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o养一只土豪 by 莫晓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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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o养一只土豪 by 莫晓贤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祁爱白曾觉得,自己或许这辈子都只会是一个纨绔子弟··不会经商,无力习武··在内靠妹妹养活,在外靠师兄罩着··但这又如何·当了这么多年的废物,他从最初的不甘心,到后来的自暴自弃破罐破摔,再到现在,已经全无所谓了。
唯愿妹妹一生幸福,早逝的父母九泉之下得以安息,师兄与好友圆圆满满,足矣··至于他自己·哦,那段孽缘,不提也罢··*多才多艺傲娇攻x小白土豪受·*攻受双主,开头几章为祁爱白视角,后文乙三视角较多·*HE·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乔装改扮 三教九流·搜索关键字:主角:祁爱白,乙三 ┃ 配角: ┃ 其它:傲娇攻,土豪受·==================·☆、祁家少爷·若问在整个大雍国之内最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家伙是谁,十个男人里大约有八个会说出同一个名字:祁爱白。
谁是祁爱白祁家少爷,山南祁氏这一代唯一的男丁·有财,有貌,偏偏无才·身于富贾之家却没有半点经商才能,拜入江湖大派数年却在武艺上毫无建树,琴棋书画等等等更是一窍不通。
就是这么一个家伙,却轻易拥有着许许多多足以令绝大多数人眼红一辈子的东西,身边更是天才环绕,真能不叫人感叹一句上天不公·曾经执掌玄剑宗掌门数年的名门大侠许云是他的师兄,武林内令人闻风丧胆的新晋高手肖灵是他的至交好友,商界横空出世的才女祁爱莲更是他的双胞妹妹。
若他本人有着能与之匹配的资本,倒能算是一段佳话,他却偏偏没有……这也没什么,反正有那几人护航,外加祁家富可敌国的资产做底,祁爱白这辈子除却幼年痛失父母之外,可以说是一帆风顺毫无挫折。
就算如此,祁爱白也是有着属于祁爱白的烦恼的·他人的非议自然是一个方面,他最近的烦恼,却在另一个方面……·“你说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宅院内,祁氏之主祁爱莲正将桌子拍得嘭嘭响,怒不可遏地瞪视着自家哥哥,“以往你四处乱跑,我想着你这么大个人了该懂得自己照顾自己,也就没有多管,结果呢十好几岁的人竟然弄得自己被绑架了你好意思吗我明明给你找过那么多侍卫,你这次为什么要甩开他们”·祁爱白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撇了撇嘴,“爱莲,别这样……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还有脸说要不是我四处托人找你,谁知道你现在会在哪里”祁爱莲抄起桌上的杯子就想砸过去,但瞅到祁爱白额头上的伤痕之后又放下了杯子,只是语气始终糟糕透顶,“你这个一无是处的败家子,为什么竟然还有脸站在这里”·这句话正中软肋,祁爱白就算知道对方只是气话,也忍不住脸色一白。
祁爱莲却是还没有消气,正打算继续说点什么,又眼见门外一名女子正笑盈盈走进来·她只得暂时收起怒气,在脸上堆起些微笑,起身行了一礼,“这次还得多谢李姐姐。”
这女子名为李浅夏,是峨眉派掌门的高徒,向来与祁爱莲有些交情··“妹妹不用多礼,谁让那两个歹人刚好就走了峨眉派的地界要不你这个人情我还真赚不了。”
李浅夏道,“祁公子的运气好,能被我救下也是天意,你就别太责怪他了·”·祁爱莲微微笑着,没说什么·她自然不得告诉对方,自己那封求助信可不止寄给了这一家,无论那些歹人走的是那条道,都是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的。
若是这样还救不回祁爱白,说是天意还差不多··这一番,可以说是已经将她所有能用的人情都用尽了,回头还得一个一个的还·祁爱莲想想就觉得操碎了一地的心,转头看到祁爱白的模样,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还不道谢”祁爱莲道··祁爱白低着个头,显得有点怏怏,却还是乖乖地跟着道,“多谢李姑娘·”说完他又看了看祁爱莲,知道对方这气一时半刻是消不了的,有心想要说两句软话。
但他从幼年时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主,这些年虽说改掉不少,本性到底还是没变,再加上刚被祁爱莲那话激过,就算想要服软,一时片刻也软不下来··好在祁爱莲现在还得忙着和李浅夏叙交情,没空搭理他,只摆了摆手让他别再碍眼。
祁爱白如蒙大赦,赶紧滚出了厅房,一路小跑着进了自己的屋中,还不等找个板凳坐下,头上的汗就下来了,染到额头上的那块伤上,疼得很··他擦了擦额头,叹了口气。
自家这个妹妹着实太强势了一点,然而他们父母早亡,祁爱莲如果不强势,也没法撑起这个家·若是将祁爱莲换成姐姐,他还能用“长姐如母”来安慰自己,实际上祁爱莲却是妹妹……“长妹如母”,这听起来就实在是不伦不类,太说不过去了,哪怕两人其实是同龄的,祁爱莲比他晚出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私底下,祁爱白也曾经暗搓搓地想象过如果不是他比祁爱莲早一盏茶,而是祁爱莲比他早一盏茶该有多好·当然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想象拿不上台面,无论对方究竟是姐姐还是妹妹,总归是和他一起从娘肚子里出来的,而且对方还是个女娃,他还是个男娃,他现在却沦落得要靠对方养,听对方训,这能怪谁只能怪他自己。
祁爱白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凉水,默默喝着··老仆忠叔在外面敲了敲房门,祁爱白应了一声··忠叔命侍女端了碗热粥,自己也跟着走进去,看到祁爱白就开始唉声叹气,“少爷,这些天真是苦了你啊,那些歹人没欺负你吧”·“他们又不害我性命,欺负我做什么”祁爱白口中这样说着,脸上却是充满郁愤。
