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电影人 by superpanda(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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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电影人 by superpanda(上)(4)
·谢兰生并不想争吵,他笑着,推了推孙凤毛的肩,“恭喜恭喜得收到了版权费后不要忘记请客喝酒”·“那必须了”·“行了,那我先回房间去了,回聊。”
“嗯,回聊·”·在告别了孙凤毛后,谢兰生有一点儿惆怅··还有对自己的一点儿怀疑··“用不着理那什么毛·”见谢兰生垂着脑袋,莘野语气有些懒散,“会后悔的,那什么毛。”
谢兰生:“……嗯”都到手了100万了,还会后悔而且,人家叫凤毛,好好的名字··莘野继续漫不经心:“为了迎合市场改掉自己最大的特色,把自己的产品变成庸庸碌碌的东西,他总有天会后悔的。”
是吗……·谢兰生没再吱声了··他自己只是从原则出发看问题,可莘野……似乎是从生意角度看这件事的··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谢兰生便不纠结了。
他现在最相信莘野·既然莘野说他做的对,那就权当做的对吧,莘野跟他是一伙儿的··第29章 都灵(六)·回到酒店, 谢兰生在小酒吧里再次遇到森田小姐, 又是打了一个招呼。
森田小姐指手画脚:“SoldSold”·谢兰生则沉默摇头··这回那个日本翻译也在现场一同喝酒·谢兰生请莘野说了刚才拿到的坏结果, 森田小姐听完翻译,叹息道:“这是经常会发生的……与他们谈版权销售最后只有10%能成呢,不用过于放在心上了。”
谢兰生很感激森田对自己的宽慰鼓励··森田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呢”·谢兰生说:“如果不能卖掉版权以后路就很难走了, 也许只能向电影节官方申请扶持基金。
森田小姐,您能不能帮忙引见几个好的销售公司会对亚洲感兴趣的”这里兰生在回来路上想出的一个办法——森田肯定也要卖片,她的资源肯定靠谱。
·一旁莘野瞥他一眼··这就是谢兰生, 但凡还有一线生机他必然要力劈混沌, 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于大千世界之渺渺一隅··难道真的无需自己为他搜寻国际买家·森田小姐想了想,与其他的人商量了下, 又回过头对谢兰生说:“我们明天晚上有个party,为日本几部电影宣传。
你可以来·我到时候会比较忙, 可能不能帮着引见,但你可以自己认识一些好的销售主管·明天会来这个party的应该喜欢亚洲电影, 至少喜欢日本电影·”·谢兰生大喜,说:“谢谢谢谢森田I Love you”·森田已经四十岁了,听到这话大笑起来:“明天party上, 每位导演都会上台介绍自己带来的片子。
所以, 在这环节的最后,我们会说还有一位中国朋友也想讲讲,你那时候就走上台说说《生根》这部电影·”·“太好了”谢兰生手扒着桌沿,“太好了这是真的救了我了”·“加油”告知party的时间地点后,森田握拳示意了下, 是典型的日本动作,“我们都去看了《生根》,我很喜欢。”
同桌几个日本来的电影人也都看着他,说“がんばれ”·“谢谢谢谢那明晚见”谢兰生也略略点头,笑着挥手,离开了。
森田小姐是制片人,果然是有一些资源·她的电影同样入围了主竞赛单元“都灵19”,不过,森田电影入围的是“纪录片”,《生根》入围的是“国际剧情片”,并无直接竞争关系。
那天认识的六人中,樱野先生是森田电影的导演,另几人是其他片子的制片人,其中一人入围了“Onde”单元,其余的则并未入选而只是来出售版权··他本来只希望能让森田小姐帮忙引见,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叫他去参加他们的party了,谢兰生有点儿感动。
他这一路走过来,虽遇到过池中鹤、关厂长、罗大经、张继先、澳洲海关那样的,可也遇到了王先进、张富贵、Nathan、Hunter、森田小姐这样的人,更不要说还有莘野、欧阳囡囡、祁勇、岑晨……·他是幸福的。
与森田等告别以后,莘野轻瞥谢兰生,说:“明天去买一身正装·”·“啊”·“这白衬衫够邋遢的·”莘野又道,“白天出门买身西装,应付应付,现在定制来不及了。”
谢兰生问:“不贵吧”·“不贵,贵什么·”谢兰生的大脑里面现在只有钱钱钱钱,莘野简直要无语了:“就当是个新年礼物,刷我那张visa卡就行了。”
听说莘野要付账单谢兰生略一犹豫:“这……”·莘野按着他的后脑一把推到电梯里:“还想不想卖片子了”·“想……”谢兰生并不觉得穿的好看非常重要,不过莘野既然让穿那他就去买一套好了。
他扑棱着自己头发,心想穿的能贵哪去,它又不是冰箱彩电,顶多回去打打苦工再给莘野买份礼物··…………·于是,第二天的一大早上,莘野带着兰生到了十分有名的罗马街。
谢兰生发现,这些店铺不似商场,一家家的竟然都单独占了一个门面,还挺新鲜的··莘野走进了一家店,让谢兰生不要乱跑,而后一路目不斜视走上二楼服装区域。
他们俩在走进店时有西装男帮着拉门,谢兰生又长见识了,感觉自己像大老爷··服装全都没有价签,谢兰生也无从知晓,但感觉到不会便宜了,只希望不要上千,最高不要上两千。
两千人民币是400美元,谢兰生想:算西装200,鞋子200,应该足够打住了的··莘野扯出一套西装,垂眸看看,US的38号,应该正好·他又看中一双皮鞋,让SA去拿兰生的号,回来再开一间fitting room带谢兰生进去换上。
他想了想,又嘱咐SA不用告诉谢兰生这东西的价,谢兰生要开口问了就说自己已经知道了··而后莘野便坐在了一张沙发上静静等,sales给端来一点白水·他翘着长腿,一手捏着纸杯一手轻扣沙发扶手。
没过多久,谢兰生出来了·他并没有害羞不安,相反,穿上新衣服了他还觉得挺高兴的,在镜子前扭来扭去,又回过头看莘野,问:“莘野,好看不”·莘野目光缓缓转过。
谢兰生的颈子纤长,腰背挺直·这套西装有些收腰,谢兰生的蝴蝶骨那略略有些凸了出来,而后下方平滑地收回去,腰细细的,叫人想握·高级的西装裤管里两条长腿笔直笔直,小屁股又突了出来,掀起西装的下摆。
有俗话说人靠衣装·穿着一身笔挺西装,谢兰生感觉自己跟平日里也不一样了,精英似的,他扬着下巴,挺着胸膛,两手插在裤兜里面,左右看看,说:“都不像是导戏的了……”“嗨,还真像是去社交的。”
“我想起来那些大导出席颁奖的场面了·”·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莘野喉咙有些干涩,说:“……嗯·”·他也看出谢兰生与平日不同的气质了,很好看。
这时兰生转过身来,给莘野看完整的他,莘野目光上下打转,发现SA已经把这身西装替他理得相当好了——衬衫衣领一丝不乱,西装衣摆熨帖平直,西装裤的两条裤线也被拉成两条长线,连裤脚都扯过了。
只是……谢兰生的两只袜子还是出来时的样子,乱堆着,因为穿的时间太长袜筒早就有些松了··莘野走过去,两手一抻自己的裤子,半蹲下来,把手探进对方裤脚,几根手指轻轻提着谢兰生白袜子的边沿,向上扯了扯,只觉着这脚踝真细,一捏就能碎了一般。
谢兰生被吓了一跳,连忙把脚往后撤:“喂”·莘野却是没撒手,道:“别动·”·“……”谢兰生便不敢动了。
莘野替他提好袜子,又站起来,看了看,用英语对一边SA说:“再来一条领带吧·夜蓝色,斜条纹,真丝,有吗·”·“我去看看·”·Sales不久后迈步回来,手里提着一条领带:“这个行吗挺搭配的。”
莘野垂眸看看:“也行·”·说罢,他把兰生上身西装扣子一一解开,让对方先把它脱掉,又把衬衫领子竖起来,垂着眸子,手指灵活地系领带。
在系领带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触到对方胸膛,一下又一下,他只感觉指尖发热··谢兰生不会系这个,只能弯着脖子干瞅·他低头时后颈修长,像天鹅。
最后,要收紧领带结时,莘野道:“抬头·”·谢兰生不盯着看了,然而莘野声音带磁:“再抬点儿,看我眼睛·”他比谢兰生高12厘米,这样一来角度正好。
谢兰生便抬头看他,莘野此时垂着眸子,睫毛宛如蝴蝶翅膀·莘野一手拉着领带,一手执着领带结,知道对方在看自己,也一掀眼皮,而后望着谢兰生的眼睛,手缓缓缓缓地滑上去。
他们两人就对视着,身影映在了镜子上··领带结被滑到位置,莘野擎着领带结的右手食指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谢兰生的小颈窝里,隔着衬衫似能灼人·他顺着衣领看上去,能看到精致的喉结、柔软的颈子,然后是下巴、嘴唇。
被人这样抵着自己最脆弱的喉管,还被这样盯着,谢兰生也呼吸变急,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半晌后他终于收眸,舔舔下唇,口干舌燥··莘野也没继续看了,他帮对方整理领子,又扯扯下边,让谢兰生自己接过西装穿上,把扣子系好,给他收拾西装领子以及下摆,最后叫人转过身去,面对镜子,问:“还可以”·“挺、挺好的。”
“那直接就这一身了·”·“嗯……”·“去试衣间换回来吧·”·“好……”·谢兰生在试衣间里浑浑噩噩换回衣服,又糊里糊涂地走下楼,跟着莘野出了店门,沿着大路走了一阵,才猛然间想起什么:“莘野,你刚付完账了”·莘野轻轻瞥他一眼,说:“没付,抢的。”
“……”谢兰生想,莘野这人……·他又问说:“一共多少”·莘野回答:“不到2000。”
随口胡诌··“人民币”·“废话·”·谢兰生叹:“好贵啊·”·莘野:“…………”·…………·晚上,谢兰生又穿上西装,去参加日方的party,或者说,去蹭日方的party。
森田没请莘野过去,谢兰生也不好带着,毕竟是去白吃白喝的··日方的party十分典雅·大厅铺着柔软地毯,九张桌子散布其中,巨大吊灯倾泻而下,四周墙壁装修考究。
大厅正前方有一个台子,背景全是电影海报·森田小姐和其他人全在忙着招呼客人,谢兰生则挥了挥手,并没有过去叨扰··他看见了一个洋人而且感觉脸孔很熟,回忆半天,想起来了——原来是Bill,文艺复兴国际的销售总监,他在酒店塞广告时被那个人当场抓包。
Party的餐食都是日式的,而且看着十分高档,有寿司、有刺身、有牡丹虾、蒲烧鳗鱼、炭烤和牛,还有静冈甜瓜,都用精致的盘子盛着·谢兰生对生的东西其实还是挺发愁的,不过,他也只能蘸蘸酱料,夹进嘴里,一抻脖儿吞下去,不带嚼的,感觉还没有家里的西红柿鸡蛋好吃呢。
当party将要到高潮时森田小姐拿酒上台·她穿着条黑色长裙,十分优雅,欢迎、致谢并对到场的客人们举杯敬酒,在作品的大海报前介绍她的作品《人生》,最后说,希望能与有实力的销售公司达成合作,把版权卖到全球去,旁边翻译一一翻了。
森田小姐那部电影还没正式公开展映,她便邀请台下的人明天都去现场观看··森田小姐下来以后,另一个人走上台子,同样敬酒、介绍作品,他还带了整个日本最有名的女明星来,说由美子是女主演,邀请众人去看放映。
一个一个说完以后,终于轮到谢兰生了·谢兰生一边走过去,一边背稿子,虽然,从知道要参加party起,他已经在自己心里背过20遍稿子了·他还请莘野纠正发音,以免演讲遭人耻笑。
森田小姐带谢兰生一起走到麦克风前,说:“大家~最后,我们这边还有一位中国朋友他的《生根》入围了主竞赛单元‘都灵19’的国际剧情片,前天已经展映完毕,相信在座的很多人都观看过这部片子了~谢导他是来自中国的一名独立电影人,没有人脉,也没有资金,他甚至不知道如何才能认识国际销售,所以,同为亚洲的电影人,我们也把谢导请来宣传他的电影《生根》了~如果有谁感兴趣,可以直接约谢导哦~”翻译原样翻译出来。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谢兰生则执酒上去,因为紧张动作僵硬·他强自镇定,笑了笑,看着森田,道:“谢谢森田也谢谢日方邀请我来认识大家·我是电影《生根》导演,叫谢兰生。
《生根》是入围了主竞赛单元的剧情长片,前天已经展映完毕·嗯,为了防止有人漏看,我还是想先说一说它的内容还有特点……”·挺努力地说了会儿,谢兰生发现,这party上的销售公司非常明显……不感兴趣。
他们不再注视台上,而是继续吃日料了,还有几桌的销售们干脆互相聊起天来·他们脸上挂着笑容,绝对不是在讲《生根》·偶有几人因为礼貌时不时地看他一眼,也个个是心不在焉。
只因这是一部华语片··谢兰生想起,祁勇说过,亚洲只有日本电影在欧美是有市场的··见没有人在看自己,谢兰生又有些无措··他脑中有一个主意,但不大敢嚯的出去,于是只有硬着头皮继续按照原来的说。
然而又是几分钟后,被忽视的过于明显,满场甚至没一个人想认真地听他说话,毫无办法的谢兰生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再次决定拼上一把·他半转过身,擎起酒杯,一扬脖子,把葡萄酒一饮而尽,接着,他又再次面对场内,一抬手,再猛地砸下,只听“砰”地一声巨响,玻璃碎片四处崩飞·谢兰生把杯子cei了·满场在干其他事的销售人员全都一震,刹那间就变精神了,纷纷看过来。
谢兰生的双手掐胯,还挺镇定的,说:“众位……别人一直都跟我说,欧洲市场对华语片是不喜欢的不感冒的,亚洲电影只有日本可以卖出国际版权,市场只爱那类片子。
我说一句冒犯的话,在刚才的讲述当中我充分地体会到了·大家时间都很宝贵,我被忽略是必然的,我能理解·可是……可是……大家看啊,我刚才跟前面几位导演一样宣传电影,没人想听,可是当我突然之间把一个酒杯摔在地上,大家兴趣就起来了为什么呢很简单,这是因为一成不变的东西被打破了啊就如同在电影市场,当观众的选择只有美国片和欧洲片时,他们可能就麻木了,要知道,什么题材都没办法一个一个连续看的。
然而,如果这时出现一部从没见过的中国片,观众也许会留意起来,就和大家刚才一样·”·顿顿,谢兰生又说:“大家都说华语片子在欧洲会没有市场,可是谁都没试过啊。
那为什么不试试呢销售公司并不直接出资购买电影版权,而是卖出去后再拿抽成,能损失的只有资源啊,也就是一些时间,一些宣传·所以,难道不能稍微试试其他类型的影片吗我知道,这有风险,可好机会不全都是在风险中得到的吗”·他很知道自己英语不太地道,于是徐徐地说。
莘野说了,英语不好的人谈天最最忌讳强装“流利”——就跟洋人说中文一样,只要慢,发音不准也能被听懂··台下的人都没说话,然而,也不知道是真感兴趣了,还是不好意思再接着吃了,总之,销售主管都安静地面对舞台,听他继续说。
谢兰生又深吸口气,道:“我下面就说一说电影《生根》的特色吧·”·“首先,这几年来中国经济发展很快,也赢取了全球注目,而《生根》并没有再从历史角度来讲中国,而是将镜头对准了中国一个农村家庭。
当然,作为文艺电影,它批判了几千年来一个丑陋的观念,可是,这部片子里面既有主角在农村的生活,也有他们对城市的惊奇,欧洲观众可以从中看出当今中国的样子,了解它的过去、现在。
事实上,就是昨晚,美国一家‘巨无霸’的执行总监还找到我,说美国在关注中国,希望买走《生根》版权,可他希望更改结局所以最后没达成deal,很遗憾·”·听到这,一些高傲的欧洲人发出几声了然的笑——在他们看来美国人都是一群没文化的。
“其次,”谢兰生又再次开口,“柏林影帝就是莘野在《生根》中演男主角·他现在在好莱坞的片约不少,或者说很多,其中还有大投资的又或者是大导演的。
代理合同一签几年,《生根》可以借助明星卖版权的几率很大·”·接着:“第三,片子背后故事很多,销售起来会比较方便·”他分享了某个乡长要介绍信的故事,两个主创偷窃跑路的事情,还有澳洲海关用x光扫胶片的故事,不少人都听入迷了。
原来,仔细听听,这个英语蹩脚的中国导演讲的还挺有趣··讲完第四第五第六,谢兰生说:“在《生根》的展映之后,各方面都好评如潮·欧洲国家的影评人与观众有共同背景,既然他们觉得好看,那应该……观众也会觉得好看。”
