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电影人 by superpanda(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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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电影人 by superpanda(上)(5)
·他当时就跌在地上,抱住右腿,大口大口地直抽凉气·他捂住了变形的腿,只觉自己像一条狗,在地上爬,在地上滚,还听到孩子咯咯的笑··那孩子的爸爸妈妈把谢兰生送到医院,拍过x光片后,医生诊断的结果是:大骨小骨全都折了。
谢兰生在那家医院做了手术、打了钢钉,医生说腿可以恢复但必须要卧床三月,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当麻药劲儿过了以后,谢兰生疼到睡不着觉··他不明白,他只想给四五个人看看自己拍的电影而已,为什么还骨折了呢·想让大家看看他拍的电影,怎么就这么难呢·他不敢让父母知道,怕李井柔说他活该,他也不能告诉朋友——张世杰王忠敏他们同样不会明白他的,而且,毕竟朋友只是朋友,总归隔着一层东西,大家都忙,没办法把众多朋友中的一个看的如同自己本身一般重要。
就在那个时候,谢兰生收到了曾经战友孙凤毛发给他的消息··他们两个在都灵对“环球影业”改结局的要求做了不同回应(第28章 ),之后关系变淡了些,不过联系也一直有。
谢兰生把摩托罗拉的BP机给按亮了,见孙凤毛连发几条··一条是:【我后悔了·】·另一条是:【《玩耍》砸了·】·谢兰生:“……”·在孙凤毛发消息前他已经听Bill说了。
《玩耍》为美国版重新拍了一个结局,从“主角孩童在大雨天奔跑出去却惨遭车祸”改成了“孩子父母幡然悔悟一家重新其乐融融”,然而,孙凤毛没想到的是,美国版在改结局后竟被定成儿童影片,环球影业带着《玩耍》参加在Boston的电影节,可组委会却让《玩耍》入围了“儿童片单元”,最终,文艺影院都没购买,美国票房惨淡,而欧洲的销售公司看到以后失去了兴趣,没有继续宣传《玩耍》,而是选择宣传别的了,《玩耍》被扔进仓库。
《玩耍》因为更改结局竟遭遇了全球溃败··而谢兰生的《生根》则在文艺影院颇受好评··“……”谢兰生把BP机放下,暂时不想回孙凤毛,再次想到那个男人。
他想起来,莘野曾经对他说过“会后悔的,那什么毛”“为了迎合市场改掉自己最大的特色,把自己的产品变成庸庸碌碌的东西,他总有天会后悔的·”·莘野再次是说中了,和以往一样。
在黑夜中,谢兰生小腿的剧痛再次袭来··他不能对父母说疼,也不好对朋友们说,他在医院病床上面首次感受如此孤寂··谢兰生因独自住院而放肆地回忆莘野,他仰躺在枕头上面,想着那个唯一对他说过“爱”也说过“心疼”的人,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什么,两滴泪就顺着眼角滑下去,他叫:“莘野,我疼……”·空荡荡的病房里面没有回答。
谢兰生想,反正莘野也不知道,他怎么样都可以,于是双手揪着床单,望着天花板,一声儿又一声儿地唤:“莘野,我疼……”·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作者有话要说:·张艺谋在1999年参加戛纳时曾被要求用《我的父亲母亲》代替《一个都不能少》,因为认为后者宣传政治,张艺谋跟戛纳掰了,一个片子都没有送,但是,也有些人质疑这件事的真实- xing -……·真的不大喜欢提zz,但90年代独立电影这又根本绕不过去,电影局的态度,电影节的态度,幸好后面就没啥了·第39章 《圆满》(三)·小腿的伤康复以后, 1995年, 谢兰生又拍了一部电影, 而后照例在咖啡厅一场一场给顾客看,对于比赛兴趣不大,反而是他潇湘厂的老师李贤在威尼斯拿下一座“金狮奖”。
也是在1995年, “电影导演”出路多了·1993年1月电影改革却并没有挽回颓势,当年观影人次下降了60%,电影票房再次下降了40%, 16家国营的制片厂纷纷裁员、卖地卖房, 同时,为与大片直接竞争各制片厂先后“合拍”, 或与香港合拍,或与美国合拍, 玩儿资本又玩儿不过,收款困难, 举步维艰。
于是,民营公司开始出现,自己筹资自己摄制, 过制片厂的审核流程, 卖制片厂的电影指标——民营公司想赌票房,国营大厂想求生存,双方可谓一拍即合··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针对一些“民营资本”参与电影的现象,广播电影电视部下《关于改革故事影片设置管理办法》还有《故事影片指标管理办法》, 规定,从1995年1月1号起,社会法人投资额达70%的可与具出品权的制片厂联合拍摄,官方认同“民营资本”了。
这一年,“美国大片”联手“民营电影”,整体票房终于停止了持续数年的雪崩··制片以外,发行也改革了·以往各省发行公司统一安排统一上映,可7月时,根据去年348号通知,上海率先成立首家院线公司“东方院线”,由上影的发行公司与23家影院签约组成,成为上海市第二条发行渠道。
各省发行不再是由指定公司垄断了,大制片厂可以合作任何一级发行机构,或影院·制片厂由“听从中影统一安排”到1993年后的“可与各省直接对接”到1995年后的“可与影院直接对接”,越来越自由了。
对于有了民营公司谢兰生还挺高兴的·这说明,虽然厂标依然有限,可是众多民营公司为了可以拍好电影为了能够获取利润会给大家竞争机会·大制片厂就一两个招牌导演,不敢得罪,民营公司可不是,全国导演多了去了,再招就完了。
不过,这与兰生无关·谢兰生被禁到2001年,他没办法当上导演,也没办法拿到厂标,只能继续自己干了··谢兰生想,如果当初等四五年,他会不会也有机会是否现在能正大光明·他不后悔。
早四五年是值得的·只要想到《生根》《美丽的海》《山坎》《黑白》还有《天火》,他就感觉是值得的·只要想想这五部片从未出现的样子,他就心痛··他想,仅四五年,新人导演就可能有当上导演的机会了,也不知道他们12个被禁拍的“1989到1994”的电影导演还会不会有“追随者”了,还会不会有新同侪了。
感觉答案是肯定的,审核尺度并未放松,更重要的是,指标有限而且宝贵,无法照顾到所有人,独立电影人还会有的··可是,他们的路怎么走呢一直躲在咖啡厅里给顾客们放电影吗·究竟如何才可以让中国观众看到他呢·谢兰生对卖去欧美的兴趣也不太大了。
…………·在咖啡馆晃悠一年半,一直到了1995年8月,谢兰生才再次决定带片出去参加比赛,因为一切又变化了··VCD机出货井喷增长。
北京一个调查表明,1994年知道VCD的人不足0.1%,而1995年6月末,这一数字增长到5%·此后,全国顾客疯狂抢购,1994年VCD的销量才两万台,可1995年预计会暴涨到60万台,生产企业从“万燕”一家增至100多家,各大品牌血腥厮杀。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盗版碟片应运而生了·30元一张,50元两张,这时碟片售价很高,然而大家还是在买、在看··谢兰生就突发奇想:自己若能拿到“三大”,盗版碟片的生产商应当也会盗一盗吧·这样,就不只是咖啡厅的几个顾客能看到了,这巨大的潜在市场里有足足60万人啊而且,专家说了,1996年全国应该可以卖出1000万VCD机·1000万·也就是说,如果可以被人盗版,全国就有1000万人可能会买他的电影·谢兰生他实在无法抵抗“1000万”的诱惑,这对一个独立导演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盗版VCD,他感觉也可以是独立电影人接触观众的一条路··世界变化得太快了·1990到1992那三年,他们拍的文艺电影只可以在欧美放映,“南方谈话”发表以后,就可以在咖啡馆播了,多了点路子,而现在呢,VCD来了,他可以进千家万户……虽然是被盗版光盘给带进千家万户的。
然而也叫千家万户··决定好了的谢兰生打算拍摄剧本《圆满》·本子早就被写好了,既没说谁好,也没说谁不好,比较适合参加影展··谢兰生对“中国家庭”一直以来情有独钟。
他喜欢人,喜欢人与人的相处,而“家庭”是人类社会最基本的构成单位··也不知道与莘野的那场告白是否有关,《圆满》里的两个主角是同- xing -恋,男同- xing -恋。
这几年,谢兰生总不自觉地就会思考“同- xing -恋”在中国社会所面对的种种压力,包括来自于父母的压力,来自于家族的压力,来自于同学的压力,来自于同事的压力,还有来自于陌生人的压力,最后写了这个故事。
它描述了对中国人最重要的一个东西——脸面,自己的脸面,父母的脸面·人生下来便要攀比,工作、财富、配偶、子女只要一个拿到零分便是在让全家蒙羞,便是不孝。
在《圆满》中,1990年,同- xing -恋人“才宽”“郎英”在雨天的公园相遇·那是北京最著名的“同志公园”,陌生的人发泄欲望,可才宽却在一个雨天独自去了那个公园,因为他想要的其实是灵魂的邂逅而不是肉体的碰撞,于是,他与郎英在那初识。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然而好景实在不长,没多久,两个人的恋爱曝光,才宽爸妈以死相逼,要求儿子娶妻生子,回归“正常”·无奈,才宽跟想“留京”的妻签订协议并假结婚,二人说好,等李芳芳拿到户口后就离婚。
才宽没想到,婚后,两家父母不断催生,然而他们有名无实,并不可能·就在这个让夫妻俩焦头烂额的时候,李芳芳与一个男人陷入热恋,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对方知道她已成家,悲愤离开。
伤心不已的李芳芳发现自己已孕数月,决定生下,“永远等他”·几个月后孩子出生,聪明漂亮,才宽父母欣喜不已,认为他们人生完美·随着时间渐渐过去,李芳芳也大约明白自己“梦想”无法实现,面对孩子十分复杂。
又是半年以后,李芳芳她猛地发现当初爱了有妇之夫,对方对她从始到终不曾有过一丝真心·李芳芳、才宽二人日子继续一天天过,一人一房,毫无交流,才宽继续地下恋爱,郎英甚至偶尔留宿,李芳芳则心如死灰,只能终日苦苦思念,对孩子又爱又恨。
·结尾,在孩子的周岁宴上,李芳芳与才宽家人欢聚一堂共同庆祝,人人眼神充满艳羡,两家父母笑声连连,人人都说:“你们两个都在北京,夫妻恩爱,孩子可爱,是多圆满的一家人”·而周岁宴临结束时,夸过夫妻神仙眷侣,大家突然发现孩子头上竟有一根白发,爆发出了阵阵哄笑:“你才一岁,就老了呀”·…………·片子定好,剧本改完,谢兰生把剧组建起。
助理还是小红小绿,录音师是“老人”岑晨,摄影师是以前合作过的·此外,谢兰生还招来一个执行导演和两个副导演,其中演员副导叫华国光,也是谢兰生之前那部文艺电影的副导演。
他画分镜、堪景、制作道具,还有选演员,一天一天十分忙碌··几个配角顺利到位,可是主角迟迟定不下来·愿意饰演“男同志”的实在不是非常好找,甚至可说无比难找,谢兰生请各路朋友积极帮忙招募演员,包括在影视公司问,在制片厂问,在北京人艺问,在国家话剧院问,在北电、中戏问,甚至在群头里问。
谢兰生把华国光的联系方式给朋友们,请有兴趣的男演员直接联系华国光,由他安排双方见面··谢兰生想,反正最后人不会多,干脆全都见见算了··华国光的能力挺强,很快做好了时间表,让谢兰生先见他认为最合适的,再见他认为一般般的,最后见他认为是凑数的。
谢兰生也点头应了··因为只有莘野由于大放厥词被禁过,其他参与地下电影的演员们都很安全,谢兰生的电影还是能招募到好演员的,虽然依然相对困难··10月4号,是谢兰生为新电影《圆满》面谈演员的首日。
第一个人是在早上七点五十五敲门的,敲的是谢兰生工作室的大门——这一年半,谢兰生在某小区里租了一套两室一厅当办公室,一间用来工作,一间用来开会,客厅则做吃饭、看片之用,在面积上刚刚好。
华国光把大门打开,见到来人忙迎进来:“欢迎欢迎”·男人面色有些冷淡:“嗯。”
华国光的一双眼睛偷偷地瞄这位影帝··好高··好俊··气场好压人··他穿着件英伦风格的双排扣纯黑风衣,满满禁欲感·虽然神色十分冷淡可存在感非常强大,眼神很利,仿佛可以看穿自己,却又有些与这年龄不太相符的平静深沉,很黑,潭水一般。
“来来来”华国光道,“我带您去见见谢导”·听到“谢导”这两个字,男人睫毛不易觉察地颤了颤,他点头:“谢了。”
华国光把木门推开,发现兰生不在里面,伸出手在鼻子前面拼命挥挥:“嚯谢导又在放毒了这烟味儿”·说完又对身边人解释:“谢导平时并不抽烟的,就写剧本喜欢抽抽,一年也就一两个月吧,忍忍就好。”
还他妈的一边抽一边写一边哭真是神人·男人点头··“谢导可能吃早点去了,应该马上回来·不然,您先等等谢导说过想在这谈,会议室里都是资料,太乱了。”
华国光用手指了指屋子一侧的长沙发··“嗯·”·“嗨,我先把窗户打开,咱们通通风·”华国光一边说,一边走到窗边,伸手搭上窗户把手:“谢导这人就是影痴……别提了他写东西喜欢安静,不开窗,也不开门一捂能捂三四天喏,这张沙发可以打开,变成床,谢导最近都睡在这儿。”
这是一张折叠沙发,白天折起来是沙发,晚上打开后就是床了,被褥都在柜子里面··男人看看,没说话··华国光说:“嚯,这屋儿……还有新鲜氧气了吗,都是他的二氧化碳……还有他的烟。
不好意思,抱歉抱歉·”·然而华国光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要打开窗时,来面谈的这位影帝却是两个大步过来,侧对着窗,一把把窗又推上了··华国光:“”·莘野右手骨节分明,按着窗子,说:“不……别开窗。”
华国光:“啊”·“别通风·”·华国光:“哦……”·这位影帝是担心冷也对,北京现在十月份了,有点凉。
听说莘野是加州的,不太抗冻也正常··他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只得说:“您要怕冷那就不开,但这味儿太呛人了·谢导好像一个星期都没怎么开过窗了,最好还是通通风。”
“没事儿·”·“那好吧,”华国光也不管他了,“那您在这先等会儿,谢导马上就上来了·你们两个可以针对‘郎英’一角探讨探讨。”
“行,麻烦了·”·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在华国光离开以后,莘野让他把门带上,自己一人等谢兰生,心脏不断撞击胸腔··四年了。
莘野双手撑着窗台,垂着头,轻轻阖上眼睛··满室都是他的气息·环绕着他、包裹着他,莘野全身微微战栗··作者有话要说:莘野:呜呜呜呜,老婆味儿,QAQ。
晚了晚了,抱歉··没有说盗版好的意思(求生欲很强)··第40章 《圆满》(四)·8点整时,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华国光去接起电话, 发现竟然是谢兰生。
“喂, 国光,”谢兰生问,“第一个人已经到了吗”·华国光答:“刚才到了·”·谢兰生笑了:“我吃完了才想起来, 我走之前忘开窗了,有味儿,在那面谈不太礼貌, 会让别人也跟着抽烟, 哎,我这脑子。
而且想想, 好像也太中规中矩了,无聊·”·华国光问:“那”·“咱们改在公园谈吧·”谢兰生说, “就咱后头那破公园儿……我现已经在里边了。
你们俩从东门进来,走银杏大道, 过水榭,到湖心岛的‘爱晚亭’,咱们在这谈《圆满》吧·”·华国光说:“您……”·无语, 华国光想, 这个谢导还真讨厌“中规中矩”,也真喜欢“美”。
·“今天是工作日,还是一大早,湖心岛上空空荡荡的·”谢兰生又道,“华国光, 你不是说这个人选非常适合演‘郎英’吗那就定在‘爱晚亭’谈吧,风景好,能畅所欲言,10点看看破公园儿人多人少,要是人少,咱可以把二号演员也带过来在这边聊。
