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电影人 by superpanda(上)(6)

分类: 热文
独立电影人 by superpanda(上)(6)
·谢兰生也不大确定对方是否虚张声势,脱掉大衣,又想了想,对于千子说:“于千子,把剧本给我·”·“……啊”于千子不明所以,然而还是盯着那些大概率是黑社会的人,把剧本给谢兰生了。
“谢了·”谢兰生说完,把厚厚的一沓剧组塞进自己裤腰带里,挡住腹部,又把腰带紧了一个扣儿·他的毛衣不算宽松,剧本贴的还挺严实·这样腹部不会被刺,注意心脏就可以了,谢兰生的心里觉得还是可以打一打的。
他这辈子没说过一句硬话,可也没干过一件软事··谢兰生想,莘野要在这就好了··他曾练过桑博等等,应该可以帮不少忙··可……哎。
因为手里没有武器,他便抄起一个木椅子·木椅一看质量就差,横杠嵌在两条腿间,已经摇摇晃晃、就要散了·谢兰生把一根木条从椅子腿中拔出来,接着又去抽另一边,没太抽动,便把椅子“咣”地向着水泥地板猛地一砸,再抽,就拿出来了,还把剩下的破凳子一脚踢给于千子。
而后场面有些混乱··对方也并没想杀人,吓唬人的成分更多,比比划划的,倒是谢兰生,一棍子把对方胳膊给打到了一边儿去··他们终于恼羞成怒,横划着刀,表情- yin -鸷,然而依然没有去刺。
东北烧烤闹闹哄哄的,剩的客人全都跑了,其中不少还没付钱,老板则是躲在柜台后··幸好,不多时,几个警察冲进屋子,看见他们,对为首的那混混说:“又是你们行了,走一趟吧”·谢兰生:“……”·日,进局子了。
“导演”真是这世界上的工作里意外最多的·女演员被别人骚扰、剧组被黑社会要保护费……这些都是家常便饭··谢兰生还挺担心的。
几个混混没打着他,他倒是把别人打了··他很担心行政拘留,这个最高能关15天·谢兰生知道,对方两人没挨着他,他的棍子却挨着对方了,还打的不轻,考虑到这个状况他被拘的可能- xing -不小。
而且,警察对于这种事情总是各打五十大板,对方手有管制刀具,应该是要被关关的,那自己估计也不好逃··可……·平时被关都无所谓,可在如今这当口上他一天都不能浪费。
柏林电影节二月末就会正式拉开帷幕,差不多在12月中就需要提交参赛拷贝,而现在已经是10月28号了·因为兜里有资金了,他每拍完一本都会给澳洲那边直接寄去,他可以在12月1号那天杀青,这样,12月15号前ABC LAB就能完成粗剪,而柏林电影节允许使用粗剪版权参赛,只要到时能替换成正式版本就可以了,时间可以说刚刚好。
四年以前,他天天愁资金,现在他天天愁时间——8月,中国VCD的销量暴涨后他才决定出国参赛,此后每一分每一秒都宛如在打一场仗··《圆满》适合柏林,5月的戛纳电影节和9月的威尼斯电影节都并不是很吃这套,能入围的可能- xing -非常渺茫。
可眼下的这个状况……·如果真被行政拘留,他就……·拍不完了··没才宽的场次也有,可他早在几年以前就决定不假手于人了··作者有话要说:兰生柳摇没感情牵扯,放心……我handle不了这种关系……·第51章 《圆满》(十五)·到派出所, 警察审讯加上笔录。
那两个小子一口咬定是谢兰生先动手的, 说自己是开开玩笑, 可谢兰生真打人了·他们两个一直在说自己根本没想干架,只是吓吓对方,柳摇真来也会推开的··而在兰生陈述经过时, 警察有些受不了他,道:“那个,谢兰生啊, 用不着加环境描写, 也用不着加太多比喻。”
谢兰生:“哦……”·最后,因为兰生真的是先动手的那个人, 而且不是互殴,对方身上有轻微伤, 谢兰生却好端端的,警察用手敲敲桌子, 做调解,让谢兰生拿些赔款,包括医药费、交通费、陪护费、误工费等等一大堆[注]。
可两边都拒绝调解··于是, 不能达成赔偿协议, 要拘留··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发《行政拘留处罚单》,罚款200块,拘留5天·这时可以打电话了,谢兰生跟于千子说他要缺席整整五天, 让大家都好好睡觉,等他回去疯狂加班。
兰生还让执行导演领着演员排演、走位,争取到时排演一遍就能进入正式拍摄·最后,他说:“对了,这里可以带内裤来·你挑一挑背心裤衩儿,送过来,我要穿的,哦对了对了,还有拖鞋。”
而后被押去拘留所·谢兰生在门口看到一大堆人举着牌子,上书:“带东西,一次一百有律师证”他都呆了,才知道有一群律师靠送东西维持营生。
进门,他把东西全呈上去,紧接接着更衣、体检、领大礼包,被带进屋··屋里有张大的通铺,跟电视上差不太多·墙一侧是几个架子,另一侧是一道隔墙,想来后来是个蹲厕。
即使被审一整夜了谢兰生也不觉得困·他一进去就跟人聊,发现,有人打架,有人酒驾,有人嫖x,有人发了xx广告……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班长看着无比凶猛,剃着光头,满脸横肉,说他自己平均一年要来这里12次左右。
而老二呢,政法毕业,深深受到老大器重·据说老二巨能面壁,又巨能背守则,是个人才··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中午饭是两个馒头,还有一点咸菜。
谢兰生吃一个馒头就觉得自己够够的了——太硬了,于是把碗放在一边儿·没想到另七个兄弟直勾勾看,问:“你不吃了”·谢兰生说:“不吃了……”·话音刚落,那七个人一起来抢谢兰生都被吓着了·光头班长最为凶猛,一把就把馒头抓走了。
谢兰生:“……”不至于吧··中午有些时间睡觉,可谢兰生却睡不着·作为一个刚进来的他的铺位自是最差的,在厕所边,一股一股的骚臭味一阵阵儿传到鼻端,他简直要被熏死了。
另外,他竟然在枕套上面看到铅笔写的一行字:【1991年10月1号北京王五到此一游】,当场呆住,因为发现这个枕套好像四年没洗过了··谢兰生:“日……”本来觉得5天还好,可他现在笑不出了。
在这地方睡上五天肯定是要完犊子的··再起床是探视时间·他们不是刑事拘留,是行政拘留,近亲属可以探望,包括父母、子女、配偶、祖父母、外祖父母等,不过需要提前预约,其他人来要被批准。
谢兰生他自是不会跟李井柔说进局子了的,那样会被当场打死,于是没人可以会见··不过,他要求的东西到了,背心裤衩还有拖鞋··他一样样地翻东西,然而翻着翻着,手就顿住了。
一件新的白背心上竟然传来淡淡幽香··“……”谢兰生把背心拿起来,放在自己鼻端嗅嗅,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丝丝缕缕久久不散··——莘野身上的香水味儿。
优雅、冷静却又带着十足的侵略- xing -,一如他本人··谢兰生又再次知道莘野是个细心的人·莘野肯定已经想到自己会睡厕所边上了,于是,他便借着“送内衣裤”这个正当的理由,把香气送来。
他太需要这香气了,比需要任何东西都更需要··想想,谢兰生把背心收好,打算晚上蒙着脸睡··这回大概能睡着了吧··晚饭还是馒头咸菜,谢兰生又没吃完,班长再次给抢走了,动作凶的像大老虎。
吃完大家看看电视、唠唠嗑儿、打扫卫生,10点就被撵去睡觉了,因为第二天要六点半起··拘留所是不关灯的,只是光线被调暗了·谢兰生把大白背心从枕头下翻了出来,叠上一折,蒙在鼻上。
最熟悉的莘野带的那股香味儿过来了·他不知道是什么香,在心里一直叫它“莘野味儿”··谢兰生把眼睛闭了,不想别的,只专心地嗅这香气,别的似乎被隔绝了。
他感谢着莘野这份细心带来的睡眠··在最难捱的日子里,周围尽是可耻之徒还有他们的骚臭味,这一点点檀木的香是他唯一的光亮了,它芳香着,涌动着·口鼻掩在棉布下边,谢兰生有一点窒息,有一点不畅,他心脏通通锤击胸腔,竟完全分不清楚,这是因为努力呼吸,还是因为别的悸动。
总之,嗅着味道,他心跳得厉害··谢兰生闭上眼睛,半梦半醒,知道自己在监狱里,可莘野像在贴着他、覆着他、抱着他,胸膛涨涨的、酸酸的,一时之间心动不已。
可能,在接下来的几晚中,他都要靠嗅莘野的檀香木味来度过了吧··…………·接下来的两天当中谢兰生也照常地过,只是由于没有油水他上不出大号来了。
到第三天晚餐时间,大前天的那顿烧烤的油水儿全都没了,谢兰生竟觉得好饿中饭晚饭加在一起四个馒头全啃光了,还是好饿·他想吃馒头好想吃馒头·他也终于是明白了别人抢食的心情了·他的眼睛瞄着班长,知道自己傻逼兮兮白给了他两个馒头,有些懊恼,垂头丧气。
注意到了他的眼光,光头班长抬头看看,问:“饿了”·“……呃·”·“终于饿了·”光头班长从枕头下掏了几个馒头出来,一个一个扔给兰生,说:“呵……就知道你有这一天。
前两天替你先攒着了·”·“……”谢兰生还挺震惊的··原来光头班长抢他馒头是想着再还给他的吗替他先攒着的蓦地,兰生觉得有这一幕,自己不算白被拘留了。
他是一个感- xing -的人,最喜欢看人- xing -善恶··之后他跟光头班长非常明显地亲近了·光头班长说他这回发广告的被捕经过,两人一直聊到十点被撵上床分别睡觉。
谢兰生又蒙上背心·此时莘野味道已经淡了,谢兰生想抓、想留,却抓不到也留不住,他心里竟渐渐慌张··他舍不得·也说不好,是舍不得那檀木香味,是舍不得熟悉的人,还是,单单舍不得莘野。
莘野真像一片沼泽,人踏进去了,就沦陷了··怎么不送新的香来呢·谢兰生正有些埋怨,走廊便传来脚步声,在黑暗中啪嗒啪嗒的·一个警察过来喊他,用钥匙开房间的门:“谢兰生呢赶紧出来”·“”·谢兰生到房门门口,问:“干嘛”·“出来”警察说,“叫你出来就出来”·谢兰生又问:“干嘛”·那警察被他气笑了:“你看样子还挺留恋行,不想走你就不走。”
“……”兰生一把捞住对方,“别想走想走倍儿想走”·警察有些不耐烦了:“那就别磨叽。”
“好好好”·他都忘了其他事了,可,在迈出去的一瞬间他竟听到光头老大喊了一嗓子:“谢兰生,别回来了啊”·谢兰生把头转回去,笑着应:“……哎您也是这次出去别回来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忘不了给馒头的光头老大了。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签字、画押,拿上东西,谢兰生再次自由了··提前两天被放出来,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一个警察对他说:“一共五天还往出捞,可真是够心疼你的。”
“……啊·”谢兰生也不太知道还有谁能捞他出去,除了剧组应该没人知道自己被拘在这·他的爸妈有些门路,但谢兰生宁可不出去,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
真是剧组里的什么人吗·真他妈的,竟然因为打架斗殴被拘三天··傻逼混混对女演员动手动脚想占便宜,结果却是他被扔进拘留所里住了几晚,虽然警察刚透露说对方也因管制刀具没捞着好。
办好手续,到接人区,谢兰生一眼就看到于千子在等着他了·于千子正搓着双手,来来回回踱着步子,像一只困兽··“……”所以过来捞走他的,还是剧组里的什么人吗是谁呢谁能有这个门路呢于千子华国光·见谢兰生终于出来,于千子也迎上前来,说:“谢导”·谢兰生抠抠额头,有一些不好意思:“……嗨。”
于千子却十分热情:“我的谢导,您没事儿吧”·谢兰生被对方感染,笑了:“没,还挺好的·”·“那就好……”于千子把他往出拉,“快走快走,快点走吧,这个地方我可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对了,莘大影帝也过来了·他不想让人认出来,在院门口那等着呢·”·谢兰生点头:“好·”·莘野竟然也来了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听到莘野的名字,谢兰生立马转身,大步地向门口走去。
通过空旷的小院子,出门果然看到莘野··挺奇怪地,明明只是两天没见他却非常想念对方,几个大步跑了过去,想跳起来扑人身上,然而冲到对方身前他才发觉不该这样,便生生地顿住脚步。
只用热烈的眼神看着··莘野却像读出来了谢兰生在想的一般,走上一步,铁臂箍住他的细腰,抱起来,掂了掂,扬着颈子,笑说:“回剧组了,啊”·“嗯,赶紧回”谢兰生也笑了,“将近四天天没刮胡子,邋邋遢遢的。”
莘野把人缓缓放下,在夜色中仔细看了看,突然伸手一只手去,掌心向上:“太黑了,看不清楚·”·谢兰生一呆,而后很快明白过来,犹豫片刻,把下巴颏放上那指尖,左右蹭蹭,问:“糙吗”对方手腕的那个香再次传到他的鼻尖——那个让他在牢房里有些安心的檀木香。
莘野哂笑:“是有那么点儿·”他手虚握揣回兜里,只觉血液都要冲破手指尖的薄薄皮肤·他没想到谢兰生会同意回应——这是对方第一次的主动碰触。
谢兰生又钻进奔驰车·莘野坐在正驾驶上,他自己在副驾驶上,于千子则在后座上小心翼翼地扣安全带··“莘野,”走出一阵,谢兰生才想到什么,“你让继父来‘捞’的吗”·“嗯,”莘野打了一个大弯,“他的不少生意朋友正在中国开分公司,都跟政府有些交情,弄你出来不是难事。”
那里不是人能待的,只有五天也不行··谢兰生挺真诚地道:“谢谢·”怪厉害的··“没·”莘野说,“而且《圆满》时间太紧了,ABC LAB甚至要直接寄送电影拷贝给电影节。
按照原定时间安排没有几天可以浪费·”莘野知道,因为中国VCD普及了,谢兰生是8月才想拍出《圆满》去参赛的,可男主因要演同志在前期的招募不顺,比预想的更费时间,好不容易才来了个想演才宽的史严,结果还不能用。
谢兰生说:“对·”·莘野问:“那这几天……不要紧吧”·“还好·”谢兰生把手攥紧了,死命撑在双膝上面,努力地让他的语气显得自然以及寻常,“我本来还挺愁的,觉得时间太紧张了,因为……虽然几天还能承受,但是现在才刚开机,最好别把这个时间给浪费在警察那儿,否则,后面就不可以再出任何的问题了,压力很大。”
“嗯·”·“但……我刚想过了,《圆满》里面才宽郎英几场吻戏还有床戏我都是按拍很久算的,觉得自己对着男人心里肯定比较抵触,要用技巧一点点磨。
但……”·莘野:“……”·谢兰生头转向窗外,灯光在他眼里里面一瞬一瞬地闪过去,他想着自己吻过莘野喉结时的感觉,还有自己蒙着莘野味道时的感觉,那么安心,竟然没有一丝厌恶,说:“现在觉得……倒也未必,也许可以压缩压缩。”
既然逼到这份上了,也许可以正视事实,一次过··莘野听懂这句话了··他正在开车,不能看兰生,然而,听到这话,他手倏地握紧了方向盘,有力的手指指节青白。
·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吧,在监狱里还能走感情线·感觉自己不会武打戏(),等睡醒了再改一改这两章,写完跟想的不太一样……·注:有同学问正当防卫。
过去采取“伤害对等”,别人伤害你多少,你防卫自己多少·现在是手段对等,只要他晾刀了,你就可以砍他,这是最新司法解释,实际- cao -作可能不同。
第52章 《圆满》(十六)·回到宾馆, 所有的人都在等他··柳摇眼睛红红的, 说:“谢导……对不起……我……”谢兰生则拍她肩膀, 道:“我没事儿,真没事儿,警察局里挺好玩儿的”说完开始给众人讲拘留所的奇闻异事, 于千子等直呼吓人,让女演员以后乔装出行。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闹闹哄哄到12点半,莘野淡淡说了一句:“都散了吧, 各回各屋, 谢导肯定想睡觉了·”·谢兰生再一次觉得莘野真的很会照顾人。
拘留所里8人一屋,有人打呼, 有人起夜,他被关的两个晚上一直都在睡睡醒醒, 没个整觉··等人离开,钻进宾馆的大被窝, 谢兰生长舒了口气——太幸福了。
能睡一张正常的床,太幸福了·他以前总觉得被关5天左右也无所谓,可事实是那个地方简直不是人能待的, 五分钟就够够的了··…………·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剧组都在正常拍片。