谢兰生把他裤兜里一张白纸缓缓展开,“我昨晚上抄了很多大型杂志和大影评人的看法,在这念一下……Leonardo Chiellini说,谢兰生的《生根》讲了中国式的家庭崩碎……与西方不同,冲突不是相叠加的,而是突然爆发,这时冲突是毁灭- xing -的,触目惊心,让人看到中国家庭很特殊的相处模式。”
“xxxx则说,它描述了中国家庭五千年的一个观念:传宗接代·这听起来非常奇怪,可《生根》却不疾不徐地剖析了它的背景……”“还有,xxxxx说,在遥远的共产中国,女- xing -意识也在觉醒,谢兰生用他的镜头捕捉到了一个陈俗,并且还用惨烈的结尾给人以猛烈敲击……”·他一句句地讲出来。
等到全部都说完了,谢兰生又深深鞠躬,道:“我很希望能与世界分享这样一个故事·”·下面有人鼓起掌来,不知道是对他的作品,还是对他摔杯子的做法,抑或是对他刚刚讲的背后故事。
参加party的一干人重新开始吃吃喝喝,谢兰生叫服务生来把碎玻璃一一扫了,忙不迭地弯腰道歉,很久后才回到了他在中间桌的位置上··而后,让谢兰生意外的是,还没等party结束便有好几个人到这桌来,要了他的电话号码,其中几个甚至约了兰生今晚就谈一谈·谢兰生只觉赌对了。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日方的party落下帷幕后,谢兰生在咖啡厅里跟好几家都谈了谈,不过,这些公司全都没有到现场去看过《生根》,有些犹豫,而谢兰生也并没有录像带等可以提供。
他是个独立电影人,缺乏正规商业运作··最后一个来的是Bill,“文艺复兴国际”的销售总监·Bill身材高大健壮,皮肤很白,金发,有一双海蓝色的眼睛。
他坐下来,道:“谢导,《生根》展映我看过了·”·“……”谢兰生望着Bill,没说话·多亏他的小广告了,还是有人去看过的。
“我本来没打算去看·作为公司销售总监我要看的片子太多了·不过,你那天在房间门缝塞的广告让我个人对它产生了一点兴趣·在今天前我是认为,《生根》虽是好的作品,然而文艺复兴国际没运作过华语电影,打算放弃的。”
“……”·“不过今晚又见面了·”Bill的语气冰冰凉凉,十分职业,“听了你的发言以后,我觉着……倒也可以试试。
《生根》拍摄非常波折,这是个好的卖点·我想了想,电影也许比较适合文艺影院·”·谢兰生有一些疑惑:“文艺影院”·Bill一笑:“欧美有些专门放映文艺电影的电影院。
它的受众一般来说学历较好、收入较高,也许会对在崛起的亚洲大国感兴趣·他们一般悲天悯人,如果听到《生根》拍摄的背后故事说不定会感兴趣并且买票·欧洲还与美国不同,不要求皆大欢喜。
对了,录像带和收费电视两个媒介也可以试试·”·“……嗯·”中国可没文艺影院,连商业影院都不多··“我们可以运作试试。”
Bill又说,“我先介绍一下文艺复兴国际吧·文艺复兴国际是家销售公司,位于伦敦,前身是文艺复兴电影的海外销售公司·我们可以代理英国地区,也可以代理全欧地区。
如果可以达成协议,文艺复兴国际会抽15%的佣金,我们双方签署五年的销售代理协议,以及一份协议备忘录,标明你希望的要价,和你能接受的底价·若是进行全欧代理,文艺复兴国际目前能运作的是这几个垂直划分的区域:英国包括北爱尔兰,法国包括比利时的法语地区、德国包括奥地利、西班牙、比荷卢、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包括丹麦挪威瑞典芬兰、冰岛、葡萄牙、希腊,东欧则是……”文艺复兴国际只是一家英国销售公司,无需花钱购买版权,签下《生根》未尝不可。
谢兰生的脑子发晕,幸好这时救星莘野推开Passion Cafe的门走进来·他穿着酒红色的衬衫,像只孔雀··Bill不以为意,重复了遍刚才讲的,又继续说:“代理合同必须独家。
签署协议以后,文艺复兴国际就会着手制作电影海报、广告片、预告片、新闻发布会,也会参加更多影展·我们公司有实力让《生根》最后出场展映·要知道,除非电影非常出彩,能一直在评审脑海中,早出场都是劣势。”
谢兰生:“……”竟然还有这些门道·他的《生根》在都灵是中不溜丢出场的,算劣势吗·Bill继续说:“胶片拷贝、影片字幕都由我们负责筹备,不过,给发行商做推销的内容简介、电影剧本、原始正片等等需要谢导方面按时提供。”
谢兰生的脑子晕了,索- xing -全部交给莘野··莘野和Bill越说越快,兰生开始听不懂了··只见莘野十指交叉,微微前倾,气场十足,一双眼睛老鹰一样。
他和Bill本来谈的好好的,却突然间因为什么新的话题争吵起来,两人语气都邦邦硬,Bill一直重复着“No”“No”,桌子周围气氛紧绷,落针可闻。
莘野说的一字一句全都带着攻击- xing -,又说了些什么东西,Bill的脸色十分不善··兰生特怕莘野搞黄了,理- xing -觉得应当制止,可实际上却没动作,完完全全地把对他来说相当于命的版权谈判交给莘野了。
几分钟后,Bill紧绷下颌,脸色很不好看,他盯着莘野看了会儿,而后,突然间就换了态度,挺有魅力地笑了笑,抬起自己的两只手,手掌向外做投降状:“OKOK,你赢了。”
莘野轻笑··而后他们就开始算,谢兰生则茫然看着·好像一张纸上面是预计拷贝、预计录像带、电影估值——全都分为高中低三档,另一张纸上面是制作费用,广告费用、营销费用……甚至还带银行利息最后,他们俩为每个欧洲的垂直地区都定下了一两个版权价格,Bill拿出销售代理协议的模板,莘野则对影片附属产品开发、商标注册、影片版权材料使用和违约金等几条做出了修改。
Bill都接受了,又道:“我必须和法务财务针对修改确认一下,再去酒店商务中心打印终版,麻烦等等·”·“嗯,”莘野喝了一口咖啡,“别忘了加最重要的,一个字儿也别差了。”
Bill无奈地笑:“知道了·”·“喂,”Bill暂时离开后,谢兰生问,“你们刚才吵起来了”·莘野笑笑:“因为加了一个条款。”
“什么条款”·“把无保证的销售协议变成有保证的销售协议·”·谢兰生问:“什么是有保证的销售协议”·“就是……”莘野拉了一个长音,“五年以内,文艺复兴国际必须完成20万的销售额,其中首年至少5万,后边四年15万,英镑。
如果不能完成指标他们需要赔款未完成部分的50%·”·“”20英镑,那是180万人民币了·谢兰生倒吸凉气,叫:“还能这样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有保证的销售协议’Bill怎么可能答应”·“作为交换,他的抽成从15%变成20%。
也就是说,假如他们恰好完成20万,我们到手也有162万·就算他们一分没卖出去,我们也能拿到81万·”·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可是那也……”·莘野还是在笑:“我告诉他,我这边有内幕消息,《生根》会获最终大奖。
到那时候,也许就不会只有一家‘文艺复兴国际’想试试了·”·谢兰生是出离惊讶了:“你、你骗Bill咱们哪有内幕消息”他想,莘野这人也太不要脸了谁能想到这么大的一个影帝在咖啡馆骗人·莘野却是高深莫测:“反正合同已经签了,他们也是做生意的,想要赚钱或不赔钱就肯定要推荐《生根》。”
谢兰生:“……”天下竟有这种事情··事实上,莘野只是与Bill分析了《生根》获奖的可能- xing -,最后认为大约有50%·电影节会寻求平衡,而《生根》的中国背景让它可能摘得桂冠。
莘野提出各退一步,分担风险——谢兰生就直接从了“文艺复兴国际”公司,签20万、20%,因为一旦《生根》获奖,也许就有40万20%的offer在等着他签了。
谢兰生与Bill和莘野从9点钟谈到1点半,终于是把合同签了·他很感激莘野——他给自己当男主演,帮自己解决最后的2500块,现在又为自己敲定版权事宜,而他自己……看着厉害,其实说不定只会拍电影。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他把版权卖出去了·最少也能挣到81万·25万还给投资人,剩下来的56万按说好的对半分,也还剩28万,够他继续紧紧巴巴地拍摄出下部电影了。
在与Bill谈后不久还有一家日本的发行商也要买版权,销售范围是全日本,不过只有5万美金,谢兰生也点头应了·这回,28万变成40.5万了,足够了··放下心上大石头的谢兰生却没回酒店,他告别莘野,独自一人出去走走。
他依然是那样文艺,想静静地回顾回顾··…………·他来到了都灵地标——Antonelliana尖塔,两分硬币后的图案··这座尖塔威严矗立,是都灵的标志建筑,也是都灵城唯一一个高点,大家只要抬起头来就能看到它尖尖的顶。
它是上个世纪全世界最高的建筑物,而现在,它高高的塔内是意大利国家电影博物馆··这座城市在二战前是意大利电影中心,还有意大利第一座电影院·而意大利人把电影博物馆设在Antonelliana塔里,足见“电影”地位之高。
谢兰生两手插兜,一步一步地走近他··如童话里那个王子走向他的莴苣姑娘··在塔尖下,谢兰生仰起头来,看中间电影博物馆那黑漆漆的影子··良久良久,久到谢兰生都觉得有些冷了,才发出了一声叹息。
在过去的一年当中谢兰生一直以为《生根》版权卖出那天他一定会雀跃欢呼,深深地为自己骄傲,可事实上,他发出的竟然不是一声欢呼,而是一声叹息··在都灵的寒冬夜色中,他突然间便想起了经典电影《毕业生》的最后一段。
一向软弱的霍夫曼轰轰烈烈抢回新娘,然而电影最后一幕,霍夫曼却坐在车尾,眼神游离,满脸空茫··一如他此刻··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时候华语电影想卖版权确实是难。
《妈妈》好像没卖版权,但张元在电影节上拿了法国政府的十万刀奖金,后来贾樟柯他们就可以卖掉了··第30章 都灵(七)·12月9是都灵国际电影节的颁奖典礼兼闭幕式。
12月8号是星期日, 各项活动人山人海, 之前Bill说获奖电影一般会在这时出场也是因为容易造势, 而谢兰生以及莘野则必须要更换酒店——因为寄送拷贝迟了,谢兰生订房间也晚了,那个时候, 酒店说,8号周日早就没有剩余房间可以订了。
莘野订的另个酒店在市中心,也是五星, 莘野自己花钱享受, 谢兰生是蹭蹭而已·这电影节的组委会只给报销三天住宿,而谢兰生若想看完就必须再自费四天,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肯定会选最便宜的,50美元的motel, 虽然连这200美元可能都要管朋友借,甚至说, 他可能因囊中羞涩而选择提前回家。
谢兰生觉得,幸好莘野喜欢热闹非要看完颁奖晚会……·于是,7号的一大早谢兰生就去退房间, 按照莘野的指示把行李寄存在了前台, 告诉对方六点来拿,便去观看电影展映了。
然而十分乌龙的是,六点钟,谢兰生一回到酒店,就冷不丁在大门口看到了组委会的人似乎还是正在等他·他们一见谢兰生便齐刷刷地走了过来。
谢兰生懵了··“谢导, ”组委会的一个男人说,“您是打算去机场吗今天就要回中国了”·“啊……”·“我们知道,资金不足的电影人不会留到最后一天,但是,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参加明天的闭幕式。”
谢兰生:“”·“资金要是实在困难……我们会再报销两晚·”·“不是,你们误会了。”
谢兰生赶紧解释,“我订酒店下手晚了,那时周日就满房了·现在是要换一家住,并没打算离开都灵·”·“哦哦哦哦……”组委会的人松口气,“那太好了,咱们明晚再见了”·“嗯,明晚见。”
送走几个人,谢兰生还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他转过头面对莘野,十分茫然:“组委会来……就说这个还是说,对每一个要走的人组委会都会挽留一下咱们正好是最后一个,所以他们说完就离开了”·莘野两手插在兜里,似笑非笑,“谢导,恭喜,你要拿大奖了。”
“啊”·莘野迈步走向前台:“如果没奖,他们不会故意过来叫你参加颁奖典礼的·”·“是、是这样吗。”
谢兰生想装作冷淡,然而脸上却没绷住,在弯腰看行李签时嘴角用力地弯了弯·他把笑容藏起来,不想让莘野看了笑话··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而后兰生有些开心,又有一些因为太好的东西还没有兑现而生出的紧张忐忑。
他带着东西,坐莘野租来的车一路到了新的酒店,进去发现竟是个套房——外间可以会客、办公,里间用来休息睡觉,盥洗室里还有一个超级巨大的按摩浴缸··他们出门吃了晚餐,回来以后谢兰生就钻进浴缸大泡特泡,感觉自己在演电影。
中间有回莘野突然拉开木门去上厕所,兰生赶紧扯过旁边的白毛巾盖在腰下,感觉还挺不好意思·虽然说吧,他也经常去澡堂子,大家互相看没所谓,但那个是互相看,跟这个单方面看不一样。
莘野好像瞥了他一眼,又好像没有,谢兰生也不太清楚··他们俩在官方酒店就是住的“2 Queen”的房间,这回还是两张床的,一夜下来相安无事··…………·而第二天晚上就是电影节的重头戏了——颁奖典礼兼闭幕式。
谢兰生又穿上那套莘野买的西装皮鞋,还人生中头一回用吹风机吹了头发,觉得自己这堆头发都一瞬间变金贵了··因主会场水泄不通,谢兰生与莘野先乘计程车到官方酒店,又从酒店一路走去。
谢兰生穿着新买来的西装,顶着吹过了的头发,漂亮地走进场地,又漂亮地坐下身子··7点,都灵国际电影节闭幕式正式开始··一个声音十分低沉:“Ladies and gentlemen, welcome to the……”说完英语,又切换成意大利语。
接着,女主持人款款台,观众席上掌声雷动·女主持人风格幽默,开场白上笑声不断··因为主持人的英语明显带着意大利口音,谢兰生听不大明白,只能呆呆地坐着看。
一项一项地走流程,所有嘉宾都很能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闭幕式才终于到了颁奖典礼的环节··而谢兰生因为事先已经知道要拿大奖,一切期待全都没了。
他只觉得特别紧张,心脏一直咚咚地跳,空气放佛有存在感,让谢兰生呼吸困难·他不断地在心里面背诵他写的致谢词,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因为他还没准备好面对这样多的注目。
而同时,谢兰生也忍不住猜:他会得的是最佳影片还是最佳导演还是评审团奖还是小奖又或者是……莘野说错了,他今晚要空手而归那可真是太- cao -蛋了。
他回想着他这几天在电影节看的片子·唔……昨天一个美国片子十分感人也很深刻,比自己强,前天一个意大利的本土片子也非常好,也比自己强,那,它们俩一个拿最佳影片,一个最佳导演《生根》获得评审团奖大约如此……·都灵国际电影节的奖项其实并不多。
在纪录片单元,每进入到一个奖项,谢兰生都希望可以花落森田他们的《人生》,然而最终事与愿违,各大奖项一一揭晓,没有《人生》·一个一个高兴的人走上舞台接受荣誉,“失败者”的苦涩只能他们自己心里咂摸。
也许只是差之毫厘,可灯光只属于“第一”··国际剧情片单元中,第一个被开奖的是“最佳剧本”,给了一部西德片子……不,应该说是德国片子,谢兰生想,西德东德去年统一了。
接着是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一个来自苏联,一个来自捷克斯洛伐克··到这,都灵国际电影节还剩的只有三项大奖了··先公布的是评审团奖“Fondazione Sandretto Re Rebaudengo Award”。
都灵国际电影节与奥斯卡金像奖不同,并不针对每个奖项专门设置提名影片,也就是说,所有入围的片子对所有奖项自动角逐·一个嘉宾缓步上台,打开信封,谢兰生的一颗心脏顿时砰砰地跳起来·会是《生根》吗·结果,他念出了美国片子。
谢兰生:“……”·接着公布最佳导演··心里再次咯噔一下,谢兰生真希望是他·若再没被念到,他就只剩一次机会了,唯一一个机会——因为除了“最佳影片”所有奖项都有得主了。
他的希望太渺茫了··莘野看出他的不安,捉过他的右手,一手攥着细瘦手腕,一手拍拍的手背,而后握住他的指尖·谢兰生只关心奖项,没注意,却觉得暖。
结果,那位嘉宾红唇轻启,却说出了来自印度的《舅舅》的名字·谢兰生则在一瞬间感觉全身如坠冰窟。
