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月 by 翡冷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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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月 by 翡冷萃(5)
·越仲山听着头皮更麻,掐住他的腰骂了声脏的,扭过他脸,用力亲了上去··过了几天,不是周末,但越仲山没什么事,连着在家休息好几天,两个人就回了翠湖明珠。
一个多月前,江明月托人买了一批小画,打算挂在楼梯拐角和客厅北边的白墙上,画到了以后,照江明月的意思挂了一部分,还剩几幅最喜欢的,他要自己去看看效果再定具体的位置。
·佣人从储藏室搬出扶梯,打算帮忙,但越仲山没用,自己站上去,听着江明月的指挥上下左右地比划··其实江明月原本以为越仲山会不耐烦,也不在乎这种零零碎碎的事情,但他出乎意料地配合,任劳任怨地推着梯子到处跑,用了大半个上午,江明月才决定好四幅画的位置。
越仲山从扶梯上下来,江明月给他喝水,他自己不接,说手脏,就着江明月的手喝了两口··江明月看他的白衬衣上蹭了灰,拍了两下,没弄干净,就叫他上去洗手,顺便换完衣服下来吃饭。
江明月的注意力还在他的小画上面,又欣赏了一圈,很满意自己的眼光,回过头才发现越仲山还没走··他说:“怎么还不去·”·越仲山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找不到。”
江明月:“……”·江明月:“走·”·他跟越仲山一起上楼,衣帽间左右手边都是柜子,斜对面一块穿衣镜,江明月拉开手边的一个衣柜,随手拿了件浅灰色的衬衣出来,棉麻的质地,衣料轻薄,是夏天的款式,就放在越仲山附近那个小沙发上。
但越仲山好像没看见他脸上不满意的表情,只看着他解扣子,两只眼漆黑,目光发沉,江明月的脸就慢慢红了··他怀疑自己最近得了容易脸红的病··催越仲山穿好衣服,江明月抬腿就要往外走,被越仲山拦腰抱住,他刚要躲,就听越仲山挨在他耳朵跟前低声叫:“老婆。”
江明月用手肘给了他一下,越仲山的声音更低:“没用力,就这么舍不得我”·江明月说:“你好烦·”·越仲山说:“就是我老婆。”
江明月否认道:“不是·”·越仲山道:“不是老婆你在我家里挂东西还弄脏我衣服,你怎么赔·”·给钱也不要,江明月不知道怎么赔,越仲山就把他推到墙边,分开/腿靠过去,拿胯顶着他,一副不让走的样子,江明月就只好默认了。
第50章 ·毕业的暑假要比前几年长一些, 但越仲山一直抽不出时间, 最多能连着在家空一半天, 飞邻市都不够,所以江明月也没怎么出去玩··中间徐盈玉去伦敦看一个生了病的远方亲戚,带着他一块去了, 但除了探病之外,她们的活动江明月也都不是很感兴趣, 加上越仲山自己一个人待着就不怎么好好吃药, 后面就没再出门, 只有高中同学组织了两次聚会。
之前跟江明月比较熟的程夜心好像知道他有点躲着景语,给他第一次打电话来的时候, 就直说景语不来,正好江明月在家待得快要闷死,跟越仲山软磨硬泡,最后去了··这种场合景语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露过面, 不过聚会的时候倒还有人提起她。
也没什么讽刺或落井下石看热闹的语气, 多是就事论事地议论她们家的情况··之前都没关心过的江明月也才听了几句, 说是在最后关头看真的救不回来, 把公司低价卖了,身家缩水成了小康家庭, 嫌丢人, 一开始想出国,但办移民都怕税重,最后到南边去了。
这里边可能会有一两个人知道景家出事跟越仲山有点关系, 但都不会把原因想到江明月头上,加上越仲山的骇人手段用了不是一次两次,说来说去都是钱的事儿,也没人觉得奇怪。
景语曾经猛追江明月倒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所以江明月在的时候,他们说起景语,也不过就是三言两语··上次江明月来了,罗曼琳没有,这次她在,比江明月到得早。
是程夜心家的场子,建在郊区的山上,他家跟政府租了一百五十年,陆陆续续盖了也有四五年,还没开始正式营业,不过快了,就定在今年国庆··已经开了票,前三个月的全都售空,大多是有门路的大旅游公司,散客有购买通道,但是基本抢不到,成了近段时间海城的一个热门话题。
这不是会立即见收益的生意,基本属于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的买卖,记在了程夜心名下··人逢喜事精神爽,程夜心整个人身上也带着神采,走路都带风,见江明月到了,小跑几步帮他拎箱子。
家里阿姨知道江明月去露营,看他开开心心好几天,给他很严整地打包了一个小行李箱,加一个五成满的背包,不累赘,但该有的都有··江明月没用程夜心帮忙,自己拎着箱子进门推着走,还有好几个熟人靠过来说话,江明月问:“什么时候上山”·他们一群人在山底下的别墅集合,等人齐之后上山,随着高度往上有很多扎营点,来回一天一夜,而且一路都有充足的物资补充点,不用自己带太多的东西,箱子还能走索道,娱乐- xing -比较强,想想是挺好玩的。
程夜心说:“差不多都到了,五点开饭,随便吃点,五点半上去,天黑到第一个扎营点·”·江明月说好,扭头看了两圈,跟罗曼琳对上视线,他点头笑了下,找到一个沙发把箱子拖过去,几个人坐下。
程夜心跟着他,看他防风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说:“你要是现在觉得冷,就带两件更厚的上去,山上温度比这儿低得多·”··江明月点头道:“带了。”
程夜心就不说话了,安静待了会儿,江明月觉得他打量自己,摸摸脸说:“怎么了”·程夜心笑,没说话,坐江明月身边的男生靠在沙发背上,大大咧咧地说:“以为你不能来呗。
说真的,江明月,可没人跟你一个样,结个婚跟神隐一样,什么局都吊不着你·”·江明月解释说自己前两个月一直忙毕业的事儿,得了几声“切”,江明月就笑,程夜心也笑。
上面确实好玩,第二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他们才下山··江明月不是很累,反而像出了笼的鸟,很有些意犹未尽,自己走,女生大多数都坐索道,他的箱子被女生们拉过去,说帮他看着。
步行和坐索道通往的是景区的两个出口,江明月就谢了一句,说自己在正门等她们··一群人嬉笑打闹着下了山,暮色都没多少了,江明月在距离正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没看见拿着他行李的女生,先看见了越仲山的车。
外头零散停着的车不少,有昨天自己开来的,也有家里来接的,江明月一眼就看到那辆添越··他来的时候是坐朋友的车,山上信号不好,玩得又投入,一天下来也就晚上睡前聊几句,所以越仲山也都没提要来接他的话。
·越仲山应该是没带司机,一手搭在车顶,靠在驾驶座那边的车门上抽烟··他刚结婚的时候就不经常在江明月面前抽,但身上的烟味还是比较明显。
这后来好像是戒了很多,时常回家身上都干脆没有烟,偶尔江明月收拾他换下来的衣服,摸出烟来的次数也很少,大多还是没怎么抽过的整包··这两天调侃江明月惧内的一堆小孩儿都变得很老实,有几个默默去开自己的车,剩下跟江明月关系比较近的都跟着江明月过来挨着打招呼。
越仲山最后吸了一口,就灭了烟,先从江明月手里接过背包,拉开车门放进后座,一边在一连串越大哥好的声音里点点头,没显出多少热情,但看着倒也不算敷衍··几乎就在同时,坐索道下来的女生们出来了,有两个隔着很远就开始喊江明月的名字。
越仲山跟他一起看过去,等她们走过来,把箱子还给江明月,罗曼琳也来打了个招呼··江明月说谢谢、再见,然后跟着越仲山拉开车门的动作上车··起步很稳,但提速也快,堪堪等到江明月系好安全带,就伴着引擎的轰鸣声窜出去。
副驾上放了一份三明治和奶茶,江明月喝了口奶茶,过了会儿,车里仍安静得过分,江明月试着开口说:“我之前不知道曼琳也来,你知道的·”·越仲山“嗯”了声,然后没了下文。
江明月想一想,一方面觉得自己点儿确实背,一方面也有些无话可说,这种最简单的事,如果对方要在意,真是连解释都找不到说辞··两个人都不说话,车里就只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引擎的声音,江明月打开播放器,过了半首歌的时间,又被越仲山关掉。
江明月斟酌了好一会儿,把前因后果又解释了一遍,还着重说了这一天一夜里他跟罗曼琳没什么除此之外的接触··半晌,越仲山道:“以前你都不去,她也不去。
上次你去了一次,这次就你去她也去·”·江明月说:“就是碰巧,而且她没那么无聊专门打听我去不去·”·越仲山笑了一下,但表情和语气都不是要笑的意思,江明月就感觉有些累,实在没有别的话了,也没有问越仲山怎么知道上次罗曼琳没去。
他总是有办法·也总是对这种鸡毛蒜皮的东西感兴趣··可越仲山来了一句:“她不用打听·”·江明月愣了好一会儿,转过脸看着越仲山,问他:“什么意思。”
越仲山直视前方,说:“你想的意思·”·江明月用两只手握着奶茶,低头看封口上的商标,他从字体和颜色全部观察过一遍,最后说:“我没跟她商量过,这段时间根本也没有联系过一次。”
越仲山的侧脸结了冰一样,像没听见,无动于衷··江明月感觉到一些无力,但也知道他犟起来就是这么混,而且他未必就真的觉得是罗曼琳跟他私下商量过,只是单纯因为他跟罗曼琳一起出去觉得不痛快,所以还是尽量用很好的语气说:“最近因为你喝中药,我白天回家都很少,几乎都在公司陪你,更没有在家过夜,昨晚是第一次出来,我不是没想到会遇到曼琳,但我们的朋友转来转去就这么多,哪会永远都不见面呢”·越仲山说:“你答应过。”
他在床上耍无赖,江明月不答应就被吊着半死不活,而且觉得没必要因为这么一句没准的话两个人僵着,却被他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当作证据··江明月头疼地说:“可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好,就算碰上她不是你能控制的,你的箱子呢”·江明月愣了愣,不知道箱子本身也有问题·分到帮他看箱子的女生根本不算熟,甚至没说过几句话,越仲山却说她一直在看江明月。
“什么叫一直,我们拿了箱子就走,一分钟都不到·”·越仲山没说话,但整个人都表现出很烦躁的状态,江明月也找不到能说的,更不知道该怎么哄他放松下来。
如果说罗曼琳的问题他还可以理解,那另一个女生帮他拎箱子的事,江明月是一句好话都没有了··他的情绪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两种极端,下山时浑身是劲儿,从看到越仲山的车那一刻开始,立刻想到他也许要知道同形的人里还有罗曼琳,就立即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焦虑和不安当中。
像小时候在要上学去的前一分钟想起自己因为贪玩忘了做某科作业一样的心情,感觉自己犯了无可挽回的错误··两个人沉默地回家,下车时,越仲山走过来帮他开门,上电梯以后握住了他的手。
没到睡觉时间,他看着已经没那么生气,或许是在心里忍着,但总归跟江明月道了歉,反思自己在车上的态度不好···江明月也就没怎么跟他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但他上一次出去,越仲山就对跟他下楼时走在旁边的那个男生大感光火,但如果不是他说,江明月其实都没注意过散场时走在自己身边的是谁··商量了好久才得来同意的两次出门,最后都以争吵收场,江明月就在无意识中对出门这件事不再抱有那么大的热情,直到开学,他都没再跟同学联系过几次。
第51章 ·江明月的暑假将要结束之前, 方佩瑶回国待了一段时间··她这次回来, 主要是为了休息, 除去汇报的这几天出入总部之外,暂时就不再计划接管新的工作。
方佩瑶从第一场高管会上下来,到越仲山的办公室跟江明月说了几句话··一起开会的当然也有越仲山, 他最先走出会议室,方佩瑶同几名高管紧随其后··办公室门一开, 江明月在专为他隔出来的位子上抬起头, 见越仲山身后还有方佩瑶, 起身叫了声妈。
越仲山接着还有事,进门先解了西服中间那粒扣子, 直接在办公桌外侧弯腰把电脑转了一圈,从里面调个什么表出来,一手握鼠标,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指, 跟一个负责人说话。
那人手里还拿着一厚摞报表, 听越仲山说了几句, 很快就从中找出一份, 检查过后,发现的确是错了, 眼睛垂着, 神情紧张,但越仲山的脸色看上去也没怎么变坏,又说起另外的问题。
江明月就顺手给他添了杯咖啡, 打算带方佩瑶去套间说话··越仲山没接咖啡,直起身反去握江明月的另外一只手,把他拉到面前:“中午到楼上吃,我不一定有空,但会尽快,你要什么,告诉秘书叫他们去点。”
江明月说知道了,又说他不可以不吃中午饭,他很干脆地答应,又握了很短的时间,然后放开··方佩瑶今天穿了件掐腰的小西装,下身是西装裙,穿丝袜,脚上是一双米色的低跟圆口凉鞋,妆容一丝不苟,但装饰简单,只有耳朵上的一对钻石耳钉,简洁干练,保养得好,看上去四十岁出头。
她在靠窗的一个摇椅上坐下,边说:“你最近都在这边”·刚才已经有人送了喝的东西进来,江明月去柜子里拿零食,一边回答:“差不多,但有时候懒,就在家待着。”
他用一个茶水间的竹编的小框装自己买的小饼干和小蛋糕,甜口咸口都有,走近的时候,方佩瑶一直笑看着他:“我不知道他这么黏人·”·江明月也冲她笑:“他忙起来没准,前段时间喝中药,有时候工作太多,脾气不好,秘书提醒第一次他要是没喝,后面肯定也不敢再催了,刚好我放假在家没事,就跟了几天。
后来感觉在这边时间利用得好一点,比在家里看得进去书,也能看着他好好吃东西,就有事没事地过来·”·方佩瑶听说了越仲山住院的事,还因此跟江明月打过两个电话,但对越仲山喝中药感到新奇。
江明月又解释:“其实这次他也说中药不治病,但是是我妈托人问的老大夫,催了几次,大老远去看了诊,已经折腾了一圈,不喝也浪费,我想最多补身体,大不了不管用,就让他还是喝完这个疗程。”
方佩瑶道:“是海城的大夫,还是外面的倒是我最近有个调理的念头,但一直没空找,之前也没认识这方面的人·”·江明月不知道她是客气还是真的要看中医,总之把诊所的电话给了她。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方佩瑶是很和蔼的,所以气氛也好··接触不多,所以其实江明月对方佩瑶本人也算不上了解,只从外界的只言片语来看,她是一个女强人,职场上作风很硬,而且在年轻的时候碰上越家这样的大家族都没有被压垮,反而成了上位成功的典例。
不会有人真心看得上她的“成功史”,但这样的人不会简单也是真的,至少不可能光是表现出来那样和善··可她对江明月倒也没有理由不和蔼,毕竟越仲山跟她几乎没有任何私下往来,两人相处与别的上下级也没什么不同,江明月可能还算是他们亲子关系中的唯一桥梁。
江明月说的话多,方佩瑶主要是问·她心比较细,连这几天越仲山穿的衬衣全都不是以前那个经常穿的牌子都注意到了··江明月有些不好意思,说是自己买的。
方佩瑶用手把饼干掰碎小口地吃,听完又笑了··她的样貌的确生得很美,年轻的时候有青涩的美,加了年纪之后有成熟的美,但不管气质怎么变,那双眼睛看上去都是单纯的,笑起来的时候弯成月牙的形状,看的人也会跟着开心。
“当时他说要结婚,我一来担心他- xing -格是那个样子,不懂感情,更不懂结婚不是签合同,二来……二来,我们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人多,关系复杂,这个好了,就得罪了那个,他要是不上心,跟他结婚的就少不了受委屈,可见了你,我就知道,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江明月从桌子底下拿- shi -巾出来,让她擦手,默默听她说:“以前的事,说不说都没有意义,毕竟谁都不能改变过去,只看以后,他能过得好,身边有人知冷知热,我就放心了。”
方佩瑶又感慨了好长时间,中间秘书进来问江明月中午吃什么,江明月顺势邀请她一起吃午饭,方佩瑶略推辞一下,也就答应下来··越仲山忙归忙,但挺守时,十二点二十,在菜刚上桌的时候进了包间。
但似乎没想到方佩瑶也在,这不是称呼方总就行的会议室,他回手关门,一时间竟没能说出话来··方佩瑶自己解了还没扩散的尴尬,笑着招呼他:“这会儿来刚好,明月会点菜,看着就有胃口。”
越仲山点点头,在江明月身边坐下,转脸看他面前的一碗汤,发现跟自己的不一样,就端起来尝了一口,还让江明月也尝一口他的··江明月把烫好的勺子放进他碗里:“你没来的时候就尝了,快吃。”
越仲山挺听话,低头吃饭,但吃到一半,嘴快了,想让江明月也吃一口刚上的鸡毛菜,脱口叫了声老婆···江明月愣了愣,脸唰得红了··越仲山也愣了一下,但眼里紧跟着出现点笑意,继续把那筷子菜夹到江明月手边的小碟子里:“吃。”
一直到分开的时候,江明月的表情都没有完全恢复,方佩瑶含着笑跟他们再见,他也只干巴巴回了句再见··过了两天,江明月跟徐盈玉打电话聊天,中间提到方佩瑶那天到公司的事,徐盈玉细问了几句,江明月就简单复述了两句他们俩聊的天。