谢兰生把主创围到一起, 拍拍手,喊:“为了赶上电影评审咱们必须再加加速非常非常不好意思,可能还要多加班”·众人都应:“没问题”·第一天是几个内景。
男主才宽的老妈妈发现才宽是同志后,要求儿子娶妻生子,回归“正常”, 以死相逼·他的妈妈发现书信,再联想到儿子的“娘”,瞬间崩溃,在才宽的眼睛前面把信狠狠撕成碎片,大哭大叫着,把碎屑都扬到天上。
“郎英”的爱碎成片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从才宽的头上、身上一点点地滑落在地,被疯狂的才宽妈妈用穿着鞋的脚用力踩,这个镜头又悲又美·谢兰生的眼睛瞪着,看那些字一晃而过,想接,又不敢接。
“母亲”演员也是人艺的,她的爆发非常骇人,最后那句“我们老脸往哪儿搁”又沙哑又尖利,还破音了,让在场的每个演员都受到了巨大震撼。
在《圆满》中,这天是个剧情高潮··当天晚上的一餐饭一家三口非常沉默·到了夜里,男主才宽精疲力竭地走回房间,长长叹气,掀被睡觉·他没开灯,也没觉得哪儿不对。
然而,就在才宽要合眼时,一只手竟缓缓伸来并摸上了他的胸膛才宽“啊”地尖叫起来,打开灯,发现自己的被窝里正躺着个赤身的女人他瞬间明白了一切——因为白天坦诚说他从来没对女人动心过,只喜欢与男人亲近,于是,他的爸妈为了让他知道女人的好居然招了妓才宽真的被吓着了,他拿枕头挡在身前,大叫:“走立刻出去”妓女小红满脸不屑,慢条斯理穿上裙子,一扭一扭走出房间,又一扭一扭进入客厅,对才宽的父母亲说:“该不是个二刈子吧”说罢拿了50块离开。
才宽妈妈再次崩溃,问:“女人哪里不好了呀”·才宽只能沉默以对·这“不听话”刺激了她,才宽妈妈突然大叫“我真的是没脸活了”,在夜里跑出大门,到附近的烟囱下边手脚并用地开始爬,踩着上面一条一条用钢制的“台阶”。
她越爬越高、越爬越高,才宽担心她出问题,叫她下来,在没达到效果以后终于跪在冬日夜里,说:“我去结婚我去结婚还不成吗不成吗”·到了这里夜景结束。
第二天是几个外景··在剧本中,做出承诺的第二天,才宽去某美国餐厅听李芳芳说“重要的事”·李芳芳想见见他,才宽自然是答应了,不过费了挺大的劲才从家里溜了出去。
他在街上浑浑噩噩地往餐厅的方向走··在这里,谢兰生用了600毫米的摄影镜头·大白天的北京街头熙熙攘攘热热闹闹,才宽走在人群当中,可背景全被虚化了。
才宽穿着红羽绒服,而周围的人面目模糊,没有一个是清晰的,只是跟在才宽身后上上下下起起伏伏,这象征着,才宽此刻无比孤独,周围的人像一片海,而茫茫的人海当中,才宽就是一座孤岛。
才宽走进美国餐厅,李芳芳已经到了··她问才宽,可不可以跟学校说他们是恋人,这样,等过几天毕业分配她就非常可能留京·90年代后,政府不再反对恋爱,甚至鼓励恋爱,如果他们马上结婚李芳芳就可能留京。
李芳芳她来自山里,她不想回,她想留京,她说要给全家争脸··这个创意是谢兰生毕业时的亲身经历·当时,他们班的某女同学故作暧昧高深莫测,还跟学校说希望能跟男朋友分在一起,结果最后也被分到湖南去了,她做梦都没有想过谢兰生会主动要求去小厂,只为了能上片(第2章 )。
李芳芳本可以威胁,但她不愿那样去做,最后搞到鱼死网破对他们谁都不好看··才宽听到这个要求,在一刹那心中一动··他说:“如果咱们没有结婚……对师弟师妹特别不好,学校可能就此觉得大家都是骗分配的。”
他说出了昨晚的事,问能不能真结两年,一人一屋互不干扰,他还可以不要房租··才宽说完有些后悔,让李芳芳不要在意,但才宽也同时表示自己不想帮骗指标,这样风险太大了。
没有想到,想了想后,李芳芳竟答应他了,愿用“结婚”来做交换,一是为了北京户口,二是为了给家寄钱,显示自己过的很好··在这年份,“离婚”不算太新鲜了。
1900年有80万对,1995年有105.6万对,1990年有0.69‰,1995年有0.88‰,北京还要高多了··于是他们开始商量··谢兰生很注意细节·在这一场里,才宽还有李芳芳是一同坐在窗户前的,然而他们身后的窗是常见的对开式的,窗中间的那道铁框正好竖在他们中间,把两个人一分为二。
画面前景的筷子筒同样分成两个部分,木筷子向两边倒着,预示他们虽要结婚然而分属两个世界,中间有着巨大隔阂··对于连续的正反打谢兰生也做了安排·他让祁勇小心拍摄,在摄影机拍才宽说话时永远不要带到李芳芳,在拍李芳芳说话时永远不要带到才宽,这对“夫妻”虽在说话然而每个都是孤独的。
·柳摇变得愈发入戏·谢兰生知道,在《圆满》中,李芳芳的两个男人各似李贤的一半——才宽是为父母之言跟她结婚的前一半,“男友”则是不爱她却与她做x的后一半。
怪不得她那么想演··…………·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又拍完了几场以后谢兰生叫众人收工,此时已是凌晨一点··他坐莘野的车回去,小红小绿二人同行,别人则要打个“大发”并且看好全部器材。
北京今天骤然降温,还先下雨然后下雪,窗玻璃上结了冰花,晶莹剔透非常可爱·而且,因为谢兰生在来的路上没有摇死副驾车窗,他那边的玻璃内部也有薄薄一层窗花·莘野皱眉,开了暖风吹车前窗,没管两边。
“哇,”谢兰生一向幼稚,见车玻璃结窗花了,便扭身在副驾驶上,用右手焐那块冰花··这个活儿不太容易,冰要挺久才能焐穿,谢兰生就忍着凉气,嘴里边还“咝咝咝”的,过了足足半分多钟才在窗上留下手印。
他看一看,还挺满意··莘野轻轻瞥他一眼,没说话,只笑了声儿··“莘野,”谢兰生在这两三天面对莘野都挺别扭——才宽郎英要“突破”了,他是觉得他拍完后可以明白更多东西,但这两天也真别扭,便装正经,说:“中国主流的电影界对纪录片在大讨论呢。”
“哦”·“就是,纪录片在多大程度上被要求是真实的·钟大年和杨田村在《现代传播》上吵起来了·钟大年的文章叫作《再论纪实不是真实》,他认为,主题意识是必然的,最真实的内容也能通过手法变成虚假,而不真实的内容也可通过手法传递真实。
而杨田村呢,发了《传统现实主义和纪实主义不可通融》,强调界限,认为现实主义是现实主义,纪实主义是纪实主义,泾渭分明·”·“你认为呢”·“我更同意钟大年吧……纪录片也需要技巧。”
说到电影,谢兰生又自然起来,与莘野被隔在前面的紧张感终于消失了··片场距离酒店不远,路上又空,莘野把车开回酒店时一点才刚过十分钟··“行了,”莘野轻轻把档摘了,“我去停车,等会儿回。
这冷,你们三个先进去吧·”·“好·”谢兰生道,“早点儿睡,明天又跟打仗似的·”·“嗯,我看一眼剧本就睡。”
谢兰生点点头,招呼小红小绿下车回房··莘野把车开进酒店新建好的地下停车场,踩离合,踩刹车,停车,摘挡,熄火,一气呵成,接着,在安静的奔驰里面,他瞥了瞥副驾那边车窗上的手指印儿,静静看着,还握着手刹的指尖在手刹上点了几下,最后终于是没忍住,倾过身子,将自己的右手覆在谢兰生的手指印上,屏住呼吸,指尖动动,一下一下轻轻摩挲几个手指印的边缘,想象着,原来,兰生的手是这个形状,原来,他的食指是这么长……比自己短近一个指节,原来,他的中指是这样的……他的无名指……依稀感觉自己的手正在握着兰生的手。
大约过了半分钟后,莘野微微闭眼,发生一声满足的喟叹··他收了手,见谢兰生的“指缝”间有两块冰就要掉落了,翻过手心,用食指指甲轻轻一挑,那两块冰就落在了他指腹上。
他手碾碾,看着它们化作了水,一手搭着方向盘,两只眸子目视前方,带水的手在自己的下唇上边抹了一道儿,想着谢兰生无意中对他展现出来的依赖,嘴角上扬,笑了。
第53章 《圆满》(十七)·接下来的两天拍了才宽以及才宽爸妈·才宽见了李芳芳后回家对他的爸妈说, 班里一个女生表白了, 他觉得对方不错, 还说“我想过了,您二老说的非常对,爱不爱的太缥缈了, 大家都是这样过的,上学上班,结婚生子, 俩人只要真结婚了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才宽父母一直说“对”——他们已经没心思管李芳芳是什么人了, 催促才宽赶紧拿证,过正常的男女生活·在老一辈心目当中, 也确实是“真结婚了日子总能过下去的”,大家都会非常幸福。
这场有个长镜头, 他们拍了四十多遍·因为轨道不是很好,摄影机会左右摇晃, 画面总是显示不全,谢兰生也只能NG·谢兰生的长镜头跟故作深沉的不一样,他长镜头里每一帧画面都是很充实的, 他会算好摄影机路线, 连一秒都不放过。
拍这镜头时,祁勇偶尔觉得稳了,可演员表现又不到位,而谢兰生是绝不肯随便应付任何一镜的,便又重拍·最后, 好不容易摄影机推进去了,所有的人都拍到了,可谢兰生在“cut”以后竟然发现又穿帮了有根电线被踢进去了谢兰生被穿帮气的一脚踢飞了道具箱,把大家都给吓着了,说谢导有时吓死人。
不过,如果一点都不吓人也镇不住一个剧组··…………·这场之后的内容是知道自己要结婚的才宽跑去郎英那儿,想把自己交付出去。
才宽觉得,既然要跟不爱的人有“夫妻之名”了,那就要跟真爱的人有“夫妻之实”··这里要拍一整夜,谢兰生让祁勇等人在白天都好好睡觉,还说,拍上12小时、拍到6点的准备要事先做好。
谢兰生时常觉得,剧组里的一天不是24小时,而是时而24小时,时而30小时,时而36小时,时而42小时……不一定··在影片中,这天晚上又是雨夜,才宽打着相识那天的白雨伞去郎英家。
谢兰生并没让祁勇拍摄自己的正脸,而是将摄影机置于地面上方十公分处,一直跟着皮鞋前进·谢兰生的脚步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这预示着,他一会儿想与郎英立即灵肉合一,一会儿又懊悔、恐惧、自卑、怯懦,非常复杂。
到门口,郎英开门让他进去,有些意外,有些欣喜··才宽一把抱住郎英的腰,白色的伞落在地上··接着,他急切地吻郎英下巴,郎英轻轻把他推开,问:“怎么了”·才宽摇头,第一下还比较轻微,第二下却异常坚定。
他并不想现在就说,他想多几天单纯的日子··郎英知道他不想说,摸上自己腰间落着的两只细瘦的手腕,把人拉进屋里,说:“都淋- shi -了……去洗澡。”
说罢出门捡起才宽的伞,仔细收好·他一只手拎起雨伞,另一只手握住伞柄,并且抬头看了看屋檐外面淅淅沥沥的雨··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好Cut”执行导演于千子喊,“谢导换个浴袍再来,其他人就睡觉去吧”接下来的“灵肉合一”谢兰生要清场拍摄,单单留下执行导演于千子和祁勇两人。
谢兰生把头发弄- shi -,拢着浴袍,回到片场,清场已经非常干净了·祁勇告诉助理别睡死,还说“他俩肯定毫无障碍,应该挺快的,估计还要加拍场次”,让谢兰生莫名其妙的。
接下来的一场戏是才宽主动投怀送抱·郎英身材高高大大,才宽抬头亲吻嘴唇·郎英知道他有心事,也猜想与家庭有关,却没问,等他主动说·他们一个寻求安慰,一个给予安慰,这幕亲吻非常重要,也会是观众们第一次看到两个人的缠绵旖旎。
在开拍前,谢兰生又深深呼气·“出狱”以后连着几天都没有拍莘野的戏,莘野只是跟去片场感受感受氛围而已,交流不多·而“送香”后第一场戏竟然就是这个戏码,也不知道老天是否在冥冥中做了安排。
谢兰生又告诉自己“我是才宽”“我是才宽”·莘野专业,他也专业,他努力地不被干扰,让自己与才宽重合,也让莘野与郎英重合,冷静多了。
他首先要拍好《圆满》,他的命是电影给的··“好”于千子道,“一二三走”·谢兰生与才宽重合,把着“郎英”的腰两侧,一点一点凑近对方,一点一点接触灵魂。
他手下的肌肉坚硬,十分有弹- xing -,谢兰生的眼眸半闭,要贴上时略一犹豫,再继续··谢兰生的唇形好看,唇线鲜明,总带着笑,他唇峰清晰,唇谷也是,微微外翘。
上唇上有一颗唇珠,下唇上有一道凹线,立体、饱满、水润而且柔软·谢兰生在用力笑时一边唇角还有梨涡,让人更想用力去品··两人的唇十字交叠,呼吸也纠缠了。
“才宽”青涩地抿了抿,像只初生的小动物,只知道去拼命索取给他生命的东西·他早上刚喝了牛奶,还有一股香甜的味儿··嗯,谢兰生想:好像、好像也还好。
并没特别不能接受··莘野的唇非常温暖,非常干净··“非常好Cut”于千子喊,“谢导,大影帝,下一镜了”·谢兰生心轻松了下,道:“嗯。”
下一镜是郎英回吻·他用力地拥抱对方,想给他安全,给他安心··因为清场,于千子要亲自打板·他叫:“第40场4A镜,Action”·谢兰生与莘野重新摆出对望的姿势来。
不过,在于千子打板的同时,谢兰生听对面莘野声音带磁地问了句:“谢导……可以吗……”·谢兰生说:“……啊。”
这当然要继续拍了,一问一答显得好暧昧··结果,他的话音才刚落下,打板声音才刚消失,谢兰生就感觉自己两片唇被猛地攥取了·莘野一手托他后脑,手指插入发间,一手搂住他腰紧紧箍在身上。
这回的吻用力、猛烈,不同于他轻轻嘬嘬,莘野竟是重压重碾,嘴唇开合,一下一下,呼吸随着亲吻节奏也渐渐地变得粗重,谢兰生的嘴唇麻了,没感觉了,略微张开一点点儿。
莘野犹豫了下,没探进去,并未借口拍激情戏去品尝对方的舌尖··接着,两个人的位置互换,谢兰生被压到墙上·他的头被固定住了,亲吻雨点一般落下,像要被人生吞活剥、只属于那一人一般。
奇怪的是,他明明早就懵圈了,身体却在回应对方,也随着他一块儿吻,还发出点“啧”的声音·他手把着对方的肩,努力跟随这陌生而又狂热的节奏··他代入进才宽角色,想象自己与别的人被认为是一对儿……有些内疚,有些心疼,有些烦闷,更缠绵了。
莘野头皮都发麻了,整个人兴奋到发抖·怀中是他深爱四年的人,1414天·这个人生动,鲜明,带着一股成年人里很少有的天真懵懂、恣意妄为和无法无天,有种光彩从他清瘦的身体里换发出来,由内及外,让他有特别的气质,把自己迷到想想就疼,毫无办法。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亲吻重新便得绵长,莘野一下一下轻啄,蜻蜓点水一般的,他小心地呵护对方,却又有着温存的渴望··他们两个看着彼此,一会儿轻啄一下,一会儿又轻啄一下,每回啄完就对着笑,过了会儿,轻贴时间越来越长,贴着贴着,又- shi -热且粘稠起来。
室中温度似在升高··太刺激了··一吻结束,“才宽”“郎英”深深对望··谢兰生等于千子喊“cut”··终于结束了,他后背上全都是汗。
血液冲得脚趾发麻,简直是要站不住了,此时此刻谢兰生的心里想的全是休息··然而非常奇怪的是,于千子他迟迟没cut··于是谢兰生和莘野也就只能继续对望。
剧本里并不是这样的··搞什么鬼……谢兰生想:在激烈的亲吻以后,竟然还要持续对望·沉默中的咫尺对视一直被人津津乐道,它代表着一种入侵,同时也代表着一种被入侵。
都说眼睛出卖灵魂,于是,这象征着允许对方窥视内心,也象征着被允许了窥视内心,在这样的背景当中暧昧总会疯狂滋长··莘野眼睛非常漂亮·睫毛很长,眼瞳清亮,正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鼻唇呼吸有一些重,像只野兽,好像随时能再扑上来。
谢兰生看到,对方眼里全是自己的影子··才宽身份渐渐褪去,他想起了自己的反应——在被抱着拍这场时竟轻易地被带动了,感觉实在出乎意料,有些尴尬,有些羞愧。
他垂下眸,却看见了莘野薄唇此刻已经红了一大片,被磨的,再次觉得刚才真是……有些失控··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执行导演于千子才拍了拍手,大叫“cut”。
作为导演的谢兰生第一时间转身过去,问:“于千子,怎么回事难道发生什么了吗最后那个对望镜头为什么要拍一大段”胶片多到想烧烧吗资金确实能再用用,但也不能随便浪费啊。
他之前在咖啡馆放电影还花了不少呢,一个拷贝大几千块··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嗨”于千子说,“这还不是跟您学的”·谢兰生:“……我”·“对”于千子说,“听小红说,拍《黑白》时您故意让摄影师在拍完主角的初吻后继续拍摄,不cut。
