灌也得喝。
别人是来给越仲廉投钱,要借别人的鸡生自己的蛋,越仲山既然是替越仲廉做人情,就不能还是端着他那个越总的谱·别人敬他,他得自己放下架子··他的亲情淡薄,爹妈都没放在心上,爷爷奶奶那边的好看,有八分是为了场面,只有两分落在血缘,其他堂弟堂妹都是从童年开始就没好脸,长大了也不会亲近。
只有越仲廉,小时候跟着爸妈在南边儿,倒少了跟他刚进越家时的斗争··小时候没有仇,大了又在一块共事,越仲廉分得清轻重,不会干没规矩的事,时间长了,越仲山其实是肯认他这个弟弟。
江明月摸完耳朵摸头发,越仲山被摆弄着很愿意,江明月不摸了,还拱了拱,嘴里说着要他的手··江明月就又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他的背··越仲山从嗓子里滚出一声含混的笑:“老婆怎么这么好。”
江明月逗他似的说:“不知道啊,你命好吧·”·越仲山却很同意:“命好,我命好·”·“老婆爱不爱我·”·“爱。”
“只爱我”·江明月复读机似的:“只爱你·”·半晌,越仲山咕哝了句什么,听着是在骂人,还有魏东东的名字。
江明月闭眼装睡,但他说着,似乎是想亲江明月,但准头不太对,就把鼻梁在江明月额头上磕了一下,嘴里一叠声喊疼,倒把江明月逗笑了,给他揉着鼻梁骨问:“还疼不疼”·越仲山委屈地“嗯”,说:“疼。”
“给你揉·”江明月哄,“你也消停一会儿,睡觉,睡着就舒服了·”·可越仲山应了住家阿姨的话,哪里会肯消停,越哄越来劲。
江明月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他粗重地喘,只是不肯睡,问江明月怎么这么好啊··问的多了,江明月就沉默了一会儿,摸他仍发烫的脸:“喜欢你就这么好。”
越仲山睁开眼,定定地看他,突然露出个反应迟钝的邪- xing -的笑··“我死了算了·”他拱到江明月身上,死沉地压着,疯狗一样地亲着咬着,胡乱说,“死了也甘心,你把我弄死吧,你弄死我吧江明月。”
先前还能控制得住,但再往后,可能酒劲上来得更凶猛,他就开始说胡话··一会儿说再不让江明月出门,谁都不给看,问江明月答不答应,一会儿又把魏东东罗曼琳等人拉出来挨个骂,这回的重点是魏东东,叫江明月别写论文了,书有什么好读的。
狂接好人卡的江明月到底被他的酒疯欺负得没办法了,最后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下爬出去,缩在床边,却仍然被越仲山追过去搂住··第二天上午,越仲廉给江明月打电话,明着是问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其实是为昨天越仲山为了给他撑场子喝多给江明月赔个不是。
·“我哥回去没折腾你吧,我也喝迷了,九点多才醒,都不知道怎么回来的·”·江明月说:“没有,回来就睡了,你头疼不疼今天要吃清淡一点,也别看太长时间电脑和手机。”
越仲廉答应一声,说:“也是,昨天去之前,我就听他跟司机交代,要是最后真喝了太多,就不让送他回家了,回翠湖明珠对付一晚·”·江明月不知道还有这个,笑了一下,说:“真喝太多才没力气闹。”
越仲廉也笑,说哪天有空一起吃饭··两个人客气着挂了电话,越仲廉对一旁的越仲山道:“听着不生气,很正常,还跟我笑,让我吃点清淡的·”·越仲山不说话,越仲廉又问:“哥你到底干嘛了让我打电话,也不说什么事,你不说,我也没法试啊。”
“不过你就是折腾了吧,刚嫂子说,真喝多才没力气闹,显然言下之意你没喝那么多,而且还闹腾了·”·越仲山说:“走吧,要你没用了。”
越仲廉一口气没上来,但还是低眉顺眼地走了··五点多,越仲山准时下班,江明月已经在家了,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敲敲打打··越仲山放下包,说了声“我回来了”,江明月没抬头,但扬声“嗯”了声,越仲山听着,不太像不理人的样子。
他洗完手,才去沙发上找江明月,先挨着坐下,江明月没移开,他才伸手去搂江明月的腰··下巴搁在江明月肩上,一起看他的电脑屏幕:“今天这么早”·江明月说:“没去学校。”
越仲山就说:“怎么不去,不是说在图书馆才静得下心”·江明月向另一边歪了歪头,稍拽了下T恤的领口,就露出两三个挨在一起的大小都有的红印子。
这种位置,走路抬手都很容易露出来··他又天生一身白皮,掐一把都显眼,不说是这种啃出来的··越仲山彻底没话了,他老实坐了一会儿,江明月虽然也不说话,但似乎是因为注意力在自己手里的工作上,不是故意冷着他的意思。
边删边改的过程中,就不免在微信上有跟魏东东的沟通··越仲山看着,江明月头一回大大方方得不避,照着魏东东的话细琢磨,弄完一点以后截图让他看看··越仲山一个字都没说,只能憋着,但脸上不是刚进门时候带点讨好的表情了。
二十几分钟以后,江明月截图了一整页发过去··魏东东回:挺好·【大拇指】·江明月道:那研究背景可以就这样定了吗·魏东东道:可以了,你把段分好一点,再检查两遍有没有错别字。
江明月:好的,谢谢师兄··魏东东:瞎客气·魏东东:这几天够累的,哪天回家吃顿饭我妈又念叨你呢··江明月顿了顿手指,刚要再打字,越仲山搂着他腰的手臂用力,几乎要给他掐折了,狠声道:“不许。”
江明月瞥他一眼,越仲山知道自己还处于待观察状态,可实在不能不说话,老调重弹地重复:“指导论文就指导论文,说什么回家吃饭他要感谢你,三番两次也感谢得够够的了吧,还回家吃饭,回谁家,谁跟他回家,他什么意思”·江明月仍是看他,没说话,半晌,转回去给魏东东回消息:不弄完这个我是没心情出门,你帮我跟阿姨带个好,有空去看她。
后面加了个论文使人头秃的表情包··越仲山松口气,手上的力气卸了点儿,被江明月推开,抱着电脑起身走了··越仲山在原位略坐了会儿,就也跟着去了书房,门没关,他插腰站在门口,江明月也不晾着他,跟他对视。
“他到底知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知道·”·越仲山眉眼里有烦躁:“那他三天两头叫你吃饭是什么意思。”
江明月说:“没有意思,我也不去,你不要再生气了·”·越仲山听出江明月是好说话的语气,可就是心平气和不了,他这段时间都因为魏东东憋着一口气,觉得不痛快,刚才看他们你来我往地聊,火直往天灵盖窜,江明月越不以为意,他就越想踹门。
但江明月也没有等他表态,直接说:“刚才的意思,是说以后我不会避着你,因为这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事,我只要正常写论文,避着你根本就没必要·而且昨天晚上也让我懂了,避着你没用,你就是要瞎想,所以,我不是故意让你吃醋,是让你习惯,以后还会认识其他人,总有关系近的,每个人你都吃醋,我要不要正常的生活”·第46章 ·越仲山从小长到这么大, 跌跌撞撞终于混得有点人样, 他坚信是因为自己一直信奉胜者为王、只有利益才是永远的朋友的准则。
胜者为王即字面意思, 而利益两个字不仅仅代表金钱,它包括一切对自己有利的因素,包括人脉、捷径、高收益社交等··但他不是天生的胜利者, 搞笑点说,他的开局不是一刀999, 而是非酋体格, 所以除此之外, 他更相信,对方为自己付出, 是因为自己身上必定有对方想要的东西。
人类有共- xing -,发自本能的喜爱和厌恶大都相似,而所有惹人喜欢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比方说感情、关怀与尊重··越仲山没有体验过免费是什么样的感觉, 从最初的羡慕、渴望, 到后来的怀疑, 再到现在的抗拒。