等烟味儿完全散了,再让后面的去工作室·”·“好吧……那我们这就出发了·”华国光想,幸亏他给头两个人都预留了两个小时,要不然不够折腾的。
“行,别忘记了是爱晚亭·跟男演员好好说说,先道歉·”·“行行行,知道了·”·谢兰生又最后嘱咐:“把剧本儿也带过来。”
“知道了”·撂下电话,华国光跟莘大影帝讲了谢导的主意,挺不好意思,说:“谢导也是临时起意,想在那边好好谈谈,激发灵感。”
他跟兰生是好朋友,但对别人十分客气··“没事,”莘野颔首,“走吧·”·“走走走·”华国光把风衣拿上,把大门锁了,带莘野去“破公园儿”。
其实,他们后头的破公园儿根本不是破公园儿,而是“陶然亭公园”,在太平街上,其中最大的陶然亭更是中国四大名亭之一,与醉翁亭等等齐名,康熙年间就兴建了,大匾额是齐白石写的。
这还是个约会圣地,北京有句顺口溜叫“要想成,陶然亭,要想散,紫竹院”··两个人从东门进去,入眼便是银杏大道··此时已经进入10月,而且由于剧烈降温银杏已经开始泛黄。
四分之三还是绿的,四分之一变成黄的,有些叶子飘落在地,透着秋意··不知是否是错觉,华国光总依稀觉得,莘野走路步子极大,仿佛已经等不及了··一路穿过银杏大道,穿过水榭,走过拱桥,华国光和莘野二人终于来到了湖心岛,爱晚亭。
谢兰生却没在里边·华国光又有些纳闷:“嗯谢导呢他又跑到哪儿去了啊……那个,我去找找,您先在这等一等啊。”
华国光也是北京人,对谁都用“您”··莘野点头,走到亭前的湖水边,望向远处,让湖光山色来压抑悸动··蓝的水,黄的叶子,绿的草,红的亭子,不似等闲山水。
莘野从来都不知道,眷恋、思念、深爱,这些东西,要离别的巨大苦楚去滋养和去孕育·它们仿佛野生的草,在被烈火焚烧过后反而更加疯狂生长··另外一边,华国光才刚刚走进爱晚亭后的银杏林,就见兰生手里捏着几片叶子晃悠过来。
“谢导”华国光叫,“嘛去了”·谢兰生忙加大步子:“你们两个已经到了这么快我以为还得一会儿,捡了几片漂亮叶子想拿回去夹在书里。”
“您可真是浪漫到死……”华国光说,“快点儿吧,人都到了·”因为莘野步子太大,他们才早到的··“嗯,好。”
谢兰生手拿着叶子几个大步穿过亭子,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背影正对着湖面,便叫:“嗨”·他事先没问过华国光每个演员的名字,也没看过每个演员的履历,因此,他不知道对方是谁。
《圆满》是他自己写的,他在创作的过程中已在大脑无数次地构建形象,无数次地想象人物,才宽郎英与李芳芳早就宛如活了一样,有自己的经历,有自己的- xing -格,有自己的样貌,有自己的气质,这些东西由内而外,因此通常,一个演员对不对路、符不符合,谢兰生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能感觉出来。
他并不想因演员们的过往角色先入为主,人是会变的·感觉对了,就试试戏,技巧如果也没问题他会当场就签合同·谢兰生有时候也看作品,不过一般只做辅助。
听到这声“嗨”,那个男人转过身来··他背后是早上的湖,碧波荡漾,清澈见底,几只鸟儿正飞过去,他两边是高大银杏,这世界上最古老的树正渐渐变成金色,每一片的边儿都是黄的,一些叶子在他脚下,亮澄澄的。
谢兰生腿迈不动了,整个人都钉在原处·他愕然地望着对方··那是……莘野……·莘野·莘野眉眼还是一样,可有些东西却不同了,谢兰生也说不太好,却细腻地能感觉到。
莘野还是威压感强,骄傲,锐利,但似乎又……深沉了些··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谢兰生的眼前好像再次扬起片场的沙、都灵的雪,也再次看到景山落日,红彤彤的,刺人眼目。
他就站在爱晚亭里,雕塑一般··好一会儿,谢兰生才口舌干涩,道:“莘、莘野·”·莘野静静地看着他··谢兰生想直冲过去,问他四年在干什么,再说说自己怎么过的,说他的喜,说他的悲,如从前般互相抱慰。
但谢兰生又想起来:莘野现在的想法是什么呢·他为什么竞争“郎英”是因为喜欢《圆满》吗是因为喜欢角色吗·还是……·他对自己还有感觉吗有的话,是一点点儿还是一如当初·谢兰生很莫名地畏惧起来。
他害怕··可他不知自己究竟在怕什么··是怕莘野还喜欢他他承受不住这样的爱会内疚、会抱歉还是说……他怕莘野不喜欢他了,只是单纯喜欢《圆满》看他已如看陌生人,而自己却时常牵挂·不、不可能,谢兰生想,他不可能莘野怕不喜欢他,这没有理由。
两人对视片刻,华国光却不觉有异,插入中间,道:“好了好了咱们都去亭子里吧够用了,一个石桌四个石凳”·谢兰生把思绪收回,拔脚往回走:“嗯。”
三人围着石桌坐下,谢兰生的腹稿打好,终于开口问出来了:“莘野,那个,你解禁了”·莘野抬眸,语气竟然不亲不疏,就如演员对着演员:“解了,前几个月被采访了。”
“嗯·”被采访,就说明是解了禁了··顿顿,谢兰生又问:“莘野,这几年在做什么呢我看到了两部片子,一部是……另一部是……都演的好。”
前者是个好莱坞片,历史片,1993年上映的,莘野还凭那个角色被提名了金像奖,后者是个香港片子,票房很好··莘野语气可谓和善,甚至谦逊,却无端地给谢兰生带来一些生疏感,他说:“演了两部美国片子还有一个香港电影,都还算是有些意思,最后一年因为没有更好的角色,去演了话剧,在纽约。”
“……啊·”谢兰生知道,很多演员会用话剧磨炼演技·在话剧里,演员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暴露在目光当中,而对一个演员来说,当“焦点”是别人时如何表现最考验功力。
如果是演电影电视,只要镜头不带到,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演话剧却不可以——他依然在舞台上面·同时,话剧演员360度曝光,每秒都被全身特写,不能只看被拍到哪,从头到脚都要武装。
另外,后期技巧也不管用,他的表演是纯粹的··谢兰生对莘野这么喜欢表演还挺惊讶的··对面,莘野又继续讲他过去的四年:“另外,也在继父公司干干,帮帮忙。”
“嗯·”谢兰生点点头,犹豫了下,最后决定豁出去了,终于还是咬牙问对方,“那现在是……什么打算”·莘野笑笑,回答:“因为解禁,想回中国继续发展。
华人演员在好莱坞肯定会有一些限制,而香港,现在电影太同质化了,也太商业化了·《圆满》剧本挺有意思,郎英角色有挑战- xing -,不像香港电影里的那些角色那么简单,是最近我最感兴趣的一个角色。”
“……嗯·”·谢兰生想,莘野真是只为电影对自己已没感觉了·好,他心情复杂地想,挺好的。
这时一边的华国光说:“谢导他太适合郎英一角了两个人的感觉太像了连描述的外型都像”·谢兰生说:“我知道了,你闭嘴吧。”
他有一些恼羞成怒··废话,能不像吗·谢兰生没见过啥“TOP”,只看过书还有电影,感觉十分缥缈十分虚幻,于是,塑造“郎英”这角色时他是想着莘野写的。
对郎英的外型、气质,甚至说话方式行动方式,包括口头禅和习惯动作,他都参考了莘野,他没想到对方能看到··华国光无端被骂,十分莫名,只得到:“哦。”
“行了·”谢兰生也公事公办,对莘野说:“能讲一讲对郎英的个人理解吗”·“可以·”莘野仪态相当礼貌,仿佛湖边相对一望全是兰生的错觉。
在四年前莘野总是靠着椅背翘二郎腿,这会儿却微微前倾,十指交叉,给了导演十足面子,甚至时不时地看看华国光,简直让人如沐春风··他说完了爱与痛苦,谢兰生又感到满意,从一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内心独白,推给莘野:“能念一念这段话吗”·莘野只是略扫一遍,便记住了,抬起头来,盯着兰生,开始背:“才宽,你知道,人这一生就几十年,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但是,若能知道什么时候你跟我才会在一起,我希望中间时光可以全部被掠过去,二十年后也好,三十年后也好,五十年后也好,因为,我一定会非常痛苦,我很清楚·”·谢兰生的睫毛一颤,只觉心尖全是酸涩,莘野此时漏出来的滔天情绪能将人吞噬,太可怕了。
不过,念完,莘野立即恢复了原样,让人知道那只是演技··谢兰生又拿出几段让莘野来试戏“郎英”,对方表现无可挑剔··最后,轮到谢兰生来做决定了。
谢兰生在犹豫之后还是把合同给拿出来了··从《圆满》的角度来说,再没有人更合适了·郎英一角本是照着莘野写的,一模一样,而且,莘野本身演技极佳,态度又好,还是一个gay,或者当过gay,能把握住人物心理,是郎英的不二人选。
既然莘野喜欢角色,而自己在挑选演员,那就应该专业、职业,单单考虑这部电影,而非因为疑神疑鬼就把对方三振出局··另外,从他自己的角度来说,谢兰生发现他也不想一拍两散——莘野在他的生命中是浓墨重彩的一大笔,不会变。
虽然莘野没感觉了,但是“朋友”还可以做,如果对方再次喜欢,那他……那他……也是可以认真想想··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谢兰生把合同翻开,填了几个名字,就递给莘野。
莘野看看,签了··“喂”华国光突然用左手手背啪地一打右手手心,“我这脑袋才想起来,你们两个合作过啊那怪不得刚才你们一见面就开始寒暄”·谢兰生:“……”·“嗨”华国光说,“我一直想,莘野被禁是因为替一个导演说好话,那个导演是谁来着,发现,哈哈哈哈是谢导啊”在电话里,莘野没提演过《生根》。
兰生不理华国光了,对莘野说:“我还要选才宽的演员,想留下来一起看吗”·莘野略一点头··“那行,”谢兰生把东西收了,“那咱们就回工作室。”
“好·”·谢兰生把手腕抬起,看了一眼“上海牌”手表,发现还有一些时间,便问莘野:“莘野,你来看过陶然亭吗”·莘野摇头:“没有。”
“那我带你看看去吧,陶然亭是四大名亭,就在那边,喏,那个角上,三面是水·”·他们沿着银杏大道向陶然亭和慈悲庵走·谢兰生与莘野并排,副导演华国光知道他们两个想说说话,缀在后面。
谢兰生一路走一路说:“陶然亭的名字取自白居易的一个名句:共君一醉一陶然·”·莘野沉默,问:“什么意思”·谢兰生笑了,十分入戏,两只手做捧酒盅状,对莘野一拱手:“就是说,与君同醉,无比喜悦,说两个人高水流水,是知己。”
莘野点头,表示明白了··走着走着,慈悲庵就在眼前了,陶然亭则在它里面··从元朝起,慈悲庵就一直都是文人名士聚会之所,一代一代,甚至包括戊戌变法、五四运动的文人名士。
那些已经是过去了,可这建筑从未变过··也许因为历史变幻而生出了莫名沧桑,谢兰生就叹了口气,说:“莘野,真没想到,咱们还能再次见面,还能一起拍戏。”
“嗯·”·“距离上次见面……马上就要四年了吧差两个月就四年了·”·莘野回答:“1384天。”
听到这个答案,谢兰生有一些愕然··莘野又说:“1384天16个小时·”说罢看看表:“零25分钟·”那个时间在脑海里滚烫滚烫,刻得极深,从未因岁月的研磨和时光的冲刷而褪色掉一分一毫。
谢兰生问:“……莘野”·莘野站住了,两手插着风衣口袋,看着谢兰生:“谢导,我刚才是演出来的·我担心不“公事公办”会拿不到这个角色,那……就完了。”
他用尽了他的一切才勉强演出了不在意··谢兰生的呼吸一窒:“……演”·“嗯·”太阳光从银杏树的缝隙落下,照在莘野脸上,也照在莘野的眼瞳上,他说:“谢导,事实上,在过去的1384天里,我每一天都会想起你。”
谢兰生的心脏发紧,好像正在被人攥着,那边,莘野又说:“不……应该说,在过去的33233个小时里,只要我是清醒着的,我每个小时……都会想起你。”
第41章 《圆满》(五)·从陶然亭回来以后, 谢兰生、华国光、摄影师和莘野继续面谈别人·在陶然亭, 面对莘野, 谢兰生本能地有些逃避,只说了句“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并在莘野点头以后扭身匆匆走进慈悲庵。
然而, 对话虽然没有继续,谢兰生却还是觉得,他看到了如电影般、甚至比电影还要更深沉的爱, 是对他的··两天面了22个人, 最后,兰生认为一个明星最为适合“才宽”一角。
他叫史严, 主要是演电视剧的,在好几部台湾作家的爱情剧里当男二, 颇受欢迎·因为总演一类角色,觉得导演带着偏见, 他有点儿想大胆突破,于是同意演一个gay,希望自己能拿大奖, 一飞冲天。
谢兰生的能力很强, 史严认为是好机会,竟并不非常介绍这是一部地下电影··心里有了倾向以后,谢兰生问莘野态度:“对于感觉史严如何能对戏吗”才宽郎英在《圆满》中会是一对同- xing -恋人。
莘野看看他,想说什么,然而终究是忍住了·他心里说要专业、要职业, 这个史严确实不错,于是紧紧绷着下颌,回答:“可以·都一样的·”·谢兰生笑:“行。”
于是“才宽”定下来了,是史严··再接下来的两天里谢兰生都在挑选女主·李芳芳是关键角色,谢兰生又无比认真·他让莘野等人离开,自己单独面谈演员,问对方对爱的理解以及对婚姻的理解,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可能会有隐私出现。
这些东西没有对错,可谢兰生觉得,演员能否“懂”李芳芳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对方在说真话假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如果真的有过思考,说出来的通常会有很多枝节、亮点、论据,而敷衍的则比较笼统、比较模糊。
他觉得自己像个法官,能感知到真心假意,还能发现“经历”“想法”二者之间在逻辑上的不自洽··副导演华国光力推的几个人都不太行,反倒是最后,一个叫作“柳摇”的女演员引起他的注意了。
这个女人温柔、熨帖,让谢兰生挺矫情地便想起了“岁月静好”这个词来··他是人艺的女演员,34岁,以前演的都是配角,看到《圆满》非常喜欢,还说,如果人艺不让她演,她愿意辞职。
这是一部地下电影,虽说演员不会被禁,然而人艺这些单位却未必会给予许可··谢兰生点点头,也能理解一个演员想当主角的心情·为当主角,大概,是可以辞职的。
只要别跟莘野一样大放厥词,官方都不会管,不少明星都喜欢跟被禁了的导演合作,觉得可以拿奖,打算以后拍电视剧,或者去拍民营电影··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谢兰生总觉得“柳摇”这个名字在哪听过,想半天却想不起来。
这也正常,他是一个电影导演,曾听过的演员名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能个个都对上号··“柳摇,”谢兰生也对对方说,“能不能简单讲讲自己对爱情的理解以及对婚姻的理解还有,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听到兰生这个问题柳摇明显地犹豫了。
谢兰生又温和地道:“放心,我不会与任何人讲·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我没有让别人在场·我比较喜欢演员、角色的内在有一些重叠——有的时候光靠想象是做不出正确反应的。”
莘野可能比较特别,他是去看,而后模仿,而且本身就是天才··柳摇:“……”·看到对方难以开口谢兰生也不想勉强:“不想说就不说,没事,经历只是一个辅助。
那就说说为什么会对李芳芳感兴趣吧·”·“不,没事,都是真实发生的事,也没那么不能承认·我非常想要拿到角色……非常想。”
柳摇缓缓摇了摇头,说,“我对爱情没有期待·或者说,以前有,现在没了·”她的声音又哀又伤,可嘴角仍挂着微笑,很知- xing -,很有气质。