两个主角都是初吻,您拍完后不喊cut,他们两个特别尴尬,还特别不知所措,连手都没地儿摆了最后您把那段剪剪,放进去,男女主的青涩劲儿实在让人……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了对了,拍案叫绝我想着吧,才宽主动投怀送抱应该也是有些尴尬的,一吻过后会挺别扭的,谢导应该也是初吻,对象还是一个男的,您主导着演完这场大约心境比较相似”·谢兰生:“……”·得,敢情还是他自己给挖的坑。
祁勇听完于千子的,又高深莫测地呵呵一笑,让谢兰生觉得祁勇最近哪里不太正常··“行了行了,”谢兰生挥挥手,也不想再计较了,“千子,祁勇,你们两个准备一下,等会儿拍下一场了。
下一场是在卧室,把灯光先搬进去吧·”·于千子说:“OK·”·谢兰生点点头,拢拢浴袍,去洗手间了··他洗洗手,甩干了,而后右手按在水龙头上,眼睛看着哗哗的水,过了良久,才猛地把龙头拧死,“嚯”地抬眼,看镜子中的他自己。
果然,嘴唇红了,亲的··“……”·看起来还挺可耻的··这比原定的要激烈·本来只是回吻而已,根本没有什么转身把他按在墙上继续……·莘野那样也就算了,自己居然也……最后变成这个样儿·谢兰生不想看了。
他转过身子,还穿着浴袍,轻轻靠在洗手台上,垂眸看地··两片嘴唇存在感极强,火辣辣的··谢兰生又琢磨莘野·他看莘野,有对他专业的欣赏,有对对方能演出来他心中所想的感动,有对他其他能力的崇拜,有……他总觉得莘野很好。
举重若轻、自信嚣张的样子很好,连时不时有些刻薄的样子都很好·在过去他没见过这样的人,时常感到有些目眩··他一只手捂住了嘴,而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到刚才拍那幕时莘大影帝的狂乱还有两人的“不正常”,谢兰生就没忍住,手捂着唇,低低地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兰生:于千子是我们之中毫无疑问的叛徒了··第54章 《圆满》(十八)·再回片场,小红小绿他们已经把卧室都布置好了,马上要拍“第一次”了。
小红小绿明显想看,但还是被撵出去了·在谢兰生清场时,小红小绿大喊“小气鬼”,让谢兰生非常无语,感觉他们胆子肥了··“行了,”谢兰生穿大白背心站在房间的木门前,与莘野把位置站好,说,“全场安静”他还是在这个片场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随着执行导演于千子一声“第41场1A镜,Action”,兰生莘野又开演了··“郎英”一边啧啧吻着,一边脱下才宽背心·接着,郎英托起才宽一边膝盖的后弯,才宽用力一蹬地毯,把另条腿也抬起来。
才宽挂在郎英身上,搂着颈子,亲他眉心·郎英走到大床前面,将人一把扔在上面,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起来··“好——”于千子做“OK”手势,“Cut可以”于千子也挺震惊的,因为谢导还有莘野总是可以一次就过,不用NG。
谢兰生站起来,穿着拖鞋趿拉趿拉走到于千子的面前,问:“还行”·“不错”于千子说,“谢导,莘野,你们去把衣服换了吧,接下来是激情戏了。”
“好·”·谢兰生不喜欢暴露,可一场又十分重要,拍好了能表现出来两个人对彼此的渴望,于是,谢兰生让一切都发生在手工缝的缎面棉被里,这属于直白的暗示。
郎英家的床单是橘粉色的,正中间有红白两朵牡丹,边上则有一些绿叶点缀,这牡丹的床单被罩在90年代人手一套·而被则是郎英妈妈亲自来给儿子缝的——她昨天才刚刚过来,把买好的白色棉布仔仔细细铺在床上,再均匀地拍好棉花,把好看的滑溜溜的蓝色缎面盖在上面,再把事先留好了的白色棉布四个边儿折过来,盖在被面上,而后戴好顶针,拿好针,把被子边全缝起来。
这是郎英妈妈的爱,而此刻,郎英才宽却在这里激动忘我地……·首个姿势是趴着的··“才宽”跪在牡丹花上,手撑着床,郎英半伏在他背上,水蓝色的缎面棉被从他们的腰间垂下来。
因为是在棉被里头,他们全都穿着泳裤,露出上身,还露出四只脚——两只大一点的在外侧,两只小一点的在内侧·谢兰生怕到时一动大腿小腿也会出来点,没穿长裤。
因为助理全都不在于千子又亲自打板:“好——第41场2A镜,一二三走”·在于千字说这段时,莘野再次轻轻地道:“谢导……冒犯了。”
谢兰生说:“……啊·”太礼貌了,不用说的··接着,随着打板声音落下,莘野的手掐上窄腰·谢兰生的后腰上边有两个还挺深的腰窝,莘野手掌按在里面,长长的手指掐着薄薄的腰,开始动作。
在谢兰生脱了上装以后,莘野才发现,谢兰生的后颈上面竟有一个小的纹身,是朵兰花·他想起来,谢兰生曾说过自己大三前是叛逆青年,跟着北电的同学们抽烟喝酒染发纹身当然还有做白日梦,他问纹身洗掉了吗,谢兰生只笑笑不答。
所以原来……还在这吗·也对,洗个纹身比纹纹身要远远地费时费力·他几年前帮谢兰生洗衬衫时竟没看见,可能因为他那时候为了省钱头发长些。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从摄影机的角度是拍摄不到这纹身的,兰生也没特意去遮·谢兰生的审美很好,这朵兰生非常漂亮·细长的叶向两边抽,中间兰花娇-嫩可爱。
在摄影机前,谢兰生的脖子扬起,看着窗外黑黑的夜·“才宽”知道,郎英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可郎英没问,还是在取悦他、安抚他,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卧室里的床头灯光为他眼瞳点上些光,他的眼神虽然迷茫,却还有亮被映上去··为了表现x事激烈,莘野晃动幅度很大··他低低地喘,谢兰生只觉得自己也被推的一下一下。
莘野的手捏着他腰,刚撞开来就捞回去,再撞开来再捞回去·为了表现“才宽”的动情,谢兰生在被撞开后也会立即再贴回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觉得莘野频率……特别那个,简直让人浑身燥热。
不急不缓,宛如可以深入灵魂五脏··谢兰生用鼻音哼哼,还挺可爱··这个镜头到结尾了··“行Cut”于千子叫,“准备准备拍下一镜”·谢兰生就赶紧歇歇。
下一镜,才宽郎英愈发动情,也是真正灵肉合一··在分镜里,谢兰生他并未详细指导这幕要怎么演,在他心里,速度快点、叫声大点就可以了,那种事儿能怎么样他也不是非常清楚,看莘野自己发挥了。
于是,在于千子重新“Action”后,莘野的手缓缓下移,隔着泳裤抚上臀部,又向两边一分··指尖发热·莘野再次头皮发麻,要炸了·血液集中了在头顶,他头晕目眩。
而这时候,随着莘野开始演了,谢兰生竟感觉到了……·那么热,宛如能把皮肤烫伤,又那么长,隔着两层泳裤布料,磨着他的尾巴根儿、卡在他的……中间,从头到尾似乎、好像滑过去了很长一段路,让他觉得没完没了。
事实证明,他以为该“退回去了”的时候才刚走一半,而从觉得该“退回去了”那刻开始,每一寸后,他都觉得这回肯定是到头了,要回去了,可谁知道后头竟然还有足足一大截儿。
泳裤好像一点没用,早就已经被支起来了··因要尽量贴近现实,莘野肯定会演的真,也肯定不会离太远,与真实的咫尺而已··这也正常··谢兰生也有点反应。
莘野装作一手握他,谢兰生则紧紧攥住他面前的两朵牡丹,把床单都拉扯散了·一半是演,一半不是·两朵牡丹一红一白,正绽放到极致··最后,演到这镜要结束时,莘野忽然低下了头,垂着眸子,眯着眼睛,亲“才宽”的后颈。
从镜头里看是这样,可在现实中,莘野正在狠狠地吻兰生后颈那个纹身,那个兰花纹身·兰花代表清雅、高洁,谢兰生喜欢他自己的名字,莘野也喜欢··发现莘野在吻纹身,谢兰生又抖了一下,手指攥的更紧了,指尖甚至微微发白。
一个猛冲之后,莘野低低叫了一声儿,谢兰生也明白意思,憋着几秒,而后垂头大口喘气,代表他们已经完成这个重要的仪式了··“行了行了”于千子叫,“这一场的最后一镜演完咱们就收工了谢导,想不到您一个直男,还挺会演”·听到“想不到您一个直男”这八个字,他旁边的祁勇非常震惊地看了他一眼。
谢兰生不想出被窝,怕让人看见,在大床上小狗似的就地一滚又躺下了,斜着眼睛:“行了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拍了赶紧完事,这不都是为了戏吗·”·于千子是专业导演,自然也很明白这些。
下一镜是换个姿势——才宽仰躺在大床上,郎英使用上位姿势·据说它叫“传教士”是因为19世纪的传教士认为这样与动物不同,比较体面。
谢兰生是觉得,前个姿势gay们常用,当第一次比较合适,但又未免太原始了,第二次用“经典的”更好··关键地方还是都用蓝色棉被罩起来了·因为这样在镜头里比较单一不太好看,谢兰生把两条小腿伸出被子、搭在外头,觉得自己跟青蛙似的。
考虑到画面美感,谢兰生甚至还扳着莘野的脸固定角度:“别动……对,这样,就这个角度·记住了,别低头太多,也别再抬头太多,否则拍着不好看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帮演员们寻找角度这个事儿无比正常,可他们俩在棉被里,一上一下,一伏一躺,四目相对,他再去摸莘野的脸,在感觉上就变别扭了。
谢兰生想:接下来就没问题了吧,动作应该挺简单的··然而很快,谢兰生就开始后悔他对这镜头的设计了··当莘野再一次开始模仿郎英的动作时,虽然隔着两条泳裤,也……·莘野扣着兰生十指,固定在了兰生耳旁。
他紧盯着兰生双眼,一瞬不瞬,头发随着节奏晃动··两人紧贴着、厮磨着,兰生只觉一种让他全身爆炸的感觉袭来·在这样近的距离里,他一方面即将溺毙在对方的眼神当中,另一方面身体又被对方的节奏掌控,身体、心灵双双受到最为极致的刺激,都无力拒绝、无力挣扎,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以至有了眩晕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莘野突然一边继续,一手捞住谢兰生为镜头设计而伸出的脚踝,顺着脚背向上一滑,三根手指捏住拇趾,在趾腹上轻轻揉-搓·谢兰生的腿一抖,莘野却没管。
他的脚趾圆润有肉,而趾甲盖则剪得平平的··放过一根脚趾以后,是第二根、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几个地方同时被刺激,谢兰生真受不了了··幸好这个过程并不长。
莘野兰生二人知道这个镜头会有多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莘野突然一个急冲急停,仿佛碰到对方五脏,全身紧绷,反手握住兰生肩膀,紧紧紧紧抱在怀里,在他耳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圆满》剧本没有的话:“我爱你……”·谢兰生是彻彻底底地被莘野刺激着了。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好”这时候,于千子拍拍手掌,“结束结束圆满完成”·“……”谢兰生把腿塞进被,坐起来,莘野也从上边下来,在棉被的横边坐着,抱着被子,他们两个看着于千子等,在一瞬间无比正经。
谢兰生说:“结束就好·老于出去,我们两个换牛仔裤·”·于千子说:“嗯,行·”·刚才他们围着浴巾到开拍了才摘下来,平时的确没有必要让其他人看泳裤照。
谢兰生把心里放空,看看窗外,缓和下来,掀开被子围上浴巾,到厕所换衣服去了·在出房门前,他对同样围着浴巾的莘野说:“那个,莘野,洗洗手……脏。”
脚趾当然是挺脏的,捂脏的··莘野听完一愣,说:“脏什么·”·谢兰生说:“真脏·”·莘野笑了声儿,两片薄唇往回一收,一点唇色都看不见了,紧接着又一放,还发出了一声响来,有一点儿美国式的随意不羁:“行吧。”
“……嗯·”谢兰生也不太清楚在自己说“手会脏”时,莘野用唇弄出来这么个动静是干吗··…………·从厕所里再出来,谢兰生就又是那个说一不二的老大了。
今天的戏已经拍完,于千子和祁勇二人刚刚已经先回去了,谢兰生在客厅里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有点儿想抽一根烟,摸摸裤兜却发现他一个来月都没带了·他在平时没有烟瘾,自己也在有意控制。
今天却是有些烦躁了··因为刚才那一系列让他战栗的触感··他坐在那儿,右手的两根手指虚虚握着,仿佛在夹着烟··几分钟后莘影帝也换好衣服走进客厅来。
他穿了件黑色衬衫,黑色西裤,谢兰生发现,莘野平时居然还他妈的有种禁欲气质··莘野一扯西装裤子,蹲在地上,扬起脖子看谢兰生,问:“谢导,还好吗”·谢兰生不解:“嗯”·莘野又问:“没事儿吧没冒犯吧”·谢兰生垂眸看他。
这个人总能吸引他的目光··他欣赏他的才能,赞叹他的博学,他感动于他能明白自己的角色、走进自己的电影,他喜欢他的- xing -格,这甚至包括他的嚣张刻薄。
谢兰生的右手两指依然还是虚夹着烟,另一只手有些发痒·突然间,他就很想将他的手指插-入莘野的额发,攥住他的发丝,强迫对方扬起脖子,狠狠地吻他的嘴唇。
然而,在捋清楚自己为何会产生这些想法以及自己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兴起之前,他什么都不能做··第55章 《圆满》(十九)·在《圆满》中, 一夜过后, 才宽终对郎英坦白。
他们两个坐在床沿, 才宽手里拿着支烟,挺苦涩地对爱人说,他必须跟他的同学李芳芳去领个红本, 但是他们互不干涉,两年以后分道扬镳·他说爸妈还有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房子,他二人会一人一间, 作为室友和平共处。
他帮对方留在北京, 李芳芳则帮他暂时把父母亲应付过去·郎英听了十分痛苦,他自然是并不希望才宽跟人一起住的, 也不希望才、李被人认作夫妻,可郎英也没有办法。
他忍不住想, 才宽爸妈要他立即跟女朋友恋爱结婚,否则就寻死, 才宽为了缓和现状拿同学当权宜之计,可是,等才宽跟李芳芳分开, 他们俩的地下关系会不会又再次曝光难道只要小心一些他爸妈就会忘记了吗·可才宽刚交出自己, 郎英无法拒绝对方,半晌以后,他只有也点了支烟,与才宽一起沉默。
才宽爸妈非常着急,第一次见李芳芳就连声催促二人结婚·才宽还有李芳芳装作恩爱的样子, 互相对视,柔情满满·当天,才宽送李芳芳走后,两个老人心满意足,对彼此道:“看吧,儿子就是还不懂事,咱们父母必须干预。
父母还能害他们吗自然会给自己孩子找最合适的出路呀·咱们才宽这不是又走回到了正路上吗我看欧美讲究什么‘子女婚姻自己做主’,那怎么行”·终于,两个人在毕业以后举办了场“盛大”婚礼。
才宽爸妈把能叫的同学同事全叫去了,他们俩还在致辞中再一次地老生常谈:“只要真心想过日子,一切矛盾都能解决……”最后,在亲吻的这一环节,才宽用背遮住目光,两个人把嘴唇收回,十分生硬地碰了碰。
最后,婚礼进入流水席,才宽郎英在酒店的洗手间里偷偷见面,才宽为对方戴上戒指··这些剧情拍了一周··…………·这天,剧组移到新的外景。
婚后,一路沉默的小夫妻徒步走着去爸妈家,参加“聚餐”·在那里,他们会被第一次催生··因为天气非常寒冷,一开始就不大顺利··摄影机被冻关机了。
“呃,”于千子说,“谢导,今儿这天太冷了,嚯……要不改成拍内景吧”·“不行,”谢兰生说,“北京冬天越来越冷,咱们不能冒这个险。”
说罢转眸,“小红小绿,会拾柴吗在三脚架前生堆火,让祁大摄在后面拍·我看酒店的服务生天天拎着一个铁桶,借一个来·”今天天气凉飕飕的,风却没有,适合生火。
不过,谢兰生还挺担心会突然来风刮走树枝的,放在桶里比较安全··小红小绿说:“不会……”·《圆满》的现场副导演正好是从乡里来的,她闻言喊:“我能帮忙”这是一个泼辣女生,叫贾婷,才刚从北广毕业,也是一个学导演的,想过来攒攒经验。