他抗拒免费, 崇尚等价交换,最好永远由自己掌握主导权, 决定开始与结束··截至目前为止, 尽管他的确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江明月仍算是他唯一得到的免费。
越仲山一开始感觉身在天堂,飘飘然, 可他很快就根据自己的经验发现了其中的陷阱···他们的开始属于交换,但后来的感情,却并不能用钱买来—— 这是江明月说的,越仲山就把它记住。
他与江明月之间太多不同,从大的三观到小的细节处理,越仲山踩到不同就要犯错··他害怕犯错,以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没人容忍过他这么多错误··方佩瑶因为他肯配合扎根越家才做他的妈妈,一次软弱就得来“我不要你了”的抛弃警告。
他后来倒也没在乎过什么妈妈还是母亲,只是在反复之下得到了充分的经验教训··二十一岁那年,越仲山负责带他父亲越枚因的其中一个情人去打胎,身体弱,胎没了,人也没了半条命,越仲山在身边都是越枚因手下的医院走廊里挨了飞来一脚,不是很疼,但他年轻,所以觉得极其丢脸,回到车上以后还是红了眼睛。
那次都不算他的什么错··太多了,后来他早就不再恨惩罚自己的人,当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了的时候,没有爱,自然也没有恨··他只会反省自己还不够强大,反问自己为什么犯错。
可他要努力与江明月和平共处的办法,却又只有试错,得到的惩罚也不再在他身上,而是江明月的失望、难过和眼泪··他的试错告诉他,江明月不会真的在乎他的威胁,还会因为威胁分手,不喜欢他发脾气时踹门,不喜欢发脾气,会想要吵架但越仲山道歉以后就会很快不提生气的事,袜子要扔脏衣篓,上床要戴套,少叫老婆,没在意过他的钱,妈妈和哥哥排第一名,学习排第二名,朋友排第三名,越仲山不知道排第几名。
虽然越仲山的世界里江明月排第一名,没有人排第二名,他只爱江明月,但因为江明月的爱很多,所以就算越仲山不知道排第几名,江明月仍然在爱越仲山··越仲山学习正确爱情的方式像一台精确而机械的校正bug的仪器,错一次,记一次教训,下一次触发,程序会给出正确的反应,但程序本身是不懂何为正确何为错误的。
听江明月说了一大段,越仲山每个字都听懂了,但每个字都不接受··以前他只是没有去理解,记下江明月想要的就好了,可现在他不想接受··越仲山不由得开始再一次的厌恶免费。
如果江明月可以给他一个标准的答案,要越仲山做什么,江明月才可以只爱越仲山,那越仲山就算死都会去做··偏偏江明月不给,越仲山也隐约知道,或许江明月不是故意不给,因为江明月没有。
果然没有条件才是最苛刻的条件,这就是免费的陷阱,它使人全程处于随时出局的状态··越仲山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也可以说是一个- yin -险狡诈的商人,他与所有人都计较得失,却唯独不怕江明月的苛刻。
·他只怕江明月叫停这场令他漏洞百出的试错··今天显然又是一局新的试错,可越仲山这台校正bug的仪器不愿意再记下正确答案,他没办法控制的占有欲和害怕一切失去江明月可能的恐惧让他跃跃欲试,想要挑战靠前一位的排名。
“什么叫总会有关系近的,我也天天上班见人,我也跟人做生意,怎么就没人三天两头叫我去家里吃饭”·江明月坐在办公桌后面,耐心应对:“那是因为我们应酬社交的方式不同,你吃商务餐,我到同学家做客——而且我这几次都没有去,还有,合作伙伴跟朋友能一样吗”·朋友,又是朋友。
越仲山咬着牙深吸气,最终不敢踹门,换成抬手狠砸一下,砰的一声响··江明月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越仲山·”·“我没踢·”越仲山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怕他,偏过脸不跟江明月对视,语气很硬,“你又没说不能砸。”
江明月好一会儿没说话,越仲山梗着脖子道:·“你真觉得那么必要他算你什么朋友,你自己说的,认识三年,今年才熟起来,还是因为你给他七十万……他图你什么,你图他什么”·江明月听出越仲山的意思是说他蠢,看不出魏东东对他不怀好意,先对他有意思,后来又看上他的钱。
但后半截没懂,“你图他什么”,显然越仲山疑神疑鬼,认为江明月对魏东东的感情也超过普通朋友,就算不是喜欢,也没那么简单··可魏东东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越仲山产生这样的嫉妒和忌惮呢·背景、社会地位,甚至相貌,越仲山都明显优于魏东东,但只因为江明月的一点亲近,就可以令越仲山这样警铃大作。
之前江明月认为没必要太过于要求越仲山理解他所说的单纯的友谊,掺杂了金钱反而不好的观念,这时候他却又觉得自己的耐心太少,试图对越仲山解释:·“你讲讲道理,事情是你找人帮我办的,钱也不是我给到师兄手里,他甚至不知道这钱是我的,相反,要是他知道,不说不会要,我们也根本不可能这样相处。”
越仲山因为他的“师兄”和“我们”气得牙根痒痒,侧过身正对着书房朝里开的门,又要砸一下,被江明月叫住:“你还砸·”·拳头停在半空中,江明月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跟我说着话,使劲儿生气砸门,叫愤怒转移,你这么生气,想打的人是我。”
他语气像是科普,一番话却简直让越仲山魂飞魄散··“我没有”他急急地转过脸,恨不得掏心掏肺给江明月看,“我什么时候想打你你打我还差不多,扇我都不知道多少回,我碰过你一下”·江明月不说话,只看他。
越仲山几个大步过去,绕过书桌站在江明月跟前,摊开手给他看,不知道生气还是着急,手都抖了:“没用力没有使劲儿生气砸”·“刚才那么大声音是什么”·“那门脆,碰碰就吱唔。”
“你还说话那么大声·”·“刚才离得远,我怕你听不见,现在开始小声·”··“说我扇你不知道多少回,都记着呢,等哪天报仇是吧。”
江明月打他,都是因为在床上被惹急了,弄怕了,而且扇在下巴上,根本没力气,越仲山被扇得心里甜滋滋,根本不是江明月说的那个意思,急得表情更凶了:“我报什么仇,你别冤枉好人,老婆扇一下怎么了高兴就抽,现在就来。”
他抓江明月手往自己脸上招呼,可看江明月嘴巴一抿,他又不敢动了··“松开·”·越仲山松手,被江明月拉过去看了看,砸出那么大动静,还真的一点没红:“下回打门相当于打我,按家暴处理。”
越仲山憋屈道:“行,你老大,门老二·”·江明月退后一步,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越仲山个高腿长不好摆弄,但碰上江明月,就似个提线木偶,戳戳就动。
江明月一手搭在他肩上,表情缓和了很多,还有点哄他的意思:“我都不知道你犟什么,还是你觉得我随便,认识个人就会喜欢·”·越仲山不同意他后面那两句,也不高兴他这么说自己,把江明月拉过来,抱住他腰,脸贴过去,声音闷着:“你不喜欢别人,可你对人好,对谁都好,没有亲疏远近,别人也会来喜欢你。”
江明月的另一只手放到他后颈:“你还知道亲疏远近,有亲就有疏,没听见谁只有一个亲,就把疏全不要了·而且我没对他们有多好,魏东东,还有我那个室友马家琪,”看他听见名字就加了力气搂自己,江明月按了按他肩膀,“他们也不喜欢我。
我不是没被人喜欢过,难道就什么都不懂”·“总之你就还是这样·”半晌,越仲山说,“为什么你不能只跟我好·”·他这句话讲得太幼稚,幼儿园的小朋友才会这么说。