什么啊,竟是《舅舅》·意大利片呢·在谢兰生的心目当中,《舅舅》《生根》一个水准,是要竞争“评审团奖”的。
他觉得,他真不如意大利片,看来,最终大奖会是那部意大利的本土电影,而《生根》则注定是要铩羽而归一无所获了,输给那个《舅舅》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谢兰生又想了想,觉得自己至少已经卖掉《生根》的版权了,也收获了好的结果,他应该觉得满意才是,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他渐渐又平静下来,继续观看台上颁奖,打算不管怎么样都好好享受这一盛会··最佳影片即将揭晓,一位绅士的男演员大步迈向了主持人,与之握手,接过信封。
他把信封轻轻打开,凑近话筒,英语也是不怎么样:“The best film,for Torino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goes to……”·观众们都静静等待。
他又说:“Root,from China·”·谢兰生:“”·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怎么可能会是自己·不对啊,这完全不对啊。
在他心里《生根》《舅舅》不如美国片和意大利片,可结果在评委心中,美国片和意大利片不如《生根》还有《舅舅》审美能差这么多吗·谢兰生是晕头晕脑地走上去致感谢词的。
本能般地走上舞台,谢兰生对着话筒竟卡壳了··因为刚才已经放弃,一直念叨的感谢词被丢到了爪哇国了··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第一句是什么来着……糟糕,想不起来第一句了,也顺不下来后面的了。
他强撑了十来秒钟,遵循本能地说出“谢谢主席和众评委”之后就又没词了,下边观众全都发出十分善意的笑声来··然而就在这时,谢兰生在观众席看到有只手挥了一瞬,他凝神望过去,发现手的主人竟是莘野。
莘野温柔地看着他,两只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冷静··谢兰生便深深呼吸,挺突然地就平静了些,他不看观众,而是看看脚下,专心地想,终于是想起来了··“抱歉,太紧张了。”
谢兰生笑,“感谢主席和众评委·这是一个莫大荣耀,能拿到它我很幸福·嗯,大家知道,我是来自中国的独立电影人·我们经历很多困难才拍出了《生根》一片,每个人都非常孤独,每个人也都非常勇敢。
因此,我衷心地感谢摄影师祁勇、录音师岑晨,助理甄红、贾绿,还有演员莘野、欧阳囡囡,还有……我尤其要感谢莘野,在《生根》的摄制当中他提供了很多帮助,不仅仅是本职上的,还有其他各方面上的。
比如,多亏他的500美金我才能够站在这里·当主席Matteo De Sciglio说参赛要意大利语字幕时,我想的是完了完了,我没有钱·”·众人都笑··“总之,”谢兰生又说,“感谢都灵,感谢莘野,也感谢大家。”
谢兰生把奖杯举举,与主持人示意告别,下了台子··他看到莘野眼睛很亮·这番话是自己写的,并没有请莘野翻译,他希望,到这一刻时,莘野可以亲耳听到他对《生根》有多重要,对自己这一路有多重要。
本来,谢兰生还有点害怕“独立电影人”这个词,觉得自己只是想拍片而已,然而现在也不遮掩了——又有什么可遮掩呢他就是“独立电影人”,无论如何只能接受。
下来后,谢兰生又仔细想想,觉得,自己能拿这个奖项还是因为“来自中国”·中国正在受到关注,而自己拍了一个家庭·电影节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政治因素,引导观众关注它们认为应该受关注的。
当然,作品实在差也不行··可是,《生根》有好莱坞的摄影师,有北广毕业的录音师,有影帝莘野,有澳大利亚的ABC LAB,还有……呃,池中鹤冲完片子剩下来的冲片药水。
而且,因为海关扫x光,他反而把几个片段给拍到了接近完美··如果不是罗大经、张继先同时跑路,如果不是澳大利亚海关自以为是,还未必有这个结局··也许一切在冥冥中都有天意也说不定。
…………·在谢兰生胡思乱想之间典礼结束了··谢兰生也跟着人流一步一步走出大堂··今天都灵一直有雪·意大利的大半地区都是从来不下雪的,只有北部几个城市比如都灵以及米兰,会下雪。
顶着雪花,谢兰生把自己带的大羽绒服翻出来,披在身上,一边穿,一边下台阶··结果,巨突然地,就有一个年轻男人很大力地扯他脖领,谢兰生没任何防备,手里头的衣襟没了,一下就被那男人把大羽绒服剥下去了·“”谢兰生想:神经病啊·刚要骂,哗啦一下,他就感觉一件黑色呢子大衣被罩上来,与此同时,身后那个声音吼道:“谢导我是中国的留学生,正在这边当志愿者有记者在下边等你你的大衣太破旧了,会让人家看笑话的咱们两个身材差不过,你穿我的大衣过去,做完采访再换回来,我给你先拿着衣服”·“……啊”谢兰生恍然大悟,谢谢对方,让男生穿上羽绒服,匆匆忙忙下台阶了。
果然,一众记者在等着他··他磕绊着回答问题,被堵了近一个小时,被闪光灯给晃到了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而等最后应付完记者,谢兰生再找到那个中国来的留学生时,却发现对方并未穿他带过来的羽绒服,而是在雪花中发抖,一个一个地打喷嚏。
谢兰生还挺感动的··他努力地向前奔跑,路上总有这样的人··把大衣换回来后已是晚上10点半了··谢兰生并不想睡觉,望着眼前飘飞的雪,就对莘野说;“莘野,咱们沿着波河走走”·莘野听了,略一颔首:“好。”
波河是意大利最长的河,发源于阿尔卑斯山,在威尼斯注入大海,它流经都灵,清澈美丽··莘野走进路边小店,买了一把黑色的伞··因为波河距离不远,莘野、兰生一路走过。
因为已经要十一点了,小巷里边空空荡荡,他们撑伞在人行道上走,两边都是欧式建筑,华丽、庄严·黑伞并非折叠式的,而是直把的,伞面很大,伞柄下是“J”形把手,莘野此时正在握着,漂亮的手骨节分明,充满男人的力量感。
因为姿势,衬衫露出一截袖子,上面袖扣闪闪发光··终于走到波河上了·一边是河,一边是树,他们走在波河河岸上面,踏着无比柔软的雪,听着脚下温柔的声音。
雪纷纷地落在伞上,再化去,河对面的远方就是巍峨的阿尔卑斯雪山··山体像被蚊帐笼罩起来一般,又好像裹着糖霜的糕点··波河上面有座大桥,两人随意地拐上去。
桥很长,横穿波河,上面还有有轨电车··两人走到一半左右,一辆橙色的有轨电车缓缓地经过他们·有两个窗口是开着的,两个当地六七十岁的老头儿在向外看。
终于见到人了,谢兰生很高兴,就喊:“嗨”·他们两个也笑着回:“嗨”·谢兰生吼:“ComeGet offWalk with us”·两个老人则大声回:“NO————”·谢兰生:“哈哈哈哈”·莘野转眸轻轻看他。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兰生真的……像个精灵·他拿到了“最佳影片”,是出色的新人导演,有天真的一面,又有圆滑的一面,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竟然能完美统一。
在白雪中,在无人的大桥上,在阿尔卑斯山的前方,莘野真想箍住他腰,和他接吻——他找到他的舌,紧紧攥住,用舌尖的味蕾品尝对方甜美的味道,而他则是站都站不住,在他怀里意乱情迷,嘴角甚至流下银丝。
当然,只能想想罢了··两人一路悠闲地走,一边随意聊天,到了大桥尽头的时候,谢兰生蹲下身子,挺失落地小声念叨“明天就要离开了啊……”而后伸出手指,用食指在栏杆下面干干净净的雪上写:“谢兰生到此一游。”
莘野一看,笑了,也半蹲下来,在“谢兰生”三个字后画了一个添加符号,加:“与莘野”··谢兰生又傻乎乎笑:“嘿嘿嘿,这样呢,等到明天,它化成水,渗进土里,这个字就永远留在这座城市的中心了。”
莘野说:“……嗯·”·撑着膝盖站起身来,他们两人又在对岸撑着雨伞继续闲走·皮鞋鞋尖上面沾满了雪,洇- shi -一片。
“莘野,”谢兰生又文艺病发作,说,“咱们把伞收起来吧就在雪里走一会儿·”·对谢兰生提的要求莘野自然没有不从,他颔首,收起黑伞,却没握紧,而是挺闲散地勾着伞把,拖着它在河岸上走。
雪还在下·谢兰生把双手张开,让雪落在掌心,融化,再落在掌心,再融化,觉得自己能温暖一切似的·莘野只是微微笑着,偶尔看看一侧深沉的阿尔卑斯山,或另一侧温柔的波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不知不觉便白了头,地上的雪被雨伞尖拖出一道长长的痕。
一直到了12点半,谢兰生才觉得够了,对莘野叹:“行啦,回去吧”·“……嗯·”·他们从河床走上大路,莘野拦下一辆车来,看看兰生,掸了掸他头发上的雪,又将对方额上脸上的也一并扫了。
因为看见谢兰生的长睫毛上也有几片,他便用手捏着,一顺,一捋,把小雪花都摘下来,让眼睫毛干干净净·他左手拿伞,右手拇指食指捏着,摘掉左边睫毛上的,而后,因为食指沾了雪花,便换成拇指中指,摘了右边睫毛上的。
摘完,莘野一手捏着伞,用空的手去拉车门··然而当他即将触到车把手时却挺住了··看着很脏··他指尖上还有刚才谢兰生睫毛落雪化成的水珠。
不想蹭在这种地方··莘野想想,把食指送到唇边,嘬了··而后是中指,而后是拇指··而谢兰生在他身后,什么都没有看到··作者有话要说:谢兰生的熊猫妈妈:你他妈的就是想嘬·第31章 都灵(八)·第二天竟还是有雪。
雪花落在大街小巷, 静谧美好··谢兰生与莘野早早离开酒店游览都灵·在电影节举办期间他们展映电影、参加活动, 没有一天是闲着的, 现在终于可以看看这座美丽的城市了。
两个人先登上了Antonelliana,尖塔里面是意大利国家电影博物馆·因为今晚就要回国,谢兰生想抓紧时间先把重要的东西看了··一进尖塔谢兰生就被博物馆吸引住了。
大显示屏到处都是, 而显示屏的周围是经典道具、经典场景·大厅放着电影配乐,谢兰生只觉得熟悉··这博物馆共有五层,很大·一楼展示摄制原理, 并且详细地介绍了意大利的电影史和全世界的电影史。
它从光学原理、照相机原理和摄影原理开始不疾不徐地讲, 用一代代的摄影机、洗片机和放映机来展示电影的发展·整个展厅都是机器,其中有些还十分珍贵——在“默片”的那个区域谢兰生就看到了卓别林的电影样片。
博物馆的三层则是经典电影的展映厅·从环形的楼梯上去, 谢兰生发现,楼梯两边全部都是经典片的原版海报, 他看到了《乱世佳人》,也看到了《星球大战》……还看到了演员照片墙。
三楼大厅有几十张整齐排列的红色躺椅, 而大屏幕此时正在放映的是《乱世佳人》·大厅两边还有几个小厅在放特定主题,谢兰生去看了看,感觉还行, 便决定先逛四楼五楼, 等回来后再专心品味。
四楼有海报馆还有道具馆,后者集中摆放珍贵道具·有一个区游人挺多,谢兰生钻进去,发现该区正陈列的是梦露的黑色内衣以及她的化妆工具·谢兰生叹了口气,这是世界上最- xing -感的人, 可谢兰生却也记得《彗星美人》导演说的,“她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这个馆中还有很多其他电影的道具,比如“劳伦斯”的白色长袍·与其他人完全不同,谢兰生在每个展台前都细细地观摩··五楼则是电影制作馆。
它是一个互动区域,游客可以自己在这实现“演员”的梦想,被摄影机捕捉、拍摄,被做效果,被放映在大屏幕上··谢兰生只觉得,他也正在电影世界当中。
扶着扶手重回三楼,《乱世佳人》刚好播完·这部电影谢兰生在北电曾经看过多次,于是并未驻足停留,而是直接走向大厅左右两边的小展厅··最后一个展厅十分与众不同。
人要躺着观看电影··正圆形的“床”在最里面,是红色的,软绵绵的·凹凸起伏波浪样的红色床帐直直垂下,也拢成圆,遮着里面,非常漂亮。
而游客若是伸手挑起红色床帐便能发现这块床帐竟是遮光帘——它里面,一块圆形的大屏幕正在播放电影主题·大屏幕被钉在天花板上,与下面的床一般大小一般形状,都是圆的,游客仰面就能看到,而因为在床帐里看也能暂时“与世隔绝”,完全处在电影世界中。
谢兰生能明白这些小展厅的设计意图——告诉人们,无论何时都可以看电影·这个展厅是躺着看,前面几个展厅还有许许多多其他姿势··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也许因为今天有雪,整个厅里竟然只有谢兰生与莘野两人。
谢兰生说:“进去看吧”·莘野点头··谢兰生便钻了进去··红色床帐的高度只有整个房间的一半,没垂到床面,于是,谢兰生人虽在床上,膝盖却是支了出去,小腿竖着,脚丫踩地,没脱鞋。
他与莘野睡成60度角,一个从左边看屏幕,一个从右边看,两人头发轻轻挨着,莘野的短些,谢兰生的长些,莘野的硬些,谢兰生的软些·莘野人高腿长,一条小腿支在地上,左脚搭在右膝上,动作随意,有些懒散。
谢兰生在床帐当中睁大眼睛,说:“莘野,开始了·”·莘野随口应:“嗯·”·这个展厅这一天的电影主题竟然是……吻。
它把世界著名电影的经典吻戏做成合集了··谢兰生的呼吸变急··他依然是那样矫情——当第一个接吻镜头被放映在屏幕上时,谢兰生就掉下泪来了。
《卡萨布兰卡》··全片唯一的亲吻··英格丽·褒曼在这部片子当中美到不可方物,让人觉得,若她能给一个亲吻自己愿意赴汤蹈火··她饰演的Ilsa在卡萨布兰卡再次见到Rick,无法自拔。
此时二战正到中期,德国铁蹄踏破欧洲,而Rick手里有着一张能去美国的过境证·Ilsa决定与丈夫分手,于是,她到酒吧寻到了Rick,对他说,她希望与他在一起·他们两个商量好了,他们两人留在这里,让作为反纳粹领袖的丈夫Victor用过境证逃去美国。
他们两人在这接吻·Ilsa说,希望Rick能感受得到自己始终在爱着他,“How much I still you·”·谢兰生在床上看着,眼泪宛如珠子一样。
他想起了片中台词:“世界上的咖啡馆有那么多,你却偏偏要走进我这一个·”·与单纯的游客不同,作为一个电影导演他知道这电影的结局——Rick在说谎,他知道Ilsa对Victor有多么重要,他不能因他的爱让反纳粹领袖失去妻子,他们需要打赢战争,只是,如果不先说谎Ilsa是不会去美国的。
在电影的最后五分钟,只有一张过境证的Rick把警长骗到警局,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叫对方安排飞机·他让Ilsa与丈夫离开,那么深情地看着她,说:“我们都知道,你属于Victor。
你是Victor的精神支柱,如果飞机离开这里而你不在飞机上面,你一定会后悔的·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不过肯定会是某天,而且必定后悔一生·”面对Ilsa“那我们呢”的问题,Rick的回答是“我们永远拥有巴黎,我们昨晚重拾了它。”
Ilsa陪丈夫上了飞机,而Rick则是开枪打死追过来的德国上校,独自一人承担一切,目送着他这一辈子最爱的人奔向自由··战火中的一场爱情·而它之所以能够成为最经典的爱情电影,却是因为男女主角并没有选择爱情。
作为1942年的片子,它的逻辑是自由高于爱情高于一切··这合集的第二场是《魂断蓝桥》,费雯丽在这部片中的美同样可以穿越漫长时光··Robert与Myra坠入爱河。
在盛大的舞会之后,Myra发现Robert在暴雨中等了一夜,立刻拔足跑入庭院,于是有了“雨中接吻”,深情至极··谢兰生的泪愈加汹涌,他知道,此后剧情急转直下——Robert突然被派上战场,Myra担心是最后一面,不顾自己芭蕾舞团的规定到车站送别,却未料到芭蕾舞团因此将她永久除名。
Myra在战乱的岁月里无法找到新的工作,又得知Robert已经战死,连遭打击,一病不起,而在仅仅几个月后,Myra发现,原来她的好友在当妓女照顾自己·Myra当然无法心安理得,于是,美丽的Myra也成了妓女。
在影片的最后,Robert回来了,原来,他只是被俘,并未死去,可看着Robert和他的父母,Myra还是无法让“不光彩”的过去为Robert家族蒙羞,便在婚礼的前一夜,对Robert母亲说出实情,从大桥上一跃而下。