虽说这次算是有惊无险,但平白无故忽然被绑架了一遭,任谁都不会觉得很愉快·更何况还把自家妹妹给气成了这样,回头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劝得好··一想到那个敲晕自己的混蛋,祁爱白就忍不住地咬牙切齿。
他抬头,望见忠叔正不住盯着自己的额头瞧,便知道对方也看到了那道伤,忍不住就想要抬手挡了一下,手还没抬起又想着现在再挡也没意义,遂重新将手放下,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这个是例外。”
绑匪的本意确实是不打算伤他,最后却还是留下了这一处伤,祁爱白回忆着当时的情况,觉得这大抵是因为对方也被他给气了个不轻——这么一想,倒是令他心中的郁结疏散了不少。
·忠叔见他不打算说,也就没再问这个,只道,“那两个歹人的身手倒是不差,竟然从李女侠的手中的逃了出来,真可恨”·祁爱白支吾一声。
当时他被蒙住了眼睛,耳朵却是能听的·李浅夏堵住那俩绑匪的时候并非孤身一人,少说还带着七八个师妹·并且听那俩绑匪的意思,若不是带着他这个累赘,对付这些人也不算特别困难,只是不想为了一次已经暴露的绑架横生太多枝节,才将他给甩了回去。
祁爱白自己的武艺低微,但到底在高手身边呆过,眼界不差·他估摸着那两个绑匪实力在中原武林里算得上是一流的,距离顶尖高手也不太远·要对付他们,等自家师兄云游归来了还差不多。
虽然绑匪总共有两人,但在祁爱白的心底早已经定好了主谋和帮凶·其中一个和他的交流不多,在他看来只不过个车夫,必须要剥皮抽筋挫骨扬灰的是另一个·只是在狠狠报复之前,首先得知道那混蛋究竟是谁……·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忠叔眼巴巴地就问了,“关于对方的身份,少爷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如果知道,我还能任他逍遥吗”祁爱白叹了口气。
在被蒙住眼之前,他倒是和那混蛋面对面的交谈过·不仅交谈过,当时他还被迷得七荤八素的,想都没想就从怀里掏了一把银票甩给对方,然后便伸手去摸了对方的脸,一摸才发现那张脸居然是张人皮面具……这码事,他现在想起来还有点脸红,不是被羞的,是被臊的。
那张人皮面具最终也没被他整个揭开,只揭了下巴上一个小角,然后他便被揪着头发给撞晕了·一想到那个自己曾经对着发过情的人,实际上不知道究竟长着一张猴脸还是马脸,祁爱白就恶心得直反胃。
“他下巴上有道疤·”祁爱白边向着忠叔说着,边用食指在自己下巴上点了点,“不长,就这么小小一道,但很明显·”·忠叔点了点头,牢牢记下了,然后又问,“少爷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形吗对方究竟是怎样得手的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祁爱白的神色又尴尬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少爷是在哪里出事的”忠叔见状,又换了个方式问··“就是在那个楼里……那个什么楼……”祁爱白继续支支吾吾,脸上被臊得通红,“就是、就是……在寻芳楼后面的那个……”·寻芳楼一听到这三个字,忠叔的脸色就变了。
这是临近县镇里有名的地界,附近一片全是风月之地··“少爷,唉,少爷啊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忠叔痛心疾首,片刻后回过味来,又忍不住问道,“不对啊,少爷你分明是从来都不去那种地方的究竟发生了什么”·祁爱白缩了缩脖子,腹诽道:大惊小怪什么以前从来不去,又不代表一辈子都不去。
虽然这么想,他也不忍令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老仆太过担忧,“忠叔,你别急,我只是……也是有着我自己的原因的·”·“什么原因”忠叔忙问。
祁爱白捧着那晚热粥,用手指摸了摸碗沿,面露迟疑·这事,得从那个最近一直困扰着他的烦恼说起··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还是忍不住发文了·因为三次元已经没有原来那么闲了,所以这篇的更新速度……你们懂的_(:з」∠)_·固定晚七点更新·☆、悲剧的源头·“我两年前和师兄他们一起去过江陵,在那边的青月楼住过一晚,自那以后我就……就……”祁爱白刚开了头,便舌头打结,实在说不下去了。
本来他之所以决定说出这事,就是为了让对方不再抱有不必要的担心,但细细一想,说出事实真的能达到这个目的吗分明只能让对方更担心吧·忠叔见他只说了一半,只得自己开口接了下去,“……自那以后你就喜欢逛青楼了”·祁爱白没有承认,也没敢否认。
“少爷你、你真是……让我怎么说你好”忠叔伤心欲绝,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祁爱白心道:误会我喜欢逛青楼就这样了,如果知道我其实从那天起就断袖了还不知道会怎样,事实果然是不能说的,就让忠叔一直误会下去吧。
他沉默地喝着粥,佯装出一幅不以为意的模样·装着装着,他的思绪便当真飘远了一些··就像他没能说出口的半句话那样,自从两年前在青月楼里住过一夜,他便断袖了……当然也可能他一直以来就是个断袖,只是那一夜让他发觉了这个事实而已。
令他察觉到这个事实的自然不会是青月楼的姑娘们,而是一个当时与他同行的男人··这场暗恋,细细算来,迄今为止已经持续两年了,失恋也已经有一年多了,他却还是没能走出来。
当祁爱白终于将思绪收回时,手中粥碗已半冷,眼前空无一人·忠叔方才不知絮叨了多久,见他始终不为所动,已经失魂落魄地告了辞,只因为他正在神游天外,并没有听到。
祁爱白又呆滞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将碗底朝桌上一磕,“糟了”·他冲出房门,想要赶紧找到忠叔,然后拜托对方千万不要将刚才的对话告诉祁爱莲。
不然一旦自家妹妹得知他之所以被绑架是因为逛青楼,怕是会直接把他碎尸万段·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忠叔的人影还没见着,他已经看到祁爱莲正拖着一身长裙走来。