徐盈玉当时没说什么,但挂了电话就对身边要办婚礼找她帮忙的姐妹冷笑:“人家倒也不觉得心虚,自己生的儿子,十几二十年都没管过,现在倒好,几句话就推到别人身上,指望别人知冷知热,不知道别人还是家里宝宝贝贝养大的。
感情好是小夫妻自己的事,什么叫她放心,她可不就放了二十几年的心·”·赵太太娘家姓温,叫温小琼,跟徐盈玉是从小的玩伴,长大后嫁了人,来往也一直很密切。
越家那一团乱麻没有人不知道,当初江明月结婚,温小琼也叹气,只是事已至此,所以没有当着徐盈玉的面唱过衰··“她说几句就让她说,一年下来都见不了几面,比起别人结了婚先看婆婆脸色过二十年日子,也不算什么,何况是咱们听着话不好听,明月可能还觉得她心里有越家老大,听着高兴呢。”
徐盈玉道:“他要是听着高兴,也不会光这句记得清楚·就是觉得戳心,脑子里才留得住·”·温小琼想了想,知道江明月的戳心不是因为方佩瑶指望着他知冷知热,是因为心疼越仲山爹不疼娘不爱,嘴里说:“我倒没想到,这种情况结的婚,也会有真感情,我们老二前阵子还说,跟越家有来往的对接全都比之前好弄,他日子好过不少,大概都是托我跟你这层关系的福。”
越仲山肯在江家身上下功夫,不说之前帮的忙,就说一直以来,无论是她家的亲戚、朋友还是合作方,相比起来的优待都很明显,徐盈玉以前就知道,但话被温小琼说出来,感受另有些不同,心里也转过来许多。
提起温小琼家的老二,眼下这婚礼就是为他筹备,徐盈玉道:“明楷比他还大一岁,现在弟弟们一个两个都结婚,我就着急他·”·“以前跟明楷一样,要不就是不合适,要不就是没看对眼,说来说去都是敷衍我,这回说结就结,不怕你笑话,要不是个男孩儿,我是说什么都不信没怀孕的,所以呀,你也不用急,该来这么一回的时候,你想拦都拦不住。”
温小琼的准二儿媳妇儿是个一没家世背景二不会生孩子的男孩儿,这事任谁看,都是桩折本的买卖,姐妹两人各有不如意,叹一声,继续跟围在身边的一堆顾问选定婚礼用花。
开学以后,江明月逐渐忙碌起来,越仲山的公司是没再去了,但每天中午会打一个电话··第二周的周三,他第一次进无菌室,消毒穿无菌衣一套流程下来要小半个小时,就在里头多待了一会儿。
等他出来,徐婕说:“你手机一直响,我就帮你接了·”·江明月答应一声,去看手机,越仲山打了五个,第六个被徐婕接起,通话时间十五秒··他打回去,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互相问吃了没有,吃了什么,今天也一样。
要挂的时候,江明月说:“我从今天开始可能进无菌室就多了,下次打电话没人接不用继续打,我看到会回的·”·越仲山说知道了··晚上,越仲山翻来覆去地弄他,江明月咬着嘴唇吸气,眉心微皱,脸上坨红,锁骨上早就沁着汗,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越仲山看了却更来劲,又下狠力气欺负了一阵。
结束以后,江明月软手软脚地被他抱着,两个人挨挨蹭蹭,亲了几下,越仲山的嘴唇移到江明月肩膀,问:“中午谁接你电话”·江明月说:“徐婕师姐。”
“你手机在她那儿”·“在桌子上,一直响,她就接了·”·越仲山来回摸他的胳膊,胸膛也紧紧贴着他的后背,看样子应该是还没够。
江明月不行了,说话都没力气,往外躲了一下,被越仲山拉回去··“不想要了·”·“刚你就这么说·”越仲山的掌心揉他的脸,又拿手指头捏他脸上的软肉,学他的语气,“后来谁又求我,说想要想要”·江明月被他抱得很热,可能是因为刚做完,听完也没那么害臊,在他手里蹭了蹭,腆着脸说:“不想要的时候是真的不想要,但想要的时候也不会说谎。”
越仲山在他后脑勺亲一口,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笑··“徐婕,我记得总找你拿钥匙的也是她”·“嗯·”·越仲山没说话,江明月的脑子转得慢,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最怕他这种时候的沉默,躲也忘了,赶着在他胡乱联系之前说:“不是上次就跟你说过吗我们俩的温室挨着,总开关在我这边,是教授让我方便的意思,但我也不能不管别人。”
越仲山说:“配一把给她·”·江明月解释:“自己的东西自己看,钥匙给了她,如果我这边出了问题,谁都说不清,所以就算我不怕,她也不会要的。”
越仲山转去细细碎碎地亲他的肩背,闻言含糊地“唔”一声··江明月没再听出他有什么不满意的语气,松了口气,但没多久,就被按着肚子往怀里搂了一下。
只过了两天,周五下午,实验室里来来往往好几个脸生的人,江明月问了才知道,温室那边在动工,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要重新装一套温控··第52章 ·胡海洋对江明月的态度好得更上一层楼, 总不可能是因为江明楷手眼通天到连他实验室里这种程度的琐事都知道, 正正好拿钱又砸了一套根本没必要的分离温控。
这事儿的结果, 总归就是后来徐婕没再隔三差五地找他拿钥匙···江明月就没有多此一举地再去问越仲山,这套神奇的温控跟他有没有关系··又到一周的周末,江明楷打电话, 叫江明月回家吃饭。
周末越仲山要出差,不在海城, 江明月本来打算留实验室加个班··但江明楷不是在跟他商量的语气, 他自己算一算, 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去,就乖乖答应下来。
江明楷似乎没想到他这一次这么痛快, 挂电话时,还颇有些生吞了一句话的憋屈··江明月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有课,越仲山也差不多是那会儿的飞机··去得还挺远,走一周左右, 江明月提醒了他的助理两遍, 让他们记得带另外收出来的两个行李箱。
起飞前, 越仲山给他发消息, 江明月回:【好好休息,落地联系】·越仲山:【兔子抱抱.jpg】·江明月:【摸猪猪头】·越仲山无师自通:【亲猪猪嘴】·江明月就发了个亲亲, 放下手机, 抬头看ppt上放出来的作业,整理书包准备下课。
江明楷下班的车过来接他,在南门等了二十多分钟··刚上车, 江明楷就说:“你考驾照是为了观赏”·江明月:“也没有观赏,一直在柜子里放着呢。”
江明楷:“·”·江明月抱着书包冲他笑··江明楷也就说一句,说完就算,转而随口问越仲山这次干什么去··江明月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没关心过这个,说不知道,江明楷就半笑不笑地看他一眼,道:“看你整天围着他转,到最后又没转出什么结果。”
每次说到江明月守着越仲山不出门,就换江明月不吭声,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说是你的事但听不听得进去就是我的事的模样··江明楷不至于觉得江明月会是是非不分的恋爱脑,可他头一回栽,就遇上越仲山,就算最后磨合的结果是好的,江明楷作为哥哥,也希望他的过程不要太磕碰。
江明月这段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越仲山看来,到底是失去底线的退让,还是江明月自以为的培养信任和安全感,谁都说不好··但谈恋爱的人不是他,江明月乖乖坐在那里,看着好脾气,其实有了主意以后也挺倔,江明楷最后只说:“你说你心里有数,最好是真的有。”
江明月忙不迭点头:“你放心吧·”·江明楷也就只敲打他这么两句,心里也愿意朝好的方向想,不想看到江明月受挫··到家后,徐盈玉一直拉着江明月,说点家长里短,又收了好多东西出来,叫他回去的时候记得带,泡脚都在一起。
江明月想起赵家的二儿子,前段时间筹备婚礼的动静热热闹闹,这几天却没再听徐盈玉说起··徐盈玉顿了顿,道:“不结了,人家改主意了。”
徐盈玉的“人家”语气微妙,不是说别人,说的就是赵家的人··赵家长辈早先被赵二一通磨得没脾气,早就接受了他的结婚对象一没背景二没生育能力,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反悔,那就是赵二本人不干了。
“为什么”·“就你们小年轻,心- xing -本来没定,想一出是一出,要结的时候,什么都好,过几天不喜欢了,就丢开手,一点不考虑父母长辈。”
江明月无辜躺枪:“我们小年轻学业自强,生活自立,五讲四美非常优秀·”·徐盈玉看看他,倒也笑了:“你温阿姨也说,你最让人省心。”
温阿姨即温小琼,赵二的妈,江明月想想她家那么大阵仗,闹得众所周知,最后说不干就不干,至少短时间内,面子上是很过不去的··就像他自己结婚那天,害怕又崩溃,但还是坚持走完了婚礼流程,一半是为了自己守信、不让越家成为笑料,另一半,也是为了家里的名声。
个人既然从家族得到好处,就不应该把自身利益撇除家族之外,体面是共同的,家人是最重要的,江明月从小受到这样的教育,也认同这样的道理··聊到一半,徐盈玉惯例问一句:“你跟小越还好”·江明月说:“挺好的。”
“我听你哥说他忙,你最近上课也忙,就不多打扰你们,可你自己也应该想着偶尔回家,妈见见也放心·”·江明月答应:“知道了,有空多回家。”
“没再吵架吧”·“没有·”·“那怎么我仿佛听见一句话,说有人从你哥那儿辞职了”·江明月没听过这种事,徐盈玉要说这个,必定有缘由,江明楷手底下多少人,估计他自己都没有准数,徐盈玉有什么必要知道某个人离职还是上岗。
江明月道:“我不知道,跟越仲山有关系”·“不是非说跟他有关系,你也别往楼上看,不是你哥说的·”徐盈玉声音低了点,面上斟酌着说,“真的就是模糊这么一句话,我估计人家想跟我说点什么,但不好太直白,我想来想去,不太放心,只能是问你。”
江明月第一个想到魏东东,这时候也没觉得多诧异··魏东东后来找过他两次,其中一次还带了花,说的话很掏心掏肺,说只想让自己没有遗憾··江明月不评价他的做法,但明白魏东东喜欢他的事估计学校里知道的人不少,魏东东又进了鼎业制药,还是明显凭关系进去的,这事能传到徐盈玉耳朵里,不算奇怪。
只是没想到他辞了职··江明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说:“那也可能是你多心呢,又或许人家想托你办事儿,要是这样,还会再找你,不用自己琢磨·”·徐盈玉打量他,见他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跟江明楷一样,也是点到为止,就没再说什么。
他在家住到星期一,早上第一节 有课,催着江明楷早出门先送他去学校,这回连徐盈玉也说,让他自己弄辆车开,或者干脆给他配个司机···上学几步路配什么司机,玛丽苏小说都不这么写,自己又懒得开,江明月搪塞几句,江明楷不耐烦,脸色难看,但还是出了门,把他送到学校大门口。
“晚上回不回”虽然不耐烦,但还是要定时间来接他的意思··江明月想了想,道:“看情况·”·情况是实验室晚上聚餐,就在学校附近,江明月乐得参加集体活动,给江明楷发了个微信,说不回去了。
聚餐的人到得齐,还包括许多“编外人员”··徐婕师姐的老公带了几个他们单位的,都在市政厅上班,也都年轻,看样子像个变相的联谊··到地方,徐婕就搭了搭江明月的肩,先介绍:“我直系师弟,亲的,婚龄一年,以后有学术上的问题可以多沟通,其他问题就还是算了吧。”
一句话打开话题,大家都笑,因为都是年轻人,而且局是消遣居多,也不专为解决单身问题,所以热闹的起来··过了会儿,江明月感觉总有人看自己··他转头,见到一张陌生的脸,那人见他看过来,冲他一笑,说:“我好像见过你。”
他的同事都揶揄他,一会儿说“人家结婚了”,一会儿又说“真没有比你更土的”··江明月没有印象,但也笑了笑··那人被打趣也不局促,面上总是带笑,看自己跟江明月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便两手挽了衬衣袖子,转去跟同事碰杯。
一顿饭吃到尾声,桌上放了酒,所以都有些醉,开车来的纷纷叫了代驾··江明月离得最近,把他们都送走,自己沿着马路走二百米就能到家··刚才席间有人说起魏东东,是徐婕的老公,提起他是因为感慨年轻人一时脑热就容易错失好机会。
鼎业制药那么好的单位,说辞职就辞职,现在要找新的工作,职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哪还有第二家鼎业··他常年在市长秘书室写材料,说有一颗玲珑心也不为过,不避着江明月,只能是因为徐婕没跟他八卦过魏东东向江明月献花。
江明月听着他们讨论,没觉得不自在,只觉得师姐真好··九点多了,他在路灯底下走,踩着灯影打了个两分钟的电话,刚挂断,越仲山的就跟着进来,问他刚跟谁打电话,一直占线。
“我妈·”江明月说,“回酒店了”·“没有,快了·”·那就是在车上,听声音也像,江明月说:“今天怎么样,累不累”·越仲山道:“不累,想你。”
江明月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人,应该是有的,起码助理就有两个,握着手机的手捏紧了些,最后说:“我也想你·”·越仲山听到他这边的车笛声,问他在哪,江明月把聚餐的事说了,越仲山问得很细,但他也习惯,在哪里吃了什么有谁一起都告诉他知道。
上电梯前,两个人说了再见,江明月正要挂,听见越仲山叫他:“老婆·”·手机没有在耳边,摆在面前不远,屏幕亮着,显示通话时间与联络人姓名。
自动变成外放的音效里,比原本的声音更多一些电磁的质感,江明月的脸红了红,低“嗯”了一声··越仲山接着没说话,江明月就哄他道:“你好好工作,剩三四天就可以回来,知道吗”·越仲山原定回家的那天下大雨,秋天的最后几场,比盛夏时节的雨更急,机场所有航班停飞,预计第二天中午才能陆续恢复。
他倒没怎么在电话里表现出烦躁,只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江明月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回酒店,语气平淡地告诉江明月,他要开车去两百多公里外的另一个市搭高铁回家,好像这路线非常正常,是思维没问题的人能想得出来的。
那么大的雨,江明月看天气预报,风也大,高速虽然不封,但是危险··但人已经在高速上,说什么都晚了,而且看样子让他找就近的口掉头回去也不可能,只好叮嘱他别睡,雨大司机容易犯困,别一车人都睡着。
越仲山都答应,还补充说是吃了饭上的路,不饿··他十一点半出的高铁站,剩下的一段又倒汽车,到家是凌晨三点半··进门带一身寒气,海城没下雨,但江明月总觉得他身上还有水雾,眉眼的颜色都深,衬着同样纯黑的大衣,站在门后,定定立在那里,看见江明月的第一眼,说:“怎么没睡。”
一个助理把箱子推进门,另一个助理和司机也搬了几箱东西,对江明月解释说是带的特产,很快也走了··江明月把越仲山带到沙发上坐下,给他拿热毛巾、倒热水。
越仲山脱了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擦了脸和手,看江明月走来走去地忙,最后在接水杯的时候把他拉进怀里,搂着腰紧紧抱着··凌晨三点半,江明月穿着睡衣坐在他腿上,身上带着从被窝里出来的暖,一手放在他后脑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还冰凉的脸,然后圈住他脖颈,跟他抱了好一会儿。
越仲山的脸埋在他胸前,有些紧张地说:“你怎么不骂我啊·”·江明月又摸了摸他的脸,说:“笨死了,你是猪吗”·越仲山微微仰头,在江明月脖子上亲了一下,突然把他腾空抱起,江明月吓了一跳,被抱回了卧室。
越仲山把他放在床上,起身要去洗澡,被江明月按着后颈压回来,凑到他面前闻了闻,说:“睡觉,猪猪不臭·”·越仲山被他娇里娇气弄得火大,搂着好一阵亲。
江明月本来就半睡半醒,精神不好,没什么力气反抗,可能也不想反抗,一条腿搭上越仲山的腰,两只手都放在两个人的胸膛中间,闭着眼睛被亲,嘴巴半张,好一会儿才回应一下,看着是乖得要命。
越仲山含着他的嘴唇去咬他舌头,江明月吃痛呜呜叫,听在耳朵里仍像撒娇,可越仲山真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他看上去也是真的困,眼睛是真的睁不开···两个人一口气睡到天大亮,江明月看了眼时间,跳下床慌慌张张地收拾准备出门。
越仲山好整以暇地翻个身,看他脸上挂着水珠就急着穿裤子,乐了··江明月也不恼,还问他:“今天去不去公司”·“不去。”
“那我早点回来·”·“几点”·“三点之前·”江明月到床边亲了他一下,捏他有点板起来的脸,“还早,再睡会儿,晚上交公粮,你可不要掉链子。”
他说得太正经,越仲山竟然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江明月在他腹肌上摸了摸,好像没舍得挪开手,又摸了两下,用指尖蹭几块腹肌指尖的凹痕:“听见没有”·越仲山的脸更板,眼神一瞬间变了,要握江明月的手腕,江明月已经躲开了,直起身退了一步,仍然很正经地说:“说了晚上。”
他走了,留下越仲山在床上咬牙切齿,最后还是顶着□□去了浴室冲凉··江明月没吃早饭,拿上书包就出门,在电梯里收到越仲山的微信,是一张照片,后面跟着几个字:都给你留着。
他最终没等到三点钟回家··越仲山表现出一种慢条斯理,江明月以为他故意折磨自己,捂着眼睛不要他亲了··后来江明月哭得断断续续,越仲山把他捞进怀里,一边吻着他侧脸说:“公粮还有,别掉链子。”