可又比发脾气的时候听着还认真,抛去愤怒,简直是委屈了··江明月也不觉得自己还能讲什么道理了,没有效果,也没有意义··除此之外,他也发现自己心里有了妥协,甚至开始自问,如果越仲山那么强烈地要求,为此几番争吵,只希望他减少一点跟亲密关系无关的人的往来,希望他多爱他一些,为什么他就不能做到呢·没等他想明白这事,越仲山道:“对不起,我没忍住发脾气。”
江明月叹了口气,说:“没要你道歉……也没不让你发脾气,你憋着就给我来个大的,现在这样挺好的,有不高兴的地方就说·”·越仲山“嗯”了声。
“嗯是什么意思·”·“不高兴就说,不许踹门,不许砸门·”·刚才阿姨听见他们又吵又砸东西,声音主要是越仲山的,砸门的也大概率是他,很担心地出来看了好几回,因为书房门大开,所以倒是看得清楚,两个人好歹没动手,她才没上去掺和。
晚饭早就好了,听见里头没动静了,阿姨等了一会儿,试着去叫,就见江明月和越仲山都在书房门口站着,江明月试着捶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有,抬眼看越仲山:“不脆啊,根本没声音。”
·越仲山冷着脸,又好像有些局促··江明月的眼神在他脸上上下扫了两遍,他立正似的,一动不动··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阿姨赶紧说:“吃饭了,马上七点,再晚吃了不好消化。”
又是吵了不清不楚的一架,江明月没说让步,越仲山也没说改了吃醋的毛病,但又好像和好了,晚上越仲山一言不发地弄他,最后关头时把眉毛皱着,一张俊脸上刻着冰霜一样,没等江明月答应,一把扯了套子,进得很深。
两个人汗津津叠在一起,都好一会儿才回神,越仲山毛毛躁躁地满脸亲他,含糊着问:“怎么不打一下”·江明月还在喘,好长时间,才说:“怕你攒着报仇。”
越仲山顿了顿,又露出点忍着憋屈的表情··江明月推他让他从自己身上下去,一边说:“你砸门的样子我二十年都不忘,时时警醒,分秒牢记·”·越仲山沉默了一会儿,在憋屈里显出点高兴:“记二十年”·江明月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了,也不打击他,很累地翻过身说:“记一百年。”
到了五一,江明月回了趟家··最近论文改得差不多了,他精神才活络了点,徐盈玉叫厨房做了一桌他爱吃的,问他跟越仲山什么安排··“他又去临市一趟,事不多,我跟他去,就当玩了。”
徐盈玉点点头:“散散心也好·”·她又关心江明月的论文,实在是因为每次跟他打电话、视频、聊微信,江明月都无时无刻不提到自己的论文,到现在,全家人都已经知道他写论文写得很垃圾了。
江明楷对此发表评价:及时认清自己,挺好··但他今天又很诡异地有一点突发的热心肠,叫江明月:“要不要帮你看看,到底有多垃圾·”·江明月随身带着电脑,怀疑道:“你看得懂吗越仲山都不懂,你们只知道骗钱。”
江明楷不耐烦道:“他不懂我就不懂”·江明月道:“是啊,你还没他读的书多呢·”·江明楷失去耐心,江明月下一秒就说:“发给你了,谢谢哥哥。”
过完了五一,又过了好久,查重都结束了,江明月突然想起江明楷突如其来的热情,虽然也不叫热情吧,但总归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就去问了问··江明月:【哥,你看我的论文发现什么问题。
】·江明楷回消息挺快:【没问题·】·江明月:……·江明月:【哦·】·过了会儿,江明楷说:【不是我看的·】·江明月:【】·江明楷:【图片】··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备注就是逢汀,头像是熟悉的头像,江明楷发了个论文过去,逢汀说:【我不懂这个啊,你记得我刚上大学吗】·江明楷没给他回,中间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两天,逢汀说:【找老师看了一下,说挺好的,本科生写成这样可以了,规规矩矩的,就是怎么标题叫垃圾的第五稿啊,这样可以定稿了,文档里的第四稿也可以,早就没必要大改了。
】·逢汀又发了一条:【上面是老师的原话·想你了,周末可以去找你吗】·越仲山从背后搂着他,能完全看见江明月的屏幕,半晌,幽幽道:“魏东东跟你说什么”他背诵似的,“问题不多,但还得改,这样不好过。”
江明月觉得他的关注点奇特得很搞笑,翻了个身面对他说:“逢汀好甜啊,我要是江明楷,我也喜欢他·”·越仲山:“……”·越仲山:“他故意拖着你。
就为跟你多接触·”·“好·”江明月说,“明天不理他了,真坏,叫我去学校我就说没空·”·越仲山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惊讶,还是先说自己不信,恍惚感觉自己是被耍了。
江明月已经收了手机,闭眼缩进了被窝里,催他:“睡觉·”·第47章 ·魏东东计划八月份毕业, 从上学期末开始就特别忙, 又管着公司那边的事, 还要忙人情。
所以每次面批论文,都要专门腾时间出来,约好多久就是多久, 简直是从一大堆正事里抠出时间来看江明月狗屁不通的论文,原本江明月因为这个, 心里就挺过意不去··第二天, 魏东东发微信, 跟他确定下午见面的时间。
江明月说:【感觉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改一改, 师兄你忙你的事情吧,不好再耽误你了·】·过了会儿,魏东东道:【没事,我就当休息, 一整天盯着也没意思。
】·江明月道:【主要是我偷懒】·【我照教授说的, 差不多就行, 不追求完美了】·魏东东看了, 回了个:【好吧,那你有不明白不确定的地方都来问我, 现在问我, 总比到时候答辩被老师问住强。
】·江明月说:【我知道了,谢谢师兄】·他把论文发给胡海洋,让他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江明楷听了以后问:“不是说教授不管这些小事”·江明月无事一身轻, 专门回家吃徐盈玉做的糍粑,还没做好,等着闲得无聊,在一楼的跑步机上慢走:“看别人的是小事。
我哥投那么多钱,我要是没有一点事情找他,他心里还不自在·”·前段时间,江明月不找胡海洋,是觉得有点没必要,不是不好意思··现在他知道自己写得差不多了,自然不会再照着魏东东的标准死磕。
江明楷沉吟着没说话,江明月看他:“我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啊”·江明楷嘴角就扯起个笑:“得瑟·”·胡海洋果然很热情,以他的忙碌程度,隔了一天,就叫江明月去学校面谈,比起魏东东也不差什么。
最主要的,他的热情还是让江明月解脱的那种··没再标注,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直接改了,夸江明月的引用整理得严谨,全是第一手资料,大手一挥,给了颗定心丸:“没问题了。”
他说:“看着比想象中好很多,该作场面的地方都漂亮·”·江明月道:“都是师兄帮的忙·”·办公室里没别人,胡海洋挺和蔼,笑道:“我就看出你们俩关系近,不过小魏老实,干事儿就实在,你有点烦了吧”·江明月说:“没有没有,他要是不教我,我现在也还是个半吊子。”
·胡海洋点头:“处得好就好·”·胡海洋看似随意地提了句江明楷,但江明月对家里的生意的确不太关心,去年夏天勉强上手一次,但后来很快就也彻底丢开了,没什么能说的,胡海洋就转而夸鼎业制药发展势头正猛,江明楷年轻有为。