谢兰生问:“可以说说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吗”·柳摇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说:“7月31号,我离婚了·”·“……抱歉。”
“没事·”柳摇眸子轻轻眨眨,“我三岁时母亲去世,我四岁时父亲续弦·他们不久有了孩子,我在家里非常……多余。
我努力地讨好大家,却没用处·天生缺爱·”她还记得有回过年弟弟突然说回不来,于是,继母便把一桌子菜一样一样放回冰箱,只留下了两个素菜··谢兰生也比较明白她为什么如此温柔了。
柳摇声音又轻又飘,有点儿细:“90年吧,我认识了我的丈夫,他是一个……文艺工作者,- xing -格细腻,文笔很好·他那时候每天都写一封长信,是情书,里面充满了炙热的文字,于是,91年7月1号,在相识了整半年时我们两个举行婚礼了。”
“……然后呢”·“然后今年7月1号,我们结婚五周年时,我发现,一切都是一场骗局,他从来没喜欢过我。”
谢兰生呆了··柳摇继续道:“他的母亲6月30去世,他次日就提出离婚了·”柳摇苦笑,“他之所以猛烈追求,全是因为……他患癌症的老母亲非常厌恶他的女人。
那位……女- xing -,”即使到了现在,她也还是骂不出口,只管她叫“那位女- xing -”,“有遗传病,地中海贫血,是中度,只能活到四十左右,而且可能继续遗传。
可能因为这个病症,她的- xing -子比较泼辣,直来直去,跟他母亲冲突不断·我的婆婆绝不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他抗争了整整两年……直到母亲查出癌症。”
·谢兰生已可以看到几个人的悲剧结局··“他的母亲在病床上叫他娶个好的妻子,否则就不治疗……于是,他下跪在病床前面,应了。
我是经过别人介绍才认识了我的丈夫,后来……终于有了美满婚姻,我一直都感觉幸福,却没想到……却没想到……他从来没喜欢过我,甚至说,当初那些万字长信,他也是想着别人写的。
在我们的五年婚姻中,我一个人付出一切,而他跟她……藕断丝连,从来没有断了联系·他娶我,只是因为心里觉得他的母亲会喜欢,其实,他爱慕的从来不是我这类型的女人。”
“你,”谢兰生手足无措,只能莽撞地安慰道,“你前面有新的人生·”·“不会了·”柳摇声音轻轻地说,“我很了解我自己,我不敢再尝试什么了……一旦失败,太痛苦了……而世界上真有个人非我不可的几率太小,再来一次我绝对是没有办法承受住的……可是,如果继续孤独下去,也同样是太痛苦了……”柳摇用手撑住额头,似乎想要保持清醒,不让自己晕厥。
她偶尔也真的觉得,与其拼尽一切、耗尽所有,在几年后绝望、崩溃,被折磨着凌迟死亡,还不如一了百了,简单痛快··谢兰生只感到空气凝重到了仿佛可以将人血肉碾碎的地步。
几秒钟后,柳摇闭上一双眼睛,强自撑着··第一次跟人讲这些,她摘下了远视眼镜——其实那个动作不能叫摘,而是扯,接着几根手指一松,好像就连好好地将它放在桌子上都做不到,眼镜掉在木质桌子上面发出“哐”的一声,最后倒下不动,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中有些刺耳。
柳摇用手遮住眼睛,纤细的手完全没有血色·她说:“对不起……”·没想到会这样,谢兰生被她吓到了,忙不迭道:“不不,我才应该道歉才是,揭伤疤了。”
谢兰生也开始反思某些问法是否太残忍,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柳摇的确非常适合,在《圆满》中,李芳芳也同样经历过发现“欺骗”而后心死的过程··“不,”柳摇却是非常体贴,“谢导,您别感到愧疚,讲出来后……反而好些了。”
“谢谢·”顿顿,谢兰生想转移话题,他拿出了一张白纸,道,“那,柳摇是吧来试一试这段戏吧·”谢兰生觉得,今天他们需要试戏,不大适合深入交谈,等以后再熟悉一点他会努力帮帮对方的。
柳摇道:“好·”·这段戏是李芳芳在男友走后打电话去挽回的情节,谢兰生念男友对白,柳摇则念李芳芳的,她在桌前捏着电话,面部表情十分细腻,紧张、焦灼,拼命挽回,就像拿着一个破旧皮囊,水一滴一滴地落下去,她着急地用手去捞,却什么都留不下。
她甚至还留下眼泪,到最后被“下死刑”时,泪在脸上刚好凉了,紧绷绷的,像个面具··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兰生决定就用她了··他拿出来两份合同。
看的出来,对于得到这个角色柳摇心中极为欢喜·她抿抿唇,而后笑了,如朗月星空·柳摇眼睛是单眼皮,却自带着一股风情··至此,三个主演全都定了。
史严饰演同- xing -情侣中的才宽,莘野饰演同- xing -情侣中的郎英,柳摇饰演才宽妻子李芳芳··…………·几个主演刚签好约谢兰生就让他们进组了。
《圆满》片场就在北京,谢兰生订了个宾馆——他自己因必须熬夜直接开了一个单间,执行导演和华国光一间屋子,现场副导还有小绿一间屋子,摄影、录音一间屋子,莘野、史严两个男主一间屋子,磨合感情,培养状态,柳摇、小红一间。
谢兰生一直认为大家应该住在一起,买买服装、背背剧本,随时见面随时沟通,他从不相信演员会自觉··宾馆看到电影剧组要来入住十分高兴,一方面是因为收入,另一方面是因为热闹。
但谢兰生见的多了,他知道,宾馆现在无比热情,可过不几天就会对他烦的要死·“剧组”是这星球上面最脏乱的一个存在——几个房间全是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地上根本就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方,服务生想收拾收拾都不知道从何下手,而且剧组天天早出晚归,五更起,三更回,容易吵着其他客人,有时候,房间里的水壶等等还会出现在片场里,被当成道具谢兰生已很小心了,告诉大家尽量整洁、尽量安静,可他还是避免不了每一回去前台结账都被甩上几个白眼。
房间全都分配好后,10月8号,主创、演员拎箱入住·除了史严还有部戏要过几天才能杀青,不能进组,其他人都到了宾馆··谢兰生也没管别人,自己闷着筹备《圆满》。
不过,大家周日入住剧组,有些人会来打招呼··比如岑晨··吃过晚饭,他走进了兰生房间,叫:“谢导好久没见”·谢兰生停笔,望向门口:“嗨,岑晨,来啦。”
“嗯”·岑晨长相白净,- xing -子却是直来直去,跟谢兰生把剧组的主创和演员一顿评论,每个新人都没拉下,最后突然神秘地道:“对了,谢导,莘大影帝好诡异啊。”
谢兰生在此之前一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这会岑晨提到莘野,谢兰生笔终于停下,抻着脖子看向岑晨,问:“莘野怎么了”·“哈哈哈哈,”岑晨说,“我刚才去他那屋儿转了转,想打招呼,结果发现……谢导,你知道的,莘大影帝一直摩登,可他用来喝水的那个杯子却好诡异啊。”
谢兰生见不是大事,便没在意,随口应道:“美国洋货,太高级了吧·”·“倒不是……”岑晨想想,觉得还是想让谢导也亲自感受一下冲击,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哦,等写完的·”·“行吧·”·无独有偶,两小时后,小绿过来串门儿时竟也提到了“莘野的杯子”,他说:“这是真的格格不入……他连名片夹都带钻石,可喝水却……哈哈哈哈”·连着两人过来嘲笑大影帝的喝水工具,谢兰生也真好奇了,于是,他站起身推开椅子,穿好拖鞋,趿拉趿拉带上房门,一路走到莘野房间。
·莘野房门是开着的,他正在挂他的衬衫··谢兰生一走进房间眼神就往桌子上飘,搜寻那个“诡异的杯子”,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诡异法儿。
而后,才刚刚瞥到一眼,谢兰生就浑身僵住,再动弹不得··——那是一个黄桃罐头··在去都灵的飞机上,自己掏出来给莘野的玻璃瓶子··当时他说,“你这次带杯子了吗我昨洗了两个出来,这样咱们在电影节一逛一天也不会渴了。”
还有,“莘野,咱们都是黄桃罐头,商店只剩这两个了,是一对的呢”·谢兰生被冲动推搡着,走进房间,拿起那个罐头瓶子。
里面装着一些水··而正面的商标上,成分等等黑色小字已被蹭得有些模糊了,在使用者长达几年的拿起来和放下去当中··第42章 《圆满》(六)·莘野正挂他的衬衫, 见谢兰生没动静了, 手下微顿, 眼睛瞥过去。
谢兰生把黄桃罐头又轻轻地放回桌上,转身面向莘野,没吱声··莘野拔脚走了过去, 手指按在玻璃罐盖上,食指还有无名指有韵律般地点了点,垂眼看着, 用气音笑了:“这罐子是你送我的唯一一件东西了, 工作不算。”
他的- xing -格直白强势,也不用遮掩或逃避··“……”谢兰生平时挺健谈的, 此时却是讷讷无言,半晌以后才说了句, “对不起。”
莘野挑眉,收回手指揣进裤兜, 问:“对不起什么”·谢兰生也不太知道自己是在对不起什么·莘野喜欢他,他不能控制,这份爱是十之八九不会得到好结果的, 他能对不起的就只有……·谢兰生也真说出来了:“我当初如果不硬拉你加盟《生根》演王福生, 你应该会非常好。”
莘野说:“没觉得·”·“嗯”·莘野说:“能有一个深爱的人,是幸福的,不是不幸的·”·“……啊。”
是这样吗··因为刚才出来的急,谢兰生的领子皱了·莘野见了,掏出手来, 帮谢兰生细细整理好,道:“邋邋遢遢的·”·对手手指隔着衬衫碰到脖颈,一下一下,谢兰生只觉得一阵电流“腾”地一下蹿过全身。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莘野抬眼,仔细看着谢兰生的白皙颈子,“嗤”地一笑,说:“这小鸡皮疙瘩起的·”·“……”被这样说,鸡皮疙瘩更明显了。
他推开莘野,拍拍领子,发现已被整理好了,便道:“莘野,晚上大家一起聚会·”·“行·”·“那到时候小绿叫你·”·“嗯。”
谢兰生从屋里出来,感觉自己内心复杂,也说不出是后悔自己去看“诡异的杯子”,还是庆幸自己去看了··…………·晚上,剧组的十个人在“大地西餐”吃聚头饭。
大地西餐消费不低,也是西餐的老字号,顾客主要吃俄国菜,被人称为“城中小老莫”,其中“莫”是莫斯科的意思··谢兰生听店员推荐点了几个招牌大菜,比如火腿沙拉,奶汁鳜鱼、罐焖牛肉、黄油鸡卷、炸猪排,东西上来香气四溢,每一个都好大份量。
众人本来不太熟的,聊着聊着也熟稔起来·大家都爱偷看莘野,因为后者虽然话少一把气场却怪压人的··小红小绿的话很多,讲了很多谢兰生拍前几部戏时的趣事,拉进距离,莘野只在一旁听着,不断拼凑自己不在的那几年谢兰生过的生活。
不知不觉到了十点,桌上盘子也都空了·最后,《圆满》的摄影师把照相机掏了出来,说:“好了好了,要结账了,人家马上就打烊了头回聚会,咱们留点照片儿吧”谢兰生和执行导演还有助理小红小绿全都说好。
于是他们先请餐厅的服务生拍摄合照,接着,比较活泼的几个人又开始别人单拍·比如小红,就跟小绿拍,跟谢兰生拍,跟执行导演拍,跟华国光拍,跟莘野拍,跟柳摇拍……没完没了。
一大群人闹来闹去,而作为“主角”的莘野和柳摇二人自然要被重点照顾——这两个人可是明星··闹着闹着,连摄影师都被感染了,看了一圈,把照相机一把塞给也会摄影的谢兰生,让谢兰生给他自己和莘野等拍些合影。
谢兰生自然应了·他是一个学导演的,摄影技术肯定过关··在谢兰生拍完以后,摄影师又把照相机顺手递给身边莘野,说:“来来,莘大影帝,给我还有谢导也来张”·莘野接了,一手端着相机底座,一手捏着相机机身,从取景窗望了出去。
谢兰生紧盯着镜头,努力地笑··莘野:“……”·他仗着有相机遮掩,从取景窗,贪婪地看他的笑容,眼睛一瞬不瞬,将一切都印进脑海。
四五秒后,他才终于按下快门··等摄影师合影完毕,谢兰生去前台结账,那摄影师等的无聊,又让莘野拍了几张,有跟小红的,有跟小绿的··最后,柯达胶卷36张全用完了。
谢兰生把帐结回来,带着剧组回宾馆了··…………·接下来的9号10号,谢兰生带莘野、柳摇到西单买《圆满》的服装·他打量着两人气质,给莘野买了衬衫长裤,给柳摇买了连衣裙。
柳摇看着更温柔了,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的··而晚上,谢兰生就叫莘野和柳摇两人背剧本·谢兰生让他们两个从头到尾先翻一遍,再不卡壳地念一遍,最后,每次读到自己台词时都用该有的语气说,一回不行就两回,两回不行就三回,可以搭配表情、动作,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如果对哪不太舒服谢兰生门随时敞开,对哪进不了状态谢兰生也欢迎讨论··他的方式比较贴近好莱坞··在中国,导演有些像土皇帝,演员要做的只有顺从,可是在好莱坞,演员都是有话就说有事就问,只要觉得某处不对就问为何要这样演,战斗力爆棚,一些大牌的老导演都常感到左右不支。
谢兰生发现,柳摇真的非常拼命·只要是在闲暇时间她就拿着本子背诵,表情严肃认真,两片嘴唇不断开合,甚至浑然忘我,与世界都隔离开了,小红叫她她都听不到。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这天早上,谢兰生跟莘野两人在一楼餐厅吃早饭··他们到的晚了一点,摄影师刚喝完米粥,正打算回屋··看见谢兰生和莘野,摄影师叫:“谢导莘野”·谢兰生笑:“嗨”·摄影师低下头,把桌上东西呼地一下归拢到一起,走到谢兰生桌子前,说:“咱们进组那天拍的照片儿刚洗出来了咱这旁边就有一个叫金凤凰的照相馆,能洗”·“哦哦,”谢兰生说,“有我们的吗”·“有,”摄影师说,“每张上边有几个人我就让洗了几张,保证每人都有一份。”
“嗯,挺好·”·摄影师开始分配了:“这张是谢导您跟小红拍的,这张,跟小绿拍的,这张,跟柳摇拍的……这个是莘野跟华国光拍的,这个,莘野跟我……”·一直分到最后一张,摄影师“啪”地一声把一张相片拍在桌上,说:“莘大影帝啊莘大影帝,我跟谢导这张照片,我最想要的一张照片,您老人家给拍糊了”·莘野垂眸看看,没说话。
摄影师痛心疾首:“跟其他人就好好的真白瞎了咱们谢导这个超级灿烂的笑啊看看,多好看你难道对谢导不满哪里不满”哎,倒霉,别人都有跟导演的进组当天的合影,就他没有。
莘野只说:“抱歉了·”·“哎哟,”听到莘野说对不起,摄影师却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连忙说,“我这不是开玩笑呢吗,你怎么还道歉上了。
没事没事,哈哈哈哈,我这个当摄影师的都有时候会拍糊呢·”·莘野点头:“嗯·还是抱歉了·”··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在摄影师离开以后,兰生觉得挺有意思,对莘野笑:“你这拍糊的照片上我眼睛有两倍大了,也挺好”他两只手猫儿一样,搁在桌上,手背靠手背,拢回胸前,抻着脖子靠近莘野,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对方,在笑。
莘野抬眼··谢兰生仍灿烂笑着,与莘野两相对望··他本来还想继续说,却倏然间停顿住了··因为,就在这时,谢兰生的余光看见……就在自己直视对方时,莘野手里漆黑色的筷子尖儿在轻轻地抖。
非常不明显,可是因为筷子很长,又尖,谢兰生能清晰看到筷子尖儿在轻轻地抖··莘野自己也注意到了,顺着谢兰生沉默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筷子尖儿,想淡淡过去,让谢兰生以为看错了,却没做到。
两三秒后,莘野放弃了,他把筷子撂在一边,动作依旧是优雅的,而后他将十指交叉,揉揉自己的太阳- xue -,说:“对不起,我……”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太爱你了··原本都能勉强克制,与常人一般工作、相处,按部就班,然而,当谢兰生全神贯注盯着自己,对自己笑,他就真的受不了了·他那么真诚,那么开心,那么灵动,那么漂亮。