江明月觉得自己再也不想听到公粮两个字了··他睡到十点多,起床时房间里全黑,缓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觉得口干舌燥,就下床去喝水··推开卧室门,越仲山就坐在门口正对的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
江明月原本没有注意,是他因为江明月出去的动静突然愣了一下,江明月才接着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机··他知道越仲山手机的密码,越仲山也知道他的··他用越仲山的手机玩过小游戏、发过邮件、打过电话,但他没在越仲山睡着的时候碰过它。
越仲山碰过,不知道几次,被江明月看到过一次,说他会改··那之后江明月就真的没再看他动过,这是时隔已久的第一次··江明月走过去,越仲山还原样拿着,屏幕也没有灭,显示的是通话记录。
江明月从他手里把手机拿过来,看打开的其他应用,有通讯录、微信、短信息、微博和淘.宝··半晌,江明月说:“你看淘.宝干什么,这里面也有秘密”·越仲山没说话。
江明月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垂下去,在同时响起一声锁屏的声音··他闭了闭眼,胸口一阵一阵地发闷··两个人谁都不再说话,江明月转身去喝水,喝完水,越仲山还是坐在原位,像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他隔着几步远看了眼越仲山,抬脚回卧室··“那天·”越仲山在他身后说,“周一晚上,你说你跟谁打电话·”·是魏东东,当时江明月说是徐盈玉。
越仲山没有走近,但听动静,应该是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像表情那么冷若冰霜,甚至是有些痛苦和压抑:“你跟他打电话说什么”·江明月捏着手机,感觉有些太累了,所以低下头,低声说:“没说什么。”
“两分四十五秒·”越仲山说,“江明月,你他妈当我是傻逼·”·江明月转过身,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你讲话要客气一点,我没有必要把每一通电话都告诉给你知道,骗你是我不对,除了这个,我没有做错其他任何事。”
“而且我说过,你不要再看我的手机,答应过还继续做,这让我很生气,你知不知道·”·越仲山的表情像受了天大的羞辱,咬肌收缩带动下颌线紧绷,又有十足的痛苦。
他几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宣泄那些痛苦,深灰色的居家服下,肩颈和胸膛的肌肉起伏,他握拳站在原地,梗着脖子,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江明月想转身回卧室,可不知为什么又没有,同越仲山沉默对峙良久,最后还是走去了他身边。
“我听说他辞了职,当初他去鼎业,是因为我说的话,如果我不自作主张地帮那个忙,很可能他就进了别的单位·现在他辞职,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你可能不太清楚,现在本身形势不太好,又不是招聘季,应届毕业生没有工作经验,错过以后很难再找到好一点的工作,说严肃一些,是对以后的人生都有影响,我没有别的意思,想来想去心里不安,想让他不要因为冲动……”·江明月试着去握越仲山的手,但被越仲山避开,转身要走。
江明月去拦他,拉扯间,江明月的手机摔到地上,是因为江明月的手被越仲山甩开,顺着力道飞出很远,砸在墙角,江明月看见屏幕碎了以后飞起来的碎片··江明月刚睡醒,身上没什么力气,也跟着退了几步,如果没有沙发给他扶,应该也是摔倒。
越仲山下意识上前一步,表情紧张,去护着的手势维持到江明月站稳,接着没再动,但他看着江明月的眼神一直很受伤,江明月就知道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你看我手机的事之后再说,我知道你也很难受,这是我的解释,你能接受吗”·越仲山说:“你骗我。”
“我不想让你担心那么多·”江明月不知道自己也是有一天会讲这种话的人,他说出每一个字的时候都感觉到匪夷所思,“告诉你的话,你会胡思乱想很多,而我以后都不会有什么事再给他打电话,手机里也没存他的号码,那天都是临时跟学姐要的……你知道是魏东东,是因为看了我的微信”·越仲山的手也放在沙发背上,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不到三米远的距离。
·他看上去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问出口:“你喜欢他吗”·江明月瞪大了眼睛··越仲山的眼底有血丝,在江明月睡着反复查看江明月手机的那段时间里,他的一颗心全在热油中煎熬,连同此刻:“你也喜欢他,就算不多,也有一些,是不是”·江明月说不出话,只能怔怔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因为他比我惨,你可怜过我不够,还要去可怜别人”·越仲山咬了咬牙,侧过身用侧脸对着江明月,用两只手使劲搓了把脸,又拿一只手无声而缓慢地杵在沙发背上,发声时喉头发哽似的艰难:“江明月,你这样不如杀了我,江明月。”
江明月愣愣地坐下··他恍惚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开心和愉快不会一直伴随在他与越仲山之间,总是这样··短暂的快乐之后是无止境的争吵,内容一次比一次没有意义,爆发的点一次比一次突破底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明月问:“为什么你不能相信我”·两个人在一起,别人是否喜欢对方是不可控的,对方是否要去喜欢别人才是自己应该在意的,江明月原本这样以为。
可越仲山拧着眉站在他面前,执拗,迷茫,又痛苦··他的痛苦几乎令江明月无法呼吸··因为爱江明月,所以他痛苦,可原本江明月没有要他这样痛苦。
“我说我喜欢你,我说爱你,我很想给你安全感,你想让我做的,我也全都很努力地做了,可是这一切有尽头吗这根本不是我见多少人、交多少朋友的问题,是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我。”
江明月低下头,用两只手捂着脸··他感觉到浓重的疲惫··在这个平凡而普通的夜里,身处一场不知终点在哪里的争辩,江明月在问越仲山,也是问自己:·是否真的他做得那样差,即便用尽全力,也没办法让这段感情从糟糕的开始驶向开阔的大路。
他不是一个好的榜样,至少“感情里不需要太多的原则”这个道理,他是有些晚才弄明白··他有些晚地明白,如果他真的爱越仲山,那他就不应该希望越仲山一开始就是完美的。
先不讲世上到底存不存在完美,只说每个人对完美的定义,都大不相同,他们先相爱,后还必定需要磨合··爱是一种珍贵的东西,或许它的开端会是一些微小而没有道理的缘由,可若想让它长久,每个人也都必须相应地付出自己珍贵的东西。
如果说江明月的珍贵在为对方模糊原则的边界,越仲山的珍贵可能就是信任··可也是在这个平凡而普通的夜晚,江明月突然意识到,无论江明月的边界压缩多少,越仲山的信任都是遥不可及。
他不仅对江明月没有信任,更多的,他对自己没有信任··他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当一份爱不需要他付出任何肉眼可见的代价,那在对方付出的每一秒钟里,这份爱都叫他觉得岌岌可危。
江明月也开始想,人的确不应该把为了感情做出的一点改变当成是让步,可事实又证明,太多的改变会让人弄丢自己,到了那种时候,就不叫让步,而可以称为无意义的盲目了。
之前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翻出在山上单独跟程夜心要的两张票,想起当时是打算同越仲山一起再去一次,可后来为什么没再拿出来·许多事情在开始时大多不会给人太多的准备时间,可结束往往都有征兆。
江明月不是不能承认自己失败的人,可是在他意识到这份感情终究要在短时间内走向终点的时候,他感觉到很深的难过··事实证明他无法给出越仲山正确的爱,令越仲山感到幸福是那么难的一件事,他在这个时候被痛苦淹没,但仍希望自己做不到的同时,不应该再使越仲山感到更多的痛苦了。
第53章 ·江明月不想惊动江明楷和徐盈玉, 没有回家, 打算去住学校分的研究生宿舍··起床之后, 搬必要的东西用了一整个上午,越仲山没有去上班,但也没有阻拦。
江明月离开家的时候, 他仍然待在书房里,来帮忙的同学可能从始至终都没发现他的存在··“我走了·”听见里面一阵书被扔到地上的动静, 已经到了门口的江明月折回来, 敲了敲书房的门, “跟阿姨说了做饭给你吃,待会儿她会叫你。”
·越仲山不回答, 江明月说:“听到没有·”·又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应该还是几本书,发出连续的一串动静,江明月就把它当成越仲山的回答。
昨晚江明月回卧室以后趴在床上, 过了好久, 越仲山才敢来动他, 把他翻过来以后, 发现他还在流眼泪,眼睛红得很厉害, 比过年的时候哭得还凶, 但一点声音都没有··越仲山什么好话都说了,拿江明月的手打自己,江明月才说分开一段时间。
越仲山的嘴唇都抖了, 好像不敢立刻听懂江明月说了什么,可是江明月又说了一遍:“分开一段时间,我们都需要冷静,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江明月说的是一段时间,还不是彻底分开,他没有答应,但更不敢拒绝。
江明月说完话,刚动了一步,书房门就被拉开了··他朝越仲山的身后看,地上果然扔着一堆书,其中好多大部头··越仲山可能一夜都没睡,又一夜焦虑暴躁,眼底全是红血丝,看着像熬了三四天,咬着牙垂眼看江明月。
他没有来碰江明月,但江明月知道,说不清楚的话,他是走不了的··“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我回学校住几天,你不要……”·“没说好。”
越仲山的胸膛连同肩膀的起伏都很大,但已经是尽力忍耐过后的效果,“我没同意,我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你要跟魏东东打电话,随便你,我再也不会管你,不行吗我说什么都不行,我很冷静,还要怎么冷静,可你什么都不答应,你只要分手。”
·“我没说分手,只说解决问题才能好好地在一起·”·“解决不了呢”·江明月一时间没说话,一点缓冲时间都没有,越仲山的眼眶就倏得红了。
江明月没见他红过眼睛,整个人看上去不会有谁比他更惨,又凶得可怕,压抑的声音也让江明月发抖··“你心里已经认定我改不了,对吧·你想,给了那么多次机会,我是学不会的,你不想要我了,又怕我发疯,我推你,摔你手机,你怕了,才说分开一段时间。”
江明月昨天晚上会那么哭,是因为想明白了两个人不合适,结果其实很大可能只能是分开··越仲山倒从这个里看出一些江明月对他的真心,也觉得讽刺。
“你说我不相信你·”越仲山很低地说,“你露出这种表情,让我怎么相信你·”·他的嘴角挑起一点令人心痛的笑容,像很厌烦地看了一眼江明月,扭开了脸:“走吧,趁我没反悔。
但你要知道,这几天不想见我可以,分手我是不会同意的·”·他用拇指蹭了蹭江明月的脸:“离婚除非我死,否则你想都别想·”·同学刚才就都下了楼,给江明月打电话,江明月没有再看越仲山的脸,转身走了。
要在学校安置下来很容易,也没什么需要重新习惯的,研究生宿舍一样是四人间,常住人口加上江明月是三个,其中一个隔三差五还会回家··他结了婚的事众所周知,家跟学校只隔一条马路,这个时候搬出来,随便一猜就是家庭矛盾,但江明月不说,也就没人那么多嘴非要问他。
关系最近的徐婕关心了他两句,江明月承认是吵了架,徐婕闻言就松了口气,说肯承认有事就不算大事,又说分开冷静有必要,但时间太长也伤感情,让他还是要多沟通。
江明月能听得进去劝,过了那个劲,虽然仍然没觉得自己搬出来是冲动,但徐婕说伤感情,还是让他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想··他搬出来不长不短也有十几天,越仲山每天都来,有时候在实验楼等他,有时候晚了,就送吃的东西到宿舍楼下。
有两次江明月跟同学在外面吃了回来,事先发了消息,他还是等在院门口的路灯下,不知道站了多久,脸上也没一点不耐烦··江明月知道这些都是暂时的,真实的不压抑的越仲山早就开始抱着他说不满意和委屈,只要他们翻过这页,类似的事总会再次上演。
可他还是难受··看到越仲山站在风里难受,听到他有些讨好和局促地找话题难受··想到这个问题无解而难受··一起住了两个礼拜,宿舍的同学熟了好多,晚上洗完澡睡下,比他高一级的男生突然说:“江明月,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他没说话,另一个接着说:“你家那个每天来,要我说的话,认错态度是放得明明白白,其实我看他那样还挺可怜……你真不心疼”·江明月说:“心疼。”
那室友乐了一声:“心疼就别犟着了呗,你不知道,天天你在前面走,你家那个在后面瞧,简直是一块望夫石,你不想说,我们也不问到底什么事儿,可看你这样也不像闹得特别大……不是家暴吧那哥们儿看着是挺壮的,你俩不在一个量级。”
江明月说:“……不是·”·“不打人,看那样也不像能说的,就也不语言暴力,剩下的都是小事儿,有问题解决问题,是吧”·江明月本来没打算跟人咨询感情问题,但同龄人的确比较好开口,尤其是晚上躺在床上,灯一关,谁都看不见谁的脸,说出来的话也好像睡一觉就能忘。
江明月掐头去尾地说了几句,室友惊奇道:“你俩反过来的啊”·他问什么反过来··“我女朋友啊,现女友,前女友,前前女友,没有一个不查手机,有光明正大的时候,也有偷偷摸摸的时候,你大大方方给她看是不行的,非得背着你,那种查出来的没事才叫真没事。
还有管我喝酒吃饭,烧烤摊上有谁必须全说清楚,有时候喝蒙了少说一两个,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你要问为什么,那就是太爱你,谈恋爱里头,什么事儿都能用爱你解释,这就看你接不接受了。”
江明月说:“其实也不光是这个·”·室友简单粗暴道:“不管是这个还是那个,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把你看得这么紧你说他- xing -格比较谨慎,我觉得其实是把多疑说得好听了点,其实两个人在一块儿,就那么点事儿,你爱他多一点,或者他爱你多一点,一点没问题,要多了就有问题,我觉得,与其回回解释回回吵架,不如多说两句我爱你,多问几个蠢问题。”
“这个听起来没技术含量,可你经常说吗我爱死你了,只爱你一个人,除了你谁都不爱,没你我就活不了了,说过吗谈恋爱不能太要脸,一要脸,就端着,端着怎么过日子对方一看,这从容不迫的,是压根没把我当根葱,有我没我一回事,那还怎么有安全感”·他说完,宿舍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自己给自己鼓了鼓掌:“不知道的,还以为婚龄一年的人是我,情感带师本师。”
江明月跟另一个室友被知识的海洋冲得头昏脑胀,感情秘籍一通猛灌,不说令他醍醐灌顶,但确实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他换了个角度想问题,越仲山的安全感缺失,是真与从前的生活模式的关联那么大,本- xing -难移,还是因为另外的原因呢·越仲山看得到江明月强调自己的独立,却看不到江明月按点上学放学用所有的空闲时间陪他,看得到江明月爱妈妈、爱哥哥,却看不到江明月用对待第一次恋爱的珍贵的心情去爱他。
是不是因为,在越仲山的眼中,江明月很少提一些恋爱里的傻问题,从不好奇对方有多爱他,不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也不想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更没说过离不开越仲山,没表达过越仲山在他的心中是多么的重要···江明月说得太少,越仲山的需求却太多··江明月以为做比说重要,越仲山却把沉默当成被迫和忍耐。
如越仲山所说,江明月的确已经认定越仲山的问题无可救药,觉得自己付出再多,都没办法真正向他靠近,但有没有可能,真的是江明月用错了方法·给缺水的玫瑰拼命施肥,玫瑰是不会活的。
或许越仲山的确比其他人更难感知和相信爱,可如果江明月能不那么吝惜表达,是不是很多矛盾就都不会发生·第二天下午,越仲山原样在江明月宿舍楼下等。
他没跟江明月要到课表,也知道江明月不喜欢他用别的方法得到,所以只能等在同一盏路灯下··这个点同学都去吃饭,回宿舍的只有江明月一个人··他走得不快,但已经到了海城的深秋,风大,带着潮- shi -的水汽,推着他向前。
越仲山的大衣下摆也被风吹着,等江明月走到面前,就把手里打包的布袋递过去:“四季酒店的炒饭和汤·”·江明月说:“明天不要再送,我在食堂吃。”
越仲山说:“嗯·”·“你昨天也嗯,前天也嗯,今天还送·”·“那我过来干什么”越仲山垂下手,用拇指蹭蹭食指的指关节,“想见你,总得有个理由。
你不想吃,扔了就行·”·江明月没说话,他又问:“今天是第十五天,你说冷静一段时间,我觉得足够了,到底还要多久”·“我不知道。”