有时代的不得已··谢兰生想起来北电老师王先进说过,看这片子能不哭的全部都是铁石心肠··合集的第三场是《罗马假日》··奥黛丽·赫本饰演的公主与乔拥抱、接吻,转身离开,结束了她这一天来作为“平民”的生活,回去继续她的职责。
这个亲吻缠绵悱恻,带着珍惜以及不舍··谢兰生也知道结尾——在公主的记者会上深爱的人再次见面,然而他们不能说话,只能无声地告别,结束只有一天的爱恋。
经典的吻一个一个被合集给放映出来,谢兰生便无声流泪·因为姿势,他的眼泪顺着眼角一直流到黑发当中,接着消失··他会猜测还有哪些电影片段可能出现,而后,只要是他认为该有的,全部都在后边出场了。
各种亲吻,各种爱情··谢兰生目不转睛··最后一个亲吻镜头是去年的《人鬼情未了》··在影片的最后一幕,Carl被玻璃刺穿胸膛,因车祸而变成幽灵的男孩Sam保护了Molly,完成心愿,即将去天堂。
Molly终于能看见Sam,她哭着与Sam交换了没有实感的亲吻,背景音乐是经典的《Unchained Melody》··整个短片播放完毕后,谢兰生还沉浸其中,有些怔然,有些恍惚。
他还是在默默流泪,连发丝都- shi -了一片,因为仰面而且在哭,他呼吸困难,一抽抽的··然而,在怔然和恍惚之间,他听见了莘野的声音:“乖……别哭了。”
谢兰生凝神望去,发现莘野不知哪时竟撑在了自己上方,正温柔地看着自己··谢兰生说不出话,又抽了下··莘野轻笑·他站在地上,人高腿长,夹着谢兰生的膝盖,一手撑在谢兰生的左耳旁边,另一只手拇指指腹轻轻抹掉他的眼泪,从眼角,到鬓角。
而后他又换了只手,小心地拭掉了另一边的泪··谢兰生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发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莘野此刻的眼神与刚才电影里的有些重合,让人沉溺,谢兰生的大脑当中无端出现“柔情”这个词来。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行了·”莘野伸出双手,谢兰生也没想太多,便把自己的两只手放在对方的手掌中,被莘野一把攥住并从床上拉了起来。
“哈……呼”谢兰生也觉得自己十年一日地矫情,吐了几个气音出来,用手掌把脸上抹干,又用袖子头发把也抹了抹,整理发型,穿上大衣,道:“莘野,咱们上塔顶吧只有塔顶还没去了”·莘野看着他,点点头:“走吧。”
Antonelliana尖塔有167.5米高,可以在博物馆一楼乘坐电梯直接上去·在塔顶,人能看到都灵全景,还能看到阿尔卑斯山··他们一路“嗖”地上去,谢兰生还有点超重感,只觉自己头晕眼花——他在中国还没坐过这个速度的电梯呢。
到了塔尖,天空依然在飘雪花·纷纷扬扬,缓缓飘落·可能由于这个原因塔尖上的游客不多,某侧甚至空无之一,谢兰生便走了过去··他走到栏杆边,把手腕搭在栏杆上,眯起眼睛,看着这座在小雪中模糊不清的欧洲城市,轻轻发出一声喟叹。
旁边莘野见谢兰生刚才开始就没说话,过去与他并肩站着,也把小臂搭在栏杆上,与他一起看雪景·塔尖栏杆设计高度正好到谢兰生的腰,谢兰生能直直站着,莘野却要微躬起腰。
过了会儿,莘野问:“还在想着那个合集”·“嗯……有点儿走不出来·”谢兰生的眼神飘远,“亲吻嘴唇……好美啊。”
一对恋人寻求对方,好美啊··莘野没说话··“莘野,”谢兰生换了个姿势,正对莘野,一手手肘搭着栏杆,另只手则放了下来,没看莘野,脸还对着踏外雪景,语调有些羡慕地问,“你跟别人接吻过吗”·听到这个问题,莘野笑出一个气音:“没。”
“……啊”·谢兰生真不敢相信··正常来说,莘野在洛杉矶长大,应该十分开放才对……而且,他这个人英俊富有,实在不像没经历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把头转了回来,面对面地打量莘野,想,这睫毛真长,鼻梁真挺,嘴唇真薄,下颌弧线也真漂亮··发现对方在看自己,莘野把手揣进兜里,也转过身看谢兰生:“很奇怪吗。
没喜欢的·没意思·”他确实是总被表白,华人朋友不无羡慕,常夸张地说:“Yves,你是不是哪有毛病,学校这么多这么美的白妞儿主动告白,你竟然都不感兴趣”·莘野还真不感兴趣,只觉她们千篇一律,虽然他也非常清楚不少人在羡慕自己。
在他遇到谢兰生前,他从不知道,自己会对一个人有如此深沉的渴求,有如此强烈的欲望··“好吧,其实还是还没碰到过顶喜欢的·”谢兰生的两道目光再次望向塔外城市,叹,“哎……刚才看片都在想了……kiss是个什么感觉看电影也看不出来……真有那么无法忘怀吗有点希望将来某天……自己也能跟爱的人如那般……亲吻。”
那样温柔缱绻、入骨缠绵·谢兰生的眼神游离,话到最后几不可闻,语调当中带着一些显而易见的羡慕、向往、憧憬··莘野正对着谢兰生,于是垂眸看他的眼,一瞬不瞬,半晌道:“会有的。”
“嗯”谢兰生也转回颈子,望向莘野,一手握住栏杆:“什么”·“会有的·”说话间,莘野目光缓缓向下,看谢兰生微张的唇。
那个唇色红而漂亮,还润,上唇带着一颗唇珠,下唇形状十分饱满,像水蜜桃,仿佛一咬能咬出水来··“是吗……”谢兰生可不敢指望·以前总想给他介绍对象的邻居都不提这茬了。
“真的·”在都灵的雪景当中,莘野垂眼盯着,从衣袋中抽出右手·他手指很长,捧着谢兰生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下唇,从中间到嘴角,一遍一遍,又重复道:“会有的。”
谢兰生:“……啊·”在雪中,莘野手指温温热热··嘴唇感觉非常奇怪,像被一群蜜蜂蛰了,又麻又痒,他的嘴唇颤了颤,而后,宛如是被蛊惑了,隔着雪,也看向莘野的嘴唇。
薄薄两片,有完美的形状,十分- xing -感,很有魅力··谢兰生:“……”·而此时,那两片唇再次张开,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磁:“兰生,会有一个人……爱你,珍惜你,尊重你。”
谢兰生的呼吸急促··而莘野却还在继续:“这个人会万分珍惜地捧起你的脸,吮上你的嘴唇,拨动你的舌头,探索你的喉咙……汲取你的味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莘野用这种目光看着,用这种声音说着,用这种动作摩挲着,谢兰生突然间只觉一股电流蹿遍全身,赶紧握着莘野手腕装作没事地甩开了,而后咬住下唇,还咬住不少,把整个下唇都藏起来,偷偷用力,希望赶走那股酥痒,再次面向尖塔外头,半晌后才好了一些,说:“希望如此吧。”
不过,虽然说着“希望如此”,谢兰生却还挺奇怪的:莘野中文不够好吗为什么是别人亲我难道不是我亲她吗·第32章 都灵(九)·从塔尖下来, 二人继续游览都灵。
这里还有非常有名的意大利汽车博物馆, 不过兰生兴趣不大, 没有去·意大利汽车很强,有法拉利、兰博基尼等等顶级汽车品牌,但谢兰生实在不懂, 也只听说过“法拉利”。
他问莘野:“法拉利是真厉害吗”莘野似乎回忆了下,答:“有一款F40还可以吧·40周年的纪念跑车,造型设计比较激进, 在动力上是极限了。”
谢兰生在听了以后却依然没什么概念, 毕竟平时都打“大发”,只在北京还有都灵搭过莘野的顺风车, 不过因为一直聊天也并没有注意别的··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尤文图斯的主场谢兰生也没有去。
他想,如果岑晨也在这儿肯定要去看一看的, 甚至可能会想搭车一个小时看AC米兰,看他的最爱··而在剩余的景点中, 谢兰生先去了皇宫·它在两大广场之一的卡斯特罗广场上。
这个广场非常漂亮,像意大利电影海报,一面是都灵主教堂, 有著名的“耶稣裹尸布”, 上面印有耶稣人面,人们认为它是耶稣殉难时的裹尸布,不过非常难得一见,上次展出还是1978年,据说, 必须经过教皇同意才能展出这样圣物。
广场东面是主宫殿,即1861至1946年萨伏伊王朝的宫殿,南北两面则是另外两座宫殿,其中之一是意大利首个议会的所在地··王宫建筑非常奢华·天花板和墙壁镀金,中间镶嵌精美油画。
到处都是金器、银器,还有中国的瓷器,谢兰生都看傻眼了·它还有个武器库,拥有世界规模最大的古武器等收藏品,还有不少来自中国·它还有个著名花园,是凡尔赛花园那个设计师来设计的。
再出来,兰生、莘野沿罗马街到第二个大型广场,圣卡罗广场·这有两座大型教堂,都挺漂亮,庄严肃穆,另两面一个是埃及博物馆,一个是美术馆·谢兰生在博物馆里走走停停两个小时,有些感慨——这是开罗外最大的埃及相关博物馆,还有最古老的地图。
出来太阳刚刚落下,时间比预计的要早一点儿·他们本来打算6点去餐厅吃意大利面,然后回去提上东西就直接奔机场去的,可现在才刚过5点……·莘野问:“不然吃个好的餐厅不过这儿没太好的,Del Cambio你不喜欢那个扇贝和海莴苣吗或者Vintage 1977你说喜欢鱿鱼沙拉和百香果蛋糕。
不过上回提前订了,这会儿去可能没位子·”这两顿饭,一次是谢兰生请的,感谢莘野帮着谈判,一次是莘野请的,“安慰”兰生被官方禁了··“不了,”谢兰生说,“我就想吃意大利面而且餐券都没用完”他在中国没吃到过,只是觉得意大利面在电影里非常不错,他想吃。
酒店的人推荐了个吃意大利海鲜面的——面被放在面包里头,有鱼有虾还有花甲,而电影节给的餐券正好包含这家餐厅·话说回来,他在酒店也吃过几回意大利面了,感觉一般,今天这家再不好吃他的幻想就破灭了。
“那……”莘野想想,“去巧克力店听人说这有一家店刚刚拿了世界金奖·”·“哎”谢兰生的眼睛亮了,“走走走,去吃吃”·莘野笑了,略一点头。
都灵是座“巧克力”城,还说要办巧克力节,世界知名的“Ferrero”就是产自这里的·谢兰生并没听说过,不过莘野说,Ferrero巧克力有好几层,最外层是硬巧克力和碎榛子,第二层是威化、第三层是软巧克力,最中心是完整榛子,让谢兰生心驰神往。
莘野记忆力很惊人,听人说过一次地址就看地图摸过去了··还是可能因为正在下雪,此时小店有些冷清·柜台摆着不同口味的巧克力,各式各样,而店最里面,整整齐齐的咖啡桌正靠窗子摆放着。
谢兰生大步过去,对着店家老爷爷就大声说:“Ciao”他来都灵也几天了,知道“你好”就是“ciao”,于是到处跟人说,到处打招呼。
他最开始没看明白,没看到“I”,以为是“Cao”,还觉得意大利人跟中国人见面肯定得打起来——一个说“您好”,一个说“Cao”。
老爷爷看看他,也笑:“Ciao”·莘野- cao -着一口英语跟老爷爷要了个Bicerin·这是都灵著名饮品,由巧克力、Espresso、奶油等调制而成,味道很好。
把Bicerin递给谢兰生后,莘野一扬下颌:“想吃哪些自己挑·”·“嗯”谢兰生看也不大贵,指指指指,指了七个,一共花了70块,加上自己手里的Bicerin一共就是100人民币。
他心里也有点悲哀——自己才刚出国一周,竟觉得100块都不算啥了,出国前向好朋友们求来的1000要花光了,幸好张世杰王中敏的广告公司生意不错·莘野本来想一起付,但谢兰生又是如此疏远,便没说话。
谢兰生一边等,一边喝他手里的Bicerin··真好喝,又香又甜··因为是热饮,在喝过了几口以后谢兰生的唇上就都是了··旁边莘野也点好单,在等店家一一装盘。
谢兰生便转过身子,端着盘子等着莘野,与此同时无意识地探出舌尖舔上下唇,还挺灵活··莘野:“……”·“对了莘野”舔干净唇,谢兰生又想起自己一项可以显摆的技能,问,“你能舔到自己鼻尖吗”·“……”莘野说,“不知道。”
“我能”兰生说完表演起来,用力探出他的舌头,使劲勾着,在自己的小鼻尖上蜻蜓点水地碰了碰,留下一点- shi -润的痕··“怎么样”谢兰生问,“牛不牛逼”·莘野避开目光,不看他了。
谢兰生见莘野这样,以为他不服,故意舔着自己鼻尖又转到了莘野面前,给他看:“牛不牛逼”·莘野一下被气笑了,这谢兰生想逼死他:“拿上盘子赶紧走人。”
“哦……”·他们端着各自食盘走到靠窗的方桌旁,隔着木桌坐下了··小雪还是轻轻下着·扑在窗上,再静静化去,谢兰生能看见它们六个棱的精巧形状,薄薄一片,晶莹剔透。
谢兰生先拿起一个都灵产的“Gianduiotto”巧克力·巧克力中完美混着牛奶还有榛仁等等,含在嘴里丝绸一般,香香甜甜,醇厚深远··真的是比“金帝”好吃,也比足球巧克力、金币巧克力、酒心巧克力好吃。
一个一个品尝过去,谢兰生发现,它们都有各自味道,有的里边有草莓,有的里边有花生,他一边吃一边报告··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而吃到了拿到金奖的那一款巧克力时,谢兰生的大脑炸了·难怪那个老爷爷他极力推荐买这个呢·作为1969年出生的人谢兰生是穷出来的,他倾向于把最好的一直留到最后再吃,让期待值到顶点后全心体会它的味道,可这样做的结果是只要东西名不副实就会觉得非常失望,然而此时,他却一点“上当受骗”的感觉都没产生。
·“莘野莘野,”谢兰生道,“太好吃了”·“嗯”莘野挑出一个鼻音··“你刚怎么没有买呢”·“我不喜欢那个馅儿。”
“这太傻了大错特错”谢兰生认真推荐,“真的真的超级好吃,你一定要尝一尝·”·莘野没说话。
“它绝对值一个金奖·”·“好吧·”见谢兰生极力推荐莘野施施然站起来,,迈着长腿走到柜台,垂眸一看,却发现它……卖光了。
他用英语进行询问,然而店家英语一般,无法交流,莘野伸手指指格子,老爷爷才终于懂了,两手用力向外一挥:“Sold out”“Sold out”·莘野点头,两手揣兜又走回到谢兰生的对面坐下。
谢兰生疑惑:“”·“卖光了·”莘野说着,看了一眼后面那桌,“那一对儿买走的吧。”
那是一对年轻情侣··“啊”谢兰生叹,“太可惜了……这个真的超级好吃……跟前边的完全不同。
太可惜了,你这来的……哎,早知道我就留下来一半给你,不全吃了·”·莘野看看他,突然问:“真的那么好吃”·“绝对。”
谢兰生话还没说完,就猛然间看见莘野隔着方桌伸过手来··他顿住了··莘野垂眸看着他唇,将谢兰生刚刚沾在嘴唇上的巧克力抹掉了,说:“‘绝对’是吗……”·谢兰生的浑身僵硬。
窗外的雪还是在下,木桌子上的两杯Bicerin正缓缓地散发甜香,身后一对年轻男女用浪漫的大舌音在低低地诉说着情话,另个顾客刚好出门,有风吹得风铃轻响··莘野抽回右手,看看自己已经沾上巧克力的拇指指腹,送到唇边,吮进口中,舔了。
动作似乎无比自然··很奇异地,在莘野舔巧克力时,谢兰生在皮鞋里的脚趾头就蜷缩了下··他不知道莘野刚才是否意识到这太亲密了··仿佛……间接……舌尖……嘴唇……·虽然……这确实是一个尝尝“金奖巧克力”的方法。
谢兰生知道,有些人对这些接触根本就是毫不在意的,比如他的北电同学张世杰和王中敏——只要认识,谁吃过的他们都能接着吃,谁喝过的他们也都能接着喝。
可能是跟共用一个瓶子喝水也差不多吧··兰生努力不去多想,看着莘野,又笑着问:“怎么样好吃吗”·莘野看着他的眼睛,淡笑:“非常。”
谢兰生:“我说的吧·”极力不去胡思乱想疑神疑鬼··莘野还是笑:“嗯·”·顿了顿,莘野想起一个问题:“你很喜欢巧克力吗那在机场可以买点Baci带回去。”
谢兰生问:“什么是Baci”·“意大利的国宝巧克力,很有名,产自另外一个巧克力城Perugia·这品牌还挺特别的,它在每个巧克力里都会塞上一张字条,写上情话,据说这是因为它的创始人制作Baci并送给男友时都会附上一张字条,于是,Baci……就变成了‘爱’的象征,每一年的情人节前必定会被抢购一空。”
“好好好,”喜欢这个浪漫故事的谢兰生立即道,“那到机场买上一盒贵吗”·“不贵,平价。”
莘野道,“我送你吧·来这一趟也没纪念·”·谢兰生则傻乎乎笑:“那也行不贵就行”·“嗯。”
莘野望向窗外,又用修长的手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Bicerin··热巧克力又暖又甜,回味悠长··“对了,”总是十万个为什么的谢兰生又求知若渴了,问莘野,“Baci,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是一个词吗还是单纯胡编乱造”·莘野转眸回来,看着兰生,似笑非笑:“是一个词。”