现在已经好多了·一起面谈的那两天,还有进组的当天,还要更加……·四年前他回了美国·他知道谢兰生有多么固执,说不会见他就不会见他,追着缠着只有反效果,而且也太不体面了。
回去以后,按部就班,可生命被剜去一块儿·四年后是什么状况任何人都无法预测,他也不是没短暂想过与谢兰生擦肩而过,可却做不到,他放不下··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面目模糊,没有一个是他。
没有一个抵他半分··于是,到后来,他只能靠想“几年以后定会再见”来撑了··他可以等··也许是四年,也许是一生··对面,谢兰生的内心深处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他再一次依稀看到电影里的那种感情··甚至感到无法抗拒··第43章 《圆满》(七)·中午, 谢兰生找摄影师想商量商量技术问题, 然而里里外外找来找去也没见着半个人影。
“奇了……”谢兰生见录音岑晨晃晃悠悠走来走去, 问,“岑晨,咱们摄影师呢你的室友蓝田呢这几天都没太看见他。”
“啊, ”岑晨说,“他在别处还有活儿,两三天才过来一趟·不过放心, 蓝田说了, 开机那天肯定就位·”蓝田提着机器出门室友当然是知道的,但岑晨肯定不会主动跟谢兰生打小报告, 况且现在还没开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蓝田也很清楚这点。
谢兰生的眉头皱皱,道:“可5号时蓝田还说这两星期都没工作, 可以直接进组呢·”·“嗯,对·”岑晨回答,“您那时说21号开机, 蓝田算算还有两周, 就接了个别的活儿,先进组再溜出去干。
您主要跟主演谈话,我们主创都挺闲的,两三天来问一问您有没有事就可以了,说个把小时·蓝田应该是看史严这个主角都不过来, 觉得自己也不需要这么早到位吧。”
只要有人被允许缺席,那自己就也想缺席,非常正常的心理··谢兰生问:“蓝田是去拍广告了吗”摄影师去拍广告片是很普遍的一件事。
“应该不是·”岑晨回忆,“我感觉是拍摄电影·”·谢兰生竟愣了会儿,才问:“什么电影两个星期就能拍完”他拍片算相当快了,也最少要六个星期。
“呃,”岑晨一向都有点憨,直来直去,没多想过,只道,“他说开机肯定回来,就应该能回来·可能是个电影短片,20分钟到40分钟的·”·“……”谢兰生不再说话了,转身出去,到自己的房间里用酒店电话给蓝田的BP机发消息,让蓝田立即回个电话。
并没有过太长时间蓝田就打电话回来了··他问:“谢导,你找我”·“蓝田,”谢兰生问,“你现在在拍电影吗”·“啊,对,”蓝田本来也是打算谢兰生问就说实话,谢兰生不问就过去了,“我用空闲接个活儿,放心,10月21号肯定干完。”
“……嗯·”这也的确不是大事,进组时间是主创们根据安排自己定的,闲着的人早点过来,不闲的人晚点过来,都挺正常的,但谢兰生非常在意另外一件事情,他问,“这电影是刚接的吗您5号时曾经说过这两星期都没工作。
而且,10月1号2号3号咱们两个还开过会·”·“嗯,对,刚说完就被邀请了·那个剧组原摄影师去的路上出车祸了,进医院了,逗吧”蓝田完全不疑有他,道,“因为您说21号开机,我看时间也还够用,就接下了,赚点小的。”
谢兰生问:“两个星期能拍完吗一部电影”·蓝田以为谢兰生是担心自己耽误进度,立刻说:“放心放心,绝对拍完”·“为什么呢”谢兰生追问,“你确定两个星期就能拍完一部电影”·“用了一些小的手段。”
“什么手段”·“嗨,”见谢兰生完全不信,也知道谢兰生并不好骗,蓝田只好说实话了,“那个导演是个新人,跟谢导您可不一样。
他没自信,也没主意,总是问我要怎么拍,觉得我比较有名·那正好,我把外景给去了去,改成内景,或者改成绿幕,给后期,这样不就简单了吗·我让剧组立刻开机,指导导演每天拍什么。
放心,两个星期肯定拍完,不会耽误《圆满》进度的·”·“……”谢兰生说,“知道了,你们拍吧·”·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放下电话,谢兰生在床边坐下,呆呆地想,犹豫不定,整个人都陷入焦躁。
蓝田是他1992年拍摄第二部 片的摄影师,技术很好,谢兰生也非常放心,他们有着美好回忆,也是因为这份信任谢兰生才邀请他来拍摄重要的《圆满》,要冲击“三大”的《圆满》。
 ·可是,谢兰生很痛心地想,他变了··1995年以后民营公司拍电影时撒的钞票,大把钞票,让他变了··钞票真有那么好吗·不是想如何拍好,而是想如何拍烂。
谢兰生也非常清楚蓝田今年活儿很多,九个月里拍了四部,但没想到曾经赤诚的他可以做到这样··谢兰生长长叹气,到华国光的屋子里,告诉对方,让蓝田尽早回来,然后直接协议解约,付违约金,反正现在他有钱了。
华国光这演员副导听了以后十分震惊,谢兰生也没多解释,只让华国光相信他··而后,并没有过太长时间,谢兰生就听到蓝田屋子里面传来争吵,蓝田大声地吵吵着:“凭什么凭什么我在电影没开机时去外边儿接个活儿,保证21号回来工作,这都不行这都不行谢兰生太霸道了吧谢兰生他自己已经把分镜头全画完了,我在前期又没事干他谢兰生还能管的着我开机前干什么去我还愿意10月8号过来汇合就够意思了”·华国光也不大明白,气势完全被压下去了。
谢兰生并没有多想,穿上拖鞋到了隔壁··他一出现,蓝田吵吵的声音就小了很多,不过很快又喊起来:“解约,凭什么”·“不用凭什么,”谢兰生说,“合同完全基于自愿,双方都能随时解约。
蓝田,解约不是因为你这两周又接活儿了·”·顿顿,谢兰生又失望地道:“而是因为,电影对你不神圣了·”·听到这话,蓝田明显地愣住了。
谢兰生是真的痛心:“蓝田,你对电影失去敬畏了·”·潜台词是:你因为想多挣份钱把人家的电影故意拍砸··蓝田忽然说不出话··他无法反驳。
确实,这段时间,他只想着多挣点钱,并不想再反复磨了··谢兰生道:“祝好·在你找回初心以前我们暂时不会合作了·”转过身子,穿着拖鞋趿拉趿拉又出去了。
在他心中,电影艺术至高无上,它用画面和大屏幕给所有人猛烈冲击,是天才的产物,是这世界的瑰宝,无数信徒在此聚集,他们想去圣城朝拜,可多数人毕生都在距离起点的不远处,路上布满了英雄冢。
可现在,浮躁渐渐蔓延开来了·以前拍片动辄一年,精雕细琢,如今不是了··他想,要换以前他可能算了、让蓝田继续参与,可是这回他对拿奖不能说是势在必得,也要说是极力争取。
这是欧洲“三大”的奖,蓝田已经不合适了··他对电影失去敬畏了,为一份钱,对电影开始糟蹋了,真的还能拍摄出来固执于艺术、固执于完美的片子吗·蓝田既然可以为了多赚份钱压缩一部电影的拍摄时间,那就可能会压缩第二部 、第三部的拍摄时间,要知道,在中国,摄影师的薪酬是按一部电影来计算的,摄影师们多拍少拍全都是拿一样的钱,而摄影师,是主创里重要程度仅仅次于导演的存在,甚至能与导演并驾齐驱。
这部《圆满》不光是自己的,还是莘野的、柳摇的、史严的、岑晨的、小红小绿的、执行导演于千子的,他不可以这样冒险· ·谢兰生在画分镜时是参考了他意见的,然而现在他都有些无法相信蓝田的话了。
真的一心想拍好《圆满》吗·蓝田有无可能对其他的片子不认真,但对《圆满》非常认真是有的,还不小,他说不定也想拿一个奖而后去赚更多钞票,可谢兰生却是不想和他搭档拍《圆满》了。
谢兰生他始终认为抱这想法不能出经典——经典电影的创作者需要固执甚至偏执,不单单是为名为钱就能轻易做得到的·也许他是太理想化了,可是他并不想赌博。
道不同不相为谋了·在罗大经“叛逃”以后,谢兰生已非常明白摄影师要志同道合,可是如今蓝田变了,他再一次走到这步··…………·在和蓝田分道扬镳后,谢兰生把摄影师的候选名单过了一遍,最后抄起床头电话打了一个国际长途。
很快,对面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Hello”·“Hello,”谢兰生问:“Is Qi Yong available”·“This is he.”·“祁大摄”谢兰生是无比热情,“我谢兰生啊”·祁勇:“……”·“祁大摄,”谢兰生说,“又到年末休假时了哈。
11月有感恩节,12月有圣诞节,您这会儿没工作吧”好莱坞的电影一般不在这时开机的··祁勇:“……你要干嘛·”·谢兰生问:“您这几年回国了吗”·祁勇哼道:“上次还是拍《生根》时了。”
“那正好·”谢兰生说,“祖国现在变化很大,日新月异,蒸蒸日上的,一年一个新的样儿,跟几年前完全不同了·”·“等等,”祁勇问,“又是这套,你连开头都不换吗”·“真的。”
谢兰生说,“1992年小平南方讲话,‘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之后建设都嗖嗖的,比以前要讯猛多了,不止深圳,全国都是·《春天的故事》那首歌你在美国听过没有”谢兰生还唱出来了,“1992年,又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祁勇打断了谢兰生:“你可拉倒吧”·“开玩笑了。”
谢兰生终认真起来,“祁勇,我正在拍一部电影,叫《圆满》,想冲击三大,现在只缺摄影师了·你也知道我的能力,这个剧本是这样的……还行吧”末了,谢兰生说,“我付不起两万周薪,但可以给到一共一万,是别人的五到十倍了。”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什么什么”祁勇说,“周薪两万到一共一万,你还觉得很大方吗”·“来啦~”谢兰生说,“而且反正拍摄日期是11、12月这两个月,美国那边都在后期了,能挣一万就挣一万啊有钱,有奖,不好嘛”·“莘野也在,是男主角。
小红小绿还是助理,岑晨是录音师,老搭档·小红小绿您最宠了,现在进度相当大了·您不想再看看大家吗小红小绿、岑晨、莘野和我。”
“……”祁勇想了足有半分钟,才做了决定,道,“没有你·”·“啊”·“我想看的,没有你。”
“没我也行”知道祁勇这个就是同意过来的意思了,谢兰生笑,“那咱们就商量商量来中国的具体安排·”·太好了,谢兰生想:本来因为莘野的事他一直不敢请祁勇,怕从祁勇那儿听到莘野的消息,也怕被祁勇传达自己的消息,这回却是又重聚了。
当然,之前一直没敢请的另一原因就是太贵,若非这回想冲冲奖还真未必狠得下心··…………·虽然一切还算顺利,不过,在经历了摄影师的临时换帅后,谢兰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钱能改变一个人”的这档子事。
过去他是“玩儿电影”的,跟一大群热爱电影的人一起拍摄电影,可这两年有些东西似乎悄然地改变了··谢兰生突然有些担心“才宽”那个角色。
除去莘野,他在过去从没用过电影明星电视明星,全都用的欧阳囡囡这样的人,大家对于“一起表演”都感兴趣、都很欢喜,可史严是这两三年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会不会也“变了”呢·才宽可是男主之一,跟莘野饰演的郎英是一对同- xing -恋人,疏忽不得。
莘野的专业他知道,柳摇也是非常认真,目前,有变数的就剩史严了··有些担心的谢兰生几经辗转地要来了史严现在正在拍的那部电视剧的拍摄地,打算过去亲自看看史严演戏时的样子。
他有些担心他说中了,希望自己是胡思乱想,可他天生比较敏感,预感又常常是正确的·因为才宽是个同志,合适的人非常难找,华国光用挺长时间才选出了史严来的。
如果史严有严重问题,那真不知如何是好了·主创人员全就位了,电影必须立刻开机,而且,再不开机就赶不上2月末的电影节了··谢兰生同时也告诉自己别对演员过于苛刻。
谢兰生想,史严演技是可以的,只要不是过分到了会影响到整个剧组的氛围的那种毛病,就全都可以用··第44章 《圆满》(八)·史严拍摄的片场在昌平区的葡萄园, 谢兰生是乘公交车一路赶到大门口的。
他现在并不穷了, 但他也不爱随便花钱·他观念是居安思危, 不管兜里有多少钱都尽可能地省着用——万一哪天资金断了,能挺一阵就是一阵··他沿着路缓缓深入。
他的内心一向文艺,看着葡萄, 竟也生出不少感怀··葡萄总与艺术有关,梵高唯一卖掉的画就叫作《红色葡萄园》·经典电影《云中漫步》也发生在葡萄园里,女主角Victoria Aragon爸妈经营一座美丽的葡萄园, 男主角Paul Sutton和她就是在采摘的仪式上拥吻的。
它总象征好的结果, 希望今天也是这样··没多久,谢兰生就走到史严他们拍摄的片场旁了··10月还是收获季节, 一串一串的大葡萄姹紫嫣红、颗粒饱满,空气中都带着香甜。
地上的草有些黄了, 可两边的葡萄树上叶子还是绿油油的,中间坠着葡萄, 把树枝都压弯腰了··谢兰生见史严他们正在拍摄,没吱声,站在后边静静地看, 并没有被对方发现。
史严还是饰演男二, 正在浪漫追求女二·他们摘下两串葡萄,拿在手里,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温柔地笑,非常有偶像剧的氛围··谢兰生的心里觉得史严演技真的还OK, 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好”史严这个电视剧的导演也是比较满意,喊,“Cut休息会儿”·谢兰生刚想打招呼,便看见……·史严根本不想走路,只想歇着,剧组场务显然知道史严的脾气秉- xing -,小跑儿着去接葡萄,可史严连站一会儿都不愿意站了,觉得“等”跟要命一样,“嗖”地一扬手,就把葡萄扔了过去·场务一把给接住了,然而葡萄这个水果一颗颗的十分脆弱,被人一接自然散了,葡萄满地乱滚,珠子一般。
场务不能影响片场,便一只手抱着葡萄,另一只手在地上捡·他撅着屁股,追着跑,十分狼狈·他一边捡还一边掉,那些散落下的葡萄在胳膊里也不老实,他捡了这个丢了那个,捡了那个又丢了这个,好半天才全收好了。
史严却是无动于衷,径直走到一边坐着了,而后冷眼旁观,一点儿都没不好意思·剧组里的工作人员似乎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没人皱一皱眉··谢兰生:“…………”·他停住脚。
从史严这一个动作谢兰生就发现了,对方既不尊重道具,也不尊重场记··明明等等就可以了,他为什么要扔散呢为什么让人拾呢而且,这是电影里面会出现的重要道具啊一点感情都没有吗·谢兰生把小红小绿给代入了这场景里,气炸了。
紧接着,谢兰生又看见了更加让他震惊的一幕··因为今天太阳较大,长相柔美的史严可能觉得晒到他了,又忘记了提前准备,于是,他让他的随身助理举起剧本给他遮阳史严坐在葡萄树下,但葡萄树都比较矮,并不茂密,不遮的话阳光能从树叶间隙洒在史严的脸颊上。
那个助理站在旁边顶着太阳给他遮阳,还要随时观察史严,跟随史严左顾右盼的动作调整剧本··谢兰生是真有点儿感觉自己请不动他了··他要是在《圆满》剧组也是这样一副大爷样,还得了莘野这个柏林影帝加金像奖的入围者都没让谁跟着伺候,史严……·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剧组是工作的地方,不是享受的地方。
你自己在这儿享受,让人看见成什么了整个氛围还能好吗还不得乌烟瘴气·过了会儿,兰生听见剧组导演招呼大家都起来,说:“来吧复工”·可史严却优哉游哉地对助理说了句话,那个助理频频点头,直起腰板,高声喊道:“还早史严要再休息休息”·被如此地呛了回来,导演竟然没吱声儿。
谢兰生十分震惊,甚至感觉不可思议··导演才是团队的头儿,剧组从来等级森严·导演决定开始拍了一个演员还能拒绝而且态度如此高傲·谢兰生感到导演应该是个刚毕业的,对当红的炸子鸡们束手无策,不敢得罪,只能忍着还有让着,只想把电影先顺利拍完。