正事聊完,他问江明月:“后面只等答辩了吧学院有没有说还别的事”·江明月道:“没别的事,不过导员不让我们乱跑,可能随时要叫本人回来填表签字什么的。”
胡海洋笑了一下:“年年都这么说,就是想让你们尽量少请假,到这个时候,都计划出去野,你呢”·江明月说:“室友也商量了,不过还没定,不知道实验室有没有用到我的地方。”
胡海洋就说让他放心去玩,也就轻松这么一次,试验田已经准备好了,最近在调温控,恐怕之后都没有这么清闲的时间··江明月客客气气地从办公室出来,下楼去实验室。
前段时间,他经常过来帮魏东东打杂,柜子里放了两件外套,还有点保质期比较短的零食,怕坏在柜子里,打算去拿··徐婕的实验室跟魏东东挨着,两个人在走廊里碰了面。
江明月说自己过来给老师中期检查,已经过了··徐婕也没多问,随口说了句:“这么久,从三月份弄到这会儿”·江明月笑了下,说:“我没经验,总出错。”
“行·”徐婕说,“我这会儿正忙,回头再聊·”·江明月当她只是客气,但徐婕真的没两天就约他,两个人午饭时间在学校食堂见。
徐婕吃套餐,江明月要了份虾仁肠粉··她告诉江明月,胡海洋有意向把新开的试验田分给他,就是去年江明月负责松土的那块,自己的地方跟他挨着,温控总开关在江明月那里,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他。
江明月听她说完,答应道:“不麻烦,刚好我家离得近,师姐有事就叫我·”··徐婕本来就知道他好说话,但了却一桩还挺麻烦的小事,看着还是放松不少。
两人闲聊,共同话题也就之前江明月跟着她做事的那会儿,徐婕提起来,难免又说可惜··出食堂的时候,碰上魏东东也刚吃完出来··徐婕有事,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魏东东过来跟江明月一起。
近六月的天,他已经开始穿短裤短袖,虽然因为长时间蹲实验室所以没多少肌肉,但身量高大,一笑一口白牙,存在感仍然挺强··江明月跟他并排走,中间隔了一块地砖的距离,魏东东问论文怎么样,江明月说胡海洋看了,说没问题,魏东东点点头,说那就好。
“实验室的东西你拿走了看你柜子空了·”·“嗯,前两天正好过来面谈,阿姨催我说要拿去送洗·”·魏东东没说他没带自己送的多肉,只笑着说:“那你最近都没事,不用过来了。”
江明月点头:“教授是这么说的,还说现在不玩以后没机会·”·意思是的确不再来了·那盆多肉也不要了··“打算去哪”·江明月说:“没定呢,越仲山可能正好也要休一段,时间挤一块儿了。”
魏东东知道越仲山的名字,但江明月不经常提,听了以后愣了愣,笑呵呵地说:“那你好好选·”·两个人在实验楼前分开,江明月骑了辆自行车回家,从那天起,直到江明月毕业,中间都没再见过。
越仲山没能挪出休息的时间,只好同意江明月跟室友去毕业旅游··他们定了新马泰七日游,烂大街的选择,但还是每个人都很兴奋,推了江明月出去,顺利跟导员请好假以后,接着就报自由行、交钱、查攻略。
四天以后就出发,一早七点的飞机,舍长把出票的信息发到宿舍群里,几个人喜气洋洋地讨论租凌晨送机的专车··江明月没有在别的事情上多出钱,都是AA,但一辆车还是可以的,室友也不推让,纷纷叫他爸爸。
但江明月毕业的开心没能延续多久··第二天走,行李箱已经收拾好放在了门口,越仲山却在头一晚应酬的时候喝得大醉··回了家老实倒挺老实,只是在快天亮时胃疼,进了医院,查出轻度溃疡。
早上七点半,飞机已经要飞出海城的时间,江明月坐在病床边,低头看着越仲山打点滴的手··他睡着没多久,脸色因为疼痛而有些发白,又有宿醉,眉头微微拧着,江明月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好受一些,怕他睡得不好,连他的手也不太敢碰。
八点半的时候,徐盈玉来了一趟,带了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动作很轻地放在病房的墙根,徐盈玉问江明月,要不要给越仲山转院··越家没有医院,但江家有,办得还不错,昨晚着急,所以就近住了大学城家附近的二院。
江明月给越仲山掖了掖被子,起身轻手轻脚地带徐盈玉出去,在走廊上说话··“再观察一天吧,要是没什么事,直接出院,就不用折腾,让他更难受·看医生怎么说。”
徐盈玉点点头,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怎么就突然住院了平时多结实的一个人,要我说,就是仗着年轻,不知道酒的厉害,正好趁这回长个教训,以后才知道注意。”
江明月“嗯”了声,说:“你别太担心,就是溃疡,而且不严重,做了胃镜,也没大问题·医生说他一点东西都没吃,再喝那么多酒,谁都会疼。”
徐盈玉知道他计划出去玩的事,昨晚还开着视频指导江明月最后再整理一遍行李,也知道现在自然是黄了··她起码多活了二十几年,差不多清楚这回唱的是什么戏,不知道江明月心里怎么想的,但说话的空档打量江明月神色,没看出什么不高兴。
想了想,她还是劝了一句:·“这事也巧,可玩以后什么时候都能玩,你没走,是做对了,不然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别说严重不严重、叫人看着好不好看,你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江明月又“嗯”了声,说:“我知道,他也不喜欢让别人照顾,让他一个人待着,可能院都不住,正常三顿饭压缩成一顿吃饱了·”·江明月不肯先露出越仲山故意没让他走的想法,徐盈玉作为长辈,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不会提的。
徐盈玉自从接受了他跟越仲山在一起,尤其是江明楷松了口以后,也就慢慢想开了·希望他们和和气气,不管越仲山怎么样,倒都是劝江明月大度的时候多··可漂亮话说完,她也心疼。
江明月在她心里仍是小孩,像小朋友错过了心爱的春游,哪有不难受的,心里就对越仲山这种狗抱住了骨头不肯放的做法很有些不满意,又隐约觉得太过激,即便是年轻人醋劲大,如果长久这样,终究不算一回事。
“你能这么想就好·还有,同学只要感情深,见面的机会总会有·他们是十二点下飞机吧到时候记得给人家打个电话,解释清楚归解释清楚,道歉也要好好道,说好一起走,突然少一个人,给谁碰上都不会太高兴。”
江明月一句一句答应··昨天来得急,公立医院的普通病房简单,单人间也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陪护的床问要了,但还没给加,也没有给徐盈玉坐的地方。
她待了会儿,越仲山一直睡着,交待江明月等他醒了以后回家歇会儿,把照顾的人留下,江明月就让她走了··越仲山的点滴里有止疼的东西,睡得久,十一点多才醒。
醒过来的时候,江明月不在,陪护的病床上坐了个女人,是江明月家里的阿姨,姓姜,在江家做工好多年了,江明月叫她姜姨··见越仲山醒了,迷迷糊糊地找人,知道是在找江明月,她起身去看越仲山的吊瓶和手背,一边说:“宝宝出去打电话,手不能动的,啊,我去叫他。”
没一会儿,江明月回来了,见越仲山躺在床上看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给舍长他们打个电话,刚下飞机,快到住的地方了,路上挺顺利的·”··越仲山下巴上有胡茬,脸色也不好,见了江明月眼睛才定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江明月已经拿了个枕头,塞到床头,扶着让他坐起来。