高三毕业后,因为数学太差劲了她打算考美术院校,而后,在美术高考班里她认识了一个同学,那个男生要学导演还说贾婷考不上的,于是贾婷一怒之下也说要上广播学院,反正美术还是导演对她来说全都一样,最后她还真考上了,对方却没考上,这个- xing -子可见一斑。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等等·”谢兰生又想了想:“还是烧点热水来吧,用酒店的暖瓶装着·再买两个大热水袋,到时候用毛巾捂好在摄影机两边按着,试试看。”
如果有用就好了,这样总比生火容易··小红小绿:“行”·祁勇把手揣在袖子里,说:“咝……那咱们就等等他们。”
“不等,”谢兰生说,“他们回来都哪一年了他们要先回酒店去,再烧热水壶、灌热水袋,太费劲了·”·祁勇懵了:“那现在……”摄影机都冻关机了·“……”谢兰生把摄影机的遮光罩儿给拆下来,接着,他跪坐在地上,拉开自己的羽绒服,一手搂着摄影机,一手掀起毛衣,把摄影机往里头塞。
他的毛衣十分宽大,是他妈妈亲手织的··勉勉强强塞了大半,谢兰生又合上羽绒服,几根细瘦的手指头用力拢着两边拉链··冰冰凉凉的摄影机贴着肉,让他差点大叫出来。
“喂谢导”祁勇还有于千子等看着兰生全都惊呆了··谢兰生他跪在地上,低头看地,棕色毛衣被撑起来,有些滑稽,但众人却只觉震撼。
“一上午呢,能不耽误就不耽误·”谢兰生还捂着设备,说,“有干等着的时间,还不如把几个比较难的场景多拍几次,或者多给后期剪辑还有配光留点时间,电影永远还能更好。
于千子,你也是个当导演的,记着,不管是赶电影展览,还是赶电影公映,千万不要遇到困难就停机了,就歇着了·想要办法克服克服,不要总是干等着,能多一天就是一天,能好一点就是一点。
拍电影啊,就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如果干等着,你到最后必定发现你的电影拍不完了·”·于千子:“……啊,我明白·谢谢谢导。”
抱着摄影机捂了会儿,谢兰生的肚子麻了·他把设备又拿出来,这回真的能开机了··“嘿,”谢兰生说,“来,再拍一镜·”·于千子有一些严肃,说:“好。”
这一上午,谢兰生用他的温度把摄影机焐热三次,小红小绿还有贾婷才终于是赶回来了·他们拎着一红一蓝两个牡丹的大暖瓶,灌满两个带斜纹的胶皮制的热水袋,一人选了一个边站,用热水袋贴摄影机。
而后,每回水变凉了,他们就捧起暖瓶倒水··于千子给他们几个讲谢兰生舍身焐机器,小红小绿尤其贾婷全都有些被吓到了··谢兰生想:以后都要备热水袋,不只是为摄影机,还是为胶片。
等过几天,零下15度以后,赛璐珞会因严寒与低- shi -度而带上静电,曝光过的胶片则会偷偷摸摸出现光痕,因此,对正在拍的胶片,还有已拍完的胶片,导演都要严格保证胶片周围的温度,这是兰生几年前拍《黑白》时的经验教训。
拍电影,就是不停遇到意外,再解决意外··…………·录音岑晨一如既往地专注和认真负责··他带着耳麦,动不动就大吼一句:“天上有鸟飞过去了重来”“两个道具碰了一下重来”谢兰生没注意到的岑参都能听得到。
然而到了某个时间,岑晨表情明显不对,显得很犹豫,跟之前的自信果断完完全全不一样了··他皱着眉,抿着唇,紧张兮兮地听录音,又用手指按住耳麦··谢兰生都觉得不对,停下拍摄,问:“岑晨,怎么了”·岑晨没说话,又从他的声音背包拿出另外一副耳机,再次监听。
最后,岑晨终于确认了什么,抬头,声音有些绝望地道:“谢导,录音机坏了·”·“……啊”谢兰生赶紧过去。
“真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而且传来失真噪音,就是碎裂声,这可能是线材坏了,要重新焊里面接头·”岑晨非常专业,一边说着,还一边用一块胶布贴在接头的套管上,做标记。
听完发现竟是真的,谢兰生的头皮一麻,问:“这玩意儿才用一年为什么就突然坏了”·“不好说,”岑晨道,“可能就是碰巧‘坏了’。”
“你能修”·岑晨立即摇了摇头:“我不会修·一个人能开F1赛车,不证明能修F1赛车·”·“那哪能修”·谢兰生想:太背了他很需要录音机·用摄影机只能录到最简单的原始声音,而录音机却能随时利用混音加上效果。
若是别的也就算了,对《圆满》他要求很高··岑晨表情更绝望了:“不知道·录音设备太冷门了,跟摄影机不大一样·我可以去打听打听,但……谢导,我这边儿先打听着,您那边儿再借一台吧。”
“借,上哪儿借”谢兰生用极大毅力才压制了那股暴躁,“这不是摄影机,是录音机只有电影制片厂用拍广告的,拍MTV的,都不用拍广告的用摄影机自己带的录音功能,拍MTV的用录音棚拍出来的再做混音,就制片厂有可谁会借咱们剧组”·又来了,谢兰生想:又来了。
在被禁的四年当中,因为那个“任何个人以及单位均不得支持或帮助以上二人摄制电影”的规定,没有单位敢帮他了,他的一切都是靠着他自己来安排布置的,不知受了多少折磨。
比如这个录音机吧·兰生自己不能出国,就请别人从美国带——各制片厂的录音机也是这样弄回来的··其他几个独立导演都没买过高级设备,谢兰生最富。
也就是说,特殊设备一旦坏了,他完全不能从国内的同行手里借一个来,也就只有摄影机这常见器材可以弄弄·坏了就没了,其实是个极大考验··岑晨说:“那,您准备着再买一个”·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谁买”谢兰生的头太疼了,“莘野祁勇去欧美吗一来一回要多少天”这个年代,摄影、录音设备都是欧美国家生产的,日本也没有。
而中国到美国只有两条航线,中国民航开的是北京-上海-旧金山-纽约,东航开的是北京-上海-洛杉矶,全都要先经停上海,而且每周只有两班·谢兰生要头痛死了。
东西坏了就必须要到处找人跨洋采补,又花资金又花时间·诺大一个中国没人可以稍微帮一帮他、稍微借一借他··他在《圆满》开拍之前曾经想过再买一个,但,中规中矩的录音机也至少要一万美元,好点儿的就更贵了,几乎赶上半部电影,谢兰生卖《美丽的海》的钱也只剩下一百万整了,不敢乱花。
他这回去参加影展是打算要买广告的·对杂志广告,他还记得森田的话——最便宜的一万美金,中等级别三万美金·他还想聘媒体公关邀影评人还有记者去看他的电影展映。
他又到必须卖出版权才能继续拍的时候了··何况,录音机是去年买的,出故障的可能- xing -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特意准备两台设备确实非常小题大做·录音机能用好些年,产品换代也比较快,备用设备如果不用过几年就被淘汰了,就打水漂了。
而且,他最开始留出八天用来应对各种不测,本来时间也是够的,可谁知道因为混混被拘留了整整四天,一下变得很被动了··那现在要怎么办呢·谢兰生说:“那也只能……岑晨先去打听打听,我再想想谁能帮买。
莘野祁勇都留在这·万一岑晨能修好呢·”·然而就在这时,北广导演刚毕业的演员副导演贾婷说:“谢导,先别·”·谢兰生:“”·“谢导,”贾婷突然道,“我去整台录音设备”·“……”谢兰生呆了,问,“你是认识制片厂长”从制片厂借设备是必须经过厂长同意的,没有人能偷把设备给他们用一月之久。
贾婷说:“不认识·”·谢兰生问:“那……你怎么整台录音设备”·第56章 《圆满》(二十)·对“怎么整台录音设备”这个问题, 贾婷根本没有回答, 而是原地一个转身, 直接跑着就离开了,跟只兔子似的。
谢兰生让岑晨去问哪儿能修录音设备,自己则是坐着寻思几个购买的方案·他实在是无法相信一个刚刚毕业的小丫头片子能弄一台录音机来··结果事情出乎预料。
·仅仅两个小时以后副导贾婷就回来了, 此时剧组的其他人正在一家小餐馆里··“谢导”她说着,一把扯开一个背包,谢兰生一眼过去就看见了……一台录音机, 而且居然还是纳格拉NAGRA。
谢兰生眼都瞪圆了, 问:“哪儿来的”·“嘿”贾婷声儿还挺大的,“北广的”·谢兰生则皱皱眉头:“你不是都毕业了吗北广居然二话不说就把器材借给你用还一借就一个多月”谢兰生拍《生根》时的摄影机是北电的, 但它因为录音坏了早就已经被废弃了,经年累月躺在库房, 王先进是明白这点才让他们拿去用的。
“老娘是谁”贾婷说,“广播学院录音机多·我上课的一个老师是录音艺术的系主任, 他认识我,我是跟他借出来的我说我要拍个电影,可录音机不能用了”·谢兰生被广播学院的自由度给震惊了, 他问:“你一说借, 他就给了”·“当然不”贾婷瞪着两只杏眼,“张老头他不同意啊我都保证不泄密了,他还是不同意然后我就站在办公室前跟系主任撂下话了:我天天来我天天借他要不答应,我就跑去走廊那边的大厅里静坐我不动手,我就静坐请求学校支持学生拍电影的创作自由请求学校体现学校应该有的先锋- xing -质”·谢兰生是真的呆了, 问:“然后呢”·“然后他要烦死我了,就给了台录音机呗……让拍完了这部电影第一时间还给学校。”
反正北广是大学,电影局又管不到它,据说明年毕业分配都要全部取消了··谢兰生:“………………”·原来是靠耍臭无赖吗·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为拍电影,谢兰生本以为自己够蛮的了,也够匪的了,结果,在一大群电影人里他似乎还是文明的,这不,贾婷直接撒泼打滚了··他又想起别的一些独立电影人的经历。
有人天天拍MTV用以筹资拍摄电影,有人求爷爷告奶奶,还有人总在打听富婆……·他们有种矛盾气质·敏感、矫情、还理想化,同时又有一身匪气,是主流的电影界人永永远远看不上的。
他们一方面被说无病呻吟,一方面又被说不守规矩··可这一路是精彩的·谢兰生会永远记得提供设备的王先进、把《生根》当自己电影的Nathan还有Hunter两个人,叫他过去蹭日本发布会的森田小姐,还有,在他资金捉襟见肘只能购买9本胶片时自掏腰包又送了他一本胶片的乐凯工人——当时那个工人非常焦虑,因为他凭经验知道9本胶片绝对拍不完,而后来的事实证明那个工人是正确的。
谢兰生知道自己已经度过至艰至难的时刻了·在国际上获奖以后他有更多资金在手,而且,比较专业的演员们也愿意加盟影片了,要知道,在拍前面几部片时,基本上他只能请朋友出演,或者请朋友的朋友,比如欧阳囡囡,演成什么样儿就是什么样了。
…………·没一会儿莘野来了·演员副导还有莘野去面谈了几个配角,刚刚结束·华国光是演员副导,主要负责挑选演员,而莘野跟那些配角会有一些对手戏,也跟着看看。
这会儿华国光已经回酒店了,可是莘野即使没戏也想跟兰生在一起,他担心会再次发生女演员被骚扰的事儿··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执行导演于千子在第一时间汇报一切,莘野听到谢兰生用自己身体焐摄影机时,有点苦涩地看着他,说:“我才离开几个小时。”
他真的是常常觉得电影消耗兰生的命·谢兰生写本子时烟不离手,到筹备时呢,又酒不离口——今天喝一顿,明天又喝一顿,为了场地,为了别的,总要应酬。
等开拍了又不睡觉,一天最多四个小时,拍《生根》时蹲在门口叼着电筒写写画画,拍《圆满》就坐在桌前研究走位直到天亮,都差不多·饭也有一顿没一顿的,有时一天就吃一回,也是就着汤扒拉扒拉,别人说他他还急,嫌人打断他思路了。
好不容易放个电影还要摔到小腿骨折·现在呢,居然又添加了一项——拍摄器材冻关机了还要自己拿肉体焐··真是……·可矛盾的是,谢兰生并不感到苦。
电影消耗他的生命,但要没电影的话,连这点命都没了··被莘野用这眼神看,谢兰生又有些复杂·在他看来理所应当,莘野竟会关注、疼痛·谢兰生的全身汗毛微微有点飘起来,过电似的。
“莘野,”谢兰生把话题转开,他两只手拢进袖子,好似东北的老大爷,给莘野把换录音机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说,“贾婷真是太牛逼了……我本来还寻思呢,能不能请某个朋友买个器材带来中国,谁知道,贾婷直接撒泼打滚把北广的借出来了”·莘野显然也没想到还能这样要来东西,抬头望望贾婷以及岑晨他们,却也没有非常在意,又看了看谢兰生的两只手,问:“很冷”·“挺冷的……过不几天就冬至了。
我还打算把我爸的军大衣给拿出来呢,那个特别暖和,你肯定没见过·”·莘野又问:“没带手套”·“没·”谢兰生说,“早上突然找不着了。”
他对生活一向粗心··莘野叹气,将自己的皮手套摘了,把谢兰生两手扯开,一只一只的皮手套戴上:“行了,戴着,你还需要拿本子看,拍完再还·”·谢兰生就本能一般把手指头都抻直了,方便对方的动作:“……啊。
谢了·”·手套里面暖烘烘的,有点儿大,带着体温··先罩过莘野的手,再罩他的手,宛如间接牵手一般··居然感觉还挺好的··此后一切都挺顺利。
…………·下午四点离开片场,剧组一行去吃了饭,接着晚上又拍了几场,终于收工,回宾馆··谢兰生是不会歇的·他用锡兵排演走位,一会儿化身成角色A,念A的台词,一会儿又化身成角色B,念B的台词,把整场戏再过一遍,看看时间,也看看感觉。
谢兰生无比入戏,演女人时提着嗓子说,演孩子时学着童音说,演老人时哑着嗓音说,偏偏表情还很正经,非常认真非常投入,见过的人都很震惊··谢兰生觉得,作为导演,他一定要先进角色,先打动自己,这样才能打动演员再进一步打动观众。
排完差不多是十一点,兰生想跟柳摇、莘野再说一说明天的戏,于是走去柳摇房间··柳摇的门正半掩着,他敲了敲,轻轻推开,却惊讶地发现大家都在··小绿大叫:“谢导”·谢兰生笑:“干什么呢”·“啊”和柳摇在一间房的小红“噌”地跳起来,“我买了块橡皮泥刚放暖气上烤软了”·“哈橡皮泥”谢兰生走近了一看:果然,一盒“采文”的橡皮泥板板正正摆在地上,12色的,一个颜色占一块儿。
呃,小红这么有童心呢·“柳摇姐姐好厉害的”小红说,“谢导谢导,您瞅瞅呀”·“……”谢兰生望过去。
真的·柳摇正用黑白两色循序渐进地捏熊猫,可谓心灵手巧·她揉了个白色的圆儿当头,又揉了个相似大的圆儿是身子,接着贴上黑的耳朵、白的鼻子、黑的鼻尖、白的尾巴,还有黑的眼圈、白的眼珠。
接着柳摇又去捏手,她把一块大一点儿的和三块小一点儿的白泥一一贴在黑的“手”上,当脚垫儿,非常可爱··“谢导,”小红说,“您会捏吗”·“我不会。”
谢兰生摇摇头,“这玩意儿开始流行时我大学都毕业了·我只会捏‘玫瑰花’,还是陪我小表妹时她示范给我看的呢·”也就只有柳摇这样爱手工的才会弄吧。
柳摇还会剪纸,曾经送过兰生一只大老虎,挺威严的,据说布艺也很拿手··小红问:“怎么弄”·“……我试试。
来,腾个地儿·”谢兰生在地毯上坐了,把红色泥兑了点黄,接着搓出一堆圆球,拍扁了,又用彩笔压压边缘,把第一块卷在一根小牙签的顶端,当花心,又把剩下的卷在外围,一片片的,当花瓣。
花瓣越往后面越是绽开,层层叠叠,非常好看·他一边粘,还一边哼经典电影《天涯歌女》那首插曲:“玫瑰玫瑰情意重~玫瑰玫瑰情意浓~长夏开在荆棘里~玫瑰玫瑰我爱你~”他没唱出歌词来,只是哼。
最后粘上两片叶子,“红玫瑰花”就完工了,谢兰生还算满意··“哇谢导”小红赶紧接过来看,“这朵花儿能送我吗”·谢兰生刚想答应“好”,就瞥到了插着胳膊站在外围的莘野的眼神。
其实莘野没有反应,没有表情,但谢兰生知道莘野在沉默地看着自己··挺莫名地,他就把花拿回来了:“得了·你一个22的大姑娘,要让未来的男朋友知道你管男人要花,就嫁不掉了。”
小红翻着白眼说:“不至于吧”·“有备无患嘛·”谢兰生依然是盘腿坐在地上,说完直起上身,举着花儿,递过去,“还是给‘郎英’比较安全。”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莘野明显愣了愣,好半天才伸出手去,捏着牙签,碾了碾,转了转··亲手做的玫瑰花吗……·还挺好看··可以放在滴胶里吧·谢兰生的一些试探他其实是看在眼里的。
莘野也知道,谢兰生并不是在试探自己,而是在试探他本人·谢兰生想知道,他每向前迈出一步是欣喜的还是其他的··莘野很有耐心,并不着急·他可以等,也不在乎等。