可新人导演也是导演啊··他继续站在树后头,想看看史严还能干出什么来··结果呢,再次开拍后一切都跟谢兰生想的差不多··拍完一段对白以后,导演叫:“那个……史严,少句台词再来一条”·史严却是轻蔑回答:“我给删了,那句没用,只能让我这个角色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导演明显有些愤怒,但他竟然继续忍了,示意各方准备拍摄这一场的下个镜头··谢兰生是真的晕了··他想:什么玩意儿··一个演员竟然还能指挥导演干这干那竟然还能决定自己要演什么台词那是编剧的事,有时就连导演都不敢动。
演员只会从角色出发,而编剧是从剧情出发的,一句台词的设计是有深层的逻辑在的··史严有没有基本尊重他知不知他的定位演什么、说什么,全部都是主创的事儿,不是演员的事儿。
他们可以随时沟通但不可以自作主张··莘野……莘野从来不会这样··史严,万千少女梦中情人……呵,他真觉得很了不起·谢兰生也不想看了,拔脚走出葡萄园。
…………·回到剧组,他立即让演员副导华国光把名单拿来,眯起眼睛,看了一圈有些头疼,说:“才宽演员也需要换·”·“啊”华国光问,“也需要换”·“对,”谢兰生说,“我今天去片场看了,这个明星是真不成仗着自己长得好看,观众喜欢,资方也喜欢,颐指气使想递道具就扔过去,让人场务撅着屁股捡。
他的助理全程伺候他,又是遮阳又是什么的……这人最最过分的是自作主张地改剧本说这句不好了,那句不对了,对于导演毫无尊重”·“呃,这样吗。”
华国光说,“其实,我昨晚上也听人说史严喜欢坐导演椅……”·谢兰生:“……”·真的,什么玩意儿··导演座位是固定的,场务开始就要摆好,它代表着身份、地位,是剧组的“龙椅”,只有导演有资格坐,别人没谁敢坐。
导演们也十分重视导演椅子这个象征,昆丁椅子就都是血,有他本人的风格在··谢兰生又长教训了··他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再签知名演员都要提前考察人品,不能因为演技不错就着急地定下来。
谢兰生手捏着名单,说:“时间已经来不及了,10月21号必须开机·否则绝对是赶不上2月末的电影节的·我不想等后年二月·”·华国光:“我知道。”
“怨我,”谢兰生说,“到现在才发现史严……哎·”谢兰生也不想说了,直接发出一声叹息··他把名单扫了一遍,说:“当时觉得史严不错,直接定了,也没再让更多演员过来面谈这个角色了,现在咱们可能只能从看过的演员里选了。”
不过话说回来,才宽是gay,《圆满》又是地下电影,他吆喝了两个来月才吆喝来22个人,就算当时继续面试也未必就能多面几个··华国光又点头:“嗯。”
谢兰生的眉头紧锁:“让这两个……王大王二明天上午过来试试·我当时的感觉一般,没有很好,但是现在史严不成了,我明天再提点提点,教一教,看能不能挽救一下。”
华国光点头:“好·”·“我会继续发招募函,看有没有更合适的·”·“行,”华国光想想,问:“要是……王大王二挽救不了,也没有更合适的了呢就只能在王大王二里面拔个比较好的,凑合着用了吗”他是演员副导演,他必须考虑各种情况。
“……”谢兰生长长呼气,“应该不至于·他们两个演技还好,应该可以挽救挽救·要有万一……我想一想,现在还没什么思路。”
那样可就完犊子了,想一想就觉得挣扎··华国光说:“好吧·我给他们打电话去·”·作者有话要说:王大王二:我们要当主角了吗激动·熊猫:看看你们的名字好吗·第45章 《圆满》(九)·第二天, 王大王二如约到来, 在宾馆的房间里面一个一个地试角色。
谢兰生挑出来的是“一天早上, 才宽、郎英还没睁眼,而李芳芳并不在家,突然, 才宽听见开锁的声音,他的母亲竟然来了”这一场戏·在电影中,男主才宽心急如焚, 拼命把人拦在客厅里, 有喜剧效果。
王大王二两人试戏时,谢兰生、华国光、莘野以及执行导演都在屋里·谢兰生是总导演, 华国光是演员副导演,对选演员比较专业, 而莘野要扮演郎英,他的感觉也挺重要。
执行导演则是暂替还没过来的祁勇的, 主要负责从取景窗判断演员是否上镜·能挑大梁的一张脸是非常难以寻觅的,生活里的俊男美女就不一定能吸引观众,这个事儿很邪乎。
莘野就具备一张让人沸腾的电影脸, 他的眼睛清清亮亮, 架势十足,气度不凡,很难得··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执行导演叫于千子,据说,他的爸妈希望家族开枝散叶繁荣昌盛, 于是给他起名为“于千子”。
他是兰生招聘来的,被看中了在制片厂拍纪录片的经验·谢兰生当时就想请一个会拍纪录片的,因为希望“贴近真实”,同时,纪录片的导演不会过分拘泥于分镜头,比较灵活,不受拘束,可以根据现场实际情况提出建议、进行调整,是谢兰生比较喜欢的一类帮手。
·于千子的个人介绍是手写的,非常潦草,谢兰生在面谈时还以为对方叫“干干干”,纠结半晌,最后还是问:“干先生”当时于千子呆了呆,问:“谁”谢兰生又拿着简历左看右看琢磨半天,再次试探着问:“是叫……干、呃,干干干吗还是……干干子”他全都是说的一声,算不错了。
那时,听了兰生叫的名字于千子直想掀桌子,吼:“我叫于千子于、千、子”·因为这一档子事儿,后来,剧组的人在背地里全都叫他“干干干”。
王大是先进来演的··于千子从镜头一看便对兰生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是一张电影的脸,不能让人印象深刻·王大演技也挺一般,有些浮夸,于是pass。
于是只剩王二能演了··王二演的不过不失,对人物的理解到位,只是不太有想象力,表演充斥大量空白·他只按照分镜来演,确确实实无法做到“每一秒钟都带着戏”。
但王二是谢兰生在这时候的救命稻草,于是,谢兰生上蹿下跳地给王二做示范,让王二照着演,想看一看这个演员照着他学能否学出来··拍电影时,导演示范是很正常的。
有些时候,演员躺在床上演,导演躺在地上示范,翻来覆去,满地打滚··为了示范,谢兰生“哐”地一下躺到宾馆的大床上,闭上眼睛,面容平和,说:“好……才宽妈妈开门锁了……”·说完,演出被人吵醒的样子,皱皱眉,缓缓缓缓睁开眼皮,不大耐烦,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瞪大眼睛,瞬间清醒了,斜着眼珠,侧耳倾听,在确定了真有人后鲤鱼打挺“腾”地坐起,斜着眼睛盯屋门口,对众人说:“才宽听到有人来了。
他一开始迷迷糊糊地以为是李芳芳,但他很快就想起来李芳芳跟她男朋友在天津玩儿,不太可能这时候回来,在肯定了没听错后才宽就要试探着问——”·言毕,谢兰生对房间大门紧张兮兮地出声问:“……李芳芳”他连声带都发紧了。
问完,谢兰生从床上跳起,几个箭步蹿到门口,又分饰了才宽他妈,叉着腰,用挺重的北京腔儿对着床的方向喊:“不是李芳芳是你妈”·喊完,谢兰生又冲回大床,呯一下子坐回床上,又再一次变成才宽,盯着门口,倒抽了一大口凉气,手忙脚乱拿起被子去遮旁边的“郎英”。
遮着遮着觉得不够真,谢兰生又抄起枕头塞进被子的另一边,当成人,而后再次提起被子一把扣过“郎英”脑门,用气音说:“我妈来了”·而后“郎英”好像不动了,谢兰生用被子堆堆,觉得实在是不太行,又看了看自己房间,让“郎英”去立柜躲着,而后“嗖”地从床上跳下,急急忙忙想拦他妈,跑回两步才发现他竟然忘记穿拖鞋了,显得太慌张了,于是回来赶紧穿上,趿拉趿拉地奔出去,拉上“房门”,对外面笑:“妈您今天怎么来了”·演完了这一系列动作,谢兰生对王二说:“明白了吗这才是段20秒的戏。
他并不会直接去拦他的妈妈,而是先要叫醒郎英、藏起郎英,再去拖延时间·你的表演要有细节·”·王二说:“明白了·”·谢兰生点点头:“那好,咱们走一遍。”
王二照着学了去,谢兰生又不大赞同地摇摇头,再次“哐”地一下躺到宾馆的大床上,盖上被子:“这里还是有些问题首先,清醒过来后,瞪大眼的同一时间就要往门的方向瞥,不要先看天花板,再看门其次……再次……”·说完“床上”的问题,谢兰生又掀被跳起,走出两步:“发现拖鞋没穿好时需要继续显得很急不要正常地穿拖鞋,而是这样……这样看到没有站在这里,面对房门,不要转身,只回头,用一条腿向后头勾鞋这样才着急来,再做一次试试看。”
谢兰生想,除了开始的“皱眉睁眼”,王二几乎到处都有疏漏··王二又是做了一次··谢兰生看了,又伸出手揉揉眉心:“还有三个细节问题。”
王二态度十分认真,道:“您说·”·谢兰生又躺回床上,对王二示范了第三次··整整一个小时,谢兰生都在不停地爬上跳下,跑来跑去,宾馆房间宛如带风。
莘野一直默默地看,能感受到兰生身上满满溢出的热情·他知道,眼前这个身材纤瘦、五官柔和的人,貌似随意,可五年来一直都在默默进行双重反抗:既反抗中国主流意识形态,又反抗西方现代文化霸权,他温柔细腻地探讨着中国社会的“个人”“边缘”,靠的就是这股热情,他焚身以火。
幸好,一个小时过去以后王二终于能演出来谢兰生要的效果了··可谢兰生感觉心累·难道,以后每一场每一镜,自己都要这样教吗喋喋不休苦口婆心呕心沥血尽职尽责·那两个月能拍完吗·在王二去上厕所后,谢兰生在宾馆床头,两手叉腰,深深叹气。
“谢导,怎么样”演员副导华国光问··“先不要签·”谢兰生说,“看看有没更好的了,实在没有……王二也行。”
“可……”华国光也有些忧愁,“一直这样手把手教也太耽误进度了啊·”这个王二不太聪明,不是漏这就是漏那,但是演技确实可以,能记起来的就都还好。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加班儿加点儿地拍吧·”谢兰生说,“最后肯定能出东西,这样就比史严好多了,史严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剧组的氛围。
不过,咱们要准备花更多时间,还有胶片·”·“可是时间已经很紧了……”·“试试吧·”谢兰生道,“定时间时没有想到郎英会由莘野来演,按照平均每个镜头都NG一次算时间的。
但他基本一次能过,王二那能宽松宽松,再加加班,也差不多·赶一赶吧·”·就在这时,听见他们的讨论后,摄影机后的于千子突然抬头并且插话:“我说,谢导您自己上去得了。”
谢兰生挺诧异地看向他:“啊”·“您这张脸真挺上镜的,比王大好,比王二也好·您的演技也不错啊,一遍就过,干脆利索,咔咔咔的,还省着再教王二了。
而且《圆满》是您写的,您本人最明白才宽,最能演出来·”·谢兰生被他说的愣了:“这……”·于千子又道:“很多导演自导自演啊,伍迪·艾伦《安妮·霍尔》,凯文·科斯特纳《与狼共舞》,梅尔·吉布森《勇敢的心》,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廊桥遗梦》,吉恩·凯利《雨中曲》,全都拿过奥斯卡啊而且还是最佳影片奥森·威尔士《公民凯恩》也入围了奥斯卡吧北野武都自导自演,《花火》还得金狮奖了。”
顿顿,他问:“您不相信我这个当执行导演的”·谢兰生说:“那倒没有·”于千子的能力很强,之前几部纪录长片都入围过国际奖项,而且,谢兰生在自己演时也能把控整个现场,同时把控其他演员,于千子看谢兰生就好。
谢兰生是非常肯定他自己比王二强的··可是……·挺莫名地,他将目光移向莘野··莘野默默地看着他,两只瞳孔宛如深潭··他的目光冰冰凉凉,可一颗真心热气腾腾,又忐忑,又谄媚。
兰生明白对方意思··莘野在幻想,在期待··对着那样一双眼睛,兰生突然不大忍心让那心意跌成几份·谢兰生又无端想起莘野说的“1384天”,莘野用的黄桃罐头,还有莘野轻颤的手指。
在电影中饰演恋人,漫漶不清,似是而非,借着戏,借着才宽,他可以卑鄙地在暗中验证他是否能接受一个男人的亲吻、一个男人的碰触,而杀青后,他丑陋的心思便会被隐藏在借口下了。
谢兰生的呼吸急促·在执行导演于千子对他想出的“自导自演”这创意的不断推销中,他与莘野视线交缠·而后,在对方的静默当中,谢兰生说:“如果没有更好的了,就试试吧……我演才宽。”
作者有话要说:有同学问自导自演能拿奖吗,能的,而且很多,除了正文提到的外,还有许多比如《美丽人生》《逃离德黑兰》,还有前两年拿柏林金熊的《出租车》,很多大导是玛丽苏……·第46章 《圆满》(十)·在开机前一星期时祁勇终于抵达北京。
他看起来更艺术了, 穿着摄影师的马甲, 带着黑方框的眼镜, 留着浓密的络腮胡·谢兰生又围前围后,最后,祁勇实在忍不了了, 怒骂:“你真讨厌”祁勇觉得挺有气势,可紧接着他就听见旁边莘野“啧”了一声,还说“40几岁的大老爷们一见谢导就又撒娇”, 登时呆了。
带祁勇回宾馆以后谢兰生没让他歇着, 争分夺秒地讨论起《圆满》的分镜头脚本来·电影导演一般都会自己画分镜头脚本,也有请画师画的, 但一般会大量参考摄影师的构图意见。
非常强势让摄影师照着拍的不是没有,但比较少·当然, 从来不画分镜头的大咖导演也有一些··到了晚上,因为祁勇还有时差, 想睡觉,谢兰生便放过了他,自己走进一家酒吧, “做采访”。
它名字叫“天堂酒吧”, 是个gay吧,谢兰生想跟“同志”们好好聊聊,收集信息·电影中的男主才宽是个同志,喜欢男人,但谢兰生总是感觉他对同志不够了解, 担心自己对才宽的塑造、演绎会不到位,因此想来采访采访,听听同志的经历、想法,看看他们的一言一行,深入这个边缘群体。
他认识的人里只有莘野一个喜欢男人,可莘野又不太典型··1995年,北京刚刚出现gay吧,而在过去,同志只能在公园等公众场合结识彼此·兰生是经多方打探才知道了“天堂酒吧”的,他还听说,它刚开始不是gay吧,是普通酒吧,因为某个活跃分子希望定期举办聚会,而老板也很乐于在非休息日里赚些钱,它才聚起了很多同志。
而这些人敢进酒吧这样的商业场所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由于9月刚在北京举行的“世界妇女大会”——中国迄今为止举办的最大规模国际会议·在这一次大会上面,很多欧美的女同志热烈讨论平权问题,因为她们的存在,知识分子、普通民众都受到了剧烈冲击,北京市民津津乐道,还传出去许多流言,比如她们打算裸奔,这些流言一传十十传百,反而是让很多以为“中国没有同志”的人知道这一边缘群体了。
虽然仅仅几天以后,官方便把非政府组织论坛的开会地点从市中心移到京郊,并对“同志”这场讨论三缄其口只字不提··谢兰生把“天堂酒吧”的两扇门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这里光线十分昏暗,天棚、吧台等等地方都漫- she -着粉红色光,十分暧昧,十五六张桌子周围三三两两地坐着人,有的坐着两个女人,有的坐着两个男人,Gay和Les并不分开。
还有些人自己喝酒··谢兰生并不大紧张,反而有些跃跃欲试,想马上就开始采访·他- xing -子就是这样,不怕与人打交道,每回都能三言两语就跟别人熟稔起来,他对这点十分自信。
他点了酒,看看周围,而后拿着手里的酒流窜到了一张桌边,对着唯一的对象道:“您好·”·“”对方十分女- xing -化,眉梢眼角都是- yin -柔,他看了看谢兰生,娇羞道,“您好~~~”·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呃,”谢兰生手扒着桌子,头探过去,说,“我是一个电影导演,要拍一部同志片,所以来这‘天堂酒吧’采访采访、调查调查,请问您……您……方便回答几个问题吗”·问的如此简单粗暴,谢兰生也心里没底,同志之间是用眼神等等方式确定彼此的,对着直男曝光身份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因为对方可能是警察,谢兰生做好了对方说自己不是同志的准备。
即使是现在,同志们的聚会场所也经常被警察“扫荡”,同志们的处境艰难·一方面,在先锋的学界,已经有了《同- xing -爱》《同- xing -恋在中国》《中国当代- xing -文化》《中国- xing -现状》等书出版,北京组织“中国彩虹”也发布了解放公开信,可另一方面,法律一直没有变更,当同还是犯流氓罪,警察依然三不五时就抓点人拘留拘留。