“爱莲……”祁爱白心虚不已,腆着脸干笑着··客人已经被送走,现在四周并无外人·祁爱莲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勾了勾手指,朝书房走去。
祁爱白乖乖跟着,心底却是松一口气·他看出自家妹妹的心情依旧糟糕透顶,但不知为何,那种暴风雨前夕的恐怖感觉反而淡了不少··祁爱莲屏退左右,关上门坐下,用指尖敲着桌面,“你进过寻芳楼。”
“爱莲,这个你得听我解释……”·“然后你又出去了·”·“……啊”·“有人告诉我,你在寻芳楼点了一排姑娘,但是最后一个都没要。”
“……”祁爱白叹了口气·他早该想到,这种事情哪里还需要忠叔告诉她就算没有忠叔,只要是她想知道的事情,少有能瞒得住的。
·祁爱莲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宫中最近传出的消息,当今圣上下个月前去北河避暑,路过这里,会暂住数日·”·祁爱白对话题的转换速度有些不适应,茫然地望着她,两只眼睛里都写着一句话: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听说圣上可能会带着安宁公主。”
祁爱莲道··安宁公主祁爱白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这也是当然的,好说是一国公主,如果连听都没听过也太不像话了·但祁爱莲此时说到这名字,显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两年前·”祁爱莲提醒他,“我和你提过·”安宁公主曾在微服时偶然见过祁爱白一面,从此以后竟然就将他给记在了心中·此事说来够巧,其实也没那么难以置信,谁让他就是有着一副好皮相呢祁爱莲辗转得知了这个消息,自然想要好好把握。
奈何当初祁爱白得知这事时刚刚发现自己是个断袖不久,对安宁公主毫无兴趣,祁爱莲的算盘只能夭折··祁爱白顺着时间回忆,总算想起了一点,“她还记得我”·“有我在,哪那么容易不记得”祁爱莲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尽管我入宫的机会不多,宫里还是找得出几个处得好的姐妹的。”
合着你还生怕她忘了我,在这两年里变着法子提醒她了吗祁爱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半晌深吸一口气,神情难得严肃起来,“爱莲,不是我不懂你的意思,但你明知道我……”是的,那事祁爱莲是知道的,其他的人都不知道,他只告诉过祁爱莲,毕竟这是他唯一仅剩的血亲。
“你迟早是要娶个女人的·”然而祁爱莲打断了他,“如果那个女人是安宁公主,对你而言是天大的幸运,对祁家而言也是天大的幸事·”·祁爱白忍不住腹诽:最后那半句才是重点吧。
但还不等他将这句心里话说出口,祁爱莲又一次抢了先··“就算不是安宁公主,也该是个别的女人,或者是王员外家的千金,或者是老赵家的姑娘,总之该是个女人。
你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不是吗”她用杯盖轻轻扫着茶面,“不然你不会去寻芳楼·”·祁爱白被戳中心事,顿时沉默下来。
寻芳楼不做小倌的生意,里面除了嫖客就只有姑娘·他一个对女人毫无兴趣的断袖为什么要去无非是不愿相信自己当真要不了女人,所以想要用这种方式试上一试……当然终究还是失败了。
他找了一群莺莺燕燕围着自己,最后冲出寻芳楼时几乎是落荒而逃··就是在刚刚逃出寻芳楼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混蛋·虽然只是一个侧脸,还是一张戴着人皮面具的侧脸,对当时的他而言,却是惊鸿一睹。
“我是想娶个女人,为了祁家,我知道我确实该娶个女人·”祁爱白道,“但是我不行,妹妹,我真不行·对着一个明知道自己不会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就算我自己有可能无所谓,也不能这么糟践别人家的姑娘吧”·祁爱莲盯着他看,用目光将他那张脸从上到下描摹了半晌,几次想要再开口,都欲言又止。
许久之后,她问询道,“那你下个月……”·“我回宗门·”祁爱白果断回答··“行·”祁爱莲妥协了。
但还不等祁爱白松一口气,祁爱莲又冷冷扫了他一眼,扫得他汗毛直冒·随后她抿了一口茶,“既然如此,我们该谈谈你从寻芳楼出来后的事情了·”·截止到离开寻芳楼之前,他的行为虽说确实蠢了点,但总归算是有理由的。
再之后发生的事情,却是一点借口都找不到了··祁爱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带嘲讽,“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你就像失了魂一样跟了别人一路别人把你领到了哪,你就跟到了哪哥哥啊,哥哥,你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那、那不是因为我以为他就是个倌儿吗……本来我想着我都这么大的人了,玩个倌儿也没什么……谁知道……”祁爱白一张脸烧得通红,喃喃地辩解了两句,突然间又愤慨起来,“不对,分明是他故意让我以为他是个倌儿我只是被他骗了” ·“是吗”祁爱莲用手指划着杯沿,继续皮笑肉不笑,“我可从来不知道我的哥哥竟然是一个这么容易被倌儿勾走的家伙,那人的魅力一定非同一般吧想来也是,你那脑子本来就被糊了一半的水,竟然能把剩下半边也给糊满了,必须是非同一般的。”
祁爱白暗叹:为什么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这个妹妹的一张嘴总是这么毒呢·祁爱莲的嘲讽却是还没有完,“让那个歹人给逃掉,着实可惜,否则我还真希望能见上一见。
然而仔细想想,若真逮住了,反而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按我的想法自然是要让那人生不如死,但你八成该舍不得吧,闹到最后搞不好还得把人给养在祁家……”·“我疯了才会养他”祁爱白被说得一阵反胃,“要真逮到了,你想怎么整都行,我巴不得看他挫骨扬灰。
就算你不动他,我也要亲自弄死他·”·“哦我可不知你是从何时起,竟然变得如此爱憎分明了·”祁爱莲轻飘飘地叹了一句,摆明是一个字都不相信,“对着一个让你动过心的人,你真能狠得下心肠”·“少扯这个。”