阿姨把病床上的小桌子弄好,开始把菜摆出来··都热着,江明月挨个打开盖子,让他简单漱口,然后递给他一把勺子:“先喝口水,吃饭吧,这会儿不疼了吧刚躺下的时候一直哼哼。”
越仲山说:“不疼了·”·江明月就笑了一下,又拿手摸了摸他的脸,对待个生病的小朋友一样:“那就吃饭,我妈送过来的,都是好消化的东西,我吃了点,挺好吃,但你要少吃。”
越仲山认真吃饭,听江明月的,吃得慢,嚼得细··阿姨去还昨晚用过的轮椅,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越仲山说:“对不起·”·江明月坐在他身边,低头拿手指头蹭雪白的床单,闻言说:“什么对不起,不要胡思乱想,生病也是你的错”·越仲山摸不准他的态度,一时间有些后悔,但又觉得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今天江明月跟别人走了,同吃同玩同住七八天,他会更后悔。
酒虽然是故意喝的,但后劲却不由人,脑子里一片乱糟糟,认真想事情就疼得慌··下午又吊了瓶补充营养的,越仲山实在受不了医院,想回家,但又怕今天还早,江明月现买一张票,还能去找室友集合,所以决定再拖一晚,公司的急事都在那张窄得睡他一个人都好险要掉下去的床上办。
江明月累了,三点多睡在陪护床上,五点还没醒··可能徐盈玉比越仲山更清楚他的龟毛,叫人拿过来的东西里铺的盖的都有,江明月就盖着他妈妈从家里收拾过来的豆豆毯。
睡到一半,他翻了个身,才终于给了越仲山一个正面,手抓着豆豆毯的一角··越仲山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自己心里有鬼,江明月对他的态度挺好,还因为他难受,哪里都很细心,反倒是很不自在。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偶尔江明月看室友发过来的小视频的时候,碰上越仲山回家或进卧室,就会关掉,打开别的东西玩··越仲山听见过一两次,知道他看的是什么,但感觉很奇怪,觉得没法问,连让他尽管看的话都说不出。
又一次,江明月的室友已经回来好几天了,群里还在陆续发出去的时候拍的东西,江明月看着一个音乐相册,脸上还在笑,越仲山从浴室出来,他就马上关了··越仲山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停,不等说话,江明月就放下手机叮嘱他:“药吃了没有睡前吃的那两种,还有中药,阿姨熬好放在餐厅,这会儿刚好喝,别等它凉了。”
越仲山答应一声,走到一边桌子上拿药,江明月已经下了床,出去把中药端进来了··药汁漆黑,气味难闻,越仲山闷头喝光,江明月给他嘴里塞了个葡萄干。
睡下好一会儿,越仲山叫了江明月一声,江明月低低地回了声“嗯”··刚才他过去亲江明月,带出点想做的意思,但江明月没有兴致,跟他亲了两下,就转过脸说困了。
自从出院以后,还一次都没做过,前几天是因为他“身体虚弱”,这两天是因为江明月总回避··越仲山躺着很憋屈,又有点无措,不知道江明月到底生没生气。
有关江明月是他唯一忍不住的,还是问了··江明月说:“没有生气,在医院的时候就跟你说了,难道你生病是自己能控制的吗而且你说了让我走,是我自己不走。”
他翻了个身,补充道:“只是有点可惜·”·他接着沉默了一会儿,手伸过去,隔着被子往越仲山还精神着的地方碰了一下,声音里带点笑:“好好吃药,大夫说的,聚气养神,所以最近你给我少想这种事。”
越仲山没听过这种理论,一方面觉得江明月是有点不高兴,一方面又松了口气··越仲山再自以为是,也不会觉得这次他做的有多么高明··江明月从来不愿意先用坏的一面去想别人,这是这一次他们什么冲突都没产生的唯一原因。
他摸到江明月的手握着,哄小孩似的说:“等我有空就陪你去,多长时间都行·”·江明月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困,回握着越仲山的手,往他那边靠了靠。
越仲山好像有些紧张,很慢地把江明月抱住,江明月就在他怀里蹭了蹭脸,两个人抱着睡了··毕业典礼那天,徐盈玉、江明楷和越仲山都去了,江明月上去领毕业证、戴学士帽,徐盈玉一直用相机对着他拍,也就十几秒的时间,下来以后,得了一束花,越仲山说恭喜他毕业。
魏东东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没来得及说话,江明月就被他抱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放开了··校园里放的还是多少年前的老歌同桌的你,毕业情绪调动得很到位,他今天跟很多同学都抱了,相比起来,魏东东这个拥抱时间更短,也可以说不算个拥抱,加上江明月下意识挡了一下,几乎只是揽了下他的肩。
·越仲山只见过魏东东一次,不太记得长相,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但是早就不耐烦,这一下脸色更难看,可以说是直接放下来了··江明月背对着他,没注意,江明楷在他臂弯扯了一把,两人走远几步,才低声说:“你够了。
论文不让改,毕业旅行不让去,同学抱一下你摆脸色,越仲山,过年那天他什么样你就忘了是吧江明月不是卖给你的,他在家二十二年,都没在你身边不到一年受的憋屈多。”
越仲山平时不跟江明楷呛,他再- yin -阳怪气或忽视他都不理会,但他这会儿心里不痛快,所以说话也难听,松了颗衬衣扣子,道:“你怎么知道他憋屈,退一万步说,他就算憋屈,也选跟我过,说明他愿意,你让他回家,他听你的吗”·这话狠狠戳了江明楷的痛点。
但他压着火,还是低声道:“别得了便宜卖乖江明月不跟你离,那是他死心眼,我劝你,一次两次就行了,别人懂得适可而止,你是尝到甜头就得寸进尺,他现在忍着你,可能还觉得自己不够喜欢你,为你找借口,可要是换个有脑子的人,你他妈现在哭都没地方。”
·越仲山笑了笑:“是我没地方哭,还是你没地方哭江明楷,你蹲大牢那会儿怎么没这么狂到底是谁得了便宜卖乖,没你那些破烂事儿,江明月用在我这儿受憋屈你现在替他喊冤,早干嘛去了”·江明楷被接二连三堵得堵,不是没话说,是不想说了。
江明月跟同学聊完一波,在回头找他们··他们走回会场,越仲山好歹没再拉着一张脸··江明月下午还要跟同学吃散伙饭,剩下三人就原地解散··江明楷和越仲山回去上班,徐盈玉今天做了头过来,还要回美容院卸妆,开了三辆车来,分三个方向走。
越仲山走得最晚,他穿了身西装,江明月穿着学士服,乖乖仰脸被他轻搂着后腰在嘴角亲了一下,跟他说再见··会场散了以后,江明月跟室友和班里的几个同学慢悠悠在- cao -场上拍照片,魏东东没走,也跟他拍了一张。
江明月看他像有话要说的样子,就同他走到- cao -场边的树荫下··魏东东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鼎业那边,是你帮我说话了吧咱们实验室的,还有别的学校的,好多实习生,就留了我一个。”
江明月没有否认,说:“肯定你干得也好·”·魏东东从一开始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江明月这段时间刻意的冷淡,到这时候得了准话,就知道他们之间最多就到这儿了。
江明月断得不给一点回神的时间,掺了这种地位分明的帮扶拉扯,关系变了味,别说追求,他们以后连什么师兄弟的情分都说不上了··胡海洋把江明月分给他,的确存了点让他们熟起来以后魏东东留鼎业能顺利一些的意思,人之常情,不算坏心。