当然,比起从前,风险已经小很多了,一般来说好好认错当天晚上就能出来··听谢兰生说完目的,那个小gay肉眼可见地失望了,他颓丧道:“你问吧。”
“好,谢谢·”谢兰生先问了几个比较温柔的问题,而后渐渐到了重点:“那个,您是怎么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同志的呢当时心境是怎样的”·“啊,”小gay陷入深深回忆,道,“就,一直感觉不大一样……想当女孩,喜欢化妆,喜欢变美。”
“嗯·”·“后来,一高年级的男同学喜欢叫我去卫生间,他很帅,给我东西,还用手……我这里,也让我对他做同样的事。
我、我当时就挺害怕的·”他一边说,一边用手隔着空气在自己的上身比划··“……嗯·”有点少儿不宜··小gay接着就娇羞道:“但又感觉好喜欢啊”·谢兰生:“…………”·对面,小gay开始大方分享有多舒服,把谢兰生给听傻了。
谢兰生是真没想到他会听到这些东西,觉得对方真是大胆··对方又道:“上大学跟室友初恋,可后来……我竟发现他有老婆,还有孩子,就分手了。
再后来,我有一回在无意中闯进一个那种厕所,发现大家都……都……才知道,一样的人是这样多·我就是在那儿认识自己第二个男朋友的。”
“原来如此·”·两人聊了十来分钟,谢兰生把问题问完,挺开心,说:“能交换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可能还要麻烦呢。”
“行啊”小gay其实十分开朗,把电话号写下来了,问谢兰生:“你多大”·谢兰生答:“我26。”
“我28”对方说,“以后叫我‘白姐’就好”·谢兰生先呆了呆,一秒之后才意识到这是他们的说法,便笑了:“那就谢谢白姐了”·“嗯~不客气~”·之后,谢兰生被白姐带着跟其他人也聊了聊,搜集到了更多东西。
他又去跟白姐等人也不认识的人搭讪,中间也被别人搭讪过,一直说到晚上十点才带着本子离开酒吧··幸好没有遇到警察··谢兰生没告诉莘野他到酒吧采访来了,此时也不着急回去,而是沿着大路行走。
他回想着自己刚才在酒吧里听到的话,发现,那些人,与平常人有着一样的欲,一样的爱,一样的悲喜··甚至说,因为边缘,同类难求,他们有着更激烈的欲,更激烈的爱,更激烈的悲喜。
谢兰生是当导演的·导演都对人的本能、人的爱、欲情有独钟,他默默地咂摸起来··直到时间实在晚了谢兰生才回去睡觉··…………·翌日北京下了秋雨。
已经看过天气预报的谢兰生带着剧组出去拍摄《圆满》当中才宽郎英最初相识的那场戏·才宽郎英是在一个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认识彼此的,而10月的雨天已经不能说是非常多了,平均一年就五六场,兰生担心21号正式开机之后的一两场都不合适,于是,他一看到这个天气就拉剧组出去拍摄了。
祁勇时差没调过来,只睡着了三个小时,却也只能挂着两只大黑眼圈出发了··在《圆满》中,1990年,主角才宽听人说过最著名的“同志公园”,可他知道别人去那目的都是发泄欲望,十分厌恶,敬而远之,然而却在某个雨天魔怔般地想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别的男人也是只想遇到爱的人,不想别的。
而另个主角郎英本意其实不是去“据点”的·他也是个男同志,可一直在苦苦压抑·这天,出门的他为抄近路两次经过东单公园,却总是能遥遥看见一个细瘦的身影。
那人撑着一把白伞,站在公园的亭台前,落寞、寂寥··因为两次经过公园至少相隔两个小时,郎英有些担心,也有些好奇,便走过去··开拍了··再次招募过后还是没有合适演员出现,兰生只能自己上了,演才宽。
剧组场记拿着板子一声大喊:“11场1A镜Action”今天有雨,他必须要大声儿喊·谢导说了,在吵闹的地方就大点声儿,在安静的地方就小点声儿,别吓着演员。
谢兰生在亭前站着··莘野打伞缓缓走去··当莘野到亭台下时,镜头转为背对着他·谢兰生是撑的白伞,而莘野是撑的红伞,随着莘野踏上台阶,谢兰生的白色雨伞逐渐逐渐被遮住了,越露越少,最后不见,同时,从这新的角度,观众可以发现才宽身后多了一片枫树,两边都是红的枫叶,才宽整个被红色包围,这象征着,才宽本来苍白的心被染上了绮丽的色彩。
“郎英”终在“才宽”面前站定,楼梯作为他们之间的障碍物不复存在··“郎英”开口问:“你……已经站了两个小时,你难道是在等着谁吗”·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对。”
“才宽”抬眸看着对方,眼睛里面流光溢彩,答:“我不知道……我等到了吗”·到这儿,一镜结束,执行导演于千子说:“好Perfect”·谢兰生也感觉不错,道:“OK,下一镜。
动作快点儿,不然雨势有变化了,就显得假了·”·于千子:“嗨,知道”·又拍摄了两段对话后,“才宽”“郎英”肩并肩地走在公园的大道上。
一把白伞,一把红伞,才宽问郎英:“你在哪儿上班呢”·郎英答了,又问回去·说着说着,才宽把他的伞收起,拖在地上,两人共打一把雨伞。
这段最后,才宽鼓起所有勇气,说:“下个星期咱们可以再见一面好好聊聊·”·郎英明显有些犹豫,可是看着清丽的脸,他的内心终究还是无法拒绝,舔舔下唇,说:“好。”
于千子又喊:“OKCut谢导牛逼真的巨牛逼”·“真的吗”·兰生因为急着去跟于千子聊拍摄效果脚下步子大了点儿,莘野见了,把伞一倾,几乎都罩在兰生那边,自己身上渐渐- shi -了。
可谢兰生没太发现,心里单单只想着《圆满》··直到确认没问题了,带大家回宾馆了,他才在跟莘野聊完剧本以后猛地发现对方身上的白衬衫已经- shi -透了。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莘野此时头发微乱,被他向后撩过两把··白色衬衫全都- shi -了,紧紧裹在他的身上,箍出整个上身线条·它早已经变得半透,一条一条褶皱中间隐隐露出肉体颜色,年轻、强壮、肌肉结实、富有弹- xing -。
莘大影帝皮囊极好,两边肩头又宽又厚,两边衬衣随着锁骨凹入一块,积着- shi -气,最上面的扣子开着,因为雨水,他的颈子闪着光泽·再往下,胸肌高高鼓了出来,连……都能看见,八块腹肌十分明显,白衬衫被紧紧吸附在腹肌间的缝隙里,肉体把白衬衫都隔出块儿了。
一边袖子是干的,另一边袖子却- shi -透了,箍着莘野健壮的上臂、小臂和手腕··被- shi -透的白色衬衣罩在里面,比直接露出全身肌理还要让人心猿意马··谢兰生被两块大胸牢牢吸引住了目光,有点儿羡慕。
挺莫名地,他就想起昨天晚上“白姐”说的发现自己是gay的过程·白姐当时在上身比划:“他很帅,给我东西,还用手……我这里,也让我对他做同样的事。
我、我当时就挺害怕的·”“但也感觉好喜欢啊”·大约是在10个小时前听到的吧··想起白姐的那些话,看着莘野的肉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无端地,谢兰生他垂在自己裤缝边的右手食指尖儿就动了动。
莘野当然没有发现,低笑一声,问:“怎么了”·谢兰生抬眼,不是很敢直视对方,拿出演技,把眼神放空,笑道:“才发现你成落汤鸡了。
谢谢谢谢·不好意思,还拉着你聊角色呢·你赶紧冲热水澡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莘野盯着对面兰生足足看了有十秒钟,才捏了捏他的脸,低笑,说:“知道了。
走了·”·“……嗯·”·莘野走后,谢兰生还觉得指头跟烧着了似的,又热,又疼,又痒··好像真的是中邪了··怎么回事……·“……”谢兰生走进卫生间,把食指在最粗糙的白毛巾上用力蹭了蹭,才终于是觉得好点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兰生:妈妈,我刚才是怎么了呢·熊猫妈妈:……我不知道··兰生:哎,我太直了,体会不了gay的心理,还必须去酒吧采访。
熊猫妈妈:……我咋感觉你不太直··等到他们在一起了,大概真就没眼看了……·我记得1995年,大街小巷的租书社已经可以看到《绝爱》了但真同志还比较地下。
第47章 《圆满》(十一)·正式开机的前一天谢兰生又照例叫来全部演员围读剧本·谢兰生和莘野柳摇还有“才宽父母”都到了·有些小的配角演员谢兰生还没招募来, 但问题不大。
谢兰生并不要求在场演员正襟危坐, 他觉得, 不要刻意追求技巧,自由自在地读就好了,如同平常念书一般·演员可以站着读、坐着读、躺着读、走着读, 自己舒服就OK了,他只要求一人读时其他演员用心聆听,不能觉得事不关己, 同时找出自己角色的贯串线, 随时提问,随时讨论, 把本子全部吃透。
于是大家七扭八歪·有几个人坐在床上,有几个人坐在地毯上, 只有莘野坐在沙发里,靠着沙发背, 翘着二郎腿,鞋尖点着房间门口,一只手肘支在扶手上, 拿着剧本, 整个上身微微倾斜,威压感强,大爷似的。
来对词的有个孩子,在《圆满》中饰演郎英的亲弟弟,才四五岁, 十分调皮·他跟众人读着读着,突然看见他左边演“才宽爸爸”的老先生手里的本,便用手一指,大喊一声:“啊他的本子是黄色的”·氛围顿时无比尴尬,整组的人全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那老先生手里的本的的确确黄乎乎的。
对方明显是有手汗,还是严重的手汗,因此在他翻过以后本子边缘全都黄了·因为需要做些笔记纸右半边也黄黄的··即使是个老戏骨了,被整组人注视汗手那老先生也有一点目光茫然不知所措。
剧本围读变成这样,谢兰生刚想打圆场,便忽然听到正巧坐在孩子右边的柳摇说,“因为爷爷很努力呀·”·“……”谢兰生就没说话。
柳摇说完,又拍了拍孩子的头:“因为爷爷总是在翻,那个本子才变黄的·这位爷爷演的超好,早就把角色台词给念的滚瓜烂熟了·牛牛如果想当演员要向爷爷学习哦。”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啊”那小孩子听明白了,看向那个老戏骨的眼神不再是先前那样了,而是带着一些敬意。
谢兰生却望着柳摇,觉得对方真是温柔··谢兰生是北京土著,周围姑娘嗓门都大,一口京腔,吞字、连字,说话跟机关枪似的·这是谢兰生第一次见到“水做的女人”。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大家朗读各自台词,于千子则负责旁白·几个演员提问、讨论,集思广益,排查可能有的问题,统一电影的创作思想,缕清角色的内在关系,谢兰生也根据反馈改了几个关键地方。
12点钟对完词后,柳摇竟然打开提包拿出几盒见面礼来,让谢兰生有些意外·柳摇拆开礼物包装,露出东西,谢兰生才发现里面原来是她老家苏州的特产,有老字号黄天源的糕团、糖果,还有采芝斋的苏式蜜饯。
众人上去哄抢一空,柳摇只是柔柔地笑,气氛霎时欢乐起来,本来还不十分熟的几个演员在“这个口味好吃”“那个口味也好吃”的唠嗑中距离近了。
…………·围读结束后,谢兰生与莘野吃饭··“莘野,”他说,“提前说下,我现在跟四年以前对演员的要求不同了。”
“哦具体说说”·“比如,到片场后,演员需要提前默戏·”·“默戏”·“嗯,演员必须提前30分钟阅读剧本,培养感觉,进入状态。
在这期间以及后面拍摄期间不能出戏,BP机手机全部上交,掌机等等也不能带·”这个时候掌机流行,里面只有一个游戏叫什么“俄罗斯方块”,一些演员很喜欢带。
“行·”莘野说,“其实……现在想想,四年前我太随意了,挥霍天赋·如果是现在,我会每天从早到晚穿着‘王福生’的戏服,体会角色,不换下来。”
·这四年来,他成熟了·他知道,如果想为兰生担纲他要更加勤勉才行·表演永远没有上限,要看,要学,也要反思·这四年来,他在片场都是投入的,在拍冲突的场次前他会告诉对方演员不要聊天、不要谈笑,否则可能影响状态,有的时候,直到一部电影拍完他跟反派都不熟悉,在杀青宴上才会说:“抱歉了,在戏份全结束以前我不希望关系太好。”
正是因为这些努力作为华人他也被尊敬,而这一切,在最开始,只是为了脱胎换骨地出现在爱人面前,让他讶异、让他喜欢、让他觉得自己不同·莘野相信在《圆满》中谢兰生会明白一切。
谢兰生说:“莘野……”·“我没问题……提前默戏·”莘野夹起一颗豌豆,“虽然30分钟有些久了·”·“为什么”·“因为……”莘野抬眸,似笑非笑,“巧了,‘郎英’跟我还挺像的。”
”·谢兰生把眸子垂下,含含混混地承认说“当时可能有些参考”,就急忙把话题引到对郎英的探讨上了。
他滔滔不绝甚至可以说是喋喋不休,手舞足蹈半小时后,莘野突然打断了他:“先吃饭·”·“啊”·“饭要凉了,先吃再说,也不差在一会儿了。”
莘野早就发现了·谢兰生在用餐时也会一直谈论角色,他的大脑每分每秒都是电影、都是摄制,闲不下来,几乎顿顿要吃冷的·而晚上呢,因为神经过度兴奋,他睡不好,四个小时准会醒一次。
电影消耗他的生命,也支撑他的生命,谢兰生乐在其中,他却心疼··“好……”·然而,谢兰生虽嘴上应了,可每一次吃不两口他就一定会再说话,莘野教训也没有用。
反反复复三次以后,见谢兰生又擦擦嘴,开始谈论,莘野微微倾过身子,说:“兰生·”·“啊”·莘野眼睛只盯着他,眼瞳很黑、很深,而后右手越过桌子,伸出食指,点在谢兰生的右边嘴角上,沿着唇缝,从右边嘴角,缓缓缓缓划到左边嘴角,宛如处理拉链一般,轻轻说:“乖,别说话了。”
他的手腕带着香水,有幽微的檀木香气··谢兰生唇水润柔软,触感极好,让人想要换成舌尖细细摩挲··“”被莘野的食指指腹在唇缝上从左探到右,谢兰生呆了。
唇上似有蚂蚁在爬,叫他既麻且痒··他想伸出舌尖舔舔,却克制住了,而那一缕檀木香气还萦绕着,久久不散·那香仿佛顶级迷药,让谢兰生头晕目眩。
莘野道:“再说”·“……”·“还说不说了”·“……”谢兰生是真不敢吱声了。
他的唇缝闭得死紧,真怕稍微启开一点莘野就会再来一次,把他推入更深的深渊··而对面的莘野却像完全不懂“见好就收”,将那只手收回以后便撑住了自己下颌,看着谢兰生,还用刚刚封过唇的食指指尖无意识似的敲了敲耳侧脸颊,低低地笑了声儿,说:“让你别说话,不是不让你呼吸。”
“……”谢兰生把眼睛垂下,在对方的注视当中闷头吃菜,一言不发··直到吃完进了电梯,谢兰生才把明天要注意的剩余几点全都说了。
说完,摔门进屋··…………·到了下午,非常非常出乎意料,本想排演首日走位的谢兰生来了客人,而且还是他完全没想到过的一个客人——他几年前在潇湘时关系最好的一个人,也是他室友,四年多来他们两个时不时地也有联系。
对方一直都在潇湘,因此,突然接到“拜访电话”时,谢兰生是一脸懵的·对方并没有说他是路过北京顺便想见的,相反,他道:“兰生,我在北京制作后期,突然间知道个事儿,感觉必须要告诉你。
今天下午有时间吗这次见面越快越好·”谢兰生见对方这样,便告知了宾馆地址··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于是,室友上门了。
谢兰生给对方斟茶,是柳摇带的“碧螺春”,问:“在电话里着急忙慌的·说吧,要告诉我什么事儿”·“……”室友压低他的声音,道,“我刚听说……你要拍部新的片子。”
谢兰生点头:“对·”他大规模招募演员,对方知道也不稀奇·这个圈子还挺小的,又讲人脉,谁跟谁都可能认识··室友又向兰生确认:“女主演她名叫柳摇,对吗”·“对。”
“果真是她·”室友发出长长叹息:“电影马上要开机了”·“明天·”·“明天……”室友倒抽一口冷气,几根手指按住兰生的:“别开机。
听老哥哥一句奉劝,把女主角赶紧换了·”·“啊”谢兰生十分莫名,“换女主角为什么”·室友指指自己的头,道:“她有病精神病”·“……”·“她刚刚跟老公离了。