祁爱白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以为我是对他动心的吗我要动心,也只是对着那张面具动心罢了”·此话一出,书房内顿时寂静起来。
他困惑中抬起头,看到自家妹妹凝在脸上的神情,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说漏了什么··“面具”半晌之后,祁爱莲语气平淡的问道,“看起来还另有隐情啊,这我倒确实不知道。
不如你给我好好说说”·祁爱白搓着手,在好几项掩饰方式中艰难抉择了几遭,碍于自家妹妹的积威,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从宽,“他用了一张人皮面具……那张面具……很像是阿灵的模样。”
 ·“啪”祁爱莲猛地将杯子拍在了桌上,茶水飞溅出老远,祁爱白躲避不及,被沾得脸上都是··作者有话要说:·☆、再遇·祁爱白被祁爱莲的反应吓了一跳,片刻后回过神来,擦了擦脸上的水,略带茫然地看过去。
他知道自家妹妹今天一直是带着火气的,但刚才分明还有所克制,这突然间又是怎么了·他盯着自家妹妹的眉眼,好半晌捉摸出那目光中似乎带着两分失望,三分叹息,以及五分愤怒——怒其不争的愤怒。
“哥哥·”祁爱莲道,“关于肖公子,你以前和我说过,你放弃了·”·“……我是放弃了·”祁爱白犹自辩解道,“阿灵和我师兄好不容易在一起,现在好好的,我能不放弃吗我也就是……想找个像一点的人……”·“自欺欺人。”
祁爱莲被气笑了,勾着唇角又说了四个字,“真是废物·”·这四个字将祁爱白全部的辩解都堵了回去,却也让他红了眼眶,多少有点委屈·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该被这么说的,但好说是自家妹妹,何必这么直接呢·骂完了那话,祁爱莲也没了再继续和他闲扯的心情,抽了本书就将他给砸出了书房。
祁爱白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总算已经度过了这一劫,但刚回房歇了没多久,房门便再度被敲响·他拉开门,看到自家妹妹的贴身侍女春梅,以及春梅手中拿着的那一叠信,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太天真了一点。
这些信他眼熟啊,太眼熟了,通通都是肖灵和他师兄许云给他寄来的·那两个人一年多前跑去一起云游四海,至今不见人影,只有这信件,十天半个月就来一封·信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不过是些家常话,偶尔聊点所到各地的风土人情,偶尔说点所经历的奇闻逸事,除此以外,就只剩下秀恩爱、秀恩爱,以及秀恩爱。
起初祁爱白收到每一封信时都宝贝得不得了,抱着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伤心··但就算如此,他也没舍得拿着骨气说一句再也不看,每次收到新的信件还是要先抢到怀里,只是看完一遍就丢给自家妹妹,吩咐她收好,回头再慢慢伤心罢了。
此时他瞧着春梅手中那叠信封,那些看过的内容就一股脑全涌入到自己脑中,挤在心里,又酸又胀的·春梅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对祁爱莲的吩咐以及他的反应都十分不解,却没有多问,只是抽出封信抖开,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念,一字一句地念,念完这一封,还有下一封。
祁爱白痛苦地抱着头,心中暗骂:妹妹,你至于这么狠吗·祁爱莲还真的就是这么狠·之后的数日里,除了洗澡如厕睡觉,祁爱白身后都无时无刻不跟着这么个人,啥都不干,成天就对着他念信,几十封呢,全部念完就从头再念,连吃饭都不放过。
哪怕是在难得安静的夜里,祁爱白躺在床上蒙着被子,耳朵里仿佛还有声音在嗡嗡嗡,诉说着那两人的你侬我侬,诉说着那两人的如胶似漆情比金坚,完全没有第三个人插足的余地。
这么想着,祁爱白伤心之余又忍不住地自我厌弃:你瞧瞧你,他们俩一个拿你当好友,一个拿你当师弟,你却在琢磨这些,你说你对着起谁·谁都对不起,连自己都对不起。
仅仅过了三日,祁爱白眼看着萎靡下来,眼周黑得不像话,忠叔看到后差点大惊小怪地把郎中叫来·祁爱莲却是不以为意,只将春梅换下,换了个嗓门更大的汉子。
祁爱白终于忍无可忍,原本准备下个月回宗门的人,当即便收拾了细软打算连夜跑路··他盘算好了:如果离开了家祁爱莲还找人给他念信,甭管找的是谁,只要不是她放下繁重琐事亲自出马,他一定会在半路上就把人给踹死。
然而当祁爱白找到祁爱莲告辞时,祁爱莲却是出奇地放过了他,念信的事提都没提,只吩咐他一定要找个侍卫让对方好好跟着,说是如果又被绑架一次,祁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祁爱白哪能不同意当即点头如捣蒜·只要别再让他看到那些该死的信,怎样都行··末了,祁爱莲望着他正欲出门的身影,沉默片刻,又想不过叫住了他,“哥哥。”
祁爱白头皮发麻地应了一声,生怕她想起了那些信··祁爱莲却只道,“就算你要找个男人……”·祁爱白一愣,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无论是自家妹妹居然在这种时候突然说起这个,还是自家妹妹竟然松口说他可以找个男人,都太过出乎他的意料··“……至少也该找个喜欢你的。”
祁爱莲说完,便指着马车对着他扬了扬头,示意他可以滚了··直到在马车里坐了好久,祁爱白还有些晕乎乎的··这几日里对妹妹所产生的那一点埋怨,已经在刚才烟消云散,却又渐渐生发出了一种苦闷。
他想着临走之前妹妹撂下的那句话,又想着之前一直回荡于耳旁的那些信件内容,这两种声音糅杂在一起,在他脑子里不断钻来钻去,吵吵嚷嚷,死活不消停··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这两年没有指望的暗恋已经证明这是不行的,所以他应该去喜欢一个也喜欢他的人……是这个理吧妹妹说的话,总是有理的,虽然祁爱白自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对。