“是什么意思”·“在意大利语里,它意思是……”莘野声音十分低沉,像大提琴,“深吻·”·听到这词,谢兰生心微微一颤。
莘野那边又补充道:“复数·”·第33章 都灵(十)·晚上, 谢兰生与莘野二人到某餐厅吃了意面, 又给欧阳囡囡、岑晨等人买了一些小纪念品·兰生最宠欧阳囡囡, 总是希望她能开心,买了一堆杂七杂八,让大影帝“哼”了一声。
他本来想给岑晨买AC米兰的纪念品, 不想都灵根本没卖的,于是买了AC米兰的死对头尤文图斯的··零点左右,他们飞离这座城市·兰生趴在窗玻璃上向外头看, 有些伤感。
此时雪花已经停了, Antonelliana尖塔清楚可见,它的四周几乎都是星星点点万家灯火, 偶尔有车洪流一般在城市的动脉穿梭·远方,阿尔卑斯雪山依旧沉默矗立··谢兰生在心里说:“Bye-bye, Torino。”
飞机越飞越高,都灵, 终于看不见了··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经过两天舟车劳顿,谢兰生和莘野终于抵达首都国际机场,疲惫不堪。
不过幸好, 他们马上就能回到各自的家睡个痛快了··在入境处, 当谢兰生把自己的红色护照递过去后,中国边检那个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似在确认什么东西。
谢兰生:“……”·发生什么问题了吗·大闹天宫后再回来,他其实也有些紧张, 不大知道“禁拍8年”外会不会有新东西。
难道,难道,他想:会不让他进国境吗这肯定是不能的吧他是正经中国公民,他还能到哪里去呢呃,在机场里度过余生·好半晌后,中国边检那个男人对谢兰生点了点头:“好,进去吧。”
“……啊,谢谢·”谢兰生长舒口气:看来一切只是多心··他把自己手掌翻开,撂在桌上,等着边检还他护照·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却把护照合上而后放在桌子一角,又招来了机场警察在一边儿暂时守着,抬起头来,看着谢兰生,男中音不急不缓,说:“进去吧,可以回家了。
这本护照被收回了·”·“收回”谢兰生没反应过来,只呆呆地站在原地··对方态度其实挺好,又对兰生解释道:“这本护照被收回了。
您想出国再申请吧·”·“……”·到这儿,谢兰生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了·他的护照竟作废了·知道此事在海关方绝对没有商量余地,谢兰生也只能点头,说:“好的,谢谢,麻烦您了。”
便昏昏沉沉浑浑噩噩本能般地进入国境,连箱子都忘记了提,还是他后面的莘野帮着一起带过境的··谢兰生完全没想过他的护照会被收回·也就是说,他不可以再出国了。
在被官方禁了以后他本打算继续拍片,觉得,顶多禁了又禁,禁上加禁,最终年限无限叠加甚至会到七八十年··可是现在……不能出国了··那他还怎么参加展映又怎么卖掉版权呢·《生根》可以赚到40.5万,也只够再拍一部片子。
再以后呢·莘野看出谢兰生的措手不及,轻声安慰:“没事儿,不影响的·我可以去参加展映,也可以去谈卖版权·”·“嗯……”对于莘野的这番话谢兰生没放在心上——莘野只是他的朋友,怎么可能为了自己鞍前马后到这种程度,他又不会出演自己接下来的每部电影。
不过,莘野至少有一点没错,就是,他虽然不能自己出国却能委托别人出国·只是,委托别人去卖版权这个究竟不大保险,因为对作品最上心的只有导演本人,对作品最了解的也只有导演本人,不论态度还是技巧都是导演最为合适。
何况,经过这次的电影节他都已经有经验了,不是生手了·本来以为下一次去谈判版权会更easy些,原来,是会更难吗·人生真是总有“惊喜”。
谢兰生想,看来以后要请一个比较机灵的制片人了·那些欧美销售公司可不会跟阿猫阿狗谈,他们只见导演或者制片,随随便便地叫人去最后肯定一无所获·这回如果不是自己十有八九在“打广告”的那一关就栽了。
可上哪找这种制片呢以前潇湘制片主任基本全是中年阿姨,管钱,管人,嗓门很大··本来就难的“拍电影”再次变得更艰难了——他还需要拉到一个很厉害的制片人。
天啊··哎,头疼,算了,明天再想吧··…………·谢兰生到家以后跟母亲说他获大奖了,还赚到了40万5,李井柔却毫不动心,再次说:“在国营厂工作多好你看谁有铁饭碗捧却还是要自己单干的人家傻吗大国企什么都有保障,你吃完上顿就没下顿,找对象儿都困难死我昨天问邻居阿姨还有没有姑娘介绍了,人说没有一听就是敷衍人的”·谢兰生:“……”又来了又来了,消停十天后又来了。
不过兰生还是哄道:“净赚15万,我卖一部电影出去够别人挣二十年了,以后谁再说您儿子,就把事实甩他脸上·”·“行了行了,不是那事儿。
吃的住的和退休金里里外外都没着落的·大国企能分配房子,你呢”·谢兰生也没有话讲·这两年刚有“商品房”,然而数量非常稀少,平均价格1000块一平,北京还要更高,他肯定是买不了的。
李井柔又数落一阵,最后道:“哦,对了,你北电的那个教授王先进刚来过电话,叫你回来后就回电·”·“王老师说什么事儿了吗”·李井柔又没好气道:“那谁知道”·“……”谢兰生看看挂钟,发现此时是十一点。
“睡觉了吗要不要打呢”谢兰生在犹豫之后还是决定回个电话,因为如果没有急事那顶多是不大礼貌,如果真有急事那可能会后患无穷。
王先进还真没睡觉,他说:“兰生,恭喜,听说《生根》在电影节拿到大奖‘最佳影片’·”·“嗯,谢谢老师,我自己也没太想到。
日本版权卖了出去,欧洲则是签了代理,文艺复兴国际公司五年内要卖出20万英镑,否则赔50%·”·“哎,也是一个好的结局·文艺复兴国际公司运作能力是很强的。”
恭喜过后,王先进在话筒那边突然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兰生啊,是有这么一件事情,电影局的方副局长说希望与你谈一谈·”·“谈”谢兰生的声音委屈,像抱怨,又像撒娇:“谈什么,还有什么好谈的。
我连护照都被收走了·”··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王先进又思忖片刻,才继续说:“兰生,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处罚决定已经下了,不会变得更严重的。
方副局长和我讲了,他只是想跟你谈谈,没那么严肃,你不要害怕·”·“怕倒不怕……”好吧,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认了,他死猪不怕开水烫。
“明早八点就过去吧·你等领导,别让领导等你·”王先进说,“电影局的地址知道吗是在……进门说你叫谢兰生,去那是找方副局长就好。”
“我知道的·”·“聊完来个电话汇报·”·“好,我会的,谢谢王老师的关心·”·“应该的·那希望你一切顺利。”
“嗯·”·放下电话,谢兰生想方副局长究竟是想“谈”些什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竟然睡过去了,还算平静·梦里他又回到都灵,在纷扬的雪花又看到莘野。
…………·翌日清晨,谢兰生把都灵那套近2000块的西装穿上,出门坐了一段地铁,到电影局“受死”去了·他想显得重视一点、紧张一点,然后死的轻一点。
第一回 被机关约谈心里难免有些打鼓,然而,谢兰生知道,是福是祸都躲不过,他也只能冷静面对··方副局长60多岁,有些白,有些胖,梳着背头,戴着眼镜,嘴角边的两大块肉挺明显地赘了下来,谢兰生就莫名想起动画片里的沙皮狗来。
他办公室非常宽大,一排书架靠墙摆着,大班台在书架前面,房间东侧有一张大皮沙发和一个黑色茶几,茶几上面铺满报纸··方副局长让谢兰生坐在班台的正对面,十指交叉,微微笑着,其实还是挺和蔼的:“兰生啊,知道自己犯错了吗”·谢兰生说:“知道。”
方副局长长叹口气:“那,知道已经被处罚了吗”·“也知道,”谢兰生也努力摆出最诚恳的样子来,“8年以内不可以做电影摄制的工作了。”
“嗯,对·”方副局长还保持着十指交叉的姿势,却垂下眼看看桌面,似乎在想要怎么说,半晌以后才又开口,“兰生啊,我呢虽然还没机会见到《生根》这部片子,但是知道它拿了奖,想来它是具备相当思想境界和艺术水平的。”
”·谢兰生有一些疑惑了··他本来已做好了会被电影局痛斥的准备,没想到,这个局长竟然突然夸奖起了他的片子。
人都喜欢被承认,室内紧绷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很多··方副局长又继续道:“我也看了香港报纸对于《生根》的报道·说实话,我也认为它跟现在很多电影不大一样,有你们年轻导演要表达的一些东西,有你们年轻导演对社会的一些看法,挺好。
这个主题这个内容,个人觉得倒也还好·”·谢兰生:“”·不是,这是怎么一个状况·“兰生啊,你是一个有才华的年轻导演,”方副局长又继续道,“虽然犯了一个大错,但以后也可以改正。
我们还是非常希望你和凤毛两个导演不要轻易放弃电影·在禁拍的这段时间,你们可以曲线救国,当当场记,当当助理,甚至可以写写剧本,同时,继续学习继续钻研,不要荒废本身专业。
只要别做电影导演,我们这边……也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仔细想想,这个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其他人在大制片厂也至少要等上6年不是你已经拍一部片了,只要可以改正错误依然会有大好前途,电影局也非常欢迎你解禁后重新执导。”
“……”·他明白了方副局长为什么要跟他谈了·电影局也是惜才的,他在都灵拿下大奖,电影局的领导希望他别轻易离开电影,然而自己违反规定,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禁他还是禁到底了。
不过,对副局长刚才的话谢兰生是不赞同的··他认为在等待当中他会荒废他的专业,他学到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烟消云散·电影摄制需要练习,就和学画画学写作这些一样,只看不练是必定会不断退步的,学足球学篮球也是,况且,他常常感到时间紧迫,人的一生就几十年,他需要总结、需要进步,没有办法苦苦等待。
同时,谢兰生也认为,在漫长的蹉跎当中,他的冲动、他的激情、他的创造、他的灵- xing -,一切都会被消磨掉·他想拍的是“年轻人”对中国的一些思考,希望呈现90年代初中国人的生存状态,这是他在某个特定人生阶段才有可能拍出来的片子,再过几年,一切变了——自己变了,中国也变了,他就无法做出来了。
他等不了·他还会拍·他想记录他自己,也想记录当下··当时,对方方副局长,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两个人又聊了会儿,谢兰生的态度良好,终于,到了要告辞的时间。
方副局长其实看出谢兰生是委屈的,并没有因电影局的“和颜悦色”而好过些,他张张口,欲言又止,几经犹豫几次反复,最后终于长长叹气,对着委屈的年轻人说了一些心里的话:“兰生啊,其实,电影局也想给你们年轻导演一些路走。”
“……嗯”感觉到了气氛不同,谢兰生又重新抬头··方副局长说:“我们其实也知道,你们这些做导演的个个都有创作冲动,想搞创作,想拍电影,甚至一定要做一定要拍,现在这个厂标制度是有一些为难你们。”
谢兰生:“……啊·”·他把创作当作生命,最开始做地下电影也单纯是想拍片子·关厂长让再等五年,可经过了许多事后谢兰生已无法相信关厂长的任何话了,那是压垮他这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明白,为何“创作”有指标呢为何非要硬- xing -规定每年只有多少个人可以进行创作呢为什么,大导演们垄断指标,年轻人都不能创作呢为什么,全国只有16个厂长有权决定谁能创作谁不能创作呢唱歌、跳舞、画画、拍照、写作等等,就都不是这样的呀。
难道因为喜欢电影一切就都不同了吗连电视剧都放开了呀··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他们心里那股冲动真的很难压下去啊,等几年后再拍的话一切感觉就都没了。
本来,1985年,他们这些爱电影的看到82、83年毕业的北电学生受到重视当上导演,心中全都是充满希望,才不管不顾学了导演,可谁知道师兄们却联合“大导”一起垄断电影厂标,把门窗又重新焊死,并没有为年轻后辈争取任何上片机会。
于是,他们心里好多故事但却一个都不能讲··话匣已经被打开了,方副局长又长叹道:“其实,我们电影局……也想给年轻导演一些路走·在制片厂不能上片,那就自己筹资拍拍,自得其乐,也是个办法。
我们也都不想毁了有才能的年轻人啊·”·“……嗯”·听到这话,谢兰生被震撼住了··他本以为电影局是高高在上的老顽固,丝毫不知他们这些年轻人的满腹心酸,可原来……他们竟是理解的吗·一切都与想的不同。
“我们本来想先算了,看看以后会怎么样,真有不好的苗头再制止,至少现在还没产生什么不好的结果不是·”方副局长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在旁边的几份稿纸上拍了拍,有些痛心地道,“然而,谢兰生,你被人举报了啊……”·“举报”谢兰生抬头,眼神茫然,他问:“是谁……”·“这不能说。”
方副局长说,“但是,不止一份举报信啊,分别来自三个导演,说你影响中国形象在国际的正常传播·所以,你确实是犯了错误,私自拍摄私自参展,既然有人举报你了,电影局就必须处理,不能当作不知道了。”
“……”谢兰生也理解·既然别人举报他们,自然没谁会想护着,否则上面追究起来电影局就有重大失职了··顿顿,方副局长靠在了大皮椅上,又拍了拍那沓稿纸,苦笑:“谢兰生,你们离开了制片厂,自己筹资自己拍摄,不争不抢,将所有的电影资源都让给了那些前辈。
可是,你们尊敬的大导们……依然还是容不下你们啊·”·听到这句感慨,谢兰生呆了··不管他在电影当中看过多少人- xing -之恶,都依然会因真实世界浑身发冷遍体生寒。
他们已经不要“厂标”了,可是,即使只是出去参加一些欧美的电影节,获得奖项,卖出版权,受到关注,也不行吗也是挡了他们的道吗也是占了他们的利吗·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啊。
他和凤毛把正规资源全部呈给大导演们,冒着巨大的风险拍违规电影地下电影,可是,有些大导演们还是不给他们活路走··作者有话要说:在现实中,收护照是96年97年的事儿了。
张元1994年被禁以后又去拍了《东宫西宫》,不听话,被没收了护照·这些都是循序渐进的,不是一起发生的,只是小说不能太散,于是直接并到一起,说明一下~因为熊猫妈妈觉得兰生儿子还能承受。
兰生:“……妈妈”·贾樟柯说拍完《小武》(1997)被禁就是被举报的……被某大导的文学策划。
第34章 都灵(十一)·从电影局大门出来, 谢兰生在一个路口竟见到了李贤导演(第二章 )··李贤导演是谢兰生在潇湘拍《财运亨通》时的导演, 对谢兰生十分耐心, 也很肯教。
不过,谢兰生因觉得自己与李贤的风格不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并未真的照着去做·李贤说他太残忍了,直勾勾的,而他则想正对真实、直面人- xing -, 接受人的一切善恶。
李贤导演突然出现谢兰生还挺开心, 喊:“李导李导”·李贤回头,也没想到:“兰生”·“对啊, 是我”谢兰生到对方面前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傻里傻气的, “李导,您也去了电影局吗”·“嗯, ”李贤点头,“有部片子迟迟没批,我自己来争取争取。
《财运亨通》被毙以后我不想再被毙一部了·”·谢兰生叹:“希望能有好的结果·”《财运亨通》突然被毙也是自己的一个痛处··“兰生, 你呢”·“这个东西说来话长……”·李贤看看谢兰生, 笑:“不然一起吃个中饭”·在电影局的大门口足足等了两个小时,进去后跟方副局长又整整聊了一个小时,谢兰生也觉得累了,再加上想跟李贤导演聊聊天和叙叙旧,点头应了。