今年七月俩人离的·他们夫妻并不合适,生活一直非常勉强,她前老公提的离婚·”·谢兰生没说他已经知道了(第41章 )··室友道:“她离婚后特别疯狂周围的人都受不了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根本不能正经工作。
真的,兰生,她发疯的那个样子你老哥哥亲眼见过,老哥可以对天发誓刚才说的全是真的不止我,你认识的王三王四也都知道,你可以问。”
顿顿,又强调道:“她的情绪不稳定不要用”·室友明显并不想说柳摇具体干什么了,谢兰生也不大想问。
顿顿,潇湘室友又劝说道:“兰生啊,虽然《圆满》是同志片,但女主角不会难请的·你这几年名气大了,想加盟的多了去了,真没必要冒着风险用柳摇这定时炸弹。
你要是急,赶着开机,我今天就能叫过来十个好的给你挑选二话不说马上进组的凭咱们俩这个关系我肯定是为你着想的·”·谢兰生皱了皱眉。
·室友接着:“你要用了她当主演拍摄绝对会中断的·到那时候再换主演就困难了就麻烦了你刚给完演员首款吧那换掉她还不太吃亏。
等拍一半发现不行各项损失可就大了,要付整组人的工资,还有胶片、场地、道具……听老哥的,柳摇这人后患无穷·咱们拍戏要讲稳妥,不要留着危险因素。”
说着,他把自己的电话本从裤兜里掏了出来,“决定不了也不要紧·我叫几个演员过来,你先看看她们肯定比柳摇好,柳摇在人艺十年了还是只能演点配角。
到时候你随便找个理由把人换掉就好了,或者先拍个两三场,再说不行,谁也不得罪·我想在你这部片里女主不会太早出场,新人进组完全来得及·”室友说的是正确的。
一般来说,导演不会把顺序给打的太乱,会按剧情的发展来··出乎室友的意料,谢兰生却缓缓摇头··他想了想柳摇进组这两周的工作态度,对室友说:“老哥,谢谢关心。
但是我们相处两星期了,我没看出什么问题·柳摇她的态度、能力都很适合参演电影·”·室友:“兰生……”·谢兰生又说:我会亲自跟她聊聊,如果柳摇认为自己目前状态可以继续,同时我也认为她的工作能力足够胜任,就不会因为她过去的私人生活跟她解约。
柳摇要是感觉不对,我可以陪她看医生,再做定夺·”·对面室友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谢兰生还挺“情深义重”,竟然没有不假思索地拆掉这定时炸弹。
他本以为,谢兰生他至少不会拒绝自己推荐的人,等看完了,他再来个顺手推舟柳摇应该就退场了··他有一些措手不及,想了想,勉强道:“那个,你不用跟她商量了。
她当时那精神状态知道的人也不太多,我是正好认识她·老哥可别为你着想结果反而惹一身骚·”·谢兰生点点头·他也没打算直接去问柳摇进组以前的事,这太唐突了,知道对方认为自己可以胜任就可以了。
谢兰生的感觉很准·签史严时他就觉得不大对,但也没有其他选择,最后真的是不大对,而对柳摇,他的印象非常好·他会相信他的直觉··室友再次试图劝解:“兰生,柳摇她……”·“别说了。”
这回,兰生终于忍不下去,他摇摇头,打断对方:“我不想听·抱歉了·”·“啊”·兰生又是对他笑笑:“没别的意思,我很感激你的担心。
兄弟才会特意过来,我的心里都明白的·但是,跟前夫的那些事情是柳摇的个人隐私,我在背后真不想听了·”谢兰生觉得,她自己想拍这片子,与前夫有什么干系·室友:“……”·他还想劝谢兰生,可谢兰生非常固执,一直说到天要黑了谢兰生也没改主意,最后,谢兰生问:“五点了,咱们一起吃个晚饭”·“……不了。”
室友起身,叹了口气,“我晚上还有点事儿,不打扰了,先走了·”·“嗯,”谢兰生也跟在后头,“那我送你出宾馆门·”·“不用了,你留这儿吧。
明天开机,你肯定还有不少事儿,刚才已经耽误挺久了·”·“那行,谢谢了·”谢兰生把室友送到自己房间的木门前,潇湘室友又挣扎说,“兰生,柳摇真的会坏事的,不,是肯定要坏事的。
她有病,精神病你最好把她给换掉,听老哥哥一句劝吧·”·谢兰生:“……”·一门之外,宾馆走廊上,刚好想来与谢兰生讨论剧本的柳摇手僵在原处。
她听见了门内的对话,愣住了,维持着敲门的姿势,不想偷听,却迈不开脚··她被巨大的恐慌笼罩了·然而紧接着,她就听见谢兰生说:“柳摇是个职业演员,在两周的合作当中我很肯定她的专业。
也许她在个人生活里做过你不认同的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想柳摇绝不会让个人生活影响工作的·”·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柳摇听见谢兰生的话呆了呆,收回右手,在走廊上站了几秒,而后,在听见了门把手声后快步走回自己房间,轻轻掩上房间的门,靠着墙壁,看着虚空。
她不断地咂摸那句“我想柳摇绝不会让个人生活影响工作的”……·几秒钟后,柳摇咬咬唇,走回桌前打开剧本,又从第一页开始看,重新分析每句台词。
而另一边,送走潇湘的室友后谢兰生也有些纳闷:室友是如何知道柳摇的他说是在工作中认识的,真的吗总觉得有些蹊跷··而且,从第一次见柳摇起,谢兰生就一直感觉自己听过这个名字。
是在哪呢……·柳摇……潇湘……·突然之间,仿佛一道闪电倏地划破长夜,谢兰生的大脑当中浮现出了一个场景·那年他在拍完《生根》后被电影局叫去训话,出来正巧见到李贤,还跟李贤去吃午饭了……席间谈到两人近况时,李贤似乎曾经说过……说过……·什么来着·对了。
“我七月份时结婚了·七月一·”“她是人艺的女演员,叫柳摇,没演过主角,不大有名·”“今年春节才认识的·因为当时还不稳定就没有让大家知道。
后来一看,各个方面都很合适,就扯证了·”(第34章 )·谢兰生呆了··柳摇那个“人渣”前夫,是李贤·他给当副导的李贤他最敬重的李贤潇湘大导的李贤拿过“三大”的……李贤·不,不会的,“柳摇”也许只是重名。
可是,在面谈时柳摇说过“91年7月1号,在相识了整半年时我们两个举行婚礼了”,这跟当时李贤讲的“我七月份时结婚了·七月一”完完全全地对上了,他没办法自欺欺人。
所以,柳摇说的“他之所以猛烈追求,全是因为……他患癌症的老母亲非常厌恶他的女人·那位女- xing -有遗传病,地中海贫血,是中度,只能活到四十左右,而且可能继续遗传。
可能因为这个病症,她的- xing -子比较泼辣,直来直去,冲突不断·我的婆婆绝不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他抗争了整整两年……直到母亲查出癌症·”当中那个“他的母亲”,就是李贤的母亲而自己曾全程见证他母亲的患病、确诊(第2章 )·而今年的7月1号,李贤母亲刚去世一天,李贤就提出了离婚还告知了全部真相他从来没爱过的真相·竟然有着如此巧合。
李贤那么温文尔雅啊··谢兰生又呆呆地想:难道,潇湘室友是说客吗李贤知道他跟自己在潇湘时关系最好,派他当说客为了不让柳摇演戏·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不想柳摇演戏·他怕什么·第48章 《圆满》(十二)·翌日早晨, 《圆满》按时开机。
潇湘室友离开以后谢兰生与柳摇谈过, 一切照旧·他问柳摇准备好没, 会不会受离婚影响,柳摇则是坚定地说:“我只想演这个角色”“一定会尽一切努力”“知道自己天赋有限,但, 希望留下一个经典”,谢兰生也放心下来,让她不要压力太大。
他还决定以后多多说话谈心, 逗她开心··执行导演于千子在片场举办开机仪式, 为摄影机盖上红绸子,摆肉摆酒敬奉天神, 还打出个“电影《圆满》开机大吉”的大横幅。
谢兰生本不想弄的,觉得有些荒诞无稽, 可于千子却对他说:“谢导,咱们全组几十号人, 您不能光考虑不信的,您还要考虑信的·”谢兰生觉得有理,还亲自去讲了几句, 让大家都吃饱早饭, 准备开工。
上午九点,电影正式开拍了··“才宽”“郎英”相识以后用书信来互诉衷肠·在相识后,做研究的郎英需要出差一段时间,才宽发现自己极想念他。
“好,”拍完两镜, 谢兰生说,“莘野的字比较难看,于千子替手部特写·”莘野的字谢兰生在四年以前是见过的,不能入镜,他之前看于千子在小本子上抄过歌词,觉得不错,两人手形也比较像。
导演都会摄影、画画,很多人有一笔好字··于千子:“啊”·谢兰生说:“莘野是在美国出生的·”·于千子则恍然大悟:“哦”·莘野依然坐在桌前,却突然间抬起眼睛,说:“手替……应该不用。”
谢兰生:“嗯”·莘野捏着手中钢笔,是蓝黑的,在纸上写剧本里面郎英写给才宽的话:【才宽,昨天晚上……】·谢兰生一看,呆了。
莘野手里写出的字与四年前完全不同·笔力遒劲,一字见心,虽然略略有些潦草不羁,有些龙飞凤舞··“这,”谢兰生问,“你在美国练过字了练的字帖庞中华吗”·莘野手里笔尖一顿:“没刻意练。”
”没刻意练能写成这样·拍摄片场不好聊天,谢兰生也没再问了,抬头看看执行导演于千子和摄影祁勇,笑:“莘大影帝长本事了,有进步了,他亲自拍‘写信’特写。”
执行导演做了个“OK”的手势··这一镜是“郎英写信”,谢兰生便走回到了导演该在的位置上,说:“全场安静18场1A镜,一二三,走。”
于是莘野开始写字··摄影机正对着他手·写信镜头总是特写,顶多加上推拉摇移,但谢兰生用了探针摄影机——它离主体更近更亲,视觉效果也会更强。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让谢兰生惊喜的是,莘野化身男二郎英,写了一个“才”字以后宛如感觉不够完美、不够好看,把第一张撕到一边,在第二张重新写“才”。
他临落笔又顿了顿,把废稿纸再扯回来,足足练了好几次后才郑重地再次写信··而谢兰生更没想到,他练习的几个“才”字真的一个比一个好,在细节上无懈可击·写完信的第三个字,“郎英”似乎再次觉得这个字儿写的不好,毫不犹豫地又换了纸。
而后,每次写完一句,莘野的手都会顿顿,仿佛正在仔细思考、反复咂摸、最后终于确定文字,而不是像其他演员一样照着剧本狂写··而每一次,郎英只要觉得不满意——哪一个字写错了,哪一个字写丑了,哪一句话有病句了,哪一句话没文采了,莘野都会选择重来,反反复复大约做了五六次这样的事。
在拍收尾的镜头前,他甚至还打了草稿,放在一边,意为郎英后来甚至还写了草稿再做誊抄·草稿上面勾勾抹抹,有反复改的痕迹在··几个镜头比预计长,给谢兰生剪的素材非常丰富非常庞大。
谢兰生能随意剪出一段非常好的“写信”··谢兰生觉得,莘野真的太厉害了,一个小小手部特写竟能演出这种情感——郎英才宽刚刚相识,郎英患得患失、如履薄冰,总是想向对方展现最完美的那个自己,连每句话和每个字都都务必要到最好。
一遍遍写,一遍遍废,一封信里柔肠百转·而当才宽拆开信封拿出一封完整的信时,观众们定会知道,这封密密麻麻的信用了多少时间才完成··到最后“cut”时,于千子对谢兰生说:“厉害……”·谢兰生:“嗯。”
莘野确实太厉害了,他对世界看的很透,对人也看的很透·加上此前学的技巧驾驭角色游刃有余··导演对于顶尖演员肯定是会非常钟爱的·欣赏、赞叹,感觉彼此相识相知。
事实上,任何一个演员都不可能跟剧中的角色和导演想要的感觉完全一样,总有差距,导演需要说明意图而后力求比较相似,而当演员真的与某角色非常重合时,导演经常会有一种灵魂相通的奇妙感觉。
他看了看远处祁勇:“好,小红小绿把信收起来咱们准备下一镜了”·小红小绿:“好咧”·…………·晚八点时,一天工作顺利完成,大家一起吃了晚饭,谢兰生到莘野房间同他商量明天的戏。
明天还是才宽郎英的对手戏,十分重要··他们两个非常认真,直到10点全说完后谢兰生才放松下来,突然想起“练字”的事,接着白天没聊完的面对莘野开起玩笑:“没刻意练……写成那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莘野坐在单人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左手指尖在扶手上弹琴似的敲了敲,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半晌以后转眸看向坐在床边的谢兰生,颇自嘲地笑了声儿,说:“因为过去的四年里……我每星期写一封信。”
·“……啊”谢兰生问,“给谁”这频率也太高了吧·“一个男人。”
莘野还是那个坐姿:“我想告诉那个男人我这星期看了什么、听了什么、想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这四年是怎么过的·我会随手写点提要,到周末再安静地写。
在差不多200封信里我的中文当然变了·”·“莘野……”到这,谢兰生也已经明白莘野指的是什么了··他没想到。
莘野却是自顾自地:“但我从没寄出去过,因为……我想他是不在意的·”·“不会”谢兰生发现自己真见不得莘野这样——在印象中,莘野永远波澜不惊甚至可说睥睨四方。
他的两手放在膝上,紧握成拳,并不逃避,眼睛直直看着莘野,一字一字清晰地说:“他想知道·”·莘野手肘搭着扶手,左手支着下颌,看着谢兰生,没说话。
“真的,”谢兰生说,“很想知道·”·莘野看向正前方,又看回谢兰生,笑了笑:“好吧·我应该还真带来了·”·说完放下他的长腿,踩住地毯站起身来,不急不缓,拉开柜门,从里面的保险匣里拎出一本黑色笔记,拔脚走到谢兰生的那一侧床头柜前,再端起来看看封面,而后把笔记本撂在床头柜上,直起腰,把另一只手也插进裤兜,转过眸子看谢兰生,笑一声儿:“行,让他看吧。”
“嗯·”谢兰生扬着颈子,感觉对方高高大大:“那,莘野,你再看看明儿的戏,我回去了,不打扰了·”·“行·”·谢兰生小心地把笔记本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抬头看着莘野的眼睛,说:“bye-bye。”
“Good night·”·一回到了自己房间谢兰生就开始看信··这是一个普通本子,是活页的,上面写着“Harvard”的名字,是美国的“letter”尺寸,看着大约一百五六十页。
他洗了手,缓缓打开··第一封是1991年12月27号写的,后面还有一个括号,写着“补”·后面,1992年1月5号、1月12号的信上面也有“补”字,而从1月19号开始就没有了。
开头都是“Dear 兰生”,从未改变,紧接着是信的正文··其实从未描述愤怒、怨恨,也从未诉说思念、想念,有的只是非常克制的淡淡的平铺直叙,就像莘野说的那样“每个星期看了什么、听了什么、想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这四年是怎么过的”。
他写他新认识的人,叫什么名,来自哪里,做什么工作,有几个小孩,是什么- xing -格,说了什么,聊了什么·比如,继父今天更换了gardener,新园丁是墨西哥人,有三个儿子,也是园丁……·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他写他刚见到的事。
比如,他们院子来了只猫,黑的,四蹄踏雪·再比如,他去看了橄榄球赛,华盛顿赢水牛城了··他写他刚吃的东西·比如,继父他们打了野猪,家里厨师用黄油做,味道还不错。
他写他刚去的地方·比如,他们一家三个人在马尔代夫过了圣诞··他写他新看的电影·他去看了不少首映,也看了不少video CD,他写他的一些思考,还有一些启发。
他写他新听的音乐·他常常去Walt Disney Concert Hall··他写他新买的东西··不过,比较重点的内容是他每星期做了什么·比如今天几点起的、几点睡的,都拍摄了哪几场戏,哪场顺利,哪场不顺利,导演跟他说了什么,他又自己做了什么,剧组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电影兰生看过,一下子就钻入日记··或者,有时,他替继父暂管某酒店,或帮继父去看着收购·谢兰生挺努力地读,但还是觉得,“xx集团以3.5亿美元的总对价认购我们140万股可转优先股和1.2亿份普通股的购股权证”“可转优先股有4.5%的优先股息,期限6年”这些词汇如天书一般。