想着想着,祁爱白忽然觉得困得很··祁家大宅地处山南郡,玄剑宗则位于江陵的边上,两者相隔不算太远,约莫两三天的路程·他这一趟行得不紧不慢,夜里找个客栈歇个脚,第三天的傍晚也就到了江陵。
兴许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再加上车里无聊,进江陵城的时候,祁爱白正蜷在马车中睡着大觉··突然间,马车猛地一震,合着“砰”一声巨响,祁爱白只觉得脑门一疼,整个人被狠狠甩到了车壁上,摔得肺都快出来了。
他大怒之下跳下车门,就见马车正歪在街边,不仅车身撞翻了一家摊点,马蹄子边上还有一个小女孩正坐在那儿哭·原本骑马跟在车后的侍卫刚跳了马向这边冲来,见他没事松了口气,车夫则正在扶那个女孩儿。
祁爱白按着脑门,见状也没心思发火了,赶紧问道,“伤着人了”·“没撞着,但小姑娘被这么一吓,自己摔着了·”车夫说着指了指女孩儿的膝盖。
祁爱白看了眼,果然连裤管都摔破了,露出里面红红一块血印,可怜得很·他当即就想责怪车夫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但还不等他将这句责怪说出口,突然就从斜里冲出一个少妇,猛地将女孩儿给拉到怀里,然后冲着他们怒目而视。
祁爱白看出女孩儿大概是那少妇的女儿,现在自己被苦主这么盯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还没完,那个被撞坏摊位的摊主也反应了过来,正在那叫嚷着要他们赔钱。
“怎么回事”祁爱白先问车夫··车夫指了指边上,那儿赫然有着一块断木板·他解释道,就是因为这块木板突然飞来,让马匹受了惊,现在没伤人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祁爱白捡起木板看了看,心里噌地就冒出了一团火·瞧这木板的断口,一看就是被有内力在身的人给劈断的·估摸着又是哪家武林人士在火拼,差点殃及平民。
他将木板摔在地上,向车夫问明了方向,撸着袖子就想找过去理论·但他想走,那少妇和那摊主都以为他是想逃,一个拦着他,一个拉着他,吵吵嚷嚷,死活不放行。
祁爱白被纠缠得头疼,却有火也不能对着苦主撒,只当即从怀里掏出把银票,粗粗一分两半,也不数,一边塞了一半了事··此举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了·本是一脸不平的那摊主,低头看了一眼银票的数目,顿时将银票往怀里一塞,一声都没再吭,片刻间整个人都不知闪到了哪里。
那少妇就更有个性一点,不仅收了钱,边将银票往怀里塞还边冷哼了一句“有钱就了不起吗”,但也没再继续纠缠·只有围观人等,在安静了那么一会儿之后又猛地哗然起来,反而显得比先前还要更热闹几分。
祁爱白将车夫与马车丢在原地,自己则已经趁着围观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挤了出去,大步朝着车夫先前所指的方向走去··目的地可好找得很·刚行了没多久,祁爱白便看到一家茶楼,茶楼口空空荡荡地被让出了一大片空地,四周却是围了一堆人,都正冲着楼内指指点点。
再走进两步,果然就听楼内有噼噼啪啪的打斗声传出··祁爱白指挥着身旁那侍卫拨开人群,从人堆中挤到了那片空地上,强按着火气往里望去·只见一楼大厅中有两拨人正在互殴,看衣着武艺像是两个小门派,总共十来号人,将楼内不大的空间给挤得满满当当的,刀光时隐时现,桌椅凭空乱飞。
不仅楼内在打,茶楼门口还正站着两个放风的人·祁爱白还没说话呢,那两人看到他这副来者不善的模样,直接就围了过来,一个喊着“这茶楼被我们情义盟给包了,其他人闪远点”,另一人则冷冷道“雷音派在此办事,闲杂人等如想靠近,可别怪我们刀剑无眼”,都是一副好嚣张的架势。
祁爱白数了数对方的人数,对比了一下自己这边的实力水平,然后冷哼一声,向身后的侍卫打了个眼色,便乖乖退到了一边·他又不真的没有脑子,自己总共就带了一个侍卫,怎么能和别人硬拼自然要先搬救兵。
然而他虽然想得好,最近的时运却是太背了·他就乖乖站在那儿,动也不动,只惦记着等救兵,结果救兵还没来,忽然听到头顶一声响,抬头一望,就见一张老大的桌面从二楼窗口飞出,正照着他的脑门直直往下砸。
“小心”周围的惊呼声这才传来··祁爱白整张脸被吓得煞白,急忙朝边上躲去,却已经来不及了,仅仅刹那间那桌面的影子就罩在了他的头顶。
千钧一发之刻,斜里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拽·祁爱白感到自己撞入了某个人的怀里,而那桌面险险擦着他的衣服角拍在地面上,摔成五瓣,其中一瓣朝这边弹过来,也被对方伸手挡开。
祁爱白转身一看,瞧见正站在身后仍抓着他的胳膊的那人,是个约莫二十岁的小青年,穿着一身青底白纹的袍子··他一句谢没来得及出口,对方看到他的模样,却是略显惊讶地“咦”了一声。
听到这声“咦”,祁爱白的神情顿时微妙了几分: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莫非是在哪里见过·不等他细想,那小青年便收回了惊讶,转而露出一个笑容,“这位小兄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不知到底是何时见过,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缘分”·“是……吗”祁爱白闻言,一时有些晕乎。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攻写出来了·希望你们不要嫌弃这个攻不够攻(捂脸)·然后说一下更新频率·目前是隔日更……然而实际上就算是隔日更,我写的速度依旧跟不上存稿消耗速度_(:з」∠)_·☆、果真孽缘·“是啊”那小青年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我与你当真是一见如故,不知你又是如何”·“我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这就是缘分啊”小青年斩钉截铁,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此人本就长得俊朗清秀,笑时更弯起一双细长且水光盈盈的眼,周身仿佛都有桃花乱飞,就连微微上挑的眼角也显得温和,令人看着便好感顿生·祁爱白与他萍水相逢,再加上刚刚被他救下,心底那忽然冒出的无根无源的疑虑并没有维持多久,片刻便散去了。