或者说,他最擅长的就是等谢兰生·他同时也循序渐进,布置天罗地网,诱惑对方,碰触对方,保持节奏一点点来··谢兰生撑着膝盖缓缓缓缓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柳摇,又看了一眼莘野,转过身子往外面走,同时随手勾勾食指:“柳摇,莘野,来我房间,说说戏。”
柳摇连忙点头答应:“好·”·…………·因为柳摇是位女士,谢兰生先跟她说戏:“柳摇,这段戏的重点是什么这段戏的重点是……到时候,你从这里开始走,到这里,停顿一下,左右看看,然后继续走……这个镜头上一镜是……下一镜是……那为什么走这一段因为女主走这一段,可以……还可以……”兰生讲戏非常细致,他会剖析他的意图,演员在他的手下能最迅速地得到成长。
12点左右柳摇走了,兰生继续给莘野讲··到1点时,兰生照例让大影帝坐在桌前摆摆锡兵,回忆一下走位等等,确定自己都明白了,有问题就即时问·他自己则靠在床头思考有无任何疏漏。
他在脑中过电影般回忆刚才做过的事——他对影像最为敏感,这种方法非常好用·他用大脑过上一遍就基本能知道效果··结果,因为睡眠严重不足,谢兰生实在太困了,等着等着,他身体就向下一滑,躺在被罩上,只有头还靠着床头,“望”向莘野,睡着了。
谢兰生他本来只想阖上眼皮眯一下,要睡沉了就醒过来,没有想到真睡过去了··房间白天被收拾过,他就躺在被罩上面,穿着衬衫,睡成一个字母“L”,不过头的那边很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谢兰生在睡梦当中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一只手抱着他肩,还有一只手抱着他腿,把他向下移了移,刚才还在拗着的头一下子就变舒服了··谢兰生又感觉自己上半身被抬了起来,压着的被被抽走一截,而后他的上半身又被抬起来,棉被再被抽走一截,几秒钟后,被抽走的那床棉被挺轻柔地覆在了身上。
谢兰生:“……”·谁·想了想,没想明白,谢兰生把眼睛睁开,还迷迷瞪瞪的··却一下看到一双好看的眼·狭长、锐利。
莘野问:“弄醒你了”·“没,”谢兰生又半梦半醒,“莘野,麻烦走时把灯关上·我接着睡·”他可以在床上脱衣服,很方便。
莘野问兰生:“不洗脸吗”·“算了·”·“你是不是天天不洗”·“晚上不洗,没时间。”
有那洗脸的功夫再琢磨琢磨台词多好··“也不刷牙”·“刷……偶尔不刷·”·谢兰生又闭上眼睛。
莘野叹气,知道谢兰生一向糙··他走进了洗手间,架起脸盆,在水龙头下接了一些冷水,又用暖瓶倒了等量热水,试试水温,把谢兰生的擦脸巾按进水里洗了洗,又端着脸盆走回床前,投投毛巾,展开了。
谢兰生刚迷迷糊糊又睡过去就突然间感觉自己的脸颊上温温热热的,很舒服··莘野给他轻轻地抹·谢兰生的毛巾旧了,早变硬了,莘野担心对方会疼,动作小心,却十分仔细,先是额头,再是鼻梁、下巴,而后是脸颊,最后是脖子。
擦完,莘野提着毛巾出去,又拿着牙缸回来,里面有大半杯温度正好的水·他另一手还拿了支挤好牙膏的小牙刷··“来,兰生·”莘野说,“先漱漱口,然后吐在盆里就好。
不用牙线也就算了,不用牙刷……悠着点儿吧·”·谢兰生还闭着眼睛,却挺听话地接过牙缸,似乎本能般地知道这个声音可以信赖··然而,上唇刚碰到水,水才进去一点点儿,谢兰生就在一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了他抬起头,让那点水退了回去,把牙缸也放下了·不是,莘大影帝在照顾他洗脸还有刷牙·他赶紧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刷我自己刷”·说完挣扎着起身走进厕所,两只脚还匆匆忙忙的。
给他洗脸这种事儿他爸妈都从没干过·谢兰生妈是典型的北京女人,嗓门大,风风火火咋咋呼呼,谢兰生爸也是典型的北京男人,最喜欢侃侃而谈,也最喜欢说“现实”,泼冷水。
每天饭后,谢兰生爸就会坐在小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腿,对天下事高谈阔论,拖鞋挂在脚尖儿上,前后晃动十分惊险·李井柔和谢运夫妻是很好的父亲母亲,但对细心还有温柔谢兰生是不习惯的。
莘野……·谢兰生总觉得,自从再次见到莘野,他也开始不干脆了·缠缠绵绵黏黏糊糊,左思右想来回揣摩,恨不得把自己的心一片一片都分析明白,这样也不知道好是不好。
而另一边,莘野仍然坐在床边·他垂着眸子,看着手里的搪瓷缸,若有所思·莘野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头捏着杯口,晃了晃水,好像那是香醇的酒·床头灯光是金黄的,水中自然映着碎金。
过了会儿,他看了看浴室方向,还是控制不住,觉得这水因为碰过他的唇而带了魔力,能让人兴奋,能让人愉悦·他全身僵硬,把漱口水喝了一口··水在舌尖含了会儿,他也没管水生不生,喉头一滚,咽了。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第57章 《圆满》(二十一)·在《圆满》中, 才宽婚后, 女主柳摇出场时间比莘大影帝还要多了··才宽和李芳芳二人名是夫妻, 实是室友。
同时,在那天的“聚餐”之后,两家父母催生不断, 然而才、李有名无实,并不可能·每回谈话,李芳芳都直直坐着沉默不语·就在这个让夫妻俩焦头烂额的时候, 李芳芳与刚认识的一个男人陷入热恋。
那男人是大学老师, 英俊儒雅,风度翩翩··无独有偶, “恋爱对象”这个演员与李贤还有些相像,都是传统白马王子, 很高、很瘦、很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在“谈恋爱”的最开始, 柳摇表演略带忧郁,一整天都没拍出来··谢兰生就一直“cut”,说, “柳摇, 你应该在幸福当中”·当天晚上,柳摇回了家里一趟,取回来了……一本相册。
她在桌前默默地翻,看她自己当年的样子·几年前,她和李贤去过三亚、去过桂林, 一起过过生日、过过纪念日·接着,柳摇站在镜子前面,看一眼照片里的表情,再看一眼镜子里的表情,努力地学、努力地记,直到二者一模一样。
柳摇她还注意到了她自己在照片中的很多小动作、小细节——能充分地体现出来爱意、依赖等等心思的一些小动作小细节,在镜子前一个一个不间断地重复出来。
柳摇翻着那些照片并且回想一幕一幕·她记起了当初感觉,不断重现那个感觉·因为这是柳摇本人整整六年的感情,她印象深刻··翌日重拍,柳摇回忆当初氛围、当初情绪,在心中不断地说“我叫柳摇,今年28岁,刚刚认识男友李贤……”终于透过时间的飞尘,穿越到了六年以前。
在与往昔合二为一时,柳摇心里“咯噔”一声··《圆满》里,龙应仁带李芳芳去逛公园和看电影,送她鲜花,带她去吃精致的西餐,这对一个小城市的女孩子是致命的。
柳摇重现当初感觉,又搭配了她6年前呈现过的表情、动作,非常生动,非常精彩,那最后的一点忧郁在电影里也能解释,正正好好不多不少··谢兰生本担心柳摇会撑不起来电影后半段,因为柳摇在人艺时的确多年没能出头。
她的演技其实有限,这也是华国光一开始并不看好柳摇的原因·李芳芳这个角色前后要求相差很多——在与“才宽”“才宽父母”相关的内容当中,李芳芳在电影里是演,演相爱、演结婚,柳摇在电影外也是演,演相爱演结婚,没差别,可在与“龙应仁”相关的内容当中,李芳芳是真情实感的,谢兰生还挺担心的。
可李芳芳像为柳摇量身定制的一般,柳摇“演”的是她自己,她重复自己就好了——李芳芳的两个男人,才宽还有龙应仁,一个与她结为夫妻只是为了应付父母,一个与她逢场作戏只是图她年轻貌美,两个男人合在一起就是柳摇的前夫了。
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她很渴望这个角色··柳摇甚至把对手戏的演员们也带动了·在柳摇的“喜欢”当中,龙应仁的那个演员感觉真的在被爱着,作为男人不想自拔,甚至说,连才宽父母的演员们都被影响了,见“儿媳妇”光彩照人,以为“儿子”幸福美满,发自内心地微笑着。
他们都是配角演员,却个个有超常发挥··谢兰生觉得,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圆满》这部电影一共有三个重要角色,才宽郎英和李芳芳,莘野这种顶级演员能来一个都是巨大的惊喜和天大的福气,可柳摇竟能并驾齐驱,让这部戏震撼人心,而演才宽的他自己呢,一半的戏被莘野带动,另一半的戏被柳摇带动,竟然也有大师级发挥。
不过,偶尔,谢兰生在震撼之余觉得柳摇太拼命了·她愿意自揭伤疤、回忆伤痛、百分百地钻入角色,完全不顾伤到自己·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甚至演十遍演百遍。
有的时候,谢兰生都已经过了,柳摇还会小心地问:“我能不能再来一遍我感觉能演到更好·”“我在刚才对这场戏又有了点新的体会。”
·而每一天收工下来柳摇都快累到虚脱,好像是把全部生命都投入到这部戏里了··…………·这天晚上临睡觉前谢兰生又照例开会。
小红又把当天买的《北京日报》放在桌上,谢兰生随手翻了翻·谢兰生让助理小红每天早上买份报纸,每晚送到他房间来,剧组的人想看就看·谢兰生觉得,他们一拍就两个月,几乎可说与世隔绝,让小红买份报纸大家看看也挺好的。
不过除了谢兰生,还有小红柳摇这两个住一间房的,别人很少会借去看··翻着翻着,谢兰生手就顿住了··在某一版,他看到了一条新闻:·【导演李贤今日大婚。
】·在正文里,这个记者详细列出了被邀的明星名字,有一大排··这个新闻并不稀奇,李贤他是拿过“三大”的潇湘厂的大导演,在中国的名气极大,远远要比谢兰生大,他结婚被报道很正常。
谢兰生一个三大都没拿过,只入围过··只是……谢兰生把全文看了,一字没提李贤前妻·甚至说,全天下人都不知道李贤还有一个前妻·谢兰生听柳摇说过,他们当年只领了证,没办婚礼,也没做声张,说等妈妈的病好些再抽出空来筹备。
而后,他们一个在长沙,一个在北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可是每天都打电话·柳摇自己在五年里感觉二人十分温馨··“……”谢兰生把这张报纸叠了叠并塞进口袋,不想让柳摇看见。
而后,在开会的过程当中兰生一直偷偷观察,见柳摇的神色如常才终于是放下心来,觉得对方并未看到今天份的《北京日报》··可最后,在只有谢兰生、莘野和柳摇时,有回柳摇去洗手间却迟迟都没有回来。
兰生还是有些担心,蹑手蹑脚走到厕所前,敲敲门,问:“柳摇还OK吗没事儿吧”·好半天,柳摇声音才传出来:“嗯,谢导,没事。”
谢兰生手按按把手,发现门竟是开着的,看来柳摇进厕所时精神恍惚都忘了关,于是道:“……我进来了”·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柳摇说:“……”柳摇不会拒绝别人。
谢兰生把门轻轻推开,一进去,就见柳摇正用一条毛巾捂住脸偷偷哭··她应该是忍不住了,想用毛巾擦掉眼泪,最后却是用毛巾把声音捂着痛哭失声··谢兰生等她压抑下来,才轻轻问:“这是因为……李导吗”·柳摇似乎十分惊讶,谢兰生又温柔地说:“我在1991年见过李导,他曾提过你的名字。
但我直到开机那天才想起来那段对话·”谢兰生没对柳摇说李贤希望自己换人、不录用她··柳摇呆呆地点点头··兰生有些不忍心,道:“你……”·“谢导,我真没事。”
柳摇又是温柔地笑··“可……”·“我平时都想不起了·”柳摇眼睛弯弯的,“我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间就哭起来了,太没出息了……可能因为猛一听到前夫很好气哭了吧,但我需要关注自己,不是关注他们,我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把《圆满》拍到最好。”
兰生听完放下心来:“好,柳摇,你知道就好·”·柳摇想的这么明白,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嗯,”柳摇又说,“这个角色太适合了,我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人一生能碰到一个这种角色太不容易·谢导,我知道自己天赋有限、演技不佳,可是作为一个演员,我也想有经典角色……也想留下经典角色·”·“别这么说,”谢兰生道,“能进步的,你还年轻。”
柳摇又是温柔笑笑:“谢谢谢导,我会努力·”·…………·几分钟后,柳摇终于回到房间··莘野明显是看出来柳摇刚才哭过了,却没提这茬,只玩笑道:“柳摇小姐这两天的演技能竞争影后了,世界级的。”
柳摇两边嘴角一撩:“谢谢大影帝,听着怪不好意思的·”·“真话·”·“柳摇,”谢兰生又趁热打铁,顺便转移话题,“你可必须要保持状态。
我昨晚上还梦到了你和咱们莘大影帝呢,可见我的压力多大·”其实谢兰生谁也没梦见,他只想说他的重视,让柳摇这缺爱的人能感觉到是被需要的,可若只说柳摇名字显得有些怪怪的,毕竟对方是个女的,所以谢兰生把另一主角莘野也给带进去了。
可莘野明显没get到·听谢兰生说梦见他,莘野眉眼都有些变了,半晌,才问:“真的”·谢兰生就硬着头皮说:“真的·”·莘野盯着他,眼神仿佛春日暖阳,说:“正好,谢导,我昨晚也梦见你了。”
不服输似的··“嗯”谢兰生就礼貌反问,“梦见我什么了”·莘野笑笑,没回答··看见莘野这个反应,柳摇小声笑道:“那肯定是坏话啊。
不说就是坏话了,比如谢导压榨演员·”·莘野点点头:“算是吧·”·柳摇已经开朗起来,没再继续开玩笑了,转向谢兰生,问:“谢导,那您梦见我们什么了”·谢兰生又信口胡诌道:“梦见你们一起跑了,撂挑子了,我和千子两个导演急得冒了一脑门子汗。”
柳摇笑得十分清脆,银铃儿似的,足足过了十几秒钟,才说:“不会的,谢导,演好芳芳、拍好《圆满》可能是我这辈子的最大愿望了·”·“嗨,那我真的谢谢你了”·“不客气~那咱们就继续说戏吧。”
“嗯·”·一小时后,谢兰生把次日的戏向两个人讲述完毕,从地毯上爬起来并送他们俩回房间去·此时已是凌晨一点,谢兰生也不大放心让女演员自己走路。
送过柳摇,谢兰生又想起莘野说梦见他的话题来,有些好奇,问:“莘野,你昨梦见我什么了我难道真压榨你们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谢兰生他其实知道自己平时挺压榨的,让主创和主要演员都连轴转,不能休息。
莘野轻轻瞥他一眼,问:“你真的想听实话·“当然了,假话还有什么意义·”·莘野含笑摇了摇头:“谢导,算了,你别问了。”
“……”谢兰生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我刚才是骗柳摇的,你在梦里没干坏事·”莘野声音又带着磁,“但我不想说出内容。”
“……”·“别好奇·”这时兰生到房间了,莘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谢兰生耳背上,轻轻一滑,把谢兰生那只耳朵给折过去,给“闭上”了,并让身边的谢兰生转头面向他自己房间,准备进去,“别听,不想脏了你的耳朵。”
谢兰生也是个男人,听到这话:“”·“行了,晚安·”·“……嗯,晚安。”
道别之后,莘野想了想昨晚的梦··在21岁前,他做一切游刃有余,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他做事三分钟热度,可以让他感兴趣的人和事是非常少的,能长久感兴趣的人和事就直接没有了。
因此,莘野从来不知自己是个重欲的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作者有话要说:柳摇李贤:第41章 ··莘影帝的熊猫妈妈:“可以讲给我听听看,我不怕脏耳朵。”