两人进了一家饭馆, 又点了些家常菜,谢兰生问:“李导,您母亲的病好些了吗”他年初在潇湘那会儿李贤母亲生了重病,一直化疗··“……”说到这个,李贤有些黯然了,“现在感觉还可以吧,六个化疗都做完了。
医生说,每半年要复查一次,十次以后改成一年,因为癌症头五年的复发率是最高的·”·“嗯,”谢兰生说,“多带妈妈出去走走我听说,天天高兴特别重要”·李贤听了有些沉默,半晌以后才回答道:“是。”
因为说到家人病情,聊天出现短暂空白,几秒以后,李贤才又道:“不说她了,说别的,我七月份时结婚了·七月一·”·“嗯”谢兰生说,“哇,恭喜恭喜新娘是谁”·李贤还是温文尔雅,并未显得非常激动:“她是人艺的女演员,叫柳摇,没演过主角,不大有名。”
谢兰生点点头——他还真的没听说过·不过话说回来,对于人艺的女演员他本来也不大知道··李贤导演这算闪婚吗·李贤看出谢兰生的无声困惑,主动答了:“今年春节才认识的。
因为当时还不稳定就没有让大家知道·后来一看,各个方面都很合适,就扯证了·”·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谢兰生:“噢噢噢噢”怪不得。
他三月末就辞职了,当时李贤跟他老婆也才认识一个半月,自然不会到处嚷嚷··两个人的话题最后又转回到谢兰生身上·谢兰生也没瞒对方,说了他的一切经历,包括拍摄、剪辑、冲洗、参加都灵电影节、卖出日本版权、被官方给禁拍数年……李贤听的礼貌、认真,最后叹道:“这条路真不容易走。”
谢兰生则笑:“但我喜欢只要可以拍摄电影再辛苦都是开心的”·李贤看他半晌,最后道:“嗯,也对。”
两人吃了一个小时,李贤掏钱付了账单·出来以后谢兰生挺不舍地跟李贤告别,觉得,这是他在潇湘唯二在感谢着的人了——另一个是张富贵。
今日一别,又不知道哪年能见了·他们一个在长沙,一个在北京,关系又没特别亲密,如果不是今天正好在电影局门口碰到,可能彼此就杳无音信了··…………·谢兰生没把电影局约谈的事告诉莘野,也没告诉别人。
他觉得,自己承担就可以了··不过,在谢兰生被禁拍后,一些记者去采访了小红小绿等等“帮凶”,他们都按谢兰生曾嘱咐过的回答对方:“谢导需要团队拍片,我们就都过去了,不太知道拍电影要先拿一个叫厂标的。”
于是全都十分平安··直到12月18号,莘大影帝自己作死··那天,莘野到香港岛参加一个大型活动·他年初的“赌神”片子拿了全年票房冠军,于是作为电影主演高调出席这个活动。
在活动上,对着“焦点”,有些记者问出来了他们非常好奇的问题:“莘野先生,您今年的另部片子《生根》导演刚被禁了,您对此的态度是……”·莘野看着那个记者,长长的睫毛一眨。
既然他被问到这个了……·他可以跟小红小绿他们一样模棱两可,既不支持谢导被禁,也不反对谢导被禁,说“不知道”,置身事外,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然而对于可能关乎心爱的人“生命”的事,他没办法作壁上观,让谢兰生独自挣扎,或被误会是“为拍电影对剧组人信口雌黄,自己拿了最佳导演,别人却有一身风险”——现在外界对谢兰生全部都是这个感觉,他以后的路会更难走。
那样的话,就没资格再喜欢了··而且……·莘野想想,淡笑一声:“嗯,从头至尾我都知道《生根》是部地下电影,也始终支持谢导摄制,还帮了谢导参展。”
·下面一阵“哗……”·莘野又道:“我不知道说这番话会怎么样,但还是得说·电影局真需要醒醒——现在已是1991年尾了,全球化是大势所趋,包括电影还有电视,放开厂标、鼓励民营是唯一的竞争手段,否则,美国大片进来以后,中国必定一败涂地。
我估计,‘美国大片进入中国’会发生在两三年内,或者通过全国公映,或者通过其他媒介,挺紧迫了·电影局别再做梦了,如果继续这个机制几年后必追悔莫急——年轻人们会只想看美国电影日本动画,压不住的。”
顿顿,又道:“还有,批判才是文艺本质,如果为了粉饰太平让一些人继续受苦,未免混账·从这两个层面来说,我无条件支持谢导,也无条件反对禁令,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他这些话太嚣张了,第一时间传回内地,于是,12月20号,莘野也被暂时封了,《大众电影》等的采访在一天内先后取消··官方文件没写期限,但谢兰生听王先进说,至少要被禁两年,甚至可能三到四年。
谢兰生的心里知道莘野究竟在想什么··他一方面在帮自己——他用这番公开的话让人开始思考“改革”·跟一两个老牌领导讲这些话未必有用,或者说,99%的可能没用,然而,如果更多政界、商界、媒体、民众的人开始思考这个,向电影局争取这个,便有可能迎来改革。
而一旦电影局同意放开“厂标”,就必然把自己解禁,毫无疑问·莘野不能在内地公开说,于是就在香港公开说,反正都能传回来的··而另一方面,莘野应该也是当真在担忧着中国电影——等好莱坞电影进来,有自己的价值观的国产片会丢盔弃甲,这市场会满目疮痍,不管是从经济上,还是从文化上。
谢兰生又再次感觉莘野真是学经济的·莘野说的这些东西自己绝对想不到··可是……他为自己好,为国产好,他本人呢怎么想一出就是一出·公开批评,他太嚣张,说什么“谢导没错”“禁令错了”“过去支持谢导,现在支持谢导,以后也支持谢导,永远都支持谢导”,于是广电第一反应是也不再宣传他了。
想想也是,如果,刚刚说了“因为私自摄制电影、私自参加电影节,从今日起,禁止谢兰生、孙凤毛从事电影摄制工作,任何个人以及单位均不得支持或帮助以上二人摄制电影”,就蹦出来一个人说“我已经帮了”“会继续帮”“会永远帮”,而广电却毫无反应毫无作为继续登对他的宣传,也未免太没威慑力了,让会各方根本不怕从而继续帮着那些不听话的地下导演拍电影的。
何况,9月,某个土生土长的男演员也拿到了“三大”影帝,没有必要为了莘野搞得地下电影雨后春笋屡禁不止的··那,估计,莘野此前谈好了的两部电影也会黄吧……·莘野以后怎么办呢·总不可能只跟自己躲躲闪闪拍电影吧,那会彻底毁了他的。
这正是他作为影帝事业起飞的当口啊··何况,自己下两部想要拍的男主角也不适合他,同时自己根本无法预计以后还能不能再次入围、还能不能再次得奖,还能不能卖出版权——他只是个小小的导演而已,他以后也许会一无所获。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谢兰生还记得,莘野曾经说过,他一共有两件想做的事,当演员是其中一件想做的事,此外还有另外一件想做的事··当时莘野还说:“其实刚从Harvard毕业时觉得演戏挺无聊的,不过这四个月相处下来我的看法已经变了。
参与电影很有意思,我的水准还远不够·”·如果护照也被收回,那莘野就完犊子了,他就会被扣在这了,不能再回LA了·虽然感觉这个可能并不很大,或者极小,也还是别心存侥幸。
莘野跟他还不一样——家人朋友都在美国,莘野根本不能承受禁了再禁禁上加禁,而演员的生命短暂,20出头是最好年华,不经耗,不能等··谢兰生想来想去,觉得,莘野最好回美国去,接那两个美国大导要巨制的新片子,而且暂时别回来了,等确认了“安全”再说。
谢兰生知道,电影马上就开机了,据说需要拍摄一年,莘野立即回洛杉矶勉勉强强也赶得上,莘大影帝完完全全没有必要在这等解封·华人在LA可以参演的好电影其实不多,莘野本来一直觉得上影厂那片子有趣,而且对方也要参赛,可现在……·得到答案,谢兰生给莘野打电话,还是北京饭店的贵宾楼。
那边莘野声音慵懒:“嗯”·“莘野,”谢兰生道,“我有些重要的话想跟你讲·”·莘野沉默一瞬,轻笑:“正好,我也有重要的话想跟你讲。”
“啊”·“见面说吧·”莘野问,“兰生,整个北京,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地方”·“特别喜欢的地方……”谢兰生沉吟了一下,回答,“我很喜欢景山日落。”
“那好,”莘野声音低沉磁- xing -,“咱们全都见面说吧·明天下午四点,我接你看景山日落,互相交待‘重要的事’,然后去吃一顿‘顺峰’。”
谢兰生想想,觉得这样也不错,于是没有直接说让莘野回去美国的话,只是应道:“好·”·作者有话要说:在现实中,应该没有演员因为“地下电影”被禁过的,这是一个小说设定~不过,也没演员这么嚣张的……乃们就当太嚣张了就真的会被这样叭·第35章 都灵(十二)·翌日, 莘野开着他的奔驰来接兰生去看落日。
见到莘野, 谢兰生还有些伤感, 但他努力压制下去·他钻进车,牢牢系好了安全带,又握紧了窗上把手·在坐车时扶住把手是兰生的一个习惯, 他担心在转弯时会随着惯- xing -左右摇晃。
坐好以后,转过眸子,谢兰生看莘野的脸, 努力记住对方样貌·他很明白莘野走后他就再也见不到了——这是《生根》的男主角, 是艰难的亲历者,是荣耀的见证者, 还是……谢兰生想了想:莘野还是什么呢他想到了塔尖的雪,想到了小店的Bicerin, 前者美,后者香, 接着,他又想到了落在自己嘴唇上的温热指腹。
他抿抿唇,而后觉得有些奇怪, 复又放开··莘野眉眼非常英俊, 额头光洁,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轻薄,下颌线条利落分明·谢兰生见过莘野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只能说, 莘野那个富豪继父一定要娶是有道理的,那推想下,莘野妈妈22岁就肯结婚生子应该也是有道理的……大约,一家都是超级美人。
正想着,莘野嘴角突然一挑:“看够了吗·”·谢兰生:“……”·他有些羞赧,不再看了,转头望向窗外的路·车来车往,急匆匆的。
二人一路到了景山·景山公园在故宫旁,是北京中轴线的最高点·这里明朝是叫‘煤山’,永乐大帝迁都时曾在此堆放大量煤炭,清朝改了名叫‘景山’,意为帝后御景之处,算是皇家的后花园。
这山不高,四五十米,二人缓缓地走上去··在经过一处路口时,谢兰生说:“崇祯自杀就在那边·”·“崇祯”崇祯是谁这超出他知识范畴。
谢兰生又感到好笑,道:“明末,李自成军攻入北京,崇祯自缢于老槐树·清军把它叫作“罪槐”,还用铁链给圈住了·不过原树在文x中被当成是“四旧”砍了,现在槐树是新栽的。”
莘野点头:“嗯·”·谢兰生觉得,这个美丽的地方却总是有点悲伤意味··想想,谢兰生又说:“哎,我出生的那两三年这还叫‘红xx公园’呢,不过马上就关闭了,不让大家进来玩儿了,几年后才重新开放。”
身边有人上上下下·谢兰生总觉得,身边人都可亲可爱·他们生活在一个城市,登着一座山,呼吸一样的空气,喝一样的水·他走着走着,忽微微一笑。
二人踏上景山山顶,太阳正好开始落山·在萧瑟的北京冬日它带着些柔和光晕,仿佛古装电影里面罩着绢布的红灯笼··莘野掏出一个东西,一捏,“砰”的一声过后,莘野把它递给兰生:“太阳马上落下去了,冷,拿着。”
“哦哦……”谢兰生在心里又叹:莘野真是心细极了·不过,这个玩意被捏爆后竟然可以开始发热,好神奇··他坐上了亭子一边,遥遥望去,十指细瘦的手指头反反复复捏发热包。
这亭子叫“万春亭”,还是乾隆那时造的,和“千秋亭”是一对的··云被映成橙色、红色·半空中,光直直向两边铺开,为北京城增添了艳色。
故宫的墙变了颜色,在夕阳中雍容华贵,而另一边,北海公园的白塔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它下面的湖水也是,周围那些树木则如一扇扇的金箔屏风··“莘野,”谢兰生在围栏上坐着,他面对着湖光山色,背对着亭子里面,问,“你有什么重要的话”·“不急。”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嗯……”·莘野并未一块儿坐下,而是站在兰生一侧,侧对夕阳,想了想,问:“兰生,你听说过‘同- xing -恋’吗”·“嗯”谢兰生心里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不过,他也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我听说过。
而且,其实,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中国也有‘同- xing -恋’的,以前有,现在也有·”·“哦”莘野笑了,“你怎么知道”·谢兰生略陷入回忆:“我小时候,隔壁邻居一个男人因‘鸡女干罪’被枪毙了。
我大点后,楼里的人说起他时还全都叫……pi眼精·”可谢兰生记得那人——皮肤白皙,五官俊秀,说起话来温温柔柔,还带自己买玻璃球。
那时兰生感到茫然:他为什么被枪毙呢·莘野听着,没有说话··“后来,上大学后,听人说,北京还有十公里长的边缘人聚集地,就感觉还挺不可思议。
两边公厕、公园、公共浴池全部都是他们的‘点’,警察经常过去捉人·我在《北晚》上面看到,今年5月6月7月,一共抓到51个人·不过据说现在只要好好认错不会被拘。”
“……嗯·”·“我就觉得……他们也是没办法吧,明明知道危险……而且,约会环境又脏又臭。
后来,我大三时,人民文学出了台湾作家白先勇的《孽子》·说来好笑,它是想让大陆的人看看‘堕落’的海那边,可是,我却感觉……挺难过的,我还记得第一段是‘在我们的王国当中,只有黑夜,没有白天,我们没有政府,没有宪法,不被承认,不受尊重,人是一群乌合之众’。”
它描写了一群人被社会放逐,身体心灵双重流亡·主角“我”被学校退学,被父亲赶走,在公园里加入“王国”·谢兰生对文艺作品一向最能感同身受,他也看得泪流满面、痛不欲生,而最后,当主角“我”领着罗平,迎着寒流,一边跑步,一边叫“一二、一二、一二”的时候,他宛如也看到光明。
谢兰生想想,又说:“应该也是在大四吧,英国电影《Maurice》(莫里斯)上映了,还拿到了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我在学校看了片子·”·在剑桥,Clive对Maurice下跪表白,Maurice挣扎后选择接受,可Clive毕业后娶妻生子,Maurice在此后痛不欲生,幸好在家又遇到Alec,最终收获他的幸福。
谢兰生还记得那句告白的话,“若抛下我,此生我将半梦半醒·”·这部片子画面一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谢兰生就莫名觉得Maurice、Alec二人非常美——Alec对于爱坚定不移,他爬梯子到Maurice房间,他放弃了去阿根廷改变地位的好机会……他们二人在世俗的不包容下爱上彼此、拥抱彼此、只有彼此,很单纯,很美丽。
片子两个男主角在威尼斯电影节上共同拿到最佳男主角··而因这个片子获奖,谢兰生能略略感觉它背后的一些东西——欧美大概在“反思”吧。
想想,谢兰生又对莘野说:“就是感觉……应该宽容一些些吧·他们也是没办法的……谁会愿意被枪毙呢谁会愿意见警察呢”·顿顿,又道:“可能因为天生带病……带DNA这个东西治不了的……”这个东西他不知道,纯粹乱猜乱说。
·“不是·”听到这话,莘野有些受不了了,走到兰生的正对面··莘野想,半年了,他如果不主动摊牌,对方永远感觉不到的。
“嗯”谢兰生也抬头看着··莘野还是高大英俊·侧后方,夕阳也还是红彤彤的,给莘野的一头黑发也拢上了一层金红。
因为角度,莘野的脸有些暗淡,然而眸子却更清亮,像海,表面是汹涌澎湃的爱意,底下却是安稳深沉的等候,他说:“兰生,我前几天突然发现……”·“发现什么”·“发现,世界卫生组织刚刚把‘同- xing -恋’从疾病目录里剔除了。”
“嗯”世界卫生组织·莘野点头:“对·”·知道对方并不排斥,他被冲动给推搡着,继续说:“这些人……没有不适,没有痛苦,他们无需进行任何治疗,可以过的非常幸福,与爱的人厮守一生。
他们只是正巧爱上一个同- xing -的灵魂而已·我知道了……还有点高兴··“……”·谢兰生想:高兴什么·他没说话,知道莘野会继续说,然而内心却绷紧了。
他的心脏砰砰地跳,本能一般地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莘野没放过他,逼问:“你不问问,为什么吗”·谢兰生也逃不过去,只好顺着,问:“为什么”·莘野声音似乎也被夕阳染上一丝飘渺:“因为……喜欢男人,不再是病了。”