而缘分之说虽然虚幻,眼前这一见如故的感觉却是真的,祁爱白不由得也信了个七八分··祁爱白遂问,“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对方见蒙混过关,暗自松了一口气,笑着道,“敝姓易,单名一个衫字。”
说话间,他望见自己仍然抓在祁爱白臂上的那只手,神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赶紧松了开,又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两步··这种看似热情,实际上却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着实是有点诡异,但他掩饰得好,并没有让祁爱白意识到。
“原来是易兄,我是……”·祁爱白正打算先做个自我介绍再好好致谢,便见街道另一头正走过来一行人,再定睛一看,嗨,排头那个他还认识。
玄剑宗排名最末的核心弟子,姓陈名显·当然这个最末指的仅仅是入门时间,并非实力,要论实力,祁爱白才是最末的那一个··陈显人还没到,声音便先传了来,“是谁在我玄剑宗脚下闹事”·话音未落,茶楼里的打斗声便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放风那两人原本嚣张的气焰也一下灭了下去,笑着迎上前,异口同声道,“这不是陈少侠吗久仰久仰·”·他们姿态放得低,陈显却不把这种无名之辈放在眼里,依旧眼高于顶,搭理之前先用目光将四周一扫。
这道目光扫在祁爱白身上,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扫了过去,然后陈显才对着两人懒洋洋道,“原来是情义盟和雷音派的弟子,为何在此争斗有人说你们无故扰民,都告到我哪里去了。”
祁爱白腹诽:我分明只让人去找玄剑宗的巡守弟子,谁知道这背运走起来就没个完,偏偏遇到你当值··要知道,这个陈显虽说和他祁爱白一起在山上共同修习了这么多年,却一直都十分不对付。
当然这也怨不得陈显,祁爱白早些年仗着家底,气焰嚣张,着实不知道的罪过多少人,和他不对付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玄剑宗呆了快十年,祁爱白真正用心交结——或者说巴结——过的人,有且只有一个,就是他师兄许云。
虽然后来发生的某些事情,让他和许云疏远了一些,但凭心而论,许云对他这个师弟一直是照顾的·而自从许云辞去掌门之位后,祁爱白在玄剑宗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了,以至于现在一年时间反倒有大半年都呆在祁家。
茶楼内又走出了几人,同陈显攀谈起来,不多时就说清了事情的经过·无非是这两派之间本来就有恩怨,这次一起到玄剑宗围观比斗大会,又因为座次问题起了争执,新仇旧恨一起爆发,便打了起来而已。
比斗大会祁爱白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到这个字眼,暗自纳闷:什么比斗大会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还不等祁爱白纳闷完,陈显已经轻飘飘地教训了这群人两句,然后便打算直接将他们接回玄剑宗,也省得他们呆在江陵继续扰民。
“等等”见他们打算就这样走,祁爱白顿时急了,飞身拦了上去··陈显看了他一眼,神情微妙地皱了皱眉头,然后牵着唇角故作客气地笑道,“这位公子有何贵干”·“什么这公子那公子的”祁爱白没想到他竟然公然装不认识自己,越发恼怒起来,当即有点想端出师兄的架子,“陈……”·“难道这位公子也想参加我们玄剑宗的比斗大会吗”陈显截住了话头笑道,“几大门派联合挑战我们玄剑宗,这可是武林的一大盛事,要知道,到时候玄剑宗每个身处山门的核心弟子都是会上场的。”
他将最后半句话咬得十分重,边说边盯着祁爱白看··陈显的目光中有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暗示,同时还带着一抹隐隐约约的怨怼,仿佛是在质问他:你不是说好一个月之后回来的吗,现在过来添什么乱·“我……”祁爱白懵了好一会,总算将事情给想明白了。
合着是宗门正被其他门派联合挑衅,又嫌弃自己实力太差,所以掐着“每个身处山门的核心弟子都得上场”的规则漏洞,压根就没将这件事告诉自己,省得自己跑回山上反而拖宗门的后腿结果现在自己不请自来,眼前这混蛋还指望着自己能装作自己压根就不是玄剑宗的弟子,压根就不是那个叫祁爱白的废物·祁爱白又气又委屈,整个人都是一阵哆嗦。
哆嗦完之后,他……就缩了··“什么比斗不比斗的,我不知道·”祁爱白道,“只是他们甩来的木板差点砸坏了我的马车,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装不是自己就装不是自己吧,谁让他确实实力不济呢当然一码归一码,这事上他缩了,之前的那口气他却不打算咽下。
陈显明显地愣了愣,片刻后问道,“怎么回事”·“我在马车上坐得好好的,凭空飞来一块木板,吓着了我的马,害我头上撞这么大一个包,你说怎么回事”祁爱白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又道,“我的马不仅撞着了别人家的摊位,还差点撞着别人家的姑娘,闹得我赔了一大笔钱,这全是他们害的。
我想着过来理论理论,他们倒好,从二楼丢下块桌子,险些砸死我事情我说完了,你觉得他们能一句交代都不给我,就这样跟着你走吗”·“这……”陈显迟疑了一下,不太想在这当口管这档子事,“有证据吗”·“单他们丢下的桌子差点砸中我,在场这么多人就全看到了。
要不是这位兄弟及时拉了我一把……”祁爱白说着回头一看,发现刚刚救过自己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身影,“……易兄”·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那名自称为易衫的青年,已经趁着祁爱白不注意时退出了人群,站在众人之后掩饰着自己的身形。
祁爱白在那茫然四顾了片刻,却一无所获,最后只得略带失望地收回了视线··这小青年皱了皱眉,心中突然泛出一种情绪,让他鬼使神差地想要再走回去·但步子还没迈开,又瞧见左手边巷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中年人,正对着他招手。