但魏东东没那么想过,他只是单纯想跟江明月多一些相处时间··沉默片刻,他说:“我不是为了让你帮我才故意扣着你的论文不给过,你知道吧·”·江明月说:“我知道。”
这三个字是真心的,但他也不会再说更多宽慰的话了··魏东东不上不下,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一时间非常尴尬··魏东东记得好长时间之前,他第一次带江明月去他家里吃饭,当时在一辆特别挤的公交车上,江明月没有让他有一丝的难堪。
由此看来,当江明月愿意让一个人感觉如沐春风的时候,他可以做得很好,反过来,如果一旦有人在他面前感觉到不自在,那也不可能是错觉,只因为江明月不再认为有关系存续的必要了。
作为朋友,江明月简直是最完美的范本,永远懂得恰到好处,永远知情达意··如果可能,魏东东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对他产生过任何朋友或师兄弟之外的感情,但江明月连拒绝这一环节都懒得给他,更不用说等他醒转,明白自己不配的时间。
江明月曾经在他面前接过越仲山的电话,室内安静,两个人距离又近,那头的声音差不多能听个七八成,越仲山压在凶巴巴的语气下面的气急败坏魏东东全能听得出来,心里还想过他姿态难看,江明月不会吃那一套。
江明月果然不吃那一套,语气和缓地叫他冷静一点,显然是认定他疑神疑鬼,乱吃飞醋··可转眼,第二天开始,江明月就刻意与魏东东保持距离,面批论文时总有其他人在场,且频率一降再降,慢慢变成微信交流,最后干脆不用他了,察觉到他心意以后,更是利落地收走了他一切妄想的源头。
魏东东看着温温柔柔的江明月,第一次直观地感觉到他的冷漠,也第一次有点明白了他对原本不怎么提的那个存在感很低的另一半的态度··江明月有原则,所以远离魏东东像远离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所以嘴里说着不许越仲山过多干涉自己的生活。
可他其实又在越仲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做了许多退步··缺席了宿舍的毕业旅行的第二天,他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留着两个针眼的手背,写:猪猪出院·没看出一点失落。
魏东东一直记得他爸爸公司里负责给他发退休工资和工伤补助的那个人告诉他那钱到底怎么来的那天,但他没跟江明月说过··魏东东明白越仲山什么意思,当时恼羞成怒,几乎气死,现在又感觉有点好笑,想知道越仲山什么时候才明白,他做的所有事都是画蛇添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竟然不知道江明月爱他,世界上不会有比这个更蠢的了··第48章 ·江明月正式毕业的第二天, 就刚好是父亲节, 同江明楷和徐盈玉去了趟墓园·因为不算什么正式的节日, 越仲山有会,江明月就没叫他一起。
他抱着花,跟江明楷一左一右走在徐盈玉两边··墓园里人比平时多, 江明月把花放下,三个人默默站了会儿, 徐盈玉先红了眼睛, 江明楷就搭上她的肩··江明月蹲下, 烧了一份自己的毕业证和学位证的复印件,告诉江文智自己毕业了, 后半年接着读研,叫他放心。
没有待多久,江明楷又倒了杯酒,就原路出来了··说好今天江明月回江家住, 江明楷也没什么事, 所以全都直接回家··快到晚饭时分, 徐盈玉问江明月越仲山来不来, 江明月说自己也不知道。
徐盈玉从厨房那边过来,闲聊似的边走边问, 听见一句不知道, 略愣了愣,才继续走到江明月身边··他正低头看一本徐盈玉的美容杂志,盘起来的腿中间放了一大碗水果, 边看边吃。
·徐盈玉在他背后站了一会儿,傍晚的日光刚好退到沙发这里,徐盈玉能看见他耳垂上细细的绒毛,还像个小孩··“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徐盈玉绕到江明月身边坐下,“打电话问。”
“没下班呢·”·“五点多了,没下班也没有要紧事·”·江明月扎了块西瓜,没说话··徐盈玉又观察他脸色,半晌,听着很随意地问:“怎么,又闹别扭生气了”··江明月说:“妈妈,你好八卦。”
徐盈玉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别学你哥不咸不淡的,跟你妈也打官腔·”·江明楷离他们俩老远,抱着个手机不知道干什么,闻言道:“江明月欠教训,不要拉扯我。”
江明月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原来表情是傻兮兮的,说:“过来啊,哪次不过来,我跟他说,没他的饭吃,他还不信·”·徐盈玉松了口气,道:“那可不行,在你自己家里,你怎么立威风我都管不着,就是不能让别人说我这个亲家做得不到位。”
江明月低下头,又翻了一页,哧哧笑着说:“明天就为徐女士颁发五好亲家奖章·”·徐盈玉放了个脸色:“你也别话里话外地挤兑你妈,人是你认准的,我这是眼看没办法了,天天冷着脸也累得慌,才不如和和气气的呢。”
江明月没有挤兑她的意思,倒是听出她给自己捎话了,让他跟越仲山和和气气··直白地说:“你就不用整天担心我们,哪有那么多架可吵呢,都怪江明楷上次管不住嘴,在你面前胡说,你能记这么长时间。
而且我又不是斗鸡,不会一天不吵架就浑身难受·”·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几句,徐盈玉突然露出个笑,然后朝他跟前挪了挪··一副标准的八卦之前的表情和动作。
江明月感觉自己这是进了审讯室,两手抓着一斤多重的精装杂志挡在身前,做出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徐盈玉嗔怪地看他一眼,推开他的手,又把声音放低:“小姜从医院回来跟我说,他挺听你的话”·姜阿姨的原话是:“我发现越先生看着凶,但其实没脾气,小宝让他一口饭一口菜,他就一口饭一口菜,叫慢点就慢点,说不想喝水,小宝说要喝半杯,就乖乖喝了。
小宝一下午睡觉,他自己坐床上忙,偷空就朝小宝那儿看·”·江明月不习惯跟他妈聊这种事,而且徐盈玉的语气让他有点脸红,转开脸说:“他也那么大个人,说什么听不听呢。”
徐盈玉看他这样,倒是真的喜欢越仲山的样子,更放了一半心:·“我是说,他要是动辄硬邦邦的,那还有理论的必要,但要但凡你说两句,他都肯听,生闷气就没意思了。
年轻人刚过到一起,哪一对没点鸡飞狗跳的事重要的是那份心,他是愿意好好过,有错都肯改,就算很难得了·”·前一阵江明月计划跟同学出去玩,越仲山就因为那个闹了个大动静,说可笑不可笑,说严肃也不严肃,站在江明月的立场,总归是堵得慌,还没法上纲上线。
一说就是扎心的话,毕竟再怎么也不能对着住院的人说是故意的,徐盈玉就一直怕他心里憋着··但其实徐盈玉也不是为越仲山说话,只因为江明月就这一点不好,不要好的人惹了他,他二话不说就断了,忘得也快,但要是亲近的人做了过分的事,他那个难受劲儿能反复好久,还不带出来。
从前有一个算亲近还会让他难受的人,是江明楷,偶尔欺负他,江明月哭过一次,江明楷就被江文智揍得乱窜,现在越仲山应该又算一个··徐盈玉一直都看得出来,连罗曼琳都不算,罗家提退婚,江明月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把事情全都搞砸了。
江明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感觉也没有生闷气吧,毕竟他就那个蠢样子,跟他计较才是笨蛋·”·他不落下吃水果,接着突然变了愤愤的语气:“多骂几句就解气了。”