“江明月·”·“我真的不知道·”江明月说,“我猜不到下一次吵架会因为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还在忍着我什么,每次想到这个,我都很紧张,也很无奈,我想,如果在一起让你不开心,甚至让你痛苦,为什么还要……”·“我什么时候不开心”越仲山深深地看住他,“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好过过,你是真的不知道吗我也没有忍着你什么,是你在忍着我的不好,但我也说了,都会改的,所以你不要再说这种折磨我的话,行吗我痛苦只是因为你要走,你不想要我,我连痛苦都不可以吗”·江明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顿说得尤其清楚,手上的力气却控制不住似的大,握得他有些疼了。
江明月拎着从酒店打包来的晚饭上楼,在窗口看越仲山还站了很久才走··他的身型高大,大衣里面一身高定西装,踩着皮鞋,走在全是学生的校园里,简直格格不入,又十足吸睛,路过的人大多都要回头再看一眼。
宿舍里空无一人,除了安静还是安静,越仲山说的那一段话就像是刻在了江明月的脑子里,反复回放,最后集中循环“你不想要我”五个字··江明月面朝墙壁躺在床上,想要确认越仲山的“这辈子没这么好过过”的真实- xing -。
他发觉自己希望那是真的··第二天,江明月只有一节课,他在实验室待到四点,从柜子里拿了书包,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左拐是出学校,右拐是回宿舍,江明月没有想太久,朝左走了。
家里没有人,阿姨也不在··江明月知道没人,但还是挨着推开好几个门,最后进了主卧··床铺得很整齐,江明月趴上去,探手拿过应该是越仲山随手扔在枕头上的几张纸。
是一份离婚协议书的复印件,江明月不太熟悉,草草翻了几页,看见后面有他的签名,才想起来,是去年江明楷给他那份··本来是放在江明月自己书房的柜子里的,只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被江明月用碎纸机碎了,那么短的时间之内,越仲山还是把它翻了出来,江明月现在也不感到奇怪。
只是江明月自己都没怎么认真看过,但这份复印件看起来却被仔细翻过,甚至时隔已久,江明月走了,它又被主人翻出来查看··江明月又在心里骂越仲山是猪,想不明白他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钻研这份离婚协议书,是自虐狂,但心里又很深地发酸。
可能在越仲山的心里,就是江明月一边与他谈着恋爱,维持婚姻,一边也做好准备,随时可以从中抽身吧··他回来得很快,可能刚接到江明月说自己要回家,叫他不要再去学校的电话就在路上了,进门的时候,气还没喘匀,卧室门开着,他就隔着客厅看床上的江明月。
江明月冲他晃了晃那份离婚协议书:“睡觉都抱着,研究出什么结果”·越仲山的表情变了变,皱着眉一言不发,抿唇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拿过去,放在床头柜上,又转回来看他。
江明月说:“我后来就没有再想这件事,原件都碎纸机碎了,你自己偷偷摸摸地拿走,一个人惦记这么久”·越仲山一时间就没明白,江明月到底是在解释还是质问他乱翻东西,所以仍然不说话。
“你坐下·”·越仲山就坐下··“我没有每天想着跟你离婚·”·“我知道·”越仲山说,“你跟我在一起,也有高兴的时候,我不是看不出来。”
江明月觉得这话没毛病,但又听着别扭:“不高兴的时候也没有一直想·”·越仲山说了个“哦”,但听着不像那么回事··“我很爱你,你知道吗”·越仲山的表情不像知道,但他点头说:“你说过。”
·江明月的心里因为他这个下意识的表情而感到很不好受:“只说过一次,以后要每天都对你说吗我觉得有点没必要,可你要是真的喜欢,那我会说的。”
越仲山在回来的路上,没想到要面对的情况是这样的··江明月的表情仍然并不算太好,但说的话却又非常好听··他不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江明月出了问题,只知道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江明月上身向他靠过去,一只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又说:“越仲山,我们再试一次·”·越仲山隐隐有些不想答应这话,他是要跟江明月永远在一起的,不存在一次还是两次。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同意,因为江明月努力想要爱他的表情太叫人心动,心动到脑袋里都嗡嗡作响··越仲山到家是四点三十五分,随手放在床边的手机被两个人碰下去的时间是六点二十八分,江明月求着他要水喝是八点三十七分,半夜醒来是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越仲山去客厅抽烟,平推窗户打开窜进来的夜风吹得他满身的凉意,抽到第四支,嘴里发苦,他去客房漱口,然后重新回到床上,江明月滚进他怀里,就又被他弄醒··越仲山控制不住力道地去吻江明月,听见他在困意里喃喃重复“爱你”。
第二天闹钟响起,是八点零五分··江明月睁不开眼,他昨晚混乱骂过越仲山的话都不作数了,只知道说要睡觉··越仲山据晚上在哪里约会定了十多个地点,吸取上次的教训,并没有出国的计划。
他选了很多衣服,都不满意,问到江明月马上崩溃的时候终于决定,然后临时失去了打领带的技能,江明月半睁着眼系了个很丑的结,他觉得很不错··餐桌上已经连续半个多月只有一个人,越仲山于是从客厅折回来,江明月坚决不起,被他抱到洗手台上坐着刷牙。
电动牙刷一通猛震,江明月不能不醒··两个人吃完早餐一起出门,越仲山把他送到学校门口,江明月边退开边跟他再见,越仲山的表情很矜持,比第一次被江明月表白之后矜持一百倍,几乎又算个冷冰冰的模样,可他握着江明月的手腕舍不得放开。
江明月这一天满课,但第二个大堂下课以后,江明楷就给他打电话,叫他到办公室去··一进门,乔依然先把手机还给江明月··那天晚上摔坏以后,他就换了手机,只是里面有些东西想恢复,又因为聊天记录里有一点稍微过分的照片,不方便随便拿到外面去修,所以找了江明楷。
江明楷自然是交给他的秘书乔依然··“修好了,里面的东西都在·”·总不可能叫他过来就为了说这个,江明月看了看江明楷,乔依然也看,江明楷示意她继续说。
“找楼下技术部的小林弄的,没费多少功夫,但除了恢复,他还查到一个监控软件··乔依然尽量用公务的语气说:“除了追踪定位,还可以看被监控手机的所有应用,就像通话记录、微信这些,甚至实时截屏、录音,也都可以做到,市面上也有很多类似的,安装报价在八千块到三万不等,安装之后,可以选择隐藏app,被安装软件的人很难发觉。”
“很早以前,有人把这招用在生意上,所以我比较了解,但这事儿认真追究起来的话,后果非常严重,小生意不值得,大生意也没这个途径给对方去装,早就没人这么干了,只有亲密关系- cao -作起来比较容易,行业内一般是抓出轨之类的私人侦探会建议客户来用,也有父母用来监督孩子,所以功能其实都差不多,价格就差在客户的承受能力上面。”
乔依然说了个软件的名字,江明月打开浏览器搜,网页没有任何相关内容,乔依然说:“这种软件不可能这么公开,应用商城也没有,都是私下卖,不走量,装一单挣一单的钱。”
江明月把手机锁屏,放在一边,坐了会儿,说:“我现在搜这个,他能看到吗”·乔依然一副并不知道是谁在江明月手机上装了这个东西的样子:“这边已经卸载了,对方看不到,但之后应该会知道您发现了这个东西。”
乔依然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还是建议您换个手机,最好把电话卡也换掉,这种程序很难说,死灰复燃不是没有可能·”·江明月没再说话,没人知道他心里想的只是越仲山想因为魏东东跟他吵架,竟然还要先假装看手机被他发现,算是很有战略。
乔依然看向江明楷,江明楷冲门口微抬下巴,她就出去了··江明楷难得的什么都没说··江明月坐了很久,半晌,他从办公桌后面起身,走到江明月面前,把手搭在他肩上,感觉到他身体细微又持续的颤抖。
手机响起来,江明月一开始没有意识到,直到响起第二遍铃声,江明楷替他接起电话··江明月怔怔地靠在江明楷身上,被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徐婕·”·江明月叫了声:“师姐。”
徐婕打电话,是跟他说之前一起聚餐的时候,她老公带来一个同事,当时说见过江明月,问他记不记得··江明月说记得,徐婕就说那人今天跟徐婕要他的号码或微信,说有点事问他,徐婕问问他方不方便给。
江明月说可以··等他挂了电话,江明楷就在他头上撸了把:“我现在下班,想吃什么,还是回家”·江明月说:“回家吧。”
江明楷就起身拿外套,但他自己没穿,抖开给江明月披上了··今天温度不高,江明月上来的时候把外套落在了车里··电梯下到二楼,手机又响。
江明月没有心情接电话,但它跟前面徐婕打来的那个一样,契而不舍,江明月只好接了··一个客气的男声道:“你好,请问这是江明月的电话吗”·江明月说是的,又说你好。
那人就做了番简单的自我介绍··聚餐那天,江明月没注意过他叫什么,今天才知道··李正云说后来想起了到底在哪见过他,问他去年夏天是不是总跑市政厅办事。
江明月说是,李正云就问他事情办好没有··两个人最后约定半小时后见面,地方距离江明楷的办公楼不远,在同一个商圈,江明月明确不要江明楷送,所以他回去继续上班,江明月去见李正云。
·今天是工作日,这会儿三点半,正是上班时间··李正云穿西装,打领带,是通勤的打扮,比那天聚会的时候显得成熟,本来也已经三十岁出头,有公职人员的气质。
·他比江明月到得早一些,桌上已经摆着两杯龙井··江明月到了以后,他先起身跟江明月握了握手,又说了遍自己的名字:“李正云,前几天刚见过。”
“江明月·”·这人看上去总是笑的,但不会叫人真觉得他脾气好,甚至在笑容底下还仍有些震慑力,身上带着严肃和不令人讨厌的圆滑··他打量江明月,应该是看出了江明月跟上一次见面时的状态有很大不同,也没有跟他寒暄的意思,但仍不开门见山。
“怕迟到,一路催着出租车过来的,还好这会儿刚过午高峰,路上不堵·”·江明月点点头··“今天没课”·“上午满课,下午有事,翘了。”
“徐婕说你学习很认真,态度也很端正,很适合走学术这条路,不过依我看,进体制内也很合适·”李正云把菜单推给他,“翘课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那我该打扰你了吧。”
江明月没说话,他又说:“这里的川菜很不错,我问过徐婕,你能吃辣,试一试,应该会喜欢的·”·“你在电话里说,关于我先生的事是什么”·李正云露出他标志- xing -的笑容,好像是想叫江明月放松一些,如果江明月身上没有刚才的事,那他这个笑容的效果可能真的会很好。
“不着急,边吃边谈·”·江明月合上菜单:“我没有胃口,说完就走·”·他在李正云斟酌的时候起身,把自己的书包拎起来,抬腿就要走,李正云道:“好,我们说事。”
江明月前所未有地没有耐心,他虽然重新坐了下来,但书包在腿上放着,是随时就走的姿态··李正云还是招手叫服务生过来,随口点了几个家常的菜,然后面向江明月。
“三年前,批文下来,城投公司跟两家企业合作,动工修建海城二中的新校区,建成后,校内包含成熟的医疗和休闲系统,是海城乃至周边几个市规模最大的标准高中。”
江明月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李正云给了他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接着说:·“那两家企业的其中一家,属于越氏名下,归总公司直接管理,当时的签字的负责人就是越仲廉,越氏老总的亲堂弟,很大一部分采买的流水都从那儿出来。
前阵子,陆续有学生发生过敏,检查的过程也闹了不少故事,最后查出来的原因,是校医院的用漆不达标·”·“不包括其他任何项目,二中新校区光花在原料上的钱就不下十五个亿,所以教体局、市政府的领导都很好奇,油漆都不达标,那十五个亿上哪去了。”
学生因为用漆不达标过敏的新闻江明月听过,当年还闹得很大··因为刚搬校区不久,当时主流媒体又对二中的规模大吹特吹,过敏的原委,却与这位市政厅的工作人员说得相差甚远。
校医院那么大,只有其中一间厕所不合格,最后也查明白,是一个小包工头吃了点回扣,施工的过程中就被发现,只有那间厕所没被排查干净,好在几个学生过敏都不严重,后续也很快就解决了。
去年市政厅领导大换血,上届领导吃的钱拿不回来是板上钉钉,但怎么也要想点办法让底下的人吐出来··江明月知道越仲山要有麻烦,更知道他一直都有麻烦,这种事不算什么,听完以后比没听时都要烦躁,觉得浪费了自己的耐心。
“我听懂了,但你们要调查他,按规定走程序就可以,不用把这种事都告诉我,难道觉得我能提供什么情报”·江明月说出情报两个字,自己觉得荒谬。
李正云是真的笑了,抬手给他添茶:“刚才说的,都是发出来的文里有的东西,谁都可以看,本来就是给人民群众公示的,至于情报……现代社会,不是演谍.战片,我的意思,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就当聊天,你就那么一说,我就那么一听,不要有压力,我随时有空。”
他的名片上的职位是办公室副主任,但没写明白是哪个办公室··江明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并不在意礼貌的问题:“我没什么想说的,更谈不上要找你聊天,以后也不用联系。”
李正云一直是好整以暇的姿态,江明月本身就不好的态度急转直下,他仍面带笑容··“越总年轻有为,你们新婚一年,可能……”·“我们怎么样,是我们的事,他是我的丈夫,您不应该对我说这些,今天的行为也非常不合适。”
李正云事先并没有打算这么直接,但他收到江家也许打算离婚的消息以后,就知道这件事没有缓着办的可能,只能去试··他的考虑,江明月不配合就算了,但如果配合,说出的几句话也许比他们查半年出来的内容都要多。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在市政厅见过你·”·李正云道:“你家里的事过去也不算久,那段时间总来市政厅,夏天,海城雨最多的时候,有一次我碰上你没带伞,淋着雨进来,找人签字也没签上,在走廊里拉住我,问我税务上的人什么时候上班。”
江明月记得有这么回事,但不记得对方的面貌··李正云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和神情都还是淡淡的,带着笑:“你就没想过,我既然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又非亲非故,可以说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难道真会这么没脑子冲上来就问”·说到这里,江明月就算再心不在焉,也不会想不到李正云接下来要说的大致是什么。
他觉得不想听,可李正云一刻不停地说··“那时候,还是林市长跟曹书记在任,全市政厅的人都知道,江家的事不能直接办,更不能直接拒,要拖着慢慢来……这种事没人会宣之于口,大家都不是饭桶,市长和书记身边的人提个名字,就都明白该怎么做,你淋了那么多雨,在办公室门外几个小时接着几个小时得等,难道真觉得是体制内办事就都这样”··“你跟三家律所挨着打电话请他们接案子的时候,其中两家跟我在一起吃饭,海城没人接你们家的委托,为什么”·“我实话实说,今天这么急得突然找你,是因为收到消息,说你哥哥江明楷在接触离婚律师,他本人没有结婚,我想只有可能是你,加上最近你们开始分居——”李正云顿了顿,道,“抱歉。”
·理所应当觉得他们因利益聚,也因利益散的公务员还在游说:“你们开始分居,这是之前都没有过的,既然要离婚,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话”·江明月没再管那个脑补得自得其乐的主任还在说什么,他甚至感觉到有些想吐,迷茫地下了川菜馆的二楼,淋了不知多久,才感觉外面又在下雨。
李正云只说对一句话,原来江家的事过去并没有多久··江明月很清晰地回忆起自己上一次淋雨,变成一只走投无路的落汤鸡··他被市政厅拒绝,被律所拒绝,被退婚,江明楷待在看守所里发高烧不退,徐盈玉也进了医院,重新陷入江文智去世的恐慌中;·学业止步,让他到现在还在重复当时做了一年的工作,洗了几个月的化学仪器,给实验室所有人打下手,手上全是过敏的红痕,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换了很多种药膏去擦,一直到江明楷去贿赂教授,他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回溯到那一天,他上了越仲山的车,还感激越仲山送他回家··第54章 ·江明月想不到什么能去的地方, 最后重新回到了江明楷的写字楼下, 与乔依然在大楼的一层遇上。