小青年最终拐进了那条巷子,向着那中年人挑了挑眉,“找我做什么,莫非是上面总算给我拨银子了”·“想得倒美,我们主子是个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中年人摸着下巴上的小胡渣,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望了望仍旧围在茶楼门口的那堆人群,又略显诧异的问道,“乙三,你怎么又和那小子撞在一起了”·乙三,这个像代号一样的玩意,却是小青年的名字,而所谓“易衫”只是他根据谐音的随口一编。
“孽缘而已·”乙三说着撇了撇嘴,又遥遥看了祁爱白一眼,“难得做件好事,偏偏遇上他,真晦气·”·祁爱白没寻到他,已经开始了和陈显等人新一轮的争论,隔得远了,也看不出究竟是占了便宜还是吃了亏。
中年人听乙三这么说,意味不明地嘿嘿笑了两声,“挺好的啊,孽缘也是缘·何况他不是已经出五千两买了你吗这年头出手这么大方的恩客不好找,你可得好好抓紧了。”
“甲五老大·”乙三黑着个脸道,“虽然你比我高一辈,但你猜我敢不敢揍你”·“别,你平常可不是这么经不起玩笑的人。”
甲五笑道,“我来就是和你说一声,主上招我回去了,以后这边就你一个人,不过你办事,我放心·主上那边我已经给你打了包票,你可得好好干·”·“……连个帮手也不留给我。”
乙三抱怨道,“本金也没有,这真不是在逼我另谋高就”·“你要真想另谋高就,也等不到今天了·”甲五向他挥了挥手,留了个背影,边走边道,“至于本金,你兜里不是有吗”·乙三身手往兜里一摸,脸色顿时更黑了,简直想追上去淬甲五一脸:妈的,还是那五千两啊他要敢用早就用了,哪里还等得到现在·说到这五千两,他又想起了祁爱白,不禁再度回头看了一眼。
茶馆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去,祁爱白也不知所踪··乙三松了口气,心情微妙··曾经被个男人甩了一把银票到自己身上,他很难不觉得自己是被侮辱了,但那事要细说起来,也是他自找的。
本来嘛,他和祁爱白唯一的交集,便是半月前那场失败的绑架案··而他之所以绑架祁爱白,是上面给他下的任务,之所以戴着一张人皮面具,是为了以身边人的模样接近祁爱白,之所以选择肖灵作为面具的模板,则是因为乙三的体型和肖灵相近。
只可惜他们造人皮面具的技术没有那么好,最后出来的效果和真正的肖灵最多只有八分像··为了弥补这个缺陷,乙三不得不想其他的方式吸引祁爱白的注意力·刚好祁爱白突然甩掉侍卫跑去逛寻芳楼给他们制造了出手的最佳时机,乙三便一拍大腿,干脆因地制宜以倌儿的形象出场……这当然不是为了勾引祁爱白,按他的想法,祁爱白和肖灵是朋友,正常人看到一个和朋友八成像的人跑去做倌儿必然是忍不了的,行有余力的情况下就算不直接给人赎身,多少得关心一下吧哪知祁爱白关心是关心了,却提都没提赎身的事,反而差点就直接脱了裤子提枪而上。
当时的情形,乙三不管第几次回想,都忍不住感慨:看着这么纯洁漂亮的一个人,实际上怎么就能那么衣冠禽兽呢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他揉了揉自己的掌心,离开那条小巷,重新晃荡于江陵的街道之中。
 ·这一晃荡就是两个多时辰,并非乱晃,而是仔细观察各家店面,研究别人的格局,别人的手段,别人的地段,别人的生意,直到明月高悬,乙三才身心俱疲地迈进了一家客栈的大门。
刚进客栈,他就愣住了··客栈一楼的大厅中正坐着一个人,桌上摆着一坛酒,在昏暗地灯光下自顾自地喝着,形单影只,显得很有些落寞··对方听到声响,抬起头,看到是他,也是一愣,片刻后笑道,“这不是易兄吗我现在有点相信你的话了——我们确实有缘。”
“……是啊,确实有缘·”乙三在心底暗骂:果真孽缘··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这篇文不是武侠了·不过江湖也是很重要的一环背景啦,会涉及一部分·☆、比斗大会·祁爱白又喝了一口酒,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眶。
这当然是徒劳的,乙三是什么眼神啊早在刚刚进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祁爱白的情况给看了个清清楚楚··“易兄·”祁爱白举杯邀约,“介意陪我一下吗”·“……怎么了”乙三忍不住问,“先前我见你和那些人争吵……莫非是吃亏了” ·“不是。”
说到这个祁爱白倒是笑了,笑中还透着几分得意,“在这种当口,陈显那小子哪还有胆子让我在这种事情上吃亏”·“那就好。”
乙三真心实意地道·说来奇怪,虽然祁爱白在他心底早已是个衣冠禽兽,但此时再见,在经过最初的错愕之后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却是这人先前寻他时所流露出的那种眼神。
此时听到对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离去而吃亏,乙三安下一颗心,又问道,“你让他们赔什么了”·“我让他们道歉了·”祁爱白继续得意。
乙三正拉了条板凳准备在他对面坐下,闻言脚底一滑,“道歉”·祁爱白点了点头··“你废了那么大的劲,就为了让他们给你一个道歉”·“不然呢”·“不是……”乙三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起码应该让他们赔钱吧你先前不是还因为他们给别人赔过钱吗,赔了多少”·祁爱白道,“不知道,掏了一把就给出去了,也没数。”
乙三瞠目结舌,心底酸唧唧地道:好吧,他能一伸手就能掏出五千两银票丢给自己,自然也就能一伸手就能掏出五千两银票丢给别人,自己得闲到什么地步才会去帮他担心银钱·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祁爱白一眼。
祁爱白不知道他的想法,弯着眉眼冲他笑了笑,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低头继续喝着··酒量大概是祁爱白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片刻间半坛子酒下去了,也没见他流露出多少醉意。