徐盈玉勉强宽了心,但也添了点不顺意··说来说去,其实要是没跟越仲山凑成一对,才是最好的··可现在已然成了这样,只能盼他们两个人都好,江明月才会好。
越仲山赶着饭点进了门,阿姨去放他的衣服和包,让他去洗手··江明月旁边加了把椅子,越仲山熟门熟路地过去坐下,菜还在上,徐盈玉去厨房问汤怎么样了,江明楷还没下来。
江明月在桌子底下戳了戳他大腿,偏过脸用只有他们两能听见的音量说:“真不要脸,告诉你没你的饭吃,你还来·”·越仲山眼疾手快地握住他那根细指头,整只手拖过去,放在大腿上握住,一手跟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盖在手背上,也靠过来,漆黑的眉眼里带着点外露的温情,话却是凶恨恨的:“找收拾。”
江明月不乐意了,在他手里较着劲儿:“松开,你松开·”·越仲山不松,还捏着他下巴摸了摸,加上摸手背的动作,真像个流氓无赖,警告似的说“老实点”,然后就正襟危坐,不理他了。
直到江明楷和徐盈玉落座,江明月的左手还在越仲山腿上·两个人挨得近,在桌子下面拉着手吃完了一顿饭··晚上他们俩一起洗澡,洗了很长时间,出来以后江明月半死不活,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肯露面。
越仲山拨弄他,手从被子里伸进去,放在他腰侧,大拇指蹭来蹭去,江明月骂他“滚开”,声音很低,还带着鼻音,越仲山就笑了下,凑得更近··江明月跟着转向另一边,背对着他,胡乱朝后面乱踢了两下,自己的大腿先受不了,又不动了,很没骨气地被越仲山抱进了怀里。
“让你做了吗越仲山,你自己说,我同意了吗”·“我说,我说·”他挣了两下,不让碰,但越仲山的手从他手臂摸上去,最后还是拢住他的手,强势地带到嘴边亲了一下,碰到一股暖,呼出口气,叹息似的,“没同意,是我没忍住。”
“没忍住是什么意思,就是看我好欺负·”·越仲山没敢应这个话,半晌,硬着语气哄他说:“你不好欺负,多久没做了,自己算,快一个月,我憋死你就高兴你要是好欺负,前两天,我就把你。”
一句话结束得突然,没说把你怎么样,但不影响理解,江明月嘟嘟囔囔得骂人,但脸又红了··刚才他仗着在江家江明月反而怕人听见,不会过分挣扎,听着水声响到一半,干脆利落地进了浴室,三下五除二就得了逞,真可谓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过程极其下流,全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江明月秋后算账已经不管用,越仲山赤/身裸/体地拥着他,骂什么都当好话听,更何况江明月除了“猪”、“你有病”和“神经病”之外,就没什么话算骂人了。
两个人黏黏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江明月捏了捏越仲山的手指头,叫他名字··越仲山再亲他一口,掌心抚摸江明月的脸,含糊地答了声“嗯”·“白天去看我爸,墓园人好多。”
越仲山又“嗯”··今天做的确实有些过分,后来江明月哭得有点厉害,声音都没多少了,到这会儿脸还比越仲山的手热一些,皮肤很滑,是剥了壳的鸡蛋没错,在越仲山掌心里蹭了蹭。
他好像已经不因为越仲山刚才在浴室硬来而生气了,反而还显得有些依赖越仲山,很乖地被越仲山抱着,低声说话:“还有小朋友,被妈妈带着,我觉得也是去看爸爸吧,不过也有可能是外公或者爷爷。
我有一会儿差点哭了,但是我哥没哭,妈妈有点想哭,江明楷安慰她,我就觉得还是别哭了·”·越仲山想了想如果越枚因死了他是什么感觉,发现什么感觉都没有,如果非要说,那就是他的股份应该能比现在多一些。
但他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因为江明月难过的情绪太明显了,他很不喜欢江明月难过,所以他把江明月抱得更紧了点,用安慰的语气说:“下次我会陪你去的·”·这句话说得算是严肃,可伤心的江明月却莫名有点想笑,觉得越仲山的语气好像是因为他不在身边江明月才那么可怜。
但江明月又想了想,感觉有点笨的越仲山的理解好像也是对的·如果越仲山握着他的手,可能他真的会少可怜一点··所以他说:“好啊,那你下次一起去。”
越仲山没说什么,只“嗯”了声,然后动了动放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改成贴着他的后背,江明月却感受到一些郑重的承诺似的东西··两个人面对面地抱着,他的一只手抓着越仲山的睡袍领口,把脸埋进越仲山的颈窝,过了一会儿,还是默默地流了一些眼泪。
他真的太难受了,江文智去世将近一年,他的难受一点都没有减少,但是之前都没怎么哭过,在这个平凡普通的夜晚,江明月边哭边胡乱地想,可能是因为那时候他还没有特别喜欢越仲山吧。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让自己变得软弱是真的,那他今天看到越仲山就忍不住要哭的程度是多少喜欢呢应该是很多很多的··感情会让人软弱,但也会让人不那么可怜,江明月的这一年过得都不算愉快,但他希望以后能好一些,也愿意相信一定会好。
越仲山露出坚硬的胸膛,埋着江明月的脸·他的腿压着江明月,胳膊搂着江明月,感觉到最近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好像消失了大半,至少不再那么明显,心里很满足。
他在江明月闷声叫他聪明一点的时候,十分干脆自信地答应了下来,但接着听到江明月说什么很普通的话一样说“好喜欢你啊”,他就成了像被贴了符纸的僵尸,不仅身体,连脑子都不会动了。
没喜欢过别人的话江明月说过很多次,也说过不怎么会喜欢人,喜欢越仲山是第一次说··但越仲山脑袋里的烟花放完以后,想的第一个问题,是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今天他并没有做任何讨好江明月的事,还在江明月心里可能还对毕业旅游的事有点疙瘩的前提下,顶着被分床的风险闯了浴室,按道理说,江明月没理由对他说假的好话。
越仲山分析一番,最后决定相信这是真的,在江明月喊他抱得太痛的时候猛得回神,松开手,反应了一会儿,又重新抱过去··江明月已经很困了,但越仲山显然没有睡意。
他从床上坐起来,一会儿又躺回去,因为很想抱到江明月,过一会儿又会坐起来,好像有一团火烧着他的胸膛,叫他狂乱,无法冷静··江明月听见他砰砰的心跳,太大声,太用力,手是微微发抖的,有时抚过江明月的脸,有时候只是摸摸江明月的头发。
江明月终于有了这次没当一回事的表白不是时候的觉悟,是在越仲山压到他身上,跟他脸贴着脸,低哑着嗓音让他再说一遍的时候··他没想到越仲山反应这样大,脸红了,越仲山又催了两遍,问他喜欢谁,才说:“喜欢猪猪。”
他觉得自己扭捏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恼是越仲山让他变成了这样··可越仲山仍不满足,几乎是等不及了,火烫的呼吸烧着他的耳朵,语气里都是恳求:“好好说,江明月,你好好说,行不行老婆,宝,乖乖的,再说,好好再说一遍。”
江明月又说了一遍,好好说的,越仲山就一边道歉,一边毛毛躁躁地把他弄哭了··第49章 ·第二天, 江明月下楼的时候, 已经十点多了, 天光大亮,好在一楼的客厅里没有人,只有佣人听见动静, 从厨房出来,问他要吃点什么, 让江明月少了很多尴尬。