她手里拿一串车钥匙, 急匆匆往外走,见到江明月以后,猛地停住脚步, 看他还往前走,伸手抓住他手腕, 一片冰凉··“刚要去接您, 打电话没人接, 雨这么大,您走过来的”·江明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又把头发朝后捋,不知道来来往往的员工,认识他不认识他的,都在看他, 只点点头, 算回答乔依然的话。
乔依然就没再问, 带着他上了电梯··在江明楷的套间里洗了个澡, 换了江明楷衣柜里的T恤和睡裤··他不困,但除了睡觉之外, 也没什么能做的, 睡也没睡多久,醒过来仍然是四点多,雨倒是停了。
江明楷的休息室的面积不算大, 刚好摆下一张床、一个单人衣柜和一张沙发··江明楷就在窗边的双人沙发上坐,与床的距离不到成年人的一步远,膝上放一台笔记本,低着头看。
江明月刚动了两下,他就不抬头地说:“有人送饭过来,吃点”·江明月面朝上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坐起来··有好多年没这样过了,记忆里江明楷陪着他睡觉的几次,都是很小的时候,而且江明楷大多都不太情愿。
但那会儿江明月的娇气劲儿上来,是不要阿姨的,非得爸妈或者哥哥守着他睡觉,江明楷没有办法,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坐在他卧室看漫画··江明月长了这么大,除了去年夏天,在江明月需要的时候,他没有一次不在江明月的身边。
江明月抱住腿,把脸埋进膝盖里,眼睛在上面蹭了蹭,江明楷没再问他,走了出去,隔一会儿,江明月又听见一声门响,应该是他出了办公室··睡前,江明月选了一条深墨绿色的睡裤,看着很新,摆在睡裤那一摞的最上面,就随手拿了。
刚才没注意,现在突然发现,尺寸跟他差不多,腿和腰竟然也都合适··等江明楷再进来的时候,江明月结结巴巴地问他:“裤子不是你的吧·”·江明楷也没注意,闻言朝他腿上看一眼,把不知从哪弄来的小桌子摆在他身前,上面放了很多保温的饭盒,一边说:“新的,刚买两天,没穿过,也没见过。”
说完又加一句:“你要不好意思,赔一条给人家·”·江明月就知道是逢汀的,还又想起他以前说江明楷不会谈恋爱··江明楷屈着一条腿,跟他隔着桌子面对面坐。
江明月看了看江明楷的脸,的确很帅,招人喜欢··但逢汀一边用他的照片做头像,一边又遮遮掩掩的不敢太张扬,那种喜欢跟因为他长得好看而喜欢又不一样,比江明楷这张脸还戳人心。
而江明楷这种嘴巴坏、不爱腻歪的人,也会想到买睡衣这种东西给逢汀··江明月想,其实江明楷才是在谈一场十分美好的恋爱··江明月觉得挺对不起他,很多话也不知道怎么说。
“后来一直都没问过你,在看守所发烧,是因为感冒吗小姨说是感冒,可怎么一直不退烧呢”·江明楷没有回答,只挨个把饭盒的盖子打开,把筷子向他手边推了推。
江明月拿起筷子,又说:“那个时候,你跟逢汀在一起没有那么长时间,你怎么跟他说的”·这个问题倒让江明楷有点兴趣,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明显,像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什么都没说,就以为我跟他分手了,发微信骂我。”
“……”江明月说,“这么可爱·”·江明楷看着他,表情又变严肃了,用掌根使劲儿在他眼睛上蹭了一下,对着他的红眼睛认真道:“江明月,我不是不想现在就让他后悔,还耐着- xing -子,是在等跟你谈,可你要再哭,我就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了。”
江明月低下头,没有再流眼泪··他把下午出去那个公务员跟他说的话对江明楷说了一遍,江明楷听到后半段,脸上没一点惊讶的表情,只问清楚李正云的名字,也表现得很不以为意。
江明月愣愣坐了半天,说:“你知道·”·话没说完,他就又想明白··江明楷栽了跟头,怎么会不弄清楚是在哪块石头上绊的,徐盈玉也没那么糊涂,他的朋友们真没听过三言两语的有多少也难说,海城就这么几个人,来来回回,能有什么秘密。
·只是当局者迷··江明月忘不了过年那天,江明楷对他说以后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可现在想一想,那一天的江明楷,是真的狠下心来叫他做选择吗·江明楷可能只是想确认江明月到底已经给出多少真心。
他大概是希望江明月能不那么喜欢越仲山,可江明月最终上了越仲山的车的事实也告诉他,江明月的确陷到了一种会伤筋动骨的状态··那他就退一步,当时因为江明月而忍回去的多少东西都在那不轻不重的一拳里,指望着越仲山唱戏唱全套,既然已经如愿以偿,就不要再没事找事,永远都别让江明月知道。
江明楷在任何事情上都能理智,越仲山做什么他都不奇怪,可江明月总愿意对越仲山有信心,最后就免不了一场伤心的道理,他却一直不愿意想得太明白··“那他会有事吗”江明月问。
“你管他去死·”·江明月的胳膊撑在桌子上,慢慢用两只手捂住脸··他最近经常做的一个动作,心理学上将其定义为羞愧和逃避。
可能在他自己还没有清楚意识到的时候,这段感情就已经开始令他手足无措··江明楷最终还是冷着声音说:“盖学校这种事,只要还是个人,就不会弄什么糊涂账,退一万步说,钱不多,那么大公司也没必要,底下人吃一点是少不了,但火烧不起来,更烧不到他身上,你说的那人也逗,还真指着拿这个立功。”
江明月说“知道了”,跟他要之前拟好的离婚协议,他就打电话叫乔依然送进来··刚打出来没多久,上面还留着墨盒的气味,被乔依然很细致地夹在透明的封皮里。
江明月换了烘干的衣服,出门前,江明楷说:“打电话,叫他出来,我跟你一起·”·说完他又改口:“你不用去……而且也不急在一两天,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在外面住也行,让乔依然给你找把钥匙,我先跟妈说,你什么都别管。”
江明月没有答应··江明楷出面不会管用,越仲山被打死、整死都不会松口,他总要带着江明月一起痛苦,纠缠到现在,是两个人共同造成的局面,他不会给江明月逃避的可能。
早说和晚说对越仲山来说也没有区别,江明月怕的是自己没办法拖延··他在越仲山那里犯了太多次的圣母病,甚至到现在,他不敢承认,自己仍不确定,相同的错误判断是否还会再犯。
如果说沉沦是漫长的,那么清醒也不会短暂到哪里去··层层叠叠的铺垫最终引向陌路,理智上看的明白,感情上却仍想留有余地··前人为什么说快刀斩乱麻,是因为温柔刀只会越裹越乱。
到家时,家里的阿姨正在忙活晚饭,江明月没注意她说了两句什么,只看见她脸上跟平时一样的笑容,站在门口怔了怔,才打发她们都离开··发完消息以后,江明月就保持着笔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姿势。
窗外的太阳又落了一些,几乎只剩下昏黄的余光,从群山背后跃起,打亮一小片天空··他感觉到脑袋昏沉,意识却又非常清醒,许多种情绪萦绕在心头,脸上倒是没多少表情。
一直等到暮色低垂,熟悉的开锁音乐轻响,家门才被再次推开··客厅里,仅靠近江明月一边墙角的两个壁灯开着,所以视线落在门边,只能看见一团昏暗··越仲山放下车钥匙的动静来得迟而缓慢,江明月因此猜测他已经看到了他发的消息。
又过了不可数的几秒钟,高大的身型才慢慢出现在光线所及的地方··跟早上出门时的气定神闲不同,他的脚步很沉,像坠了千钧,整个人却又浮,像定不住心气神。
江明月等他靠近,做好了迎接他疾言厉色的拒绝或冷漠的忽视的准备,探身将茶几上摆放整齐的一式两份离婚协议书向前推去:“我签好了,你看还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的话。”
他抬头,迎上越仲山深不见底的眼神,接着说:“内容你很清楚,应该是没问题,签吧·”·越仲山的呼吸很重,他没有去看那两份江明月签了字按了手印的离婚协议书,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不要我·”越仲山的喉咙里像含了炭火,吐字慢而沙哑,“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要你,我们就不在一起,你不需要别的办法。”
越仲山狠狠皱了皱眉,双手握拳又松开,低下头说:“除了这个,什么都行,明月,江明月,你知道,离开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什么都行,别说离婚。”
江明月的心抽紧似的疼,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到现在,你还是在说你自己,你离不开我,那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跟你在一起,到底幸福吗就算恶心你也要结婚,你第一次上我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这个吧越仲山,我以为我明白,可到今天又不懂了,我们结婚,到底是因为你爱我,还是想要报复我。”
“当然是因为我爱你·”越仲山想都不想地打断他,我爱你三个字说得缓慢,接着又露出那种非常受伤的眼神,“我怎么会想到要报复你。”
“你爱我·”·江明月没有否定,只是接着他的说:·“复学以后,进不了学姐的小组,教授也根本不理我,每天去实验室,只能是洗仪器,别人也跟我玩,但是只有魏东东肯把自己做的东西给我说,我又知道什么呢只能多干一点是一点,能看一些材料就是好的,你以为我看论文有方向吗教授对我临时撂挑子很不满意,我就干什么都是在瞎子摸象,可我不觉得委屈,因为人做什么决定就要担什么后果,现在却告诉我,所有的事都是因为你。”
“是我爸死了,才给了你天大的灵感,抓住这个机会不能放手,看我到处求人,到处碰壁,多么合你的心意·”·“你记不记得下雨上你车的那天我在哭啊如果我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哭我哥的秘书看到我淋雨都会露出难过的表情,你心里可怜过我吗我为什么答应跟你结婚啊,是因为明明找不出大问题,我哥却怎么都出不来,在看守所里发烧,我妈急病了,跟我爸一样的症状,只因为送医院快才没事,我害怕得晚上都不敢睡觉,怕我妈也死掉,越仲山,可是你不在乎这些,恐怕我家里人都死光你才会更开心,你爱我,你就是这么爱我的,你……”··“我说知道错了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你不是不知道我……”·越仲山说了这么一句,江明月的脸上却连波动都没有了,掉了眼泪,但却不是因为伤心,越仲山看出来了,心里因此更加一片冰凉。
他觉得胸口上不来气,身上的衬衣和领带都勒着他痛苦至极,他站着没动,却觉得身体的每一处骨骼乃至神经末梢都在战栗··江明月以前生气都不会翻旧账提之前的事,可他今天说了很多话,仍不是翻旧账,他只是明白了越仲山的“我错了”从来都没有多少可信度。
越仲山不知道错了,他只知道江明月不高兴,他将无法掌控江明月,他会失去江明月··“还有一件很小的事,突然想起来·那时候,你天天上我,但还是回家一次,江明楷看到我手上有都快好完了的洗涤剂过敏,才去找教授吃饭。
我没有怪过你,更没有非要走后门还是搞特殊,我现在只想问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对别人的生活造成的困扰,有没有想过需要弥补为什么我被你爱,就要这么倒霉”·江明月把离婚协议书拿起来,一边作势站起来,一边递进越仲山手里:“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小气,毕竟很多事都好好地过去了,你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就不行,但我没有别的话好说,也不想再听对不起,签字以……”·越仲山跪了下来。
他的两边膝盖挨个闷声砸到地上,一言不发地跪下去之前,江明月看见他通红的眼眶··他紧紧贴着江明月的腿,几乎稍稍低头就会碰到的距离,江明月下意识后退一步,重新坐回去,越仲山一手捏皱了那份离婚协议书,一只手轻轻试着去握江明月的手,嗓音喑哑,半晌,才说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江明月,算我求你。”
江明月看了他很久,久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黑了··江明月突然想起,许多日子以前,也是在这张沙发,越仲山对他说,我们可以慢慢来··他推开了越仲山的手,站起身很轻地说:“越仲山,我跟你在一起,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大错特错。”
第55章 ·几乎是在江明月说出大错特错四个字的同时, 越仲山狼狈地低下了头··他神情凄楚, 脸色算得上苍白, 是无论如何,根本接受不了江明月这样的否定,被江明月推开的手就垂在大腿上, 不受控制地来回半握。
“别这么说·”很久,越仲山语无伦次地干哑道, “江明月, 你不要这么说·”·见到他之前, 江明月打算开诚布公跟他谈,但现在, 越仲山的确没有好好谈的能力,张嘴是“求你”,闭嘴是无措,感情和理智上都没法维持这种谈话。
江明月自己也不想再谈下去··他可以想出一句否定这段感情的话, 也可以想出一百句, 却不可能把每一句都说出来··伤人者必自伤, 原来这句话在这里也同样适用。
可还有一句话, 叫长痛不如短痛··最终,江明月还是迈出一步··越仲山下意识去抓他的手, 但也只碰到指尖, 下一秒就互相错开··江明月就在同时想,奇怪,两个人的分开, 原来只需要这么短的时间,起初他们用了多久去磨合啊,不只是他自己,越仲山难道就没有努力吗·可惜千言万语,最终都是他们不合适。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那道背影,关注点奇特,随后就注意到越仲山的皮鞋,因为跪着,而折出一道凹痕··那是双新鞋,越仲山早上出门前选了好久来配西服,磨一天下来,就算不打脚,也不会太舒服,何况还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可能世界上任意两个想要靠近的人对彼此来说,也都像这双漂亮的新鞋,有些人只需要穿着它耐心多走几步,有些人却需要付出血和肉的代价,最终的结果也仍有可能还是放弃。
门打开一条细缝,江明月没有打算像半个多月前离开这座房子的时候那样,对越仲山说“我走了”··他原本有腹稿,大致措辞是真的希望越仲山能尽快签字,不说看在什么的份上,只说越仲山应该能看出来,他不想没有意义地耗下去,也更不是一时冲动,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不会变的。
桌上有律师的联系方式,微信也已经推过去,后面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派人跟律师联系,他知道,越仲山心里也一定不好受,所以为了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争执,离婚之前,如果没有必要的事,两个人就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既有示弱,也表决心,最后以退为进,干脆免了再见的可能··但他最终一个字都没再说··江明月打开门,再反手关门··他曾经下决心不轻易叫越仲山再感觉自己被抛弃,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
在楼下上了江明楷的车,江明月靠在椅背上,头向后仰,拿一条胳膊横拦在眼睛上,就开始不怎么掩饰的吸着鼻子哭起来··刚才他没再说话,就是因为不想让越仲山这个时候还听到他在哭。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是没有分过手,罗曼琳退婚那天,心情很坏,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除此之外,还有对江明楷的担心、导师的最后通知,以及同样- yin -沉的天空··却没想到,这一天,面对与越仲山的分开,难受不在一个等级,心碎与无力来得如此汹涌、真切而陌生。
他那么笨,不比越仲山聪明多少,走到终点这天,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对越仲山的爱已经那么不同,也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感情真的可以这样伤人··投入到一段感情中要用去多少真心,抽身时,只会加倍反噬。
江明楷问:“签了没有·”·江明月说:“没有·”·“怎么回事·”·“等几天吧·”江明月边哭边说,“他难受死了。”
·江明楷沉默一阵,没再说什么,只吩咐司机开车··第56章 ·那份离婚协议, 越仲山虽然没有签字, 但也没有表现出完全的不配合··如果江明月这边没有动静, 他那边就也没有,但每次江明月的律师询问情况时,也不会遭到无视, 甚至是很客气,毕竟每顿饭都至少两小时, 餐厅星级没下过四。
可是关于离婚协议, 只要问可以签了没有, 就总有那么一两个不清楚的小问题,需要约出去见面, 商议,然后等着修改,双方审核··江明月主动报名了实验室没什么人愿意去的出差,离开海城半个多月, 回来已经是十二月上旬。