第58章 《圆满》(二十二)··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接下来的几天拍摄也基本以柳摇为主··李芳芳的好景不长·仅在一起几个月后, 龙应仁便“无奈”分手。
龙应仁对李芳芳说他要当“访问学者”了, 两年·因为机票十分昂贵, 他没资金中途回来,中方的留学基金委只能保证基本生活·龙应仁说他没脸让李芳芳在中国等他,于是, 电话分手。
拍这幕时,柳摇似又想起往昔,脸上带着一些空茫, 可眼泪却本能流淌·到最后, 泪在脸上终于凉了,紧绷绷的, 像个面具··一把尖刀刺进心里··那么利,那么狠。
这镜最后, 谢兰生他打算使用最极端的场景切换——黑屏,而且, 黑屏时间长达三秒·黑屏转场是猛烈的、是极致的,它象征着黑屏前后被彻底地分割开来,黑屏后的一切内容都是全新的东西了。
同时, 黑屏强迫观众思考刚才的那一幕, 给了观众回想场景的时间,是突出某一段剧情的好方法··内容表现更加细腻,是谢兰生爱电影的原因之一·电视必须捕捉眼球,防止观众换台,每时每刻都要精彩, 基本不给思考时间,可电影不是。
谢兰生在被禁以后也有机会拍电视剧,但他都拒绝了,于是,与电影局缠斗不休,死皮赖脸在电影圈,被电影局每隔一阵就叫过去训训话,还被领导们概括为“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拍完,柳摇趁着一个机会对谢兰生柔柔地道:“谢导……我刚看见这角色时……就感觉被击中了·”·谢兰生:“嗯”·“我的前夫说分开时……他的理由也是两地,我是后来才发现了他从来没上心过的。
我在人艺都辞职了还是没能挽回什么·”幸好后来又回去了··“……啊·”·“这种角色非常难碰,我当时就非常想演。”
谢兰生又看看柳摇,问:“现在是真没事了吧”·柳摇一愣,而后笑的无比灿烂:“当然·《圆满》剧组氛围很好,每个人都特别温暖。
人不只有亲情爱情,我还可以有友情啊·”·谢兰生刚想说什么,小红就叫着开工了··…………·与龙应仁分手以后的李芳芳六神无主。
她打电话去他学校,被告知他出国了··而后,她决定等对方回来··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李芳芳发现自己有身孕了··因为不舍,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永远等他”。
李芳芳想,龙应仁在美国两年应该不会再恋爱了——只待两年,没未来的,何况学者又忙又穷,那两年后她再出现,而且带着他的骨肉,他们两个一定可以破镜重圆坠欢重拾。
自己那时也离婚了,他们可以永远幸福··而才宽还有点高兴··因为有了这个孩子他就可以应付父母,他爸妈的苦口婆心已经让他左右不支了·而且这样,即使以后合约期满,他与芳芳分道扬镳,他也因为已经有后而不需要再结婚了——被逼时,他只要说自己儿子坚决反对就可以了。
对老人来说,孙子总比儿媳重要··只有郎英不大赞同·郎英觉得,为了脸面的这出戏似乎已经越演越过了··假的妻子,假的孩子··他说:“在东亚文化里,集体主义、集体荣辱有的时候真的害人。
人都要为集体买单,于是形成集体压迫·‘你丢了全家的脸’‘你丢了全班的脸’‘你丢了全校的脸’‘你丢了全省的脸’‘你丢了全国的脸’,这种话层出不穷。
人不想因集体里的另一个人被泼脏水,只想与集体里的另一个人共享荣誉……可事实上,另一个人的荣或辱,给他自己承担不好吗”·在《圆满》中这一段话也是点题的一段话。
于表面上这部电影是在探讨“面子”问题,说“面子”的重要、说“面子”的悲剧,可实际上,这部《圆满》是在展示更深层的历史原因,也就是东亚文化的集体主义。
它有利,也有弊,谢兰生只选取了它很突出的一个侧面·电影《圆满》基调悲观,因为谢兰生不觉得把这现象揭露揭露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至少现在,一个人的“错误”行为是要面临群体压力的。
才宽知道郎英意思,可他没有反抗父母,郎英深感一切失控,在床上时愈发凶狠·他只能用这些确认他还拥有完全对方··…………·李芳芳在十个月里尽心尽力照顾宝宝,她觉得,这是她的爱情结晶。
她付出了很多代价,生产时还一度垂危,最后终于产下一个十分健康的男婴来·才宽爸妈喜极而泣,在外头逢人便讲,而李芳芳,面对婴孩很像生父的眉眼也由衷欣悦。
可这一切都是假象··不久,李芳芳又认识了个龙应仁的同校老师·对方说,龙应仁从没出过国,一直在北京,而且已经结婚多年,夫妻恩爱,琴瑟和谐。
·晴天霹雳就此劈下·李芳芳在心里一算,他们相处的大半年是他老婆的孕期··李芳芳在求证过后发现对方所说是真,而且,龙应仁是知道她的已婚身份才接近的,因为这样容易摆脱,不会出丑闻。
龙应仁在那个时候每星期都“加班”一天,对李芳芳说周六加,对妻子说周日加,一天陪这个一天陪那个,得心应手游刃有余·龙应仁从没爱过她,她的那些甜蜜、酸涩从头至尾充斥谎言。
可她已经生孩子了··在这样的一个时代,李芳芳她没未来了··李芳芳在确认一切的一刹那完全崩溃··她把身子缩成一团,开始尖叫,那个尖叫像“啊”,又不像它,无比凄厉,好像某种鸟类死前最后一次高声鸣叫。
接着,李芳芳把视野内的一切东西全都砸了灶台上有几只碗,还有几只盘子,李芳芳都一个一个高高举起、重重摔下,在一声声崩碎当中,是婴儿的阵阵啼哭。
她的样子宛如恶鬼,头发披散,表情狰狞,而婴儿也声嘶力竭,惊吓不已··谢兰生还挺吃惊的·柳摇一向十分温柔,如水,如纱,一旦爆发心中愤懑竟然能到这个地步。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出乎众人意料,演李芳芳的柳摇在摔过东西发泄完后,站在原地猛烈呼吸,胸膛起伏,而后,突然之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柳摇身子一软、膝盖一弯,竟跌在了碎瓷片里·这个动作是没有的,谢兰生想本能喊“cut”,可硬生生地忍住了,因为柳摇还在表演。
因电影的这段内容是在夏天发生的,柳摇身上穿着裙子·她并没有跪在瓷片上,而是侧着坐的,可大腿、小腿还有手心却是全都被划破了·碗和盘子摔的很碎,成片儿的都崩飞了,只有碎茬留在地上,却依然是触目惊心。
这镜拍完,谢兰生赶紧把柳摇从瓷片里拉了出来,细细检查,而柳摇却温柔地笑:“谢导,这一点伤没什么的·”·“你……”谢兰生说,“你自己比电影重要,知道吗”·柳摇又笑:“知道啦。”
可后面的事实证明柳摇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戏是,李芳芳把头脸扎进接满水的洗脸盆里,濒临死亡,再拔出来,她想窒息却又不敢··谢兰生的意思是柳摇三秒就拔出来,他可以用后期剪辑把意思给表达清楚。
可没想到……·柳摇双手掐着盆边,把她的脸埋进水中,而后一直都没出来,前后足足两三分钟·她吐出的小气泡儿一个一个浮上水面,而后,越来越慢,越来越小,象征肺里已没空气了。
谢兰生:“……”·就在兰生想把柳摇硬从手里拽起来时,柳摇“哗”地一下扬头,鼓风箱般哈哈喘气,宛如一条上岸的鱼,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到脖子全是红的。
仅仅过了十来秒钟,她就再次扎下头去··这样过了两三次后谢兰生都看不下去了,对祁勇喊“卡卡卡卡”,命令柳摇别再演了··这太拼了。
没这样儿的··柳摇捂着自己的嘴,一边呛水一边说话:“我没事儿……真没事儿还是演的像一点好·”·“柳摇小姐,你这真是……”祁勇说,“拍电影比命还重要啊你这要把命搭进去啊”·“哪儿就有那么夸张了。”
柳摇喜欢漂亮,一手握着她的黑发,一手梳着,“比起后期剪的,演的肯定更加打动人呀·”·谢兰生也同意这点··刚才看着柳摇表演,他真的被震撼到了。
李芳芳的那种绝望简直把他给吞噬了·可想而知,经过一些镜头语言,比如特写,这一段在大屏幕上肯定非常触目惊心··她是真的燃烧自己了··…………·收工以后,对剧中的感情变化谢兰生也有些伤感。
演员副导演华国光回想刚才那段内容,对谢兰生说:“谢导谢导,哈哈哈哈,您可真够懂男人的”·“”谢兰生知道华国光36岁了还没结婚,一直都在游戏花丛。
“嗨,男人就是那么回事,他们爱的太一致了,就是年轻的、好看的·说白了吧,喜不喜欢,那全都是- xing -欲作祟,没有谁是非她不可,小姑娘们才被电视给忽悠得晕头晕脑的。”
谢兰生:“……”·华国光又说道:“咱中国人还算好的·我有次说一个朋友追他老婆追了一年,几个老美都直咋舌,说他们叫女孩去date,对方say no就换人了。”
说完看了莘野一眼,觉得美国长大的他应该非常赞同自己··可莘野只轻笑一声,没说话··等华国光走了以后,莘野站在兰生面前,两只手在裤兜儿里,高高大大,垂着眸子,说:“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就能替代还好了呢,我那四年也就不会……’”·莘野没说后面的话,可谢兰生猜的出来,大概是“那么痛苦了”。
“谢导·”·“嗯”谢兰生也两手揣兜,向后靠在大白墙上··“我上学时一天基本只会睡上五个小时。
我不喜欢虚度人生,总觉得是浪费时间·”·“……然后呢”·“然后,在过去的四年当中我爱上了每个夜晚。”
谢兰生没说话··这时,房间里的日光灯管出了故障,暗了一截·在昏寐的光线当中,莘野目光贪婪地在谢兰生的眉眼流连,他声音低沉,说:“因为你能来一会儿。”
那些梦境,历历如画地供他在夜晚追寻他的踪迹,然后在梦醒后提醒自己那疯魔了一般的眷念··莘野继续:“这样会有新的相处,而不是只有回忆了。”
“……”·谢兰生想:这个男人太狡猾了·第三次了,用最强势的态度说最卑微的情话··他知道自己受不了··第59章 《圆满》(二十三)·随后, 《圆满》进入整部电影最压抑的收尾部分。
在收尾的剧情当中, 只有才宽那对父母觉得一切都很美好·他们“孙子”可爱好看, 才宽父母拿着照片在院子里逢人便讲·90年代,单位的房常带院子,里面有假河、假山, 还有凉亭,他们总在院里溜达,向邻居们展示幸福。
·才宽郎英则关系微妙·郎英觉得, 才宽以后即使离婚也摆不脱这个家庭——李芳芳的那个婴儿在身份上是才宽儿子, 大概也会一辈子是。
郎英不知还在做戏的三个人何去何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先珍惜着眼前时光·他常留宿在才宽家,他们显得非常荒谬·郎英讨厌李芳芳, 也不喜欢那个孩子。
而李芳芳对她的孩子态度复杂又爱又恨··婴儿非常似他生父,它时不时大声啼哭李芳芳都置若罔闻, 甚至还会大声喝止·婴儿几次哭到吐奶,胸前襁褓洇- shi -一片。
有一次,李芳芳还想用枕头蒙他的头让他安静, 幸亏才宽给拉住了·可又有的时候, 芳芳也会生出母爱,照顾他、教育他,虽然随后她又非常厌恶自己痛恨自己··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李芳芳也痛恨才宽——房子里的另一个人。
她意识到她有孕时才宽希望她生下来·如果不是想要留京,如果没有这假结婚,她根本就不可能跟龙应仁有丝毫牵扯, 更不可能给龙应仁生一个孩子··柳摇还是演到极致了。
在白天的亮光里面,李芳芳会整日发呆·她不想吃也不想喝,随随便便嚼点饼干一整天就过去了·有时,李芳芳会走到阳台,对着楼下看上很久··谢兰生发现,柳摇在拍这些内容时连说话都变弱了。
对着才宽,对着郎英,李芳芳的声音小了·这是兰生没注意的,多亏柳摇的表演了··而在夜晚的黑暗当中,李芳芳会满眼空茫··祁勇拍摄大特写时,突然,柳摇眼角落下泪来。
谢兰生没示意停止,摄影机在继续运作··泪分别从两边滑下,柳摇的手捞过枕巾,偏过头,擦掉了,再次盯着天花板看,也再次涌出两行眼泪·最后,她“意识”到四下无人,渐渐哭出声音来了,一声儿接一声儿地,十分放肆,又悲又伤,在寂静的黑夜当中像个无助的小孩子。
摄影机在默默运作,众人又被震撼到了··“谢导谢导,”于千子说,“这个表演太厉害了·”·谢兰生:“……嗯。”
谢兰生知道,柳摇实际是演自己·李芳芳恨两个男人·才宽父母以死相逼才宽于是娶了自己,而龙应仁因妻子不在把她当作了替代品,两个都有前夫影子。
谢兰生能想象出来,李贤虽然不爱柳摇夫妻生活也没少了,一边……一边享受··说实在的,他没想到··因为柳摇,《圆满》效果比预期的好太多了。
世上最好的女演员也未必有这个能量··她真的已投入一切,也真的在燃尽生命,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柳摇完全不在意会伤害到她自己似的,伤心、绝望、压抑、痛苦,一丝希望一丝光明都没留给她自己,少有演员可以这样,谢兰生还挺担心的。
演员不管如何投入,都应该有避风港的·同时呢,演浸水的那些内容时柳摇也是全不在意,透支生命、探及极限,实在有些太拼命了··还有,为了演出女主的伤,柳摇她在“崩溃”那场后几乎没吃过东西她不吃饭,只吃吃菜,甚至只喝煮菜的水,还每天都出门跑步,一个星期掉了10斤谢兰生没要求这个,柳摇却是注意到了,主动表示李芳芳在最后这段应该很瘦。
谢兰生也曾听说过演员为戏减重的事,但那都是在开拍前,他没见过这么狠的,对健康太不好了··柳摇甚至把在场的其他演员也带动了·龙应仁的演员、龙应仁妻子的演员还有“才宽的父母亲”个个都有超常发挥,不仅仅是演出来了谢兰生他要的感觉,甚至还能升华升华,让一切更触目惊心。
谢兰生觉得,前半段有莘野压着,后半段有柳摇压着,《圆满》这部独立电影从头到尾都挺炸的·而他自己也还不错·剧本是他本人写的,他最知道自己要的,本来还有点放不开,可在拍摄的过程中一个“爱人”一个“妻子”却迅速地让他入戏了。
谢兰生是真没想到《圆满》可以拍成这样·莘影帝是一个意外,柳摇更是一个意外,他相信在展映之时它能震住所有观众··他本来对拿奖这事也并没有太大信心,可现在,莘野、柳摇演完之后,谢兰生的把握大增。
…………·拍完夜戏都凌晨了,可谢兰生有些烦闷,抽出根烟叼在嘴里,拍拍裤兜,却没发现火机··莘野见了,向于千子借了火柴,走到谢兰生的面前,三根手指轻轻捏着,往回一划,点着了,红色火苗蹿升、跳动。
1995年,绝大部分人都已经在用打火机了,可有些人还是在用火柴点烟··谢兰生一愣,夹着香烟凑过脸去,猛吸一口,把烟点着··莘野看着兰生眼睛,缓缓缓缓收回火柴,手腕抖抖,把火熄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莘野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捏着火柴上下一抖,谢兰生就觉得……真他娘的- xing -感··男人居然也能这样··红色火焰刚熄灭了,袅袅青烟盘旋上升,谢兰生和莘野二人隔着烟雾彼此一望。
一如既往,莘野唇线抿得笔直,可谢兰生想撬开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谢兰生的心里就有莫名情绪蠢蠢欲动,口没闭住,轻轻一呼,第一口烟就自然而然地扑在了莘野唇上。
莘野垂眸,问:“你故意的”·谢兰生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是故意的,又好像不是故意的,半天也没得出结论··莘野显然看明白了,突然道:“谢导,知不知道夏威夷州”·谢兰生皱眉:“当然。”
“我刚听说一个事儿·”·“嗯”·“Baehr Lewin案重审结果出了——三对同志赢了官司。
法官已经做出判决,规定婚姻仅限男女的HRS 572-1法律违反宪法,是- xing -别歧视·”·“……”·“谢导,根据这个判决结果,同志享有婚姻权利。
我猜Hawaii的立法机构会出一个宪法修正,规定同志不能结婚,但是一切都在变好,别怕·”·谢兰生用夹着烟的右手指尖抠抠额头,说:“嗯·”说罢抬头看向莘野,挺温柔地说,“一点多了,回去睡吧。”