谢兰生心“咯噔”一下··莘野在谢兰生面前一抻裤子半蹲下来,谢兰生则嘴唇发干·在北京的中轴线上,在景山的万春亭前,莘野身后是一整片金红色的晚霞,黑眸里只映着一个人的影子,他说:“我喜欢你,或者说,我爱你,不再是病了。”
第36章 都灵(十三)·谢兰生心骤然收紧··众多画面纷至沓来··在北京饭店贵宾楼, 莘野推来一张卡片, 在自己问卡密码时似笑非笑, 说:“你的生日。”
在去都灵的飞机上,他把指尖搭在前座,在自己头靠上他肩时几小时一动不动··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在电影节的会场前, 莘野不顾“影帝”脸面,跟自己在马路两旁的大树上张贴广告。
在电影节审片会上,他把胳膊搭上靠背, 让自己先睡一会儿, 他来帮忙盯着就好··在罗马街的服装店,莘野蹲在大镜子前, 给自己整理脚踝,又给自己打好领带。
在名叫Passion Cafe的咖啡厅, 他与Bill唇枪舌剑,最后拿到了珍贵的“20万英镑销售协议”··在雪日的波河河畔, 莘野收伞与自己走,在巍巍的雪山脚下一路闲聊一路白头。
在意大利电影博物馆,他抹掉了自己的泪, 对自己说“会有个人, 爱你,珍惜你,尊重你·”·在金奖的巧克力店,莘野突然间用手指在自己的唇上抹过,一起品尝顶级的甜。
在回国的那个机场, 他买来了“国宝”的Baci,说这个词在意大利语意思是“深吻”“复数”··……·一幕一幕走马灯般,谢兰生就全明白了。
自己竟然迟钝至此·而且,莘野若是不直接说他会永远不明白的··他没想过··同- xing -恋,太遥远了··这些人,应该是在电影里,应该是在小说中,应该是在公园、公厕,甚至是在公安局里。
他们可以如幽灵般地出现在一切场合,除了站在自己面前轻轻地说他爱他··可当“不该”发生了后,谢兰生却并不厌恶·他是一个做文艺的,他骨子里叛逆不羁,在大一时,他也曾经抽烟喝酒染发纹身。
他知道,在艺术上,一切“伟大”全部是从颠覆开始,他们追求人类灵魂的独立与自由不驯··而且,不得不说,莘野那句“他们只是正巧爱上一个同- xing -的灵魂而已”正好深深触动了他。
做文艺的,全都渴望挣脱肉体、追求永恒,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在历史上有数不清的艺术家选择自杀——肉体只是一个壳子,它又算的了什么呢··谢兰生想,莘野其实很明白他,所以,莘野选择约他出来直来直去实话实说。
莘野知道,等着自己主动对他产生“爱”是不现实的,因此,他把心思都说出来,而自己呢,作为一个天生叛逆的电影人不会厌恶,而是知道他的感情、感谢他的感情,把他当作一个可能,在每一个时间节点仔细考虑这段关系从何处来该往何处去、而非从头至尾懵懂无知只把对方当作朋友。
莘野没想错·如果不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谢兰生也认为自己不会立即把路堵死,不会说“我只可能喜欢女人,绝不可能喜欢男人”——肉体又能如何呢本能又能如何呢虽然,谢兰生他一直认为女孩子们非常可爱,更美,更细腻,更敏感,更脆弱,他会选择“女人”的可能- xing -是99.9%,选择“男人”的可能- xing -是0.1%,但不妨碍他想一想。
他并不会完全排除与男人相爱的可能··可是现在……王先进说莘野被“禁”最少两年,最多四年,很可能四年··莘野在这没发展了——他在香港批判制度,官方肯定不用他了。
正规电影有制片厂,非正规电影……只有自己··让莘野在未来四年只给自己做电影吗,只因自己可能能有0.1%的希望爱上他吗这太可笑了莘野是个“三大”影帝,巅峰荣誉已经傍身,上半年的“赌神”片子又在全港票房第一,只给自己做做电影他还能有什么发展作为一个新人导演,他本人都不大知道下部片子命运如何退一万步,就算成功入围比赛,卖掉版权,那也是部小众电影,会在国外文艺影院看华语片的人能有几个莘野应该被看到啊,他应该是发光的,应该走到华人演员金字塔的那个塔尖去。
何况,演员不似摄影、录音,是必须要挑角色的,莘野可以在全世界的本子里选最适合的,包括美国、欧洲、香港、台湾,塑造更多经典角色,而不是只拍自己的——多少演员演上几年好的角色才有一个。
再说,他自己的下部片子无需莘野演男主角··莘野搭上一切未来,只为0.1%的“相爱”可能吗这是施舍吗·谢兰生感到,莘野毕竟只有21岁,才刚从Harvard毕业半年,在本职再游刃有余,在“兼职”再才华横溢,在感情上却始终是带着莽撞以及无畏,不顾一切,他只考虑爱情、爱人,或者还有一些别的,比如热血,比如改革,却丝毫没考虑自己。
可谢兰生承受不起··他不可能因为那“0.1%”把莘野给捆上四年··演员生命一共才多久20出头正是辉煌··他承受不起。
“莘野,”下定决心,谢兰生的一把声音在冬日里有些苍凉,他说,“你要不要先回美国·”·莘野全身明显一僵··谢兰生又继续说道:“这个就是我要说的。”
莘野站起来,垂着眸子看谢兰生,两手插兜,问:“这是为了我的感情,还是为了我的事业”·“都有·”谢兰生只看着脚尖,却没看莘野,咬咬牙,狠狠心,道:“我不可能接受男人,我只感到非常困扰。”
顷刻间,二人之间死般沉寂··“莘野,谢谢你的喜欢,”谢兰生道,“但我只会喜欢女人,美美香香的女孩子·那莫不如别再见了,否则,你会产生错误期待。”
如果话不直接说死,他担心他不愿意离开··莘野还是没有说话··“咱们再说你的事业·”谢兰生的声音冷淡,“在未来的四年时间你有什么具体打算”·“拍拍你的,拍拍那个什么毛的。
而且,你在都灵拿了大奖,还会有人走这路的·”莘野果然颇无所谓··谢兰生却“嗤”地笑了声:“我下部片的男主角开篇就是50多岁了,而孙凤毛的男主角会继续是“小孩子”,再下部片也差不多。”
兰生顿顿,又接着说:“等其他人……这靠谱吗8年禁令已经下了——真会有人铤而走险肯定是要观望观望。
退一万步,这四年里,真又有人走这路,会是几个两个三个其中能有出色到了符合期望的程度的吗他在哪年才会出现变数太多了。
莘野,你不要说,任何新人的你都接·太可笑了·而且,每个导演都有自己心目当中的男主角,莘野,就算你的演技再好也不适合所有电影——你知道人要拍什么而回美国……就不同了。
好莱坞在黄金时期,香港也在黄金时期,你会中文,也会英语,作为一个顶级演员你在那边更有发展·”·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莘野扬头看看天空:“你说这些我也想过。
在当演员的间歇期做做制片也是选择·我能帮着卖掉版权·”·毫不犹豫,谢兰生他再一次地打断莘野:“别扯了·我这不是好莱坞,制片人没什么用处,也就只能卖卖版权了。
可是,莘野,你是喜欢我,不是喜欢卖版权,更不是喜欢整整几年光给一人卖版权·大材小用……莘野,你能说,你真心爱卖版权吗”·莘野无法回答。
当然不··“你真心爱的是表演,我还记得你说的话·”谢兰生道,“在把胶片寄到澳洲时,你说,刚从Harvard毕业时觉得演戏挺无聊的,但四个月相处下来你的看法已经变了。
你还说,你的水准还远不够,你还需要再去观察形形色色的各类人,理解各自不同的立场,再用自己琢磨出的技巧进行夸张、放大,这很有意思(第二十章 )·”·“……”·“那么现在,就满足于蹉跎时间给我当当制片人吗”·谢兰生知道,莘野可能比较想在中国电影市场化后自己开个电影公司,也许是4年后,也许是8年后,也许是12年后,也许更久,可是那跟做做“销售”完全不同,天差地别。
“……”·“莘野,我的水准有限,你再去跟知名大导拍拍戏吧,学学习·既然喜欢当个演员,就趁着你这个年纪尽可能地磨炼演技。
那些大导是不同的,远远比我能帮助你·”他只是个北电学生,自己尚且年轻稚嫩,他又能让莘野事业进展到哪儿去呢·“兰生……”·“莘野,”谢兰生还看着黄土,“你今晚就回美国吧。
你在香港太嚣张了,一个不好,护照没了,想回美国都回不去了·你的家人都在美国,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谢兰生的护照没了,不想莘野护照也没了,虽然这个可能很低。
莘野还是无法回应··“回去就别回来了·”谢兰生又继续说,“好好儿拍那些电影,别总惦记来这边了·”·“我——”·“莘野,”谢兰生终再下狠心,“我不会见你了,绝对。
你来中国也没有用·你知道我,我说到做到·”·末了:“好莱坞的那部电影马上就要开机了吧据说需要拍摄一年赶紧签吧,别犹豫了。”
莘野愿意将就将就,为了爱情,为了别的,可谢兰生没办法让莘野来这给他“考查”——看能不能发展发展··如果自己同意他来,莘野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长期留在中国,而在美国拍片也会心里长草不得安生,跟不走也无甚差别,顶多只是程度不同。
而且,依莘野这“想一出是一出”的离奇的- xing -子,谢兰生是真的怕他再作出些什么妖来··他99.9%不会喜欢莘野,折腾人家干什么呢··不如趁早断了念想。
这四年,他不会见莘野了··21岁年轻男人的爱,来的时候凶猛无匹,去的时候去驱霆策电·在见不到的时间里,那青春期的荷尔蒙会消退到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或者说,这也许只是很简单的- xing -欲上的吸引罢了··一个人的一生当中应当会有数次动心·自己就如一颗萝卜,突然之间被拔掉了,其他萝卜会立刻把坑挤上的。
对面,莘野看着谢兰生,问:“这就是你希望的吗·”·谢兰生说:“嗯·”·莘野听了,很久很久都没说话··莘野只觉胃沉甸甸的。
那似乎能实体化的沉痛牵着五脏六腑,他几乎可以看见它漆黑的颜色·他宛如是站在海边,海水原本清澈见底,突然一记重锚砸下,水底瞬间掀起泥沙,将水搅得浑浊一片。
而谢兰生也干挺着,不露出来一丝退让·他只看着面前黄土,平静着,绝情着,一点目光都不给对方··一根紧绷的弦横在两人中间,只要轻轻地碰一下,那根脆弱的弦便会“啪”地断裂。
环绕在两个人之间的是响彻云霄的沉默··万春亭前,有一大群的小孩子跑跑跳跳,笑声天真,宛如无数小皮球儿,刹那之间从这边滚到那边,再从那边滚回这边,无忧无虑。
五分钟过去了,谢兰生还是没抬起眼睛,莘野知道他的决心,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挽回什么·平生,他第一次感到“后悔”,后悔自己轻率表白,以至于被推落悬崖、一片树叶都捉不到。
太阳彻底落下去了·莘野眼中反- she -出的金红色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一片深黑··在静谧的气氛当中故宫变得层次不清,有些显得黑苍苍的,白天那样金碧辉煌,此时却隐在了浓重的夜色当中。
北边,白塔下的湖也暗了,只反- she -着人造灯光,在城中心像圆睁的一只眼睛在望着天··黑漆漆的天幕当中仿佛正栖息着群神,对方早就已经知晓他们两个此刻的命运。
太阳落山,天也骤然变得寒冷·冬季的风尖声叫着,宛如夹带了哨子,山顶的土聚到一起在地上滚、在地上蹿,好似一群小黑蛇·山上,树木距离天空很近,磨着天,咯吱咯吱的,像扫帚在嘶啦嘶啦地扫。
刚刚漂亮的云彩在这会儿却如大黑块,挤压着,翻滚着,急于要办大事似的,千军万马一般地由远至近奔腾而来·谢兰生的小发热包此刻已经凉透了,像冰·偶尔有风吹过脸颊,吹得他痛肤彻骨。
莘野看着兰生,兰生看着脚下··这段时间对谢兰生来说的确度秒如年·最后,当游人都散去了,谢兰生才听见莘野在他头上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而后莘野转身下山··他的衣摆飘了一下,谢兰生想伸手去抓,却克制住了··莘野走后,谢兰生在黑暗当中默默地抽了一根烟·他夹着烟狠狠地吸,压进肺里,却不吐出去,只憋着,而后忽然一个长吁,把一大口全喷上半空,那些烟会罩他的头,让他不被别人看到。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他讨厌自己··…………·当晚,莘野回了美国··或者说,被谢兰生逼回了美国··那是1991年12月21号,谢兰生记得很清楚。
因为,仅仅四天以后,在西方人欢度圣诞时,中国的街头巷尾就全都在议论一件事——对每一个中国人都具有极其特殊意义的苏联,解体了··戈尔巴乔夫辞职,苏联“老大哥”灰飞烟灭。
谢兰生也忍不住想:红尘俗世,合合分分,人聚人散,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这个世界看着挺大,其实道理就那么多,无非是能在一起、不能在一起,十分简单,早该习惯,文人才会一茬一茬伤春悲秋唏嘘感怀,用不同的话讲同样的事。
莘野很快就会忘记他了··(Part 1《1991》·完)·作者有话要说:Part 1《1991》写完啦,马上开始Part 2《1995》··别担心影帝马上再次出来咱们有着时间大法·在现实中,民营企业可以进入电影行业是在2003年了。
Part 1里,唯一完全“架空”的就是演员也被封杀了··另外就是不同时间发生的事(被禁摄制、被收护照)全招呼上了,8年时间也比较长(窝喜欢这个数字……)。
去澳洲做后期剪辑,卖片子到欧洲大陆,可能也是牛逼了点不过还好,现实中后来都有,就只是没这么早,1993-1995年间吧··【1995】·第37章 《圆满》(一)·1992到1994年, 中国社会、中国电影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经过三年“倒春寒”后, 1992年初, 邓xx的南巡以及南方谈话加速改革,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要“解放生产力, 发展生产力”,提出大力发展经济,鼓励好的商业点子, 中国发生重大转折, 社会进入新的阶段,“姓资姓社”争论不再。
在后来的中国史上, 仿佛,这一整年都是春天·百姓“下海”, 《Forbes》说“如‘中国会成经济强国’这样肯定的东西很少了”。
股票市场极其亢奋——在深交所新股认购时,深圳涌入150万人, 而常住人口是60万而已,不过,抽签随后曝出舞弊, 股市大跌, 证监会诞生·这年年末,中韩终于建交。
而国际上最轰动的,一是美国选出新总统,二是万维网出现了··在“电影”的这个领域,令谢兰生高兴的是, 中国也有电影节了·8月23号,首届中国长春电影节举行,评出了一个“长春金杯”,三个“长春银杯”。
接着是1993年··中国有了新领导班子,江xx当选国家主席,“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说法进入宪法·朱xx总理金融改革,规范三角债及其他,让人民币大幅贬值用以促进商品出口,施行中央、地方分税用来刺激地方经济,盘活国企,有了“下岗”。
跨国公司蜂拥而入,开分公司,也收并购——宝洁开了N家工厂,通用生产合资轿车·9月,“跨国公司与中国”的会议在北京召开,中国政府首次邀请跨国公司的老总们。
《公司法》通过,《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通过,“粮票”退出历史舞台·不过,也是在这一年,因两票的微弱差距,北京首次申奥失败,全城人人垂头丧气,大家知道,2004奥运会要给希腊,他们只能再等八年。
“投机倒把”被放松了,谢兰生的两个“倒爷”投资人都松了口气··在这一年,中国第一次过上了“情人节”·到处都在卖巧克力,王府井的麦当劳店则打出了“温馨浪漫情人夜”的商业广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情人节”“巧克力”“麦当劳”的组合让谢兰生的心狠狠刺痛了下,只因想到了一个人··而五月份,豪华品牌“法拉利”在中国卖出第一辆车,还在天坛的祈年殿举办新车交付仪式,谢兰生又再次想到那个男人曾经说的“有一款F40还可以吧”“40周年的纪念跑车”。