他第一次跟律师联系, 听律师汇报进度, 才知道竟然还停留在提交申请的第一步——并且日期迟迟定不下来··“可能是因为越先生名下股权复杂, 最近子公司又有成衣线计划上市,所以越氏法务比较谨慎, 这个人之常情, 可以理解,再加上我们这边列出来的清单里,很多东西都没有, 最近一直在就这个问题见面。”
离婚一般都会涉及到财产分割,双方都有向法院提交对方财产的义务··但需要举证的是共同财产,而江明月与越仲山的婚前协议里,早就写的明明白白,现在他与越仲山离婚,除了那笔不可撤销的信托之外,牵扯几乎为零。
越仲山的股权再复杂,还有多少人为他代理持股,跟江明月都是没关系的,原本就不是江明月的,总不会因为少列出来而少分钱··这一点律师也不会不清楚,但律师更清楚,无论这件事再怎么拖延,就算越仲山那边一个包一辆车地单拎出来一次新增一条,也总有办完的那一天,他不至于还要在江明月面前抱怨什么。
·江明月倒也听出了大概的意思,对律师说了句辛苦··他下午回学校走流程销假,在实验室留了两个小时,跟同学一起出校门,边走边聊,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对面小区的楼下。
零零总总加起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在这里住,从秋到冬的变化十分明显,榕树叶全光了,只剩下四季常青的松柏··他想起越仲山的奶奶说,今年年头很不好,越家老宅的桑葚和葡萄还不是一点不管的,有人时不时地照料,最后结果仍是不多,且又酸又涩,江明月就还是没吃到。
二十二楼的老太太从电梯里出来,看他愣着,跟他打招呼,说好长时间没看见他,前两天问越仲山,才知道他跟老师去了外地··江明月跟她说了几句话,自己在单元楼门前站了一小会儿,也就走了。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他看了会儿考研单词,发现有不少已经没什么印象,时间也还早,于是又起来,到书房去坐着正经学习··这房子是江明楷的,不知道哪年月收拾在手里,跟附近的新小区比起来,是有些旧了,但房子本身很好,采光和隔音甚至都赶超有些新房。
格局也好,十几二十年前的设计,还分了书房出来,又因为这间离学校最近,江明楷就给了他钥匙··江明月没想太多,拿到钥匙当然准备入住,江明楷也很热情,不只是指两个人来帮他,自己也亲自到场。
上楼的时候,江明楷那么熟,江明月还没来得及觉得奇怪,就到了地方,接着发现门不是用钥匙打开,而是江明楷按了门铃,里面开了,后面站着逢汀··他穿一件黑色的圆领毛衣,跟江明月见他那几次总穿白衬衣的样子不太一样,但人的感觉没变,可能就是因为年纪小,见谁都笑,有点不露怯的害羞。
两人互相笑了笑,江明月被让进去,看见地上大包小包打包得很整齐,回头再看逢汀,袖子撸起,手里还拿一卷宽胶带,是在整理搬家的模样··他没来得及说话,江明楷四平八稳在门口一站,眼神绕客厅扫一遍,问:“收拾好没有。”
“好了,就是书有点多·”·江明楷就走进去,一边随意看他那两个没封口的箱子,都是从里头大书柜上搬下来的:“不是让你等我过来再弄”·江明月知道,江明楷这么说话就是有点不高兴了,但逢汀没有所觉似的,仍然是个笑模样,靠过去站在他身边,扭脸看着他说:“我起得早啊,还去买了早饭,给你煎了两个鸡蛋,吃点再搬吧。”
江明月从学校过来,现在还不到八点,想着早搬完早省事,吃饭就等中午,正好没吃··逢汀说着就朝厨房走,江明楷跟在他后面··连同江明楷带的两个人,五个人围着餐桌吃早饭,他们不是第一次跟老板坐一桌,但以前都是挡酒,吃早餐还是头一回,两人吃完了碗一放,说“谢老板娘招待”,把正吃江明楷挑剩下的蛋清的逢汀闹了个脸红。
他们干活利索,江明楷也不是干看着,带上休息,加起来没干一小时就弄完了,还顺带打扫了个卫生··因为一直有人住着,其实非常干净,更没什么死角和陈年灰尘,只有搬家制造的一点垃圾,所以也很快。
刚进门时,江明月恍惚以为自己占了逢汀的地方,又想江明楷怎么这样··但没多久,江明楷搬东西的时候吓唬逢汀要把他的书扔卫生间,才又反应过来,他这个鸠占鹊巢真是占得十分的好。
知道是江明月搬进来,逢汀走的时候就没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搬空,窗台上放的一排多肉都留着,怕江明月注意不到,还领着他认了两个放零食的抽屉··一个抽屉里放糖,各式各样的糖,并没有多贵,超市里称斤的地方随处可见,只是种类多。
另一个抽屉里放的就比较杂,江明月当天晚上翻着看了看,比较多的是果干,拿小袋子封着口,抽屉里还有封口器和一卷小袋子··他以前不怎么想得起来吃这个,但逢汀给他留了,晚上看书的时候,就习惯找一小包出来,芒果香蕉猕猴桃和葡萄都有,吃一点,嘴里是甜的。
太晚背单词的效率其实并不高,有困意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看看书也没有翻过几页··又想着,如果在家里,不管是江家,还是跟越仲山一起,他可能都没工夫随心所欲地熬到这会儿,就突然有了点单身汉的自由感。
·而这个时间再躺下,人就容易产生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江明月打开微信,看越仲山换了个号发来的好友申请,倒也没卖关子,一直都老老实实地在申请理由里写着自己的名字。
他给自己的新号起的昵称是一个输入法表情里自带的猪头,微信头像看不明白是什么,像一点烛光··这个申请是好长时间以前就开始发的,那时候江明月应该还没拉黑他多久,好像知道江明月有点强迫症,每天有空的功夫就发一个,江明月的微信里,通知新好友的地方就时不时地出现一个红色的“1”。
江明月又一次点掉那个红色的“1”,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睡着的没有那么快··徐盈玉知道这事也不算晚,不到一周,可能因为期间江明楷回家比较多,她就看出不对,又跟江明月视频了两次,探了口风,虽然不敢十分地肯定,但心里已经有了怀疑。
江明月也没打算瞒多久,听徐盈玉问,自己就说了··徐盈玉心里猜归猜,但没想着江明月真的一口承认,一时间确实没缓过劲儿,看着江明月,好一会儿没说话,开口没问为什么,先问:“他肯签”·“还没有。”
江明月说,“两边律师正谈着,要看办得快慢·”·“律师谈就好·”徐盈玉沉吟半晌,最后说,“你们的事,要真定了办,其实不复杂,有你哥跟着,你也别害怕。”
江明月知道,最终不能这么了事,下午就回了趟家··徐盈玉看着不是不高兴,但也确实不是高兴,态度倒跟平时没什么不一样··江明月虽然定了这样做,面对长辈却仍然不是完全理直气壮的。
当初他结婚的消息,他妈是在病床上知道的,现在离婚的消息,又是在闲聊的视频通话里得到,怎么看,都未免显得儿戏··江明楷也回来了,有点给江明月撑腰的意思,三个人就在客厅东南角的小厅里坐。
江明月喝了半杯水,徐盈玉说:“他家里人你见过没有”·江明月说:“还没有,他妈妈给我打电话,应该是知道了,我没接,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不知道爷爷奶奶知道没有。”
·江明月以为徐盈玉要说他缺礼数,连江明楷也说:“没什么好见的,归根结底,起先是越家自己力保这媒,现在不成了,越仲山有大问题,没道理是他一个人的错。”
“我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见是要见,但不是现在·”·徐盈玉却也说:“协议还没签,证也没领,这当口去见老人,谁都是劝和不劝分,他们就算不哭天抹泪,但说几句低头话,个个都有年纪,随便说一句你们年轻容易冲动,央告你再等一年半载,你要是拗着不答应,谁面子上都过不去,尤其是他脸上难看,显得你们结婚一年,连这么点尊重老人的情分都没有,叫他心里不好受,可你答应了,这又更不叫事。”
“过两天我去走一回,等这事完了,你自己再带着东西去赔个情,亲事没了,以后少来往是对的,但没必要结个仇·”·他俩要是在江明楷刚出来的时候就离,那是利益的分合,叫银货两讫,可现在离,就叫感情破裂,怎么样都要避嫌了。
江明月这几天待在江明楷的房子里,心里只有一分忐忑,那就是怕徐盈玉伤心··现在确定背靠着两座山一座比一座结实,他就连单身汉的自由都不稀罕了,晚上徐盈玉叫他在家住几天,一口就答应下来。
当下,徐盈玉再问:“那个信托怎么弄”·当初没想到这么快就离,把它当成一个越仲山用来藏钱的地方,江明月就签了,现在的确难搞。
他想了想,低着头挨个捏自己的手指头,低声说:“没办法,按理来说,就是我的·”·经此一遭,结婚一年,粗略算算,江明月掳了十个亿,还就真只是忽视架构下的利润粗略算算,十年之内,它翻番是最起码的。
这的确是最麻烦的一环,就算江明月的态度是不要,所得全部转回给越仲山,但这种联系,就是他们最不想要的,离婚没道理离成这样,最忌讳藕断丝连,这又岂止是藕断丝连。
他和越仲山过得失败,连一年后的事都说不准,更别谈十年和二十年··但是他这边通过律师给出好几个方案,其中江明月觉得最合适的是把他手里一些盈利好的股份和理财等价折给越仲山,为这个,江明楷是把公司专管这块的部门空出来算的,只多不少,但律师给回来的反馈,都是那边不同意,问就是两个字:聘礼。
江明月一没骗婚,二没出轨,给到手里的聘礼没有要回去的道理··像越仲山的律师没见过江明月,江明月的离婚律师也见不到越仲山本人··两边的小兵充当工具人互相传话,心里稀奇,第一次见到有人离婚离成这样,互相用钱砸对方,还没够一样。
徐盈玉听江明楷给她解释清楚,就点点头没有再问··过了两天,越仲山给江明月发的好友申请里的理由变了,不是“越仲山”,是“妈说要见我,能先跟你聊聊吗”。
江明月想了想,没有通过,但把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中间隔不到一小时,手机就响,是越仲山的号码··江明月接了电话,却没能“喂”得出来,还是越仲山先说话。
“没上课”·“没有·”·“在家还是学校·”·“在家·”·越仲山没问哪个家,江明月也知道他肯定知道自己回了江家,毕竟他连自己跟老师去了外地都知道,就是不知道他最近还有没有去江明月新家的小区门口守着。
第一回 ,他站在那儿抽烟,远远看见江明月回来,就灭了烟,垂手等着,眼睛一瞬不瞬··江明月背着书包慢慢走近,看见他迈出一步想要上前,打算转身走,他就说:“我不动。”
·江明月迟疑了一下,他又哄似的接着说:“我不动,就看看你·这么冷,上去吧,我也要走了·”·后来他再来,就不试图接近,只是目光像要在江明月身上盯出一个洞,偶尔说两句话,江明月不回答,那些话就散进空气里。
最近风都很大,他是个子高,是结实,但立在冷风里终究叫人难忍,江明月没办法多想··今天这通电话里,越仲山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他要加微信的时候说的理由却一直没提。
江明月也不主动说,等到他无话可问的时候,就说了再见··越仲山也没有说等等··他打的是江明月记着那件事,一时半会不会把他拉黑,这次没说就还能有下次,多说一句赚一句的主意——他没做用别的号码给江明月打电话的事,单说这个,似乎是比以前有底线多了。
江明月接了他三天电话,第三天,在挂电话的时候,说有事还是找律师吧,然后就把他重新拉黑了··当晚徐盈玉没有在家里吃晚饭,应该是终于约到了越仲山有时间,出门的时候,还对江明月说自己是去做脸。
徐盈玉说的倒不全是假话,她先去了趟美容院,但只化了淡妆,只是显得有气色,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吃饭的地方··越仲山已经到了,见她进来,先起身叫了声妈。
徐盈玉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老了,总慢半拍··江明月闹着非要结婚的时候,她不同意,后来坚持不离婚,她也不同意,到现在,离婚已经摆上桌面,面对越仲山的一声妈,她仍觉得遭不住。
越仲山知道她的来意,关于那十亿信托,徐盈玉没在江明月面前表现出担心,是怕江明月焦虑,但背地里不可能任由他借着这个无限制拖延下去··当初他把江家看成有钱推磨没钱不认识的门户,拿出十个亿镇场子,江家把他当成利用婚姻关系藏钱的商人,见确实不算陷阱,江明月签字就也没多犹豫,为了不刚结婚就犯拧巴。
两边各有考量,所想天差地别,但越仲山知道,这是他搬起来以后唯一没有砸到自己脚的石头,也是- yin -差阳错,唯一没有帮倒忙的算计··徐盈玉约越仲山不会见不到面,是因为越仲山心里不想离,徐盈玉知道。
但见了面,徐盈玉要说的也是让他们怎么清清楚楚的离,这个越仲山也明白··菜上得快,越仲山替徐盈玉烫碗筷,徐盈玉就说:“最近尤其忙看你精神不好,也像瘦了。”
越仲山垂着眼摆弄那些碗筷,一面倒热水,一面答:“忙是一直都忙,这几天开的会多,少不了熬夜看资料,天又冷,倒是您也要注意身体·”·又这么不轻不重地来往几句,徐盈玉也不再绕来绕去,直说道:“今天出来,我是要先跟你赔个不是。
明月- xing -格不好,我自己生的,自己知道,他认死理,这回跟你这样,到底是两个人不合适,没缘分·但反过来再说,婚姻不成,不代表这辈子就没来往,就拿你爷爷奶奶说,他们疼明月,我们全家都不能说便宜话,感情都是时间长处出来的,不会离了以后,他们就不认他,不让他叫爷爷奶奶,我也一样,可你今天还叫我妈,这我没想到,可以见的你是个好孩子,明月第一回 带你回家,我那时候对你不好……”·“没有。”
越仲山说,“您对我很好,谁都好,这事儿是我自己弄砸了,谁都不怪,错已经犯了,该当的责任就得当,让他伤心,是我对不起他,也没脸见您·”·徐盈玉看他那个样子,心里的确不忍,但还是说:“伤心确实是伤心,不只他,你又难道不伤心可伤心也是一时的,不说你们还年轻,就是上了年纪,论及婚姻变动,都一样要扒层皮,但等这个伤心过去了,人都还是好好的人,再遇上一回,下一个跟你们走到一起的人,该怎么做,怎么做能更好,你们心里都更有成算。”
徐盈玉这话说得是很直接了,直接拒了越仲山说的当责任,意思就是有些错可以原谅,有些错则是无法挽回··但越仲山也清楚,今天徐盈玉来,即便没有明确地知会江明月,也未必就是擅作主张。
如果把这些话给江明月来说,估计要比徐盈玉更没余地··即便只是一个假设,听徐盈玉说“下一个走到一起的人”,想到江明月脱离他以后的海阔天空,永远不缺合适的人,就还是令他心胆俱疼,几乎是碎了又碎。
徐盈玉原本不太认同江明月把人一锤定音打进冷宫,前脚说离婚,后脚就小孩样把微信和电话都统统拉黑的做法,但这个时候,她见了越仲山,见了他形貌俊朗,长相和气势全都不是弱势的样子,可提到有关江明月的话,就无论轻重全都受不了,也才回转过来。
如果江明月是下了决心要跟他分开,温情的做法对越仲山来说,的确不会适用··他用情深,可惜深错了地方··吃完这顿饭,越仲山坚持送徐盈玉回家,但徐盈玉不是没有主意的人,江明月在家住着,两边取更不舍得勾起谁的难受,当然选都不用选,她没有同意。
经过两边律师团都认可的离婚协议提交审核的时候,十二月快要过完了··至此,江明月跟越仲山离婚的消息也不再只有两家人知道,最初朋友们见江明月还有些顾忌,似乎刻意照顾他的情绪,到后来看他很平常,也没听到从江越两家传出什么不和的新闻,周围的熟人朋友们就也都慢慢习惯了。
徐盈玉出门去,跟各家太太们聚会应酬,还开始有人提起给江明月介绍对象的事··徐盈玉的意思,是不急着找,但也不一口拒,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真有合适的,毕竟姻缘的事,谁都说不准。
不过江明月说自己离婚的事还没弄清楚,感情上没整理好,时间上学习也忙,不打算就开始见别人,这话徐盈玉也接受,所以没有频繁跟他提··这段时间,江明月偶尔在家住一两天,主要还是自己住。
他结了次婚,感情弄得乱七八糟,唯一有进步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不像以前那么恋家,独立了一点··过去一个月,有时江明楷在外面碰上越仲山,回来也会提一句,不刻意避着江明月。
·也就只过去一个月,似乎所有人都接受并且习惯了江明月离婚的事实,除了越仲山··离婚协议是改好了,已经不是江明月签过字的那一份,内容说不上公平还是满意,江明月不愿意多想,何况审核过协议的合法- xing -之后,越仲山到底会不会签、什么时候签,全部都还是未知数。
一个周五,江明月在上最后一节课,越仲廉突然约他见面··自从开始谈离婚,他就没有再见过越家的人,徐盈玉和江明楷出于护短的心,也不许他去见··方佩瑶前后约过好几次,他没应,越仲廉除了跟他往来几个文件,帮他把婚房里一些东西送过来的联系,这是第一次说要见他。
江明月对越仲廉没有面对长辈那么大的压力,他最近也麻烦越仲廉不少,所以答应下来··越仲廉发过来的定位不远,江明月打算打车过去,出校门却看见一辆熟悉的车。
是越仲山的那辆添越,不知怎么回事,在最终版的协议上,财产分割中也分给了他··车窗降下去,越仲廉的脸从驾驶座露出来,他冲江明月一笑,探身拉开副驾车门。