他知道冰箱里时常留着老汤, 面条也有现成的, 就要了碗鸡丝面··吃饭的时候,佣人告诉他, 江明楷和越仲山都是一早出的门,等到刚九点,就又有人给徐盈玉打电话。
好像是要办喜事,那家的太太叫徐盈玉一起去帮着参谋婚礼有关的一些琐碎东西, 徐盈玉走之前留了话, 说中午可能也回不来··江明月吃完上楼, 天气好, 走到窗边,感觉到大太阳从这会儿就开始晒得人脸热。
他又在自己卧室发了会儿呆, 才拿起手机, 刷了会儿微博,看新闻,查邮件, 最后给越仲山回复问他起床没有,吃饭没有的消息··发过去以后,越仲山那边没动静,应该是在忙,江明月就起身换了件衣服,也准备出门。
毕业那天送走了小王,剩下两个室友定的是今天的票离开海城··江明月在学校对面的牛杂店打包了两份牛肉汤锅,到了宿舍,舍长和小马正在做最后的打包,小马有一个压缩袋怎么都塞不进行李箱,江明月让他们俩先吃东西,自己试了一会儿,也不行,干脆叫他留下来,自己帮他寄回家。
·小马吃得满头大汗,先说太麻烦江明月,江明月坚持,才说:“能行,那就麻烦你了·”·江明月拉了把不知道是谁的椅子坐下,他的铺早就空了,干干净净,是前几周越仲山来跟他一起收拾的。
·东西不多,大件只有桌子上摆的一台吃了两学期灰的台式电脑,是当初为了跟室友玩绝地求生专门组装的··几个人一起去电子城鼓捣了一下午,当晚,人民币玩家江明月上线,三局之后,因为3D眩晕差点真吐了,就成了他们班其他男生的免费网咖。
他可能是这栋楼里第一个开始搬的,当时其他三个室友也都还正常住着,也没开始收东西,帮着越仲山跟司机一起搬他的东西下楼··江明月负责善后,打扫卫生,最后站在扶梯上,拿抹布擦越仲山穿着皮鞋踩过的床板,其他三个人跑上楼,站在宿舍门口挤眉弄眼,发出贱兮兮的咳嗽,闲言碎语地说你老公怎么怎么样。
到今天,宿舍已经不是前几天满地狼藉的样子,要带走的东西全都搬空了,垃圾也清理到了楼下的垃圾桶,虽然住了有四年那么久,但等他们带着箱子离开,这里头就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了。
舍长坐飞机,小马赶火车,算起来时间差不多,都是坐学校两点半那趟送行的校车··海城热得早,这个时候气温已经逼近三十度,走出空调房,身体就在炙烫的热浪中。
江明月帮着推了两个箱子,三个人顶着烈日穿过书香广场··江明月低着头走,感觉露出来的皮肤被烤得火热,他看着自己手环上的时间走过两点二十,内心深处有些希望能误了这趟校车,但又很清楚地知道,错过了这一辆,很快还会有下一辆。
校车开动的时候,有几个同样是送行的女生哭了,江明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树荫底下站了一会儿,扫了辆自行车,先回宿舍把小马的东西寄掉,然后回家··阿姨见他大热天在外面跑,先让他冲凉,又拿绿豆汤,江明月喝了半杯,听阿姨向他打听搬家的事。
目前来看,起码还要在大学城这边住两三年··越仲山最近提过几次换房子,他身边的人可能早就在办,但就近的确没有别墅区,他们现在住的这种一层一户就是最大的户型。
江明月本来对这个没有特别高的要求,休息办公和休闲都有基础保证就不会觉得房子小,但越仲山说,到时候后院可以弄出来种点东西,他就也跟着有些动心··阿姨问这个,显然是有话想说,江明月摆出认真听的态度,原来是她认识的做家政的小姐妹最近空了下来,想问如果搬了大房子,要是多要人帮忙的话,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下。
这个阿姨是从翠湖明珠过来的,伺候越仲山的生活没有十年也有八年,除了不做饭,其他琐事什么都很周到··江明月很干脆地答应下来,说目前房子还没定,但如果搬的话,就让她来,阿姨连连说自己就是这个意思,她也知道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是想提前走个后门。
江明月跟她一起笑,然后得了情真意切的好几声谢··他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但午休的时间已经过了,那点困也没剩多少,所以只是躺着··房间里很安静,脑子里的思绪就跟着多起来,乱七八糟地,什么都想一点。
刚才阿姨跟他说的,其实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也就是这么一件小事,她本应该是跟越仲山更熟,要论情分,也是跟越仲山更多,而不是才来不到一年的江明月··可她琢磨来琢磨去,最后决定要请求帮忙的人,却也是才来不到一年的江明月。
想一想越仲山日常面对家政、司机等人的态度,江明月觉得,其实并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说不上亲切,但也绝对不算不好伺候,又因为本人对生活的要求其实比较粗糙,就更没什么机会叫家政觉得难搞,此时滤镜十米厚的江明月最后就将问题归因于越仲山气势太强,一个平淡的眼神也能压人,才容易使人产生他难接近的误会。
晚上越仲山回家,两人见的第一面,好像还有昨晚的情绪残留,江明月对他抿嘴笑了一下,越仲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转开视线··江明月心里又骂了声“猪”,趿着拖鞋走过去,趁他挂完西服的时间拉他的手。
越仲山头都不回,径直朝开放式厨房的水台方向走,一手在身后被江明月拉着,好歹没挣开,还用了点力气回握··江明月问:“吃过饭没有·”·越仲山喝了口水,视线落在杯口,语气平淡地说:“吃过。”
江明月道:“吃的什么·”·越仲山说了几个菜的名字,被江明月打断:“没让你报菜单·”·越仲山噎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那个一脸刻板严肃的表情。
喝完水,两个人继续拖着手走路··这次换江明月走在前面,进了卧室,江明月不想逗他了,嘴里跟他说着阿姨上午提过的事,要松开手,但越仲山没让,胡乱说了句都听他的,拉拉扯扯,又板着脸把已经洗过澡的江明月拉进了浴室。
昨天做得太过,所以今天越仲山倒也没有非要做到最后的意思,但他一直离不开江明月太远一样,门还没关,就握着江明月后颈接吻··两个人搂着边亲边退,越仲山不小心碰到淋浴的开关,水流哗的一声浇下来,江明月被淋个透心凉,想他这身衣服没一件能见水的,都算完蛋了。
越仲山的反应来的很快,江明月用手帮他,但好半天都没有结果,越仲山压在他耳朵旁边压着声音喘,胸膛和呼吸都烫,江明月已经分不出他是故意还是无意了··最后他自己随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润滑剂出来,越仲山却不接,紧紧搂着低头看他。
江明月没有办法,鸵鸟似的低着头,却发现自己连盖子都不会开··瓶身上贴的标签是外文,一半日语一半英语,看了半天,才勉强打开,刚要挤,被一直旁观的越仲山拿走,换了一瓶,是常用的,江明月眼熟,大拇指一推就开。
越仲山把他转了个方向,背对自己推到墙边,江明月两只手刚撑住墙面,就被越仲山提了把腰···有上次磨破皮的教训,越仲山中途停下来好几次,来来回回地问他。
江明月只觉得脸很烫,说不出话,可越仲山非要问他··“说话,疼不疼”·江明月声音都抖了,求饶似的说:“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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