或者……·在信里,他从来不长篇累牍地诉说他的情绪,非常克制,非常理- xing -,全部都是客观阐述,没有任何心理描写,仿佛是在写记叙文··然而,每一封的最后一行,他都会另起一段,写同一句话:·【Today, I Still Love You.】·而右下角,是千篇一律的落款:·【Yours ever,·莘野】·谢兰生知道,这落款是“永永远远属于你的,莘野。”
而莘野的字,也从一开始的字迹,缓缓变成现在的字迹,熟练多了,比谢兰生北电同学写出的字还要漂亮··谢兰生他看着看着,突然,一滴泪就落在某一封的“Yours ever,莘野”上了。
第49章 《圆满》(十三)·谢兰生他足足用了三个小时才看完信·而后, 一个晚上辗转反侧, 内心酸涩, 连脚趾都蜷缩起来·最后梦里也有莘野,他那样地卓尔不群,既醒目, 又……孤单。
再醒过来,谢兰生去归还本子·他可以趁对方不在时把本子放在桌上,可他没有那样做·虽然对于自己的心兰生还是缕不清楚, 但他认为他要当面告诉对方:收信人全看过了, 你的信被收到了。
而不是不明不白·谢兰生觉得,如果自己是莘影帝, 不会希望心爱的人面对这些一言不发··可他毕竟还是怂,因此, 他选择了一大早上去餐厅前的时间还。
他们马上要开工了,顶多能聊五分钟··谢兰生手敲了敲门, 莘野很快过来开了··“啊,莘野·”谢兰生用两只手郑重捏着那个本子,“就是, 这个……他看完了。”
“看完了”莘野问, “他有话说吗·”·谢兰生想了想,没直接说,只道:“他说抱歉,把本弄脏了·”·“脏了”·“嗯,1992年2月29号那天的那封信, 他弄脏了。”
莘野有些不明所以,把笔记本翻到那页,手指僵住了··那一页上“Yours ever,莘野”的落款被人洇- shi -了·因为被人用手抹过,蓝黑墨水向右洇去。
他知道那水是什么··笑笑,莘野一手捏着笔记,又递回到谢兰生面前:“麻烦转告下,他不需要再还回来·这些信是写给他的,他留下就好。
我这四年怎么过的我自己的心里有数·”·谢兰生也知道莘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过对于收下这个心里还是有些犹豫——这太沉重了·于是莘野抬眼看他,一瞬不瞬,手也不动,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兰生感到实在无法再次说出拒绝的话,便退让了,点点头:“那行。
我带给他,也转告他·”·“谢了·”·“嗯,赶紧吃饭准备开工·”谢兰生又恢复气场··“行·”·虽然嘴上说“行”,然而就在谢兰生要转身时莘野突然又叫住他,道:“谢导。”
“嗯”·“拥抱一下吧·”莘野说,“咱们四年没联系了,再见面时竟然连个简单的拥抱都没有,这在美国不可思议,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太狡猾了,谢兰生想:莘野知道自己看完那些信后拒绝不了这简简单单的一个要求··“嗯”莘野捉着他的肩头。
“……”·谢兰生还没等回答,就突然听到声“对不起”,而后感觉自己猛然撞上一个宽厚的胸膛··莘野还没等到答案就再也克制不住了。
莘野抱着怀里的人——那么灵动,那么鲜活,他一手搂肩,一手搂腰,像要把人融入血肉,胸膛已如烧着一般·他紧搂着谢兰生,眸子微张,并未过界,只是用他自己额角轻轻地蹭对方额角,一下一下,无穷无尽,而谢兰生有些无力,从莘野的肩上望出去,只看到了清晨窗外正在升起的太阳。
祁勇正好要去吃饭,见莘野的房门虚掩,手挺欠地推推看看,接着大吃一惊,赶紧跑了··那两个人复合了吗……·祁勇想着四年以后两个人的破镜重圆,用粗粗的一把嗓子念叨:“好虐啊……”·…………·吃过早饭众人开工。
今天先拍几个外景,是郎英回北京以后感情升温的几段戏··才宽郎英两人约在西直门的车站见面,想到时候再决定去哪·二人见后局促不安,才宽问郎英“最后一封收到了吗”,郎英说“收到了”,便无言了。
他们默默看着对方,忍不住笑,又收回来,再忍不住笑,再收回来··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他们讨论要到哪去,然而思绪宛如卡住了,大半天也没个主意,最后他们决定上下一趟车,顺其自然地跟着走,到终点再看看是哪。
他们坐着公交车,摇摇晃晃·每逢公交急转弯时他们俩就靠到一起,甜蜜,也隐秘··终点站是一个公园·那儿有个喷泉池子,池子里面却是干的。
在剧中,才宽大步跑过去看,却没想到刚一靠近喷泉就突地喷出水来他大叫,举起双手掉头就跑,一下撞在郎英的胸膛上·郎英于是搂着才宽的腰转开去,让水不要溅到才宽,才宽笑着跑开了。
谢兰生早摸清楚了那个喷泉几点钟开,就等着拍·不过因为只有一次机会他让众人严阵以待··“才宽”会跑过去,再跑回来,对焦点员要求极高,不能糊了。
电影没有“傻瓜电影”,每一格都要跟上焦,焦点员也一般都是摄影师的第一助理,而装片员一般都是第二助理,负责架机、装片、换镜头、标记站位等等工作。
拍《生根》时祁勇一直自己对焦自己装片,不过这回,他带来了他在美国常常合作的焦点员,也是华人·这焦点员非常厉害,比祁勇更擅长对焦,据说,目测目标与摄影机的距离误差小于10厘米。
谢兰生也学过跟焦,但他必须要用皮尺,拍演员前要把皮尺怼人脸上测量距离,再- cao -纵机器··谢兰生与莘野二人先是排演了两三遍,确定好了“跑”的速度,让焦点员方便跟焦,接着,在喷泉剩10秒开时,他冲池子跑了过去。
水“噗”一声喷上半空,他大叫着掉头就跑,并且撞上郎英胸膛··这里只有一个机位·谢兰生为减少意外没用滑轨等等工具,而是采用固定机位拍摄了,毕竟使用滑轨的话滑快滑慢不好掌握,两边都动对焦点员也是一个巨大考验。
最后一次真通过了··拍完,十几个人先填肚子,再转移片场··…………·这天晚上要拍的是才宽郎英“定情”的戏,非常重要。
是个内景,在郎英家··才宽来叫郎英去餐厅,郎英却想刮刮胡茬,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跟才宽走在路上——莘野留了一点胡茬,但外景里看不出来··单身男人洗手间乱,镜子也脏,郎英本来想要擦擦,才宽却说来不及了,并且随口出主意道:“都是男人,我给你刮。”
郎英应了··才宽捧起鸳鸯暖瓶把水倒进鲤鱼盆里,又接了点儿自来水,投投毛巾再拿起来捂在郎英的下巴上,紧接着又把毛巾团成一条擦了擦他嘴唇上方。
而后,他在手心转转香皂,再揉揉,弄出满手的泡泡来,十分轻柔地涂抹在郎英唇周还有下巴·在这期间,郎英始终垂眸看着,气氛逐渐变得暧昧··才宽碰遍对方唇周,却始终没碰到嘴唇。
莘野唇形非常好看,在白色的泡沫中间更是显得极为诱惑··接着,饰演才宽的谢兰生打开剃胡刀的盒子,把写着“中国上海,Flying Eagle”的飞鹰牌刀片夹在剃胡刀中,拧上手柄,左手捧着莘野的脸,右手缓缓地刮过去,由远及近,让“郎英”的真实面目露出一分。
他小心翼翼地刮剃着,“郎英”始终在盯着他·谢兰生紧抿着嘴唇,演出“才宽”的紧张感··最后,“郎英”高高扬起颈子,露出自己最脆弱的部位给手正握着刀片的对方。
“才宽”轻轻剃掉对方下颌上的细碎胡茬,又用毛巾一下一下由下至上轻轻擦了,看着对方光滑的颈子、- xing -感的喉结,把白毛巾搭在盆沿上,两手捏着他上臂,缓缓缓缓凑过唇去,在他喉结落下一吻。
在“郎英”眼睛那个位置,窗外夕阳正散发着金红金红的光芒·“郎英”眼睛清清亮亮,似在看上方,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这里还有一个特写。
谢兰生的嘴唇贴着,滚烫滚烫,被蛰过似的,又麻又痒,唇上始终都残存着“蜂花檀香皂”的香气··莘野喉头上下一滚··而这一场最后一镜是搭在郎英肩上的才宽的手,暗示二人有了初吻。
摄影机从洗手池上一点一点摇了过去,才宽的手、郎英的肩也出现在镜头当中··谢兰生的指尖动动··“好Cut”于千子喊,“谢导,我吧其实觉得你们打啵也行,拍出来,不用暗示。”
“……”谢兰生想这该不是莘野请来的内鬼吧,不过还是十分专业地答:“这里不用太直白了·才宽郎英两个人的几次亲吻意义不同,表现也不同。
这里需要比较委婉·”·“哦……”·“行了,收工·”·“OK·”·很奇怪地,虽然只是吻了喉结,但出来后,谢兰生总疑神疑鬼,觉得整个世界的人都在盯着他嘴唇看,盯着他刚吻过男人喉结的嘴唇看。
非常奇怪·喉结,是莘影帝男人身份最突出的象征之一,与女- xing -颈部纤细柔软的线条完全不同,可谢兰生并未排斥··甚至……有些快感。
第50章 《圆满》(十四)·接下来的几天当中他们继续拍摄《圆满》··才宽郎英感情升温, 才宽也要大学毕业了··兰生中间病了一回, 他就带着病照常拍。
他发着烧, 红着脸,却不见一丝疲态,每天早上把针打上, 而后拎着吊针回到片场继续拍别人的场次·他满场跑,一手提溜着吊瓶,一手横放在胸前, 说说这个, 骂骂那个,又为电影不顾自己。
于千子让他打完回, 说自己也可以拍,谢兰生却只是摇头——这是他的电影作品, 他要亲自看每一镜··而且,导演的活看着简单, 做着很难·他拍《山坎》时的副导老是有些看不上他,觉得自己能拍得更好。
后来有回谢兰生要离开片场一个上午,就把一段容易的戏给那副导拍一拍看, 结果等他中午回去发现对方居然还没动手, 站在那儿跟摄影师商量来又商量去的,根本不敢拍板决定,被全组的几十号人眼睛一盯都懵圈了,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统筹如何指挥了。
谢兰生就接手过去,咔咔几下, 十五分钟就把那段给拍完了·别人都笑那副导说:“平时一套一套的,谢导不在就傻那了”“咱们这才几十个人,有些剧组几千个人呢”之后那个副导彻底服了,跟谢兰生说:“导演真是太厉害了要懂文字,要懂艺术,要懂社会要懂人心,还要能管那么多人……大家都是临时组队,个个服帖太不容易了”也正是从那次以后,谢兰生发现,别人拍会进度很慢,很费劲,从此以后半步都不离开片场了。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幸好,打了两天吊针,他的温度就下去了··在这期间,谢兰生发现,莘野也在打听人脉·他四年没回中国来,对行业比较陌生。
而谢兰生常年游离在制片厂的体系外,从他这里取不着经,莘野便跟几个副导问制片厂的一些东西——后者都是刚出来的··谢兰生想,莘野应该果然是想自己开个电影公司的。
四年前,他对电影兴趣缺缺,可是拍完《生根》以后,他说,他喜欢上这个地方了,他喜欢上这的故事了——他们自己的故事,与好莱坞套路不同,虽不成熟,却熠熠生辉。
…………·女主柳摇的第一镜是10月28号开拍的··这段内容比较简单——李芳芳在西单商场看到她的同学才宽,彼时,才宽郎英正在专柜小心翼翼地挑选戒指。
才宽点了一枚戒指,非常喜欢,想拿出来看,对柜员说:“嗯,我朋友陪我过来买给女友的求婚戒指·她的号是……”其实是他的号··柜员一脸的无所谓。
李芳芳见才宽在那,笑着上去:“嗨买戒指”·“啊……”才宽赶紧拔下戒指,支支吾吾,十分尴尬。
他想说是陪郎英来的,可又担心柜员说漏,七想八想的没主意··李芳芳这时才注意到了对面的郎英·作为同学,李芳芳她自然知道才宽没有女朋友,班上还有一些流言说才宽是一个同志。
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对他们扫来扫去,才宽脸色煞白煞白的··这一场的内容简单,柳摇表现也挺出色··这一场戏被“cut”以后,莘野暂时回宾馆了,因为后面连着两场“校园”的戏并没有他,而是谢兰生和柳摇他们两个的对手戏——在学校,才宽知道瞒不过了,对李芳芳说出真相,李芳芳没歧视才宽,反而让他追求幸福。
莘野回去准备明天的··《圆满》剧组每一天的工作强度都非常大,中午大家还挺饿的,谢兰生请柳摇他们吃不远的东北烧烤·祁勇还有焦点员说带着设备不大方便,于是,吃烧烤的便只剩下谢兰生、于千子、柳摇三个人。
“好”于千子手拿着菜单,“咱们三个,先来90串羊肉,60串板筋,30串菜卷,30串鲜蘑,15串香肠,6串烤面包,6串烤茄子,6份干豆腐,够不够”·谢兰生:“……”·柳摇:“……”·于千子问谢兰生道:“是不是少了点儿”·“一点不少……”谢兰生说,“太多了吧”于千子的饭量惊人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可还是又被震撼了。
于千子很喜欢吃饭,每回都像要噎死一般,也不抬头··“太多了吗”于千子说,“30串羊肉20串板筋你们两个吃不了吗”·谢兰生说:“我吃不了。”
柳摇笑笑:“我也吃不了·”·“……”于千子再一次感到他在世上非常孤独··因柳摇是一个女生,吃饭慢,结束已是晚上十点。
谢兰生把账单结了,穿上他的呢子大衣,带着柳摇和于千子站起身来,向外头走··变故就是这时发生的··就在柳摇马上要出东北烧烤的大门时,两个男人刚好进来,看见柳摇,眼睛登时一亮。
柳摇是个女演员,玲珑剔透明眸皓齿,自然是个少见的美女·她虽然在演员堆里也算不上非常出众,但作为演员,绝对是普通男人日常生活里看不到的··她的气质又很温柔,被人盯上并不奇怪。
柳摇身体曲线曼妙,胸脯高高耸着,走在前面那个男人正好和她打上照面,立刻变得满脸惊喜,他咧开嘴笑,表情猥琐,踏上一步,就想要用自己胸膛狠狠去撞柳摇胸膛。
·柳摇一惊,后退一步,被逼回到东北烧烤,没被对方真的撞上,眼里全是惊慌失措·谢兰生是头一次见柳摇露出这种表情,在过去,她永远是微笑着的。
那个男人呵呵一笑,又往前一步,想再撞·他的眼睛大得有如铜铃,两片唇却异常突出,脸颊瘦削,颧骨突出,像一只怪异的鸟类,让人一看就记忆深刻··谢兰生忙冲回店里,捉起柳摇手腕,一拉,掩在自己身后,问:“干什么”·“哟”对面男人大笑道,“她是你的那什么呗”·“不是,”谢兰生说,“是朋友。”
“哈哈哈哈那好那好”几个混混恶劣地笑了,“不是就好来,让这美女亲亲我们,我们就让你们走”·谢兰生的脸色难看。
他摸不准对方几人是黑社会还是普通混混··这两年,因为政府盘活国企,无数工人只能下岗·这些工人游手好闲,一天一天无所事事,也没文化,思维简单,加上一些香港电影所带来的深层影响,本来已经消失殆尽的“黑社会”卷入重来,甚至如雨后春笋,到处游蹿,而小混混也满街都是。
对面男人爆出哄笑,对谢兰生说:“不难,不用上床she吻几下就可以了”他们常做这种事情,亲亲嘴儿,……胸,……屁股,才放人走,真说强女干也不至于。
谢兰生竟还笑的出,说:“别了·我这朋友受不了的·您看看能不能算了”·“哈哈哈哈我们看她受的了哟”·为首男人一边说,一边也不想再废话了,右手摸摸,竟然摸出一把三棱刀来他用它指着谢兰生,另一只手勾勾柳摇,脸上全是恶劣的笑:“来,让大美女she吻一个,完了你们立即走人不然,哈哈”·一般到了这个份上男友都会当场认怂,推过女人,哄劝女人,让她自己忍忍委屈,让两个人能逃出去。
可谢兰生显然不是··他浑身的肌肉紧绷,盯着那把三棱刀看··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这太毒了··刀不可怕,但三棱刀非常可怕·说是刀,其实是刺,它因为有三个刀刃能把伤口剜得很大,只要被捅身上就会当场多出一个窟窿,血流得快,伤口不愈合,致死率比匕首还高。
可他不会送柳摇去··柳摇是他的女演员·他不会让柳摇去做这样受辱的一件事,何况柳摇才刚经历被李贤抛弃的情伤,并且还说过什么“我不敢再尝试什么了……一旦失败,太痛苦了……可是,如果继续孤独下去,也同样是太痛苦了……”如果被人在这里……她一定会更加自卑,更加软弱,更加不敢尝试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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