话没谈多少,饭是认真吃的,过后江明月还有好几天没想明白他的意思··回家看见江明楷,想起越仲廉随口问到的两句“江大哥”,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越仲山拖着不肯好好办离婚,江明楷虽然在江明月面前不说什么,甚至提起越仲山还很自然,但他本来就不是喜形于色的人,这段时间会给越仲山什么好,简直是不用想就能知道的事,江明月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他问到江明楷面前,江明楷不说的十分清楚,但也不打算瞒得那么严··几句话说下来,到底是给越仲山下了几个明着的绊子,越仲山还不躲开,下一个他绊一下,竟是魔怔一样,头铁得厉害,好像越撞的头破血流他越满意。
江明月问完以后就走了,也忘了原本叫江明楷出来的由头是什么··他最后还是约了越仲山见面,越仲山没带他到吃饭的地方,开车径直去了海城大桥··到地方后下车,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江边。
本来觉得在电话里觉得说不清的事,现在面对面,也觉得不知从何说起··越仲山知道他的来意,打电话时提过,可他看着仍很高兴,脸上没有笑,但能从眼睛里看得出来。
江明月就没有怎么再看他··以前越仲山在江明楷那里吃了亏,跟现在一样,从不跟江明楷反着来,有些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意思··但到最后,江明月都会知道,大部分是他自己回家以后见缝插针告的状。
连白了他一眼、灌他酒、在外面开会,别人都知道他俩沾亲带故,还端着架子不理他这些小事,也都事无巨细地告诉··越仲山很有一套话术,对待属下时恩威并施,叫人都怕他,但并不会真的讨厌他。
面对江明月,则多是迂回婉转不动声色的撒娇,即便说这种鸡毛蒜皮,也一般不会显得自己小心眼,听着是不经意间带出来的,江明月很清楚自己受了撺掇,但每次都还是少不了去跟江明楷理论一番。
这次他吃的估计不是一般的亏,大概非同小可,连越仲廉那么长袖善舞的人都憋不住··现在见面,却都一点没看出来,提起江明楷,也面色如常··两人在江边站,初冬的夜风寒冷,刮在脸面上,刺得生痛,风里裹带着江水的腥味。
气氛沉默,江明月叫了一声越仲山的名字,看他回过头来,一腔道理,最后只剩下三个字··“算了吧·”·他说算了,其实心里并不知道越仲山能不能算,肯不肯算。
如果肯,他前面大概就不会那么到处去撞,如果不肯,不肯,江明月想,如果不肯呢·时间到了,海城大桥的灯渐次亮起来,江水上倒映了灯光,即便在寒风中,美也是无法忽视的。
今天的灯光比往常更有一些不同,是一年的最后一天,零点时要倒数,就是新的一年了··越仲山永远都不会忘,去年这天,江明月专门飞到临市找他,他说第一次私下过生日,江明月就说这样很好,许多年的运气攒到一次,许的愿望一定很灵。
他吹蜡烛之前,脑子里其实没有想永远、一直或生生世世之类的字眼,他想的是明年还能这样··只希望明年还能这样,但仍不是,那愿望显然并没有多灵··应该是他过去原本就没有过什么运气,有些人尝尝幸福的味道就够了,并不能长久地拥有,对越仲山来说,也许就是这样。
有些人身处幸福中而不知,但他不是,可或许也就是因为太明白,才会害怕今日有明日无而抓得太紧··没有拥有过的人,总是很难做到游刃有余,他们总会显得过分努力,过分刻意而漏洞百出,珍惜反而会失去,越仲山在令他绝望且无力挽回的失败中,习得了另一项生活法则。
第57章 ·时间拖到快要过年, 海城大桥那一面之后, 江明月就没有再与越仲山见面··律所那边按时来汇报进度, 但进度就是没签··越仲山大概看清楚了江明月的硬心肠,索- xing -也不再伪装,江家律师再找上门, 就开始吃起了闭门羹。
他在即将要过年的时候出了趟远差,除了秘书之外, 应该没带别人, 越仲廉送他去机场, 拍了张机票,说今年过年见不着大哥了··江明月刚刷到那条朋友圈, 返回以后,就看到了越仲廉的消息。
【图片】【图片】·【嫂子,哥这趟是去意大利,估计得待半个多月, 要回来也是看正月初十往后】·江明月知道是越仲山让他发, 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每回越仲山出门, 越仲廉都听他示下来跟江明月报备。
两张图片,一张是那张发朋友圈的机票, 另一张是一堆药··【哥这几天感冒, 烧了两天了已经,不过嫂子不用担心,他吃完药上的飞机, 估计睡一觉能好一点】··要是真不用江明月担心,他也就不发了。
江明月跟以前一样没有回复,越仲廉也不等他回,还自己圆了一句:【嫂子学习忙,看一眼知道就行,不用给我回】·看着江明月还真没回,那边越仲廉收起手机,叹一句:“心够硬的。”
年三十当晚,江明楷带逢汀回家吃饭,徐盈玉的态度不算热络,但也没有十分冷淡,至少比江明月带越仲山回家的时候好多了··江明月不清楚其中关节,只知道逢汀也很拘束。
好在他住到初二,就跟江明楷一起,回了他们平时的住所··徐盈玉才对江明月说,前阵子赵家的婚事,他温阿姨的二儿子本来要结婚的人,就是逢汀··因为当时徐盈玉一直跟着忙前忙后,基本算是半个家里人,所以见逢汀也有三四次,当时她还对温小琼说,逢汀模样长得那么好,不奇怪赵二死心塌地。
后来婚事就黄了,再后来江明楷把逢汀领回了家··但一则江明楷不如江明月那么听话,二则徐盈玉经过他与越仲山的事,大概明白了长辈插手既吃力还不讨好的道理,心里再多计较,也只凭江明楷去了。
何况八字还没一撇,那边婚礼筹备到一半都能黄,江明楷在恋爱这方面素来又以没心没肺出名,成不成还是两说··江明月是真有些吃惊,所以等徐盈玉话题一转,说到让他明天陪着出去吃个饭,就没有很快听出个中含义,胡乱答应下来。
到了第二天,进了包间,寒暄过一轮,才发现原来是个相亲局··年前年后,最热闹的地方在酒店,小饭馆大酒店都一样,谁家都免不了请亲朋好友摆两桌,今天吃饭的地方,江明月没来过,刚才听介绍,是跟他相亲这人家里的。
对方- xing -别男,年龄二十六,姓梁,叫梁洲,看上去不比江明月大多少,但气质成熟,待人接物很有一套,江明月跟着徐盈玉来,带着梁洲的也是梁洲的妈妈,席间气氛由他调节,一直很融洽,女士们脸上一直都有笑容,不像越仲山,多数时候都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
江明月很快意识到,他又在拿人跟越仲山比较,又转念想,觉得可能这就是无法避免的··无论好坏,前任都是一支标杆,立在那里,再找新人的时候,长处要比,短处要避。
说相亲,看着也没那么正式,太太们聊得多,没怎么生硬地撮合江明月和梁洲,意思可能就是让他们先认识一下··江明月知道,徐盈玉把他不急着找的话听进去了,但也不可能一直由着他神思不属,按长辈们的经验,就是要用新人来忘却旧人。
在包厢里待的时间长,江明月起身去卫生间,出门几步,梁洲在后面叫他:“我也去·”·江明月停下来等他,到了卫生间,他只洗手,梁洲也打开水龙头。
“你可能没看出来,我本来不愿意来·”梁洲等他洗完手,跟着关掉水龙头,“但我看出来了,你是很不愿意·”·江明月本来没觉得自己表现的那么明显,一时间也有些尴尬,梁洲摆了摆手,从包厢里出来以后就冷淡了不少的脸上重新有了点笑意:“是因为我看你比较多,我妈她们肯定没发现,你别紧张。”
“我确实还没有这个打算·”见他开诚布公,这里没有长辈,江明月也愿意实话实说,“你也……”·“可我来了以后没后悔。”
梁洲没让他把客套的话说完,很坦然地看着江明月,“你挺合我眼缘的·我觉得咱们可以试试,先从朋友做起,互相了解·”·“我还在办离婚。”
“越仲山·”梁洲低头认真地看他,尽力传达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不介意·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哪个人没有几段感情经历结过婚也一样,没什么低人一等的。”
江明月听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释,只说:“我目前还在念书,剩余的精力大概只够集中在办离婚上,无奈家里人比较着急,才会……”·梁洲点点头:“我知道。
徐阿姨其实不是着急让你找对象,是怕你一次感情不顺,就失去信心,只想让你先走出来·这我也能理解,认识新的人,进入新的圈子,确实是放松心情的好方法,只是一开始不能直接谈感情,这会给你自己带来很大的压力,也难免给对方不负责任的印象。”
·江明月轻叹口气,最后默认般点了点头··好在梁洲说完就走了,没有再等着跟他一起回包厢··要是这么同进同出一次,徐盈玉估计会以为他们真的相处得不错,江明月一个不查,就被她安排第二次见面。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出去上车的时候,越仲山站在不远处叫他··徐盈玉停下上车的动作,不过只是看了一眼,就钻进车里··江明月愣了愣,跟徐盈玉说等一等,向越仲山走过去。
他心里莫名紧张,意识到越仲山没那么巧看到他和梁洲,接着又意识到,就算看到,也没什么··紧张就换成了另外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今天的天- yin -着,风大,越仲山头发有些乱,大概是等了一会儿,刚才他们在酒店门口互相道别,是用了不少时间。
他看上去有话要说,不见面的时候,江明月可以不接他的电话,也不收他的微信消息,但两个人毕竟不是结了仇,甚至可以说感情仍在,就没有在外面碰上还一句话不听人说的道理。
所以越仲山提出让徐盈玉先回去,随后他送江明月,江明月同意了··江明月跟他到车上,发现越仲山没带司机,就问:“你一个人来吃饭”·“临时抓司机挡酒,叫人送他回去了。”
“你喝了没有”·“喝了几杯·”越仲山说,“我不开,等人过来·正好咱们先说说话·”·江明月低头捏了捏手指,说:“早知道你喝了酒,我就走了。”
·“又没有喝醉·”越仲山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明月,目光柔和,连带着声音也低了,“你以前都不嫌弃我·”·江明月转脸看他一眼,由转回去,视线落在挡风玻璃上:“协议都弄好了,你答应我会配合,为什么一直都不签”·越仲山道:“你也一直没催我。
过年给你打电话都不接,你没有求人的自觉,现在来怪我·”·“我是跟你离婚,不是求你办事·”·“都一样·”越仲山说,“你以为我有多愿意”·江明月不想胡搅蛮缠,这话绕进去就出不来,所以没应声。
越仲山似乎猜到他打的什么主意:“你觉得起诉就能离”·江明月还是不说话,但表情明显变了变,越仲山道:·“起诉离婚要有感情破裂的证据,不是说一句不想过就会判离,我,越仲山,一没有酗酒赌博的不良嗜好,二不家暴,三无出轨行为,没有任何损害家庭的行为,我们分居也还不到半年,如果上法庭,我的态度是坚决不想离,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我都可以改,这样法院是不会判离的。”
江明月不是不知道这些,但从他嘴里理直气壮地说出来,还是被气得眼睛都瞪圆:“你的意思是我就离不了”·“不会离不了,我的意思是第一次上诉应该不判离。”
越仲山好像一个普法志愿者,不紧不慢,“但如果你坚持,等个半年一年再起诉,决心坚定,法院也不会一直那么死板·”·“就算我有人脉、有关系,但毕竟法院不是我开的,海城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有那么大一个江家。
如果你铁了心不跟我过,退一万步说,就算法院两次三次都不判,可你不回家,我连你的面都见不着,跟离婚又有什么两样”·江明月磕磕绊绊地说:“你都懂这个,那你为什么不同意协议离婚”·“因为我就是想吊着你,我不痛快,难道你就能有那么轻松我这边字一签,再跟着你把证一领,你潇潇洒洒地走了,留下我像一条狗,凭什么”·江明月愣住了。
越仲山的表情从始至终都那么平静,好像两个人在聊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他也一直是侧过身对着江明月的姿势,说完以后,看着江明月好一会儿,声音低了一个度,神情黯淡下去:“你是这么想的吧,我拖着你,是因为不甘心,不想让你好过。”
“在你心里,我就有这么坏我就是舍不得你,你能明白吗我知道这回完了就是真完了,我舍不得,我不敢,江明月,我也想过结束以后重新开始,可那种可能- xing -大吗你说了分开,就是真的不想要我了,我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天色不早了,两个人坐在车里,光线不是十分明亮,但距离近,所以还不至于看不清彼此··越仲山的表情称得上是低三下四,江明月被他态度几变弄得心神大乱,心脏砰砰地跳,仍是没有说话。
越仲山靠过来一些,他观察着江明月的态度,似乎随时准备停下来,但江明月一直没给反应,他就握住了江明月的手,上身前倾,两个人挨得更近··“你的手过敏,我发现了。”
越仲山说,“最开始那两天就发现了,可我不知道你在实验室洗东西,加上那时候我还误会你,所以不愿意在嘴上关心你,怕你,怕你看不起我,这是我的错,我太幼稚。
后来我让人把家里的洗涤剂都换了,你每天擦药吃药我也知道,还拍了照片去问人,听人说那个就管用才放心,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实验室洗东西,等江明楷去找你老师我才……当时没多问一句,我后悔死了,我……”·江明月摇摇头:“我没有真的怪你这个。
你也会有伤心、难过、身体上不舒服的时候,难道我就能每一次都注意到你够关心我了·上次是我说气话,一口气把有的没的都说了,我说我们没办法再在一起,其实跟这个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半晌,越仲山很慢地说,“我知道我错在哪·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爱你·”·“你讨厌我什么都行,可你不能说我不够爱你。
江明月,我这辈子最顶头也只能这么去爱一个人,再多也没有了·”·他看着江明月的眼神可以说是缠绵了,在惯常做冷淡表情的脸上显出来的缠绵,与他说的“再多也没有了”互相印证。
江明月在这个眼神的注视下,好一会儿没能动作,慢慢才从他手里把手抽出来··越仲山也没有多坚持,只在最后他抽走的时候,又握了握他的指尖··“他们是不是都比我好。”
良久,越仲山问,“你觉得,有没有哪一个不如我·”·江明月本来不确定越仲山知不知道徐盈玉变相给他安排了两三次相亲的事,但刚才的谈话算是心平气和,他就觉得越仲山一定是不知道。
·不然越仲山的反应简直是用头发丝都能想象得出··他的暴怒、声嘶力竭,江明月几乎能在脑海里来一场完美复原··可越仲山竟然知道。
他问,“他们”··不过这也不奇怪,这圈人当中不会有秘密,何况这又并不算什么秘密··“上回你去见姓林的,我气死了·”越仲山的语气像委屈,只带那么一丁点不易察觉的戾气,还不是冲江明月,“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我前一天晚上让越仲廉跟你说我发烧,第二天你就去相亲,你还是人吗。”
他一只手握住江明月的后颈,迫使江明月跟他对视,眼神也委屈得要死,偏偏又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这就是你要的自由,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培养感情,这就是你要的没有目的的开始,我设计了你,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就怎么弥补都没用,是吗”·半晌,江明月说:“你真的喝醉了。”
“我想你,我有多想你,你不知道,也不在乎·”越仲山的程序里好像直接删除了发脾气的那一环,只是如同困兽般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在江明月的颈侧,咬着牙低声说,“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记不记得自己还有个没离婚的老公。”
·江明月知道他又在欺负自己,可却没办法立刻将他推开··两个人都知道越仲山没有醉,所以他最后还是没有敢落下一个吻,只在江明月颈间蹭了蹭,在江明月也红了眼睛之前放开了江明月。
第58章 ·“是你不离, 如果你肯配合, 我们现在早就……”·越仲山不想听江明月说完这句话, 就突然捂住了他的嘴··“梁家做餐饮,你家做零售,你妈跟你哥在想什么, 让你和梁洲在一起有什么好处”·江明月被他轻轻捂着嘴,只好眨了一下眼睛。
“我每天都在反思, 想我到底还有哪里做错·”越仲山的语速不快, 语调平静, 但江明月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他的伤心,“可我不知道, 原来你真的没在等我了。”
“本来之前还有一些奢望,觉得你可能只是想给我个教训,让我下次再也不敢,这个效果早就已经达到了, 我永远都不敢了, 在很早以前你不知道那些事的时候我就不敢了, 可在开头就做过的事, 不是一条消息,让我怎么撤回从你说了离婚, 我都是这么觉得, 但今天,我。”
越仲山的喉头在这句话的开头突然哽得厉害,他偏过脸缓了缓, 侧脸显出一种深刻的脆弱,卡在江明月耳后和侧脸的那只手滚烫,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突然不敢这么想了。