在“电影”上,国家广播电影电视部进行了一次改革,而且还是大刀阔斧的改革··因为电视普及,电影受到巨大冲击,观影人次从1979年的高峰290亿骤然暴跌到1991年的仅仅140几亿,而且,若非《周xx》的观影热潮这个数字还会更惨,要知道,1979年,平均每位中国观众一年会看30场电影,独步全球。
放映网络土崩瓦解,曾经遍布大中城市的电影院逐渐凋敝,大约一半都变成了其他用途的娱乐场所,如歌舞厅、台球厅··在这样的状况之下,1993年1月5日,“三号文件”《关于当前深化电影行业机制改革的若干意见》正式施行。
为了适应市场经济,它首次提出了“票房”的概念,而在过去,是没有“票房”这概念的,只有观影人次·《意见》上的第二条是,电影票价原则上放开,各省政府自行把控,换句话说可以涨价,而这以前,电影票价是由国家统一安排的,各部电影各个省份之间没有任何区别。
另外,它也改变了国产电影统购统销的方式·原先,电影必须由中影公司统一购买统一发行,而《意见》后,制片厂与各大省的发行单位直接对接,各制片厂可以通过票房分成等等获利,而不再是1985年后“一万块钱一个拷贝”了。
还有就是,要积极参与电视台供片和录像带制作·制片厂被推向市场,它们需要自负盈亏··也是在这一年,电影业的首家股份制公司成立,它由上海电影发行公司改组,不仅负责发行,还参与到了制作当中。
…………·在此后的1994,社会再次发生改变··新《劳动法》正式颁布,“双休日”被正式实施·足球同样市场化了,有了联赛“甲A”“甲B”。
谢兰生被岑晨拉着去看了场“北京国安”,发现,只要进球全场就喊“牛逼”只要丢球全场就喊“傻逼”简直听呆了。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在电影的领域当中,电影局与独立电影人的冲突达到顶点,动静很大·在谢兰生和孙凤毛在国际上获奖以后,又有些人“铤而走险”,于是,在这一年3月,七个导演去参加了荷兰鹿特丹电影节,电影节还专门以“为中国六代导演争取权利”为题召开新闻发布会,官方彻底被激怒了,吊销七人导演资格,而谢兰生,因为此前某个事件决定不再出国比赛,并未被波及。
在这七个导演当中,有一个因拍的片子某些色彩比较浓重,被禁的最久·谢兰生觉得,两边似乎都有道理,一个拍了一些想法,并没在那胡说八道,另一个因国际政治感到生气也蛮正常,谢兰生想不明白,不过,从现实的角度出发,他不希望双方矛盾继续这样激化下去,他总认为沟通、谈判才是现代的解决方式,而不是谁要压倒谁。
在电影的领域当中,官方又有重大改革·这密集的改革频率在过去是从未有过的··因为“票价”突然放开,电影票价大幅增长,于是,观影人次还有人均观影次数遭到前所未有的史诗级的重创。
同时,因为早习惯了中影公司“统购统销”,16家国营的制片厂根本不懂电影发行,找不对人,卖不出片,继续萧条,它们只能卖地、卖房、拍广告等·对于电影,除了北影比较坚持,其他家都拍的少了,一年最多一两部,很迅速地衰落下去。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一两家民营公司悄悄成立,对国营的电影“投资”·民营公司构思电影,再在审核通过以后,从制片厂购买指标,与制片厂合作拍摄,也就是说,用制片厂的厂标,挂制片厂的名头。
民营资本进入行业,制片厂靠卖标赚钱··与此同时,为了挽救电影市场,1994年8月,广电部出台了348号文件《关于进一步深化电影发行机制改革的通知》,决定,各制片厂可直接向各省各级发行电影,另外,每一年由中影公司以票房分账的方式进口10部“基本反映世界优秀文明成果以及当代电影艺术、技术成就”的影片,于是,好莱坞电影在阔别中国40年后杀回中国。
而在此之前,中国人除中国电影,只能看到“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片子,比如朝鲜的《卖花姑娘》,比如罗马尼亚的《多瑙河之波》,谢兰生看的欧美片都是学校的“内参片”。
就这么着,1994年11月12日,中国首部美国大片《亡命天涯》正式上映·它的主演是哈里森·福特,在片中,Richard Kimble的妻子被人杀害,他被认为是嫌疑人,千钧一发跳车逃走并且追捕真正凶手,最后一切浮出水面,Richard Kimble的罪名被洗清了。
这部片在北京、上海、广州、天津、重庆、郑州六大城市做了放映,不过,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它的发行困难重重·它公映的六个城市刚好都是改革派,阻力较小,可其他的所有省市都不同意放映此片,而且,因北京市电影公司持强烈的反对态度,中影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改为与海淀区合作。
《亡命天涯》成功上映登时掀起滔天巨浪·有一部分业界人士认为这是引虎下山,会击垮脆弱的中国国产电影,于是,在一大片抵制声中,《亡命天涯》在北京市被逼无奈提前下线,然而,即使只在六个城市做了放映,北京市还提前下线,该片还是创造了3000万的票房奇迹。
《亡命天涯》上映期间,门庭冷落的电影院门口重新排起长队,甚至催生了“黄牛党”,把15元的电影票炒到50元都还不止·谢兰生又想起莘野,觉得对方预测真准——美国大片真的来了,而且就是“两三年内”,国产电影也真的是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下一年,好莱坞的黄金年的《真实的谎言》、《狮子王》、《阿甘正传》等7部片接踵而来连番上映,对中国观众进行了一番长久的轰炸··其中,阿诺德·施瓦辛格所主演的谍战片《真实的谎言》,在这个城镇居民人均年收入只有3893元的年份,票房破亿。
一向只看“主旋律”的中国片的观众们,因大银幕上突如其来的一切而震惊不己,他们睁大了黑色的眼睛,眼瞳中倒映着满满的好莱坞式爱恨情仇··作者有话要说:全是背景,没有剧情,但建议看,因为感觉这些背景对主题是有用处的,对剧情也是有用处的。
这章留言都发红包吧,不要求字数,因为没有神马剧情,不好意思收VIP了,虽然内容是必要的……·谢导依然在被禁中……·那个,大家应该看出来啦,在这篇文,熊猫导演努力科普更全面的那段历史,并不想做谁对谁错的简单评价,不过,相信大家看完以后会有自己的想法呢~可以说的是谢兰生会从头到尾为文艺片寻找更好的出路,不管是政策上的,还是市场上的,下两个part会更明显,这是全文主线,不会改的。
第38章 《圆满》(二)·1992年到1994年, 谢兰生的电影拍摄也经历了起起落落··1992年, 在春天的“南巡”以后, 文艺复兴国际的Bill卖出一个《生根》版权。
法国巴黎的某公司用10万英镑买走了它,文艺复兴按照合同收取了20%的中介费·谢兰生想,即使没有莘野那份“有保证的销售协议”, Bill大约也能卖出去,感觉自己似乎少欠那个男人一点点了。
这个年头外汇管制,“官方价”“市场价”不一样, 两条轨, 谢兰生把部分英镑交给几个移民家庭,对方父母把等额RMB打到兰生的账户上··日本、法国付款以后, 谢兰生有21万美元了,当时英镑兑换美元还停留在一比二。
谢兰生把投资人的20万本金先偿还了, 又按当初答应好的打给对方一半“收益”,也就是45万, 自己拿着另外一半用来拍摄下部电影·做完这些分账以后,谢兰生把欠莘野的直接打进那张visa卡,又请祁勇说一声儿。
祁勇震惊半晌, 问“你们俩分手了吗”, 让谢兰生十分莫名,支支吾吾地过去了··同年,谢兰生又不顾禁令拍了一部《美丽的海》·录音师是那个岑晨——他从西影早辞职了,电影局也管不到他,摄影师是拍广告的, 而主演则是在香港寻求发展的台湾人。
《生根》都灵拿奖以后谢兰生的资源广了,在那边拿到不少香港记者的电话号·小红小绿还是助理,也是不care电影局的··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美丽的海》在1993年竟入围了戛纳电影节,让谢兰生非常震惊。
它并没能最终获奖,但让已经花光本金的谢兰生卖了版权,而且还是同时卖了美国、英国、日本三地,赚到大约45万美元,其中美国版权是20万美元,英国版权是10万英镑,日本版权是10万美元。
那个时候人民币也开始大幅地贬值,45万美元大约相当400万RMB了,谢兰生的腰间鼓鼓,虽然资金还是不好回国··谢兰生因没有护照并未出席颁奖典礼,而且,因为再次不乖,谢兰生的8年禁令又延长了,到2001年末去了,不过他也并不在意。
1993年6月到1994年6月,自觉自己“非常富有”的谢兰生一下拍了两部片子,一部叫作《山坎》,一部叫做《黑白》··他自己更喜欢《山坎》,觉得自己拍《山坎》时各方面的状态都好,而在《黑白》那部片里却显出了一些疲态。
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是个哑巴,非常美丽,然而丈夫有精神病·影片当中的男主“我”爱慕哑巴,却不明白他的“仙女”为何嫁给她的丈夫·他到后来才听说,哑巴本是别省的人,被“拐”到这个地方,她也不是天生哑巴,是被公婆用药弄哑的。
她不会写字,如果也不能说话,就一辈子锁在这了,而这乡里的其他人都是支持那公婆的,男主角“我”非常犹豫·一次,那个丈夫又“犯病”时,“我”实在是冲动难忍,便把对方一把推开,第二天才猛然发现对方竟然是跌死了。
丈夫死后,女主继续困在当地、抚养儿女,“我”希望帮她逃出去,却又不敢,因为那天哑巴公婆看到自己推死人了,为了不把警察招来才选择了私下解决·结尾,“我”太喜欢哑巴姑娘,还是跑去城里报警,并且自首,一排警车开进乡里,也带走了“哑巴姑娘”,男主角“我”爱的方式不是占有,是让她自由。
最后,面对这一切,哑巴姑娘“告诉”警察,当时丈夫其实没死,是她抱起丈夫的头在桌角又狠狠一磕,才死了·哑巴姑娘从容走进最不自由的牢房,可对她来说,又是最自由的地方。
而之所以起名《山坎》,是因为,这个故事发生在某山坎上的小庄子里·影片最后,在被警察带离以前,哑巴姑娘看着那些早已麻木的乡里人,跑上山坎,注视着千万同样的庄子,想要唤醒却做不到。
出于对它的偏爱,谢兰生用它去参赛··可他完全没有想到,刚刚换了选片主席的电影节的组委会竟然认为最后“警察”救出哑巴这个片段似乎在为政府宣传,希望兰生能改一改,最好别让“警察”出现,甚至可以直接换成《黑白》参加主竞赛单元。
谢兰生真的呆了··他跟对方努力解释,这是一个真实故事,在故事里,哑巴姑娘真的是被当地警察带出来的··然而对方软硬不吃,就觉得有政治宣传。
谢兰生也非常失望,两边最后吵了起来,谢兰生问:“如果一部美国电影最后出现美国警察,您也认为不OK吗如果一部美国电影最后出现美国法官,是不是也不可以呢中国哪儿就不一样了您是不是有偏见呢”·他们两边吵来吵去,对方最后盖棺定论:“如果不能换《黑白》来,那今年就干脆别来了。”
谢兰生也生了气了,说:“不去就不去”·顿顿,又道:“您有偏见,您当选片主席的这几年我都不会再想去了拜拜”·哼·谢兰生知道,虽然说戛纳电影节选片团由10人组成,其中5人看外国片,最后电影节主席、选片主席、一名导演、一名记者、一名电影爱好者共同决定入围名单,可实际上,主席或者选片主席经常自己决定一切,一个人在家就看完了。
他们实在不爱《山坎》,就算了··放下电话,谢兰生也觉得好累··他怕自己妥协多了,棱角就没了··他听说过,电影节有政治倾向,《山坎》证明这是真的。
仔细想想,戛纳电影节资金由法国国家影视中心、普罗旺斯大区政府和戛纳市政府负担,威尼斯电影节资金来自意大利文化部,而柏林电影节资金来自联邦政府文化部,其实都难“独善其身”,虽然,今年这新选片主席似乎尤其……更糟的是,这些电影机的主席一年一换,选片主席却是一做数年的。
一边不让导演说好,一边不让导演说坏,好好地想讲讲故事为什么就这么难呢一部片子从头到尾总有“好的”也有“坏的”啊。
《山坎》重点是警察吗不是的,是哑巴,是“我”呀··他觉得,电影这样好的东西,应该是造福人类的工具,而不是国家战争的武器,他可能是太天真了。
人类、国家有时冲突,这个平衡究竟在哪只有时间能给答案·他们需要一点一点地向前走,注意结果,试探边界··谢兰生也十分明白政治复杂,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你们是否太敏感了一部中国文艺电影究竟能有多少人看真会因为一个故事喜欢中国、讨厌中国警察“好”于是喜欢,警察“不好”于是讨厌喜欢讨厌又能怎样还有,如果有人因为电影就喜欢了或讨厌了,错的是他自己本人还是电影导演·电影变成这个样子,最后,一群导演讨好这边,一群导演讨好那边,好多事儿全变味儿了。
谢兰生真想不明白··在与主席“争吵”这晚,谢兰生在电视上面看到一个xx峰会,上面众人宛如演员给观众们认真观看,突然之间脑子里面就浮现出一句话来:电影,是高明的政治;政治,是高明的电影。
…………·经过这样一遭子事,谢兰生也懒得再带《山坎》参加电影节了,包括一切的电影节,他可不想再次经历戛纳前的那些争吵了。
说不定,他以后都懒得去了··反正,他还有钱,而且不少,可以再拍好几部呢·“文艺复兴国际”的Bill又把《生根》卖出10万磅,也就是英镑贬值后的15万美元。
决定不去电影节的谢兰生便开始带着《山坎》在中国转悠··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1994年,中国的大中城市“咖啡厅”如雨后春笋··谢兰生想“咖啡厅”的大多顾客比较“文艺”,说不定会喜欢电影,于是他便带着《山坎》一家一家咖啡厅谈,说帮对方打造特色、吸引顾客、赢取竞争、增加利润。
他说,自己可以放映电影,这样,文艺青年在他们的咖啡厅里便能看到电影院里看不到的市面上也买不到的三四部文艺电影,其中《生根》曾在都灵一举拿下最佳影片,《美丽的海》则在戛纳一路杀进竞赛单元,而且,这些都是中国片子。
谢兰生还说,如果有人想看电影,那他一坐90分钟肯定还要再点东西,再消费消费··他说动了挺多老板··这些老板同意兰生支个白布放映电影,用以吸引文艺青年。
来咖啡馆的顾客们想看电影就看电影,想自己聊就自己聊,不耽搁——谢兰生并不缺资金,给电影做了字幕··放映效果竟然很好··不少顾客非常喜欢,尤其是年轻女孩子。
他们看的非常入迷,有些人还轻轻抽泣··谢兰生觉得,果然,电影还是要给人看的··他最开始就只想拍,一切源于创作冲动·可这几年下来以后谢兰生又不满足了。
电影何其有魅力·他不希望他的电影只有欧美人能看到,他还希望他的片子能被中国人也看到,后者意义才更加大··往小了说,谢兰生想受到肯定、受到赞扬,往大了说,也是为了影片中的人和影片外的人。
影片中人受到关注从而渐渐走出困境,影片外的得到思考、得到改变、得到成长·谢兰生一直认为,人这一生最重要的并不是权也不是钱,而是内心不断成长··可咖啡厅毕竟不是专门用来放电影的,在被人看到的同时谢兰生也非常辛苦。
谢兰生必须根据实际状况进行调整,于是最后有的幕布高有的幕布低,有的幕布大有的幕布小·一些合作咖啡厅的窗子太大光线太亮,谢兰生还必须去遮··让谢兰生最无奈的是咖啡厅开有天窗。
这个时候,他就必须爬上梯子用大纸板去遮天窗··用大纸板去遮天窗一定要用两只手,一只手盖、一只手贴,谢兰生每一回在梯子上都颤悠悠的··一次,因为那家咖啡厅的大玻璃窗特别高,他只有站在梯子最高的一级上才能遮到。
谢兰生的脚踝发抖,然而他却坚持着,按住纸板,遮住光线,只为了给咖啡厅的四五个人看他的电影··他没厂标·既然中国不给公映,那可以在咖啡厅里给几个人看也是好的。
然而,就在谢兰生贴最后一块透明胶时,一个孩子竟然抬腿对着梯子猛地一踹想看他跌下去·如那孩子所愿,在即将大功告成时,谢兰生真跌下去了。
他怕伤到内脏器官,在落地时用右腿在地砖上面撑了一下,可虽然立刻用手扶住地,谢兰生却还是听到腿上传来“咔”的一声与此同时小腿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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