“好·”·谢兰生没再说话了··他其实有种宿命感,觉得他会爱上莘野··听到同志可能结婚他也跟着有些关注··虽然只是一份契约,但历来,它代表者本来陌生的两个人所能缔结的最亲密的关系。
同志夫妻,未来真会那么美好吗·谢兰生又抽了口烟··…………·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另外一边,柳摇回了她的房间,摘下手表,洗脸刷牙。
突然,她的室友助理小红把门敲的震天响:“柳摇姐姐我想尿尿我一边尿你一边洗,行不行”·柳摇一慌,把门开了,小红一下蹿进门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柳摇温柔地摇摇头:“你先用吧,我出去了。”
小红:“谢谢姐姐”·因为洗脸刚洗一半,柳摇右手拿起毛巾在脸颊上胡乱擦擦,又放回到架子上面,一回头,却见小红两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手看。
柳摇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手握在胸前·她白天都戴着手表,没人见过她的手腕··“柳摇姐姐……”小红说,“那个、那个……那个伤疤……”·柳摇明显犹豫了下,最后知道瞒不过去,笑笑:“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傻的可以。”
小红也听柳摇说过她四个月前刚离婚了,只是不知具体原因,也不知道前夫身份,愣愣地问:“是因为……离婚吗”·“是,也不是。”
柳摇笑笑,“其实,我跟前夫结婚之前还有一段感情来着,大概三年·两段感情,一段是从24岁到27岁,一段是从28岁到34岁·”·小红:“”·“那人后来是变心了,或者早就不大对了……总之后来跟他‘妹妹’在一起了,认的妹妹。
在我们要结婚前夕他突然间提出分手,在80年代……非常尴尬·”·小红:“姐姐……”·柳摇把手叠在小腹前:“连续两次被抛弃后我一时间犯傻了嘛。
我三岁时母亲去世,我四岁时父亲续弦·他们不久有了孩子,我在家里非常……多余·三十年来我一直在渴望家人、渴望关心,所有有些受不了吧。
周围朋友只是朋友,彼此没有那种羁绊,我就一直……非常孤独,于是,把整颗心都给他们了,像溺水之人看到空气,牺牲太多,付出太多,最后发现都是幻象的时候就受不了了……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永永远远没盼头了,想,与其一次次地失去最后彻底绝望崩溃,还不如就死了算了。
我也知道自己很傻,那些没有就没有了,但是,人哪,会在追求的过程中渐渐变得非常偏执,得不到就特别痛苦,这个不是没追求过它的人能体会到的·不过,就像刚才说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对于那些极端感情都习惯了,也麻木了,没感觉了。
而且,我现在还有事业呀,还有演戏呀·跟你们大家一起拍戏非常充实非常开心·”·“嗯,”小红眨眨她的眼睛,“真没事了”·“真没事了,现在想想当初好傻。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这就好·”·“行啦·”柳摇说,“你不是要尿尿的吗赶紧呀·”·“对了”小红这才重新感觉自己膀胱要爆炸了,一边跑一边解裤子,“憋死我了”·“小红,”柳摇在给对方关门前,不经意似的又说了句,“我手腕上的那个伤别让谢导他们知道,行吗”·小红:“啊”·“谢导就爱瞎- cao -心,我怕他又东问西问,太烦了。”
“哦哦哦哦,我知道了”·柳摇还是握着把手,没关门,又问一遍:“小红,行吗”·“嗯,”小红坐在马桶上,提着裤子,说:“行呀。”
第60章 《圆满》(二十四)·12月1号, 电影开机六周以后, 谢兰生拍最终场了··才宽儿子的周岁宴——李芳芳与才宽儿子家人欢聚一堂共同庆祝, 人人眼神充满艳羡,两家父母笑声连连。
周岁宴的欢声笑语前是才宽家的寂若死灰·李芳芳的双目空茫,她的儿子安静睡着·才宽郎英刚- jiao -合完, 仰面躺着,各怀心事··作为导演的谢兰生到这终于松了口气。
拍电影是西天取经,需要经历八十一难, 如今他可终于站在塔克西拉的大门口了·只要今天拍完、寄出, ABC LAB那边说没问题,他第六部 电影《圆满》就能正式杀青了。
 ·总算没有超出时间··谢兰生共留了7天用来处理各种意外, 结果,因柳摇被混混骚扰他蹲监了整整四天, 另外一些杂七杂八把耗尽了最后三天,到这进度正正好好,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可以说是幸运的了,并没有被耽误什么。
“周岁宴”的拍摄场地是北京的一家酒店·谢兰生已订好餐位, 群演会在11点就位·他到时候会讲讲戏, 12点钟正式开拍,并在饭店三点收工前把这场全部拍完。
群众演员自然也是副导演华国光负责·他通过当地群头招募到了60个人··兰生指挥小红小绿把现场全布置好了·墙上贴着“生日快乐”以及可爱的小装饰,还张贴着今天“寿星”一张一张的照片。
蛋糕也是准备好了,在一旁桌上··“行了”谢兰生见小红小绿爬上爬下也很辛苦,“就这样儿吧·”·小红小绿:“好咧”·眼看时间差不多了, 谢兰生去厕所换衣服。
在儿子的周岁宴上才宽需要身着正装,但谢兰生布置片场不大方便领带西装的··谢兰生就一套西装——四年之前在都灵时莘野带他去店里买的,也是莘野送他的,2000来块。
不过,白衬衫他后来穿过,穿旧了,现在搭的是后来买的··谢兰生把衬衫穿上,而后拎着领带顿住了··并没多想,他就走到莘野面前,跟莘野说:“来,帮帮忙。”
他很清楚莘野会系,当年就是莘野系的,这个时候让莘野帮忙是最方便的··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莘野垂眸看看领带,显然认出它的来历了,手指细细滑过真丝,像回到了四年以前,回到了都灵的冬天。
夜蓝色的真丝领带,斜条纹的,看着还是崭新如初··莘野调整好了领带,开始打圈,说:“才宽只是一个老师,用最简单的系法儿吧·”其实西装也太贵了,谢兰生不知道而已,以为是2000。
谢兰生是头回知道领带还有不同系法,完全任由对方摆布,点头说:“好·”·莘野眼眸向下一扫,挺明显地顿了顿,而后再次看着领带,云淡风轻地随口道:“这白衬衫也太透了。”
“啊”谢兰生垂头看看,感觉真是有一点儿··他买衣服并不在意,随便拿随便买,他今天才发现这个白衬衫有点透了。
莘野觉得,这谢兰生真的还跟当年一样,想让自己死他身上·拿着自己送的领带来让自己给他系上,完全不觉让人穿脱这种事儿是暧昧的,而且,领带需要系在胸前,他把自己搞这么透,挺可爱的粉红色的两颗……隔着衬衫若隐若现,让人想用……洇- shi -,一窥究竟,再把衬衫给撩起来,吮吸、拨弄,让它站立,也战栗,同时感受手里细腰随着节奏轻轻发抖。
然而只是想想罢了,不能宣之于口,不能示之于人··莘野知道,谢兰生是没感觉的·四年前,他对着自己嘬,对着自己亲,故意舔着他的鼻尖再转悠到自己面前,问“牛不牛逼”。
这个家伙只爱电影,根本注意不到别人,若非自己侵略- xing -强他永远都看不见自己·剧组上周曾聊天说各自的兴趣爱好,祁勇喜欢喝酒蹦迪,喜欢high,岑晨喜欢足球,柳摇喜欢做小手工,而谢大导却笑着说:“喜欢电影。”
当时一大圈人围着他问:“除了电影呢”谢兰生想了想,回答:“没了·”电影占据全部生命,他没时间去干别的,也不想要去干别的,他很投入也很快乐,从没腻过也没累过,这些年来从未有过一分一秒觉得其他事情比电影更有趣,这个事实让剧组的所有人都唏嘘许久。
莘野又用细长的手指灵活地打领带了,最后,在收结时,莘野又说:“看我眼睛·”他比兰生高12厘米,这样一来角度正好··谢兰生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要被吸进去了。
莘野眸子又黑又深,让人可以溺毙其中,当那眸子当中只有自己的时候……很惊人··谢兰生就移开眼神,看旁边,莘野把结滑上颈窝,而后突然捏着那结把谢兰生往他自己胸前一扯·谢兰生猛跌了一步,二人胸膛几乎挨着。
谢兰生在一跌之后自然而然抬头看莘野··莘野又把谢兰生的后颈领子理了理,挺正常似的,但谢兰生就是觉得因为自己逃避对视莘野心里不大爽了……这个男人真是……太强硬了。
这几秒钟对视下来,谢兰生心还挺乱的··最后,莘野又给谢兰生把衬衫下摆也拽了拽,看看对方,说:突然道:“多喝点水·”·“啊”·“别为了电影不顾自己。”
莘野拇指点点他唇,说,“都起皮了·”·“是吗”谢兰生也没太多想,用舌尖儿找了找,找到了,接着,舌尖儿收回嘴里,隔着下唇一顶、一拱,用大门牙磕住死皮,使劲一扯,就把那块死皮撕了,还二话没说直接咽了,一气呵成非常熟练。
被撕开的那个地方顿时冒了鲜血出来,殷红一点,像梅花,圆圆的,亮亮的,又顺着唇纹向四边爬,谢兰生舔掉了,血又冒出来,他再次舔掉了··莘野再次觉得,谢兰生想把他磨死。
莘野努力不再看了,问谢兰生:“这回学会了吗,系领带·”·谢兰生一愣,说:“没有·”·他潜意识也没想学,觉得自己什么时候想跟莘野学都可以,他甚至都没意识到今天就是最终场了,他和莘野拍完这幕就应该要分道扬镳了。
莘野说完他才注意到·在理论上,这一别,就该山高水长了··可他没有这种预感··…………·换好衣服,谢兰生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十点三刻了,还有大约15分钟群众演员就该到位了。
他默默等··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刚才BP机响过之后就去前台打电话的演员副导演华国光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说:“谢导完了又出事了”·“啊”谢兰生的心中一凛,迎过去,问:“怎么了”·“哎,谢导,定好了的群众演员来的路上出车祸了,小车祸,没人受伤,但是,但是,他们都说这个电影很不吉利,又回去了据说,今天早上出发之前那群头还拉肚子了有人说,这是老天不让他们给这电影当群演咧”·谢兰生:“”·“嗨,”华国光叹着气说,“群众演员不签合同,拍一天戏算一天钱。
人家突然不想拍了剧组也真没的办法·这帮群演也真是的,有没有点责任心啊……”·谢兰生:“……”他也知道,群众演员加入剧组基本只有口头约定。
而“群头”与群众演员的关系比包工头与建筑工人还要松散··“这帮群演本来就嫌咱的电影不能上映,一直不满意,现在路上这场车祸又让他们有忌讳了,哎……他们最多只有几秒钟的镜头、一句话的台词,却也想在大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表演呢”·谢兰生还挺镇静的。
事实上,谢兰生在过去几年经常遇到剧组减员·人一边拍一边走,拍《美丽的海》那一年,最后杀青剧组的人只有开机的一半了,连小红小绿都先后因家里的事先离开了。
那部电影需要深入一个无人的地区,谢兰生聘了个司机,结果中途摄影助理嫌太辛苦撒腿跑了,谢兰生也没有资金让全剧组耽搁在那只等一个摄影助理,就让司机临时顶上,最后效果居然不错。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还站在这,只要导演还站在这,一切问题都能解决·虽然群演集体跑了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见··对面,华国光还团团转的:“谢导,这怎么办就算现在联系群头今天中午也拍不上了。
明天群演应该能就位,但,接下来是周六周日,又不一定有场子了,一般来说想办活动是要提前跟饭店订的·况且咱们也没时间了,ABC LAB正等着最后一本呢·”·看华国光非常自责,谢兰生说:“别急,我想办法。”
第61章 《圆满》(二十五)·见谢兰生云淡风轻, 华国光有些纳闷:“那上哪儿找群演去”·谢兰生的一手掐腰:“你去门口贴个告示, 就说, 一个电影在这拍摄,群众演员全都跑了,我们现在临时招募, 包吃包喝,还给酬劳,一天10块。”
他本来想根本不说他们是在拍摄电影, 只请来往的过路人“参加孩子的周岁宴”, 拍最真实的周岁宴,但紧接着便想起了欧美常说的“肖像权”, 觉得还是不要先拍再说先斩后奏的好。
黑泽明的《乱》曾经因为误拍到了一个路人而在电影上映以后赔了人家一大笔钱·先拍完再给钱这招谢兰生怕有人不舒服··“可……”华国光说,“临时招的不会演啊”·“嗯, ”谢兰生把右手拿着的分镜表举起来,看了看, 手一甩就把本子给合上了,扔在一边的桌子上,“咱们不按分镜拍了。”
“……”·“按现在的这个状况不可能按分镜拍了, 咱们就用最基本的- cao -作把这场拍完。”
谢兰生相信祁勇可以承担这个重任··华国光却有些犹豫:“这能行吗”·“行, ”谢兰生道,“对于几个重点宾客咱们就让剧组人演。”
“这……”·“行了,去贴吧·”·华国光也只得点头:“好·”·没过多久,华国光就招募到了来当群演的60个人。
谢兰生则根据对方- xing -别年龄还有穿着气质等等把他们与片中会出现的角色一一对应,给予他们新的身份, 比如李芳芳的室友、李芳芳的舅舅、李芳芳的叔叔、才宽的高中同学……最后剔掉了6个人,让华国光继续招募。
等最后都定下来后,谢兰生让其中一半到厕所去更换服装·参加别人的周岁宴肯定不能太随便了,兰生早让小红小绿帮群演们备了服装,可现在一看,有一些人自己穿的还更符合这个场景,而且,大家风格不尽相同反而显得比较真实。
等到众人都落座了,《圆满》最后一场开拍··对于几个重点宾客谢兰生让自己人演了·小红、小绿、华国光和贾婷等人全都要上··他自己先化身才宽走上台子描述幸福,却身心俱疲,“李芳芳”则抱着孩子再一次地浑浑噩噩。
两边父母喜上眉梢,直说:“这一辈子心愿了了”·一杯一杯黄汤下肚,才宽夫妻轮桌敬酒·李芳芳还在哺乳期,才宽一人代劳全家。
他在父母的带领下一桌一桌地转过去,才宽父母喜笑颜开一位一位地介绍着,而每一个宾客都说:“您儿媳妇真好看哎”“你小孙子真可爱哟”这一天是才宽父母几十年来最渴望见的——他们家是众人眼中让人羡慕的一家。
他们其实依稀感到儿子儿媳并不开心,可是这又怎么样呢生活已经这样圆满,他们只是幼稚罢了··两家父母笑声连连,人人眼神充满艳羡,华国光的那个角色点出电影的主题来:“才宽,芳芳,你们两个都在北京,夫妻恩爱,孩子也可爱,是太圆满的一家了”·兰生发现,相比原来,电影效果竟然更好。
首先,因为群演是临时招的,谢兰生没给看简介,他们全都当真以为电影主角非常圆满··其次,其实谢兰生并不非常懂不同人的不同特质··现在,在免费的“周岁宴”上,有一些人因为免费拼命吃饭拼命喝酒,到酒酣饭饱要走了时,竟还有人把几张桌剩下的酒兑在一起,揣在怀里打算等下偷偷带走再接着喝祁勇不用兰生示意就转过去抓紧了拍。
还有些人非常明显素质很高气质很好,应该是来看拍电影的,兰生早把这样的人分到一桌演同学们,他们一看就跟普通群众演员并不一样··这段拍摄有条不紊,很快就进行到了全片的最后一镜——在周岁宴临结束时,夸过夫妻神仙眷侣,大家发现孩子竟有一根白发,爆发出了阵阵哄笑:“你才一岁,就老了呀”“你有什么好愁的呢”·就这样,在欢乐的笑声当中,电影《圆满》正式杀青了。
谢兰生在场地中间对“群演”们表示感谢,让华国光给来的人每人10块作为薪酬,华国光也照着做了··谢兰生本来以为接下来就没他事了,群众演员拿完工资就全都会离开这了,于是退到台子边上。
可没想到,谢兰生看见,一个学生拿完钱后犹犹豫豫地走过来,问他:“请问您是导演吗”·“……嗯,”谢兰生说,“对,我是导演。”
得到答案,那个男生高兴地道:“拍电影可真有意思这个钱我不会花的会当纪念”·听到这话,谢兰生呆了。