你是认真的吗,是在气我,还是,真的想认识其他人,也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跟我在一起了·”·几天前,江明楷也问过江明月类似的问题,也说得很明白,拖了这么长时间,家里给的支持态度和底气也相当充足,是黑是白都该出个结果了。
如果江明月是还可以再试试的心态,那他作为一个外人,就不应该再过多地掺合,要不然以后越仲山跟他还是一家人,心里却少不了留着心结,记他棒打鸳鸯的仇··江明楷没怕谁记他的仇,但到时候总是江明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如果江明月坚持离婚,那他也不再跟越仲山互相挠一挠逗一逗地来往,该起诉就准备起诉了··当时江明月对离婚的要求非常坚持,可现在越仲山换了一种方式问他,是不是认真的,永远都不想再跟越仲山在一起了,江明月竟然回答不上来。
越仲山今天确实是来应酬,穿了身很正式的西服,他还说到需要人明里暗里地挡酒,那应该不是什么下属多的场合,彼此之间地位没什么高下,谁都说不准在哪天用得到谁。
他喝得不算多,起码不影响思路,但也不少,形容动作间不像平常那么成熟和老练··也因为他这句话讲出来太认真,眼睛里有十几岁的少年人一样的固执,好像江明月的一个否定的回答真能要了他的命,江明月才开始难以抉择。
江明月发现,自己又开始左右摇摆··从高中开始,越仲山虽然看上去凶,许多人怕他,越家同辈的小孩对他的评价更是没有一句好话,但那个时候,他其实已经不缺前簇后拥的朋友。
他从小的境遇让他朝着不太平常的方向成长,对感情的思考和解读更与他人不同,但却没有让他丢失交际的能力,甚至可以说因此而更在意笼络人心在生活中所占的比重。
他比谁都更明白一个人长期处在孤立无援的处境里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而有所支持又是多么的重要,加上这种支持可以靠交换得来,对他来说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只是他的朋友跟江明楷的圈子重合率很低,所以如果认真说起来,相比之下,江明楷跟他的联系算非常少。
但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刚上大学的时候,江明楷临时有事,需要有人帮他送来找他的江明月回酒店,托的是越仲山··后来,越仲山计划了在海上监.禁他的父亲越枚因,这称得上是一件举足轻重的事,稍有差池,越仲山就会有无可挽回的结局。
即便明眼人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一身清白,靠的是没留下沾染到自己的实际证据,可江明楷去问他,他就连弯子都没绕,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很早以前,江明月就在江明楷那里得知,那是他们断交的开始。
江明楷无意改造一个普通朋友,也并不想在这种明显在情感上说不出对错的事情上强行把自己的三观加给别人,意识到从根上不是一种人以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那时候江明楷还不知道越仲山其实喜欢江明月,他甚至不知道这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最早只能追溯到江明月高中毕业那年。
他的处事原则是不对头就不聚头,非常简单干脆··但江明月不一样,头上有爸妈和哥哥,一定程度上对他的教育没有江明楷那么严格,而他从小长大没受过任何挫折,连人际关系都一帆风顺,相比起来,的确总是更容易心软和退让。
一般情况下,不愿意把事情做绝、把话说尽,长大归长大,可一直更喜欢把事情和人想得简单也是事实··这种- xing -格在一开始给了他和越仲山发展感情的机会。
他答应越仲山试一试的前一天,越仲山刚刚因为发现江明楷叫人起草离婚协议而对他大发雷霆,差一点酒后强.女干,随后他发现两个人三年前- yin -差阳错的误会,越仲山竟然已经喜欢他那么久,在此之前,他事实上一直在承受越仲山的婚内冷暴力。
·除了江明月,大概没人面对那样混乱的开端还会选择继续··除了江明月,没人受得了他··但随后而来的各种矛盾和摩擦,除了越仲山过于的掌控欲和安全感缺失之外,未必就不是因此而起。
江明月一直都清楚自己的问题在哪里,所以当他与越仲山一再发生碰撞的时候,他愿意从自身去找原因,试着改变就由此发生··可对江明月来说,还是那句话:人的确不应该过于斤斤计较,把为了感情做出的一点改变当成是让步,但太多的改变会丧失自我。
在自我与爱情当中,两者孰重孰轻,提出离婚的那天下午,江明月最后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他回顾这段感情的发展轨迹,没有看到改变造成的任何积极影响,甚至在猛然间发现,是他的退让给越仲山造成了更深的误区,所以在最后选了与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的答案。
·江明月曾经说过想要健康的感情,可其实他和越仲山全都用了对对方来说最错的方式··江明月讨厌控制,而越仲山不具备分辨在爱情中掌控成功和对方有意退让的能力。
江明月的- xing -格所致,让他表现出的不够投入与随时抽身,又使越仲山愈加陷入试图掌控的漩涡··“不想了·”江明月转过脸,离开了越仲山的掌心,微微低着头,用很轻但不再犹豫的语气说,“离婚本来就是不用再在一起的意思。”
越仲山就在同时竭力控制着自己深又长地呼吸了几下,他挨得江明月很近,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几近凝滞··江明月觉得闷,心里想越仲山的司机为什么还没有来,一边拉开车门下了车。
越仲山很快也跟了下去,与他站在一起,冷冰冰的夜风吹在脸上··越仲山在这瞬间开始无穷无尽地后悔,后悔自己问了那个问题··他也开始彻底地迷茫,没有办法,也没有任何希望。
他的确很笨,之前没有把对待下属时恩威并施的方法用到江明月身上,已经是一种对待爱情非常了不起的见解,这只能是因为他真的把江明月当作.爱人,从一开始就是··不然想也知道越仲山其实不会是幼稚的人,因为他在商场上就不可能用一张冷脸去战胜对手,与他打交道的也并非全是西装革履、家教良好的大老板。
简单来讲,他的其中一个支线的原料供应商就由一个庞大的网络组成,就像当初穿着工衣去原灵下厂,其实他要做的事情非常多,要面对的人也多种多样,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亲切,温和,年轻时跟着越枚因的时候,甚至称得上卑躬屈膝。
可他把江明月当成是自己势均力敌又亲密无间的爱人,两个人在一开始就不太平衡的爱情中争夺各自的尊严,越仲山才在下意识中显露出自己最少示人、最真实也最不讨喜的一面。
除了一直以来都习惯用压倒- xing -的金钱方面的付出来巩固感情之外,他没有想到要用任何笼络与迷惑的手段,例如为自己戴上假面,摆出一副坦然大方的模样··即便在他意识到如果那么做的话会是捷径中的捷径以后,甚至他不是不可以装一辈子,毕竟与江明月一辈子只看这句话就具有无穷大的吸引力,他还是没有。
虽然一直以来,他都不太相信自己有哪里值得被爱,但却又是发自内心的,深深地渴望着江明月能因为越仲山就是越仲山而爱他,而不是其他任何装出来的样子··可就算江明月肯给他的耐心多,也总会有一个终点。
那件事是什么时候做的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做过··江明月不能原谅一件早就发生了的事,这对越仲山来说就是无解的迷题··他可以改,可以吸取教训,却唯独不能使在江明月还没开始教他的时候犯过的错误消失。
他感觉到深深的无力··“到底要我怎么做,江明月,很多毛病我都改了,一开始的那件事,我没办法解释,要杀要剐全凭你,可你知道的,我以前,我不懂,后来不是改了吗赌场的事以后我就全改了”·越仲山顿了顿,重新压下语气:“其实我想,你对我不满意,到底根源是不是还是因为那个姓魏的,因为我不高兴,跟你吵架,可你有没有反过来想,如果有一个人明确说过喜欢我,我还跟他联系,并且骗你,你会怎么样”·“我会跟你吵架。
难道你指望我大度地说别人喜欢你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因为辞了合适的工作联系他也是出于好心”江明月说,“你告诉我,如果有人喜欢你,你会不会跟他联系。”
“……”越仲山说,“不会,我让他滚的远远的·”·“那就好·”江明月说··越仲山感觉自己被抢了台词,突然间没话可说了。
“那是因为我看你手机·”·看他终于说到点子上,江明月说:“我跟喜欢我的人联系你都原谅我了,你看我手机我还不能原谅你”·越仲山咬咬牙,很想捶一把车顶,但是一直记着江明月说的“愤怒转移”,说打东西就是想打他,所以最后还是没有捶。
“你是故意折磨我吗”越仲山说,“我不知道你哪句话说的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以前说爱你是真的,今天说不想跟你在一起是真的,说过的话全是真的,你那么笨,我骗你干什么。”
越仲山就又咬了咬牙,浑身上下都写着受伤两个字··江明月看他已经到了烦躁和憋屈的顶点,话赶话之下,自己也有些冲动,说了最无法理解的一件:“也不算那么笨,至少有技术,又有自导自演的本事,一边答应再也不偷看手机,一边在手机上装监控的软件,明明早就知道我跟魏东东打电话,还要表演偶然发现,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真的不明白,如果跟我在一起真的让你觉得放松、幸福,为什么你还会做这么多根本没有必要又伤人的事情,你……”·越仲山却满脸震惊。
初听到江明月说监控软件时的诧异和惶恐一闪而过,全被震惊代替··他像是一点不知道江明月发现了那个监控的软件,更没有立刻明白江明月说他自导自演是什么意思。
消化一番,才变了表情,是在此之前根本已经忘了自己还做过这种事的样子,装了以后自从江明月严肃说不喜欢他看手机就没再用过,连它早就被江明月卸载都不知道··第59章 ·听见江明月提起那个软件, 越仲山最大的反应是吃惊。
·再往前想一想, 江明月没说过, 是觉得这事儿实在超出正常人能理解和承受的最低底线,心累,想起来都难受, 也不想再跟越仲山掰扯,因为没有意义··可一直以来, 越仲山那边逮住机会就道歉, 反反复复, 都是围绕他一开始给江明月下的那些绊子,包括后面各种各样的屁事, 唯独同样没说过在手机里动手脚。
·这不像越仲山的做事风格,他看手机被江明月发现都要害怕加气急败坏发个脾气,而且干了坏事从来都是狡辩道歉和委屈三连,从没有憋着拒不承认的先例··这样想一想, 还真有可能是江明月先入为主, 冤枉了他。
眼看着越仲山脸上开始- yin -晴不定, 江明月也有些猝不及防, 一时愣住,越仲山却很快回过神来, 明知故问:“我自导自演什么”·江明月说:“没什么。
不想跟你说了·”·“刚可不是这么说的·”越仲山道, “说我有技术,还有自导自演的本事·”·“我说错了吗,那个东西难道不是你弄到我手机里, 它自己长出来的”·越仲山一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很生气的表情:“我只看过几次第一回 你说我再看你手机就滚蛋以后就再也没看了”·江明月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骂过让他滚蛋的话了,越仲山顿了顿,- yin -阳怪气地说:“这算什么,你不记得的还多着呢。”
江明月底气不是很足:“谁信你的话,那你后来还不是看我手机,被抓现行的不是你是吧·”·越仲山气笑了,插腰来回走了两步,站在江明月面前,居高临下道:“你照照镜子,看自己会不会撒谎。
那天我就问你一句跟谁打电话,几个字都说不利索,跟蚊子哼一样,谁听不出来你骗人,怪我看你手机”·江明月这回可以确定,估计真是他冤枉了越仲山。
什么坏事儿都干了,唯独江明月挑出来的两件,都是冤枉他··但江明月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全世界你最会撒谎,行了吧,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吗,我就不会,怎么了”·越仲山又笑了一下,看着气得肺疼。
“你不会撒谎,可你会冤枉人啊,江明月,你给我这儿憋了多长时间你自己说有事说事,我听你的,可你怎么做的今天要没见着你红杏出墙,在这儿守着你一个多小时,再过几天真离了,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就离异了”·江明月先听他说红杏出墙就听得上头,接着听出他又要说个我他妈,可出乎意料地憋了回去,心里不知道什么情绪,只能抿着嘴看他几秒钟,突然转身就走。
越仲山没有立刻拉住他,跟着走了老远一段,一直不远不近地落后几步,间或喊他几声名字,江明月没理他,等江明月快走到马路边拦出租车的时候,才迈了一大步,直接一把把人扯进怀里。
江明月推他,被他拿一条胳膊结结实实地搂住:“老实点儿”·江明月不听,使劲儿拿胳膊肘挡着不让他抱,最后越仲山力气一收,低头看他的时候,两张脸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鬼使神差的,越仲山托着他后脑勺凑过去,咬住他的嘴唇就狠狠亲了一口。
那两片嘴唇软软绵绵,有江明月一直随身带的漱口水的淡淡的甜味儿··这一下几乎是打开了记忆库的闸门,该有的不该有的念头轰一声蹿出来,越仲山头皮都麻了,最后用上全身的自制力,才从江明月嘴巴上退开。
江明月是彻底失去了冷静:“越仲山你咬我”·“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是吧·”越仲山不敢露出满脑子的龌龊思想,装的一脸冷淡,还是要为自己维权,“跑什么跑,你不动就不咬你。”
不动就不咬,江明月说:“在路上遇到狗才说这句话·”·越仲山一副怎么挑衅都无动于衷的模样··不过江明月倒也确实没再在他怀里乱挣。
越仲山的眼睛一直盯着江明月- shi -了一点的红嘴唇,视线黏上去移不开,看他乖了,嘴里才说:“你听我解释,别说后面再没看过,就算一开始,刚装上去的时候,那会儿刚结婚,我睁眼就怕你跑了,其实心里也知道很离谱,可就是没忍住,但也不是天天二十四小时盯着,顶多看看跟江明楷联系没有,我要那么依赖它,干嘛还看你手机,总共没看几次,就被抓了两回……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变态”·离婚就是因为觉得变态归变态,可不能这么变态啊,江明月被他问得一阵心虚,半晌,才说:“你不要狡辩,在你动了装那种东西的心思的时候就没什么可解释的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也没人原谅你·”·“行,不原谅·”·越仲山说了这么一句,左右看了两眼,突然看似揽着实则快要抱起来地强迫江明月一起走到马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大学城那边的家的小区名字。
“我不去我要回家”·江明月抗议,可惜越仲山紧紧搂着他,动不了,就连声儿都大不起来··“就是带你回家。”
“你怎么这么过分啊”·“这才哪到哪,你给我乱扣帽子就不过分今天不说清楚,你哪儿都别去了。”
越仲山语气很不好地说,“你以为我就没脾气等着吧江明月·”·江明月抖了抖,伸手去摸手机,被越仲山攥着手腕使了个巧劲儿就松了手,眼看着越仲山把他的手机装进了西裤口袋里。
“不是说清楚了吗”江明月崩溃地说,“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对不起对不起”·越仲山油盐不进地冷笑了一声:“晚了。”
接下去他就再没理江明月,酒店跟大学城是挨着的两个区,很近,路上又没怎么遇上红灯,司机估计也急着卸货,一共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地方··越仲山扫码付车费,掏出来的是江明月的手机,一手控制着江明月,另一只手输密码的动作仍然很熟练,脑子都没过。
江明月要被他气死了:“不让你用我的钱”·“脾气还没发完”越仲山拎着他后颈让他下车,出租车倒车走了,越仲山一边道貌岸然地训他,“人司机一路上光在后视镜里看你了,估计觉得我耐心真好,就你,就你不知足。”
·他算是彻底得了意,可这个时间点是刚吃完饭遛弯的时候,小孩玩平衡车,大人聚一块儿聊天,江明月要脸,不想拉拉扯扯,还真的只能低着头乖乖被越仲山带上了电梯。
下电梯进家门的功夫,越仲山一个没注意,终于让江明月跑了··可他慌慌张张地没主意,正正跑进主卧,越仲山连追都不用追了,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看江明月坐在床边,跟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良久,越仲山说:“不锁门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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