对方又问:“导演,您能不能签个名儿啊就在这张钞票上面我想留念”·摄制电影五年以来头一回被人要签名,谢兰生的胸膛热了,他动情道:“当然可以。”
说完,谢兰生就走到一旁铺着红布的桌子前,躬下腰,在“纪念品”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谢兰生,《圆满》”这几个字·对方明显不认识他,可是依然非常高兴。
而其他人看见男生拿到导演的签名后也都攥着钞票涌来,对兰生说:“导演导演,也在这上签个好吗”·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谢兰生就一一应了,趴在桌上直不起腰,给群演们一个个签,同时嘴角含着笑容。
这些普通的中国人不是为钱,不是为名,他们单单觉得电影有趣、觉得此刻珍贵,想要留下一生的记忆··多好啊··来签名的越来越多,最后,当群演的所有人都不想花掉这份工资了。
兰生签了好几十份,手指头都有些酸痛,但开心··他作为一个导演,头一回被自己国家的普通人尊重着··…………·这天晚上,在散伙前,剧组照例吃杀青宴,谢兰生请大家去了刚开的“罗杰斯餐厅”,比麦当劳高档一些,主要是吃非油炸的。
一边吃,谢兰生一边说杀青后的工作安排:“明天莘野会亲自去澳洲的ABC LAB盯盯后期·从这里寄胶片过去最快也要一个星期,莘野他是有签证的,可以亲眼看看效果。”
小红小绿:“哦哦哦哦……”·美国回来的焦点员问:“为什么去澳洲做呢”·谢兰生笑:“一方面是效果更好,另一方面,在中国,如果没有拍摄许可是找不到冲印厂的。
我第一部 就是筹资到澳洲去做后期的,剪辑、配光等等步骤全部只够做一遍的·其他人呢,有人,就孙凤毛,是请已经不冲了的胶卷厂用旧机器冲的,机器半道还卡那了,胶片呼啦啦全废了,还有人是请冲印厂用剩下来的药水冲印,比如张凯。
现在我们不大穷了,都尽量在外面做了·我卖掉了几个版权,凤毛还有张凯他们也在拿到奖项以后被国外的基金资助了·凤毛拿过法国南方基金还有荷兰的鹿特丹基金,张凯则有日本大导xxx的工作室投资。”
 ·“原来如此,”众人十分感兴趣,而后又和谢兰生的过往同伴们一样,问,“谢导,您最开始为啥从制片厂辞职了呢”·“我”谢兰生又喝了口酒,“还是因为不能上片,潇湘厂让先等五年。
其他人也差不多了,张凯他是领到首月的工资后辞职的,因为,”想到这谢兰生又噗嗤一下笑了,“上影厂的工资单上张凯排在最后一个,他数了数,发现前面还有70个当导演的,而厂标是一年三四个。”
“哈哈哈哈”·谢兰生有点哀伤:“即使现在年轻导演的处境比以前好些,也依然是几乎没人可以真正当上导演·民营公司有点机会,提供竞争,可是厂标就那么多,还是大导们在垄断。
区别就是,大导不在制片厂拍了,被制片厂借出去到民营公司拍了·”现在,投资额达70%以上的民营公司可以买标——从制片厂买标,可电影数量仍然有限,中国依然认为:文化不是一个产业,也不可以成为一个产业。
导演毕业的几个人听见了都轻轻叹气··“好了,”谢兰生再斟了一杯,“我选择了不同的路,现在,也还些人同样选择这条路·不过呢,”谢兰生又兴奋起来了,“以前,我们拍的电影就外国人可以看到,现在,如果能被盗版碟商给看中了盗上一盗,”就可以到中国来了”·“……”美国回来的焦点员说,“指望盗版,好悲伤啊。”
“没什么的,”谢兰生却已经觉得这是巨大的幸福了,说,“要是能被盗就好了……就可以在中国传播了·在大屏幕与人见面……太遥远了,我不敢想。”
在谢兰生眼中看来,年轻导演几乎只有这个出路·参加参加欧美影展,如果能像自己一样卖掉部分国际版权还能小规模上映上映,如果不能,影展就是他们电影唯一的亮相机会了。
现在,如果盗版的VCD可以成为新的渠道他个人也是高兴的··他厉兵秣马,磨刀霍霍,只是为了被盗一盗··说完这话,于千子和华国光等都长长地叹息,说:“您的水平那么高,拍的那么好,却不能被大家知道。”
“哎哟,谢谢,不敢当了·”谢兰生的眼神明亮,“总之,这部《圆满》的目标就是被盗版商盗上一盗,让中国人也有机会看·”·莘野转眸看他,只觉得心惊:谢兰生在这些年间经历遍了“电影”带给他的人世间的山重水复,却还是有赤子之心。
“嗯,”小红小绿举起酒杯,“那祝谢导达成心愿”·谢兰生爱听这话,一扬脖子把酒喝了··接着,于千子也说:“同祝谢导达成心愿”·谢兰生又说谢谢,同样扬脖子把酒喝了。
大家敬了一大圈儿,都喝完后,谢兰生的脸全红了,连脖子都红了,一双眼睛荡着酒意,手攥成圈拢在自己的嘴巴前咳了几声,说:“够了够了,不喝了不喝了·”·于千子说:“您可真的喝了不少。”
最后,十点左右,于千子拿相机出来给全剧组拍摄合影·祁勇他是不拍照的,只摄影,因为祁勇说,摄影的构图和拍照的构图是完全不一样的,是两回事,他不想碰照相机,怕相机的构图方式会影响到他的专业。
谢兰生也再次觉得拉到祁勇太幸运了——这个家伙虽然爱钱,但对专业毫不含糊··…………·再出来,有几个人就离组了,剩下的人则回宾馆。
谢兰生在奔驰车上酒劲上来,醉醺醺的·路灯的光一瞬一瞬从他眼里飞逝过去,渐渐地,他就靠着车窗睡过去了··而后,也许因为醉的厉害,谢兰生再睁开眼时发现车子已经停了,而自己正被莘影帝打横抱在两臂当中,在向酒店走。
莫名其妙地,谢兰生就恍惚了··他回到了四年之前,因为没有介绍信他跟老村长喝到咳血,莘野也是这样抱他·那晚月亮又大又亮,月光清清白白,他跟莘野说:“I Love You,翻译过来就是‘今夜月色好美’。”
莘野的手抱着他膝,跟滚烫的烙铁一般,把谢兰生全身血液都给烫的沸腾起来··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脑子更晕了··也许因为神经麻了,他懒得动,也懒得说,就在莘野的怀抱中被带到了房间门口。
他甚至还主动掏钥匙,让莘野在他膝弯下把房间门给打开了··玄关有些窄,莘野见谢兰生还懒洋洋的,勾唇笑笑,侧身穿过,等走到了大床前才把谢兰生轻轻放上去,又替他除了鞋子、袜子,到洗手间再次拿了牙缸牙刷、脸盆毛巾,让醉鬼先把牙刷了,再把脸洗了。
谢兰生是真不想动,乖乖让人擦完脸后,他睁开眼看着对方,只觉这脸是真迷人··自己好像……有点喜欢··自己喜欢什么呢·喜欢对方摩登洋气,喜欢对方博学广识喜欢对方一针见血喜欢对方潇洒不羁,喜欢对方不受约束喜欢对方了解自己喜欢他的用情至深,喜欢他的坦坦荡荡·说不好。
在酒精的麻醉之下,最复杂的全消失了,大脑当中只余下了最简单的一个想法··就是好像有点喜欢··莘野一腿站在地上,一腿跪在床上,刚擦完脸,谢兰生就在对方的两膝之间默默看着。
挺突然地,他就想起了一件往事,半晌以后,伸手捧住莘野脸颊,仔细看着对方嘴角,说:“莘野,笑笑·”·“……嗯”·谢兰生又执拗地道:“笑笑。”
莘野还真轻笑了声儿··谢兰生则一直盯着对方两边的嘴角儿,等人笑完,才失望地道:“没有·”·“什么没有”·“就是没有。”
谢兰生的自言自语挺莫名地有些委屈,他戳了戳莘野嘴角,而后看看,又戳了戳,突然抬头扫视两边,最后仿佛将就似的,把他放在床头柜上签合同的印泥拿过来,打开了,用食指在里面蘸蘸,在莘野嘴角两边的皮肤上各点了点,又晕了晕,染了染。
“……你干吗”莘野皱眉,“一个杀青醉成这样·”·谢兰生却还是盯着莘野那张英俊的脸,嘻嘻笑:“好了,这回总算像一半了,没有完全不一样,还能接受。”
“你到底在发什么酒疯……”·兰生的手缓缓移到对方颈后,十指交叉,而后双手突然使力,一个翻身变成侧躺,上方莘野自然随着他的动作也躺下了。
莘野说:“你干什么……”·兰生则是自顾自地继续摆弄莘野,让他仰躺在床上,又凑过去,还是侧着,枕在莘野的手臂上,仿佛是在对方怀里,说:“莘野,睡吧。”
莘野:“…………”·他僵硬了七八秒钟,把谢兰生睡在怀里的姿势略调整了下,让谢兰生的头枕在他自己的肩窝里,又让谢兰生的一只手横过自己的腹肌和腰,让两个人如情侣般紧紧依偎在一起,缓缓缓缓阖上眼睛,在深夜里呼吸粗重。
他说睡,那就睡吧··莘野完全不知道谢兰生为什么要在他的两颊画上两下,可谢兰生非常清楚··18岁时,有回大家幻想自己的爱人会是什么样,当时兰生想了很久,说出了他当时觉得很美丽的一个相遇,那个时候他认真地说:“感觉,我会因为一对酒窝深深爱上一个姑娘。”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文艺浪漫的谢兰生都十分固执地认为:他会因为一对酒窝深深爱上一个姑娘··可在刚才的酒意里他意识到不可能了··没有什么一见钟情。
他又想起小的时候奶奶给他讲故事,他总是问:“后来呢”可有一回,奶奶却说“后来呀,不知道·世事无常难以预料呢。”
奶奶说的还真没错··他对不起酒窝姑娘··他爱上了一个男人··作者有话要说:PS:人民币上不能写字那个年代不重视而已·嚯,大导看着雷厉风行,背地里还挺能撒娇。
第62章 《圆满》(二十六)·第二天的早上一醒, 谢兰生就觉得不对了··他在莘野的肩窝里·此刻莘野横着手臂, 而他自己枕在上面, 一只手窝着,搭着莘野一点胸膛,另一只手则横跨过莘野八块腹肌, 搂着对方。
谢兰生最无语的是那手居然还挺浪,不知何时,把莘野的衬衫掀开了, 肉贴肉地搂着莘野··谢兰生:“……”怎么回事……他昨晚上干了什么·这时莘野似笑非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醒了”·谢兰生赶紧收回手, “嗖”地一下坐了起来,回头看莘野。
莘野起床有点慵懒, 一只胳膊支起身子,他半侧着, 转过眸,脸上居然还有印泥:“谢大导您昨晚喝高了, 用床头的红印泥在我嘴角边画了两坨,还说‘这回总算像一半了,没有完全不一样, 还能接受’, 然后把我拽下来了,说睡觉。”
谢兰生他立刻想起“酒窝姑娘”这一码了,有些怔然··是吗他在昨晚喝高了时把莘野与她重合了吗放弃寻找“酒窝姑娘”,心甘情愿跟莘野了不过话说回来,自四年前被搅了心, 他都很久没再幻想自己这个“酒窝姑娘”了。
谢兰生扫莘野一眼,愣住了··莘野还是昨天那身·上身是皓白的衬衫,下身是黑色的裤子,腰带箍出美好线条·不过此刻,莘野衬衫被撩起来了,半落不落地皱在那,因为半起身的姿势八块腹肌紧绷绷的,而领口也全都乱了,一边领子歪得厉害,右边锁骨全暴露着,还是因为这个姿势那条锁骨尤其突出,肩微耸着。
莘野此时正看他,另一边的大脖筋儿全绷出来,十分硬朗·光从窗帘缝隙进来,一整道落在他身上,明晃晃的,金链一般··宛如勾引唐僧的妖精··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可能因为早上太渴,谢兰生就“咕”地一声,喉结一动。
莘野没说话,但两边嘴角明显深了,还是似笑非笑··谢兰生又抱着被子,找补说:“太渴了·水呢”·莘野回身拿过杯子,而后也是坐了起来。
谢兰生刚要伸手接,莘野就轻揽他后脑,说:“我来·”·“…………”谢兰生还没等说话,一口水就贴上唇了,谢兰生就只好喝了,而后,是第二口和第三口。
如果硬是拿开杯子就会碰到莘野的手,谢兰生便乖乖喝了··喂谢兰生喝了不少,莘野也把杯子收了,道:“你自己就对付对付,还是这样简单一点·你的嘴唇都干裂了,昨天已经说过了。”
“……啊,知道了·”他倒觉得,北京冬天又冷又干,像莘野般依然还是水润水润的才不多呢··说完这句,莘野看见对方唇上有颗水珠在向下淌,挺自然地用指尖抹了。
谢兰生只觉得一股强烈电流又蹿下来,急急忙忙掀被起床,说:“起了起了,昨天晚上小红小绿说去庙里呢”昨晚只有一两个人因为有事先离组了,今天才是大部队要彼此告别的时间,小红小绿在研究后决定白天一起烧香。
“不急,”莘野也是终于下床,“昨天吃完杀青宴后祁勇又去蹦跶去了,这会儿还没起呢吧,才八点·”·谢兰生也依稀听到祁勇说去“JJ迪斯科”——去年12月才刚开的北京首家Disco舞厅,蹦迪斯科还是迪士高,他想了想,说:“叫起来吧,也不能太晚,小红小绿他们自己就是老北京人,无所谓,但你下午要飞悉尼,最好早点准备准备。”
“行,”莘野一哂,“那我回去收拾收拾·”·“嗯·”·莘野整理他的衬衫,不过还是皱巴巴的,也不管了,开门出去。
没有想到祁大摄影竟然已经起来了,连早餐都吃回来了,他眼见着莘大影帝衣衫不整地走出来,十分震惊,匆匆走了··莘野:“……”·…………·正式出发是九点钟。
在出发前,柳摇又是向所有人都赠送了临别礼物,是剪纸··她竟然用一个晚上剪出来了12份礼物,分别送给主创人员·因为马上到兔年了,剪纸上有两只兔子,中间则是一个“福”字,下面写着“圆满”二字,其他地方都是花纹,非常漂亮非常好看。
“哇”小红又叫,“柳摇姐姐,你好厉害呀”·柳摇又是温柔地笑。
谢兰生问:“柳摇,问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柳摇则是笑着回答:“应该还是回人艺吧·等《圆满》在欧美拿奖再看看接其他角色。”
“拿奖可是不一定了·”谢兰生的目光认真,“但只要照这样下去你肯定是大有发展的·”·“谢谢谢导·”柳摇说,“我好开心,真的开心。”
“嗯·”谢兰生又说,“那咱今天分开以后要庆功宴再重聚了,如果可以庆功的话·”·“好呀·”·因为见过柳摇痛哭,谢兰生怕对方一闲又会觉得非常孤单,找到机会对小红说:“小红,你跟柳摇要好,以后经常叫她出去。
吃饭、逛街,什么都行·”·小红:“好的”·“嗯·”·谢兰生想,他自己是一个男人,不可能约柳摇出去,但小红跟对方要好,多玩玩儿是没问题的。
他也可以组织活动,让大伙儿都散散心··他们打了两辆“大发”到门头沟的戒台寺··戒台寺的人并不多,清幽、肃穆·一踏进去是山门殿,两边两座大石狮子,后面则是钟鼓二楼和天王殿、大雄宝殿等。
谢兰生并不大相信,却很敬畏,带着大家一一拜过,祈求《圆满》有好结果·他并没有求名求利,只是说,希望他的这部电影能被看到、能被思考··小红说了,这里很灵。
谢兰生也听人说过,八国联军入北京时那里曾是避难之所,因此,很多人都相信,戒台寺的神佛厉害,可佑人们躲过劫难··戒台寺最重要的景是戒台殿,在后面,大殿内的明代戒坛被誉为“天下第一坛”,可授最高的菩萨戒,还曾为几代皇帝受戒。
戒坛很高,汉白玉制,周围刻着113尊戒神,十分精美,十分华贵,坛顶则是佛祖的塑像,显得巍峨而又庄严··绕着戒台走了一圈,谢兰生还挺感动的·他虽然并不信神佛,但他抱的一些想法跟这儿有共同之处。
他也觉得,自己来这百十来年,不是为财,不是为名,而是需要不断修行、需要不断成长、需要追求透彻··戒台寺的另一景观就是院内的松树了·这些松树形态各异,微风吹来松涛阵阵,有龙松、凤松、千佛阁前甚至还有一条长长的奇松大道,上面有五大奇松。
小红拿着一张地图,带大家去“许愿树”,说:“超级灵的”·谢兰生又十分宠溺,说:“好,好,超级灵,超级灵。”
去许愿树的路上,他们一行被好两个金发碧眼的拦住了·对方夫妻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通英文,莘野听了微微皱眉,对谢兰生说:“他们有个坐轮椅的。
你们几个先过去吧,我帮他们去向庙里咨询咨询该怎么走·”·谢兰生说:“嗯,好·”说完向后挥了挥手,带着别人继续走了··许愿树上挂满红条,个个带着真诚的心。
许愿树下卖红丝带的老人家对他们说:“先买根儿红丝带吧,先把心愿写在上边然后挂在树枝儿上,这样心愿能被记住·”·“唔”小红明显十分动心,“那,来根儿”··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年代文“很灵的。”
老人又说,“我这什么样的都有,有祈求身体健康的,有祈求姻缘美满的,有祈求学业有成的,有祈求事业顺遂的,有祈求家宅平安的,有祈求夫妻和睦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独立电影人 by superpanda(上)(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