他边笑着和对面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边一杯接一杯的给自己灌酒,故作出一幅闲散自如的姿态,又颇有些借酒消愁的味道··祁爱白又一次端起酒杯,忽然感到手上一重。
他抬起头,却是乙三终于看不过去,伸手按住了他的杯子··“易兄”祁爱白问询道··乙三盯着他犹豫半晌,而后叹了口气。
傍晚时祁爱白与那名玄剑宗巡守弟子的对话他是听到了大半的,祁爱白的身份他也知道,所以对于祁爱白此时究竟是在伤心些什么,多少能猜出个七八分·这事他本来没怎么放在心上,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却没想到真能将这家伙委屈成这样……·真是从小养尊处优惯了的,一点也经不起事乙三心中暗自鄙视着,口中却问道,“我听闻玄剑宗近日有一场比斗大会,你有没有兴趣随我一齐过去看看热闹”·祁爱白握杯的手轻轻一震,抬起的脸庞显出几分懵懂。
他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对方看透,还想着这真是无巧不成书,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乙三又道,“只是去看看,你没兴趣就算了·”·祁爱白收回手,双手交叠着,心里蹦出几分心动几分紧张。
他对宗门是有感情的,如果当真因为他的原因而给宗门拖了后腿,他自己也不愿意……但只是去看看,应该没问题吧·心动最终盖过了紧张,他发现这一仗自己着实是想要至少亲眼见证的,只是宗门抗拒的态度令他找不到理由去见证。
而乙三的邀请,给了他这个理由··仅仅犹豫了刹那,祁爱白便一口答应下来,随后也再没心思喝酒,与乙三约定好下次相见的时间地点后就告了辞,早早地回了房休息,脚步轻快,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许多。
“真是好哄·”乙三站在原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片刻,微眯起眼,又暗自寻思道:我究竟为什么要管这个闲事呢·想来想去,他倒还真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认都认识了,混个好印象也不亏嘛。
转眼到了三日后·玄剑宗的比斗大会被安排在这天正午,由玄剑宗核心弟子对抗另外五个门派的小辈,老一辈全部承诺不会出手··之所以会有这场小一辈之间的比斗,则要从一个月前的比武大会说起。
虽然只有一字之差,比武大会可不是比斗大会这样的小打小闹,而是武林每五年一次的盛事··就是在一个月前的那场比武大会上,玄剑宗代理掌门李思云连挫五派高手,虽然没有取得第一高手之名,却也令人不敢小窥。
那五个门派被踩得脸上无光,只得丢下两句场面话,“玄剑宗泱泱大派,沦落到现在,也就只能靠老牌高手撑撑门面”,哪知李思云是个小孩心性,听到这话不乐意,当即表示就算只比小辈,玄剑宗踩死他们也是妥妥的。
这一来二去的,便有了今儿这场比斗大会··“虽然五派都不是极富盛名的大门大派,合起来却也够看·只需要每派找来一两个还不错高手,玄剑宗就得头疼。”
乙三装成一个向往武林的普通百姓,随口说着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到时候那五派会根据到场的玄剑宗核心弟子来确定自己上场的人手,一人比一场,端看哪边胜得多。”
祁爱白仔细听着,暗自点着头··两人行到了玄剑宗的山脚下,守在门口迎客的小弟子一见祁爱白,脸色登时就变了,小跑着到了他面前,期期艾艾地道,“这、这位公子,也是来观看比斗大会的吗”·祁爱白看着他。
“我们玄剑宗的这场比斗大会可是一场盛事,五大门派联合挑战,只要是在山上的核心弟子……”那小弟子紧接着就像倒豆子一样将陈显曾经和祁爱白说过的那番话又倒了一遍。
“行了,我知道·”祁爱白打断了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陈显究竟将他出现在江陵的事情和多少人说过,凉凉道,“不用担心,我就看看·”·“公子……”那小弟子还打算再劝。
“我之所以过来,是因为听说你们这场大会对平常百姓开放·”祁爱白说着递上一张拜帖,“莫非你们改了主意”·小弟子打开了拜帖,看到上面写的名目:江东行商秦齐这是什么·半晌,小弟子迟疑着道,“……原来是秦公子。”
祁爱白点了点头,“我真的只是来看看·”·见他已经这么识趣地连自己的假身份都办好了,那小弟子不好再说什么,将信将疑地将他给引了进去。
片刻后那小弟子又觉得不安,连忙让同伴从后面进山向里面的师兄们报个信··“秦公子”乙三边走,边挑起了一边的眉··祁爱白略有些心虚地咳嗽一声,朝四周看了看,不敢暴漏自己的身份,顺水推舟道,“和易兄相识这几天,我竟然一直忘了自报姓名,实在糊涂,希、希望你不要介意。”
乙三本就没什么可介意的,看到他这副局促的模样更是哭笑不得,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好像到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祁爱白顺着一看,看到一片涌动的人头。
更前面的那处高台便是比武场地,高台边站着一个小弟子,正大着嗓门喊着话,宣布比斗大会现在开始··祁爱白无来由地就是一阵紧张,情不自禁伸手往旁边的手臂抓去。
乙三不动声色地避了避··祁爱白抓人的举动本就是无意识的,没抓到也不在意,只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定了定心神,而后朝着人群走去··武林人士比武允许平常百姓参观也是件稀奇事,为了不在比斗中出现意外,玄剑宗弟子们隔着高台大几百米围了个大圈,将所有百姓都拦在圈外。
圈外又被汹涌的人潮给围了好几圈,祁爱白站在人群最外围,心底那个着急啊·他好不容易挤进去,又被挤出来,两次三番后头都被挤晕了,踮起脚尖望向大圈中心,只有些蚂蚁点似的人影。
至于乙三,早就在这挤来挤去间被磨光了耐性,寻了个机会便溜到了一棵树上,边望着下面边略显懊恼地拍着大腿:这玄剑宗果真是财大气粗,就眼下这个行情,如果收个门票,该赚多少钱·约摸半个时辰之后,祁爱白终于勉强从外圈挤入了内圈,台上都已经比过了两场,放眼过去,那些个蚂蚁点般的人影终于能看清胳膊腿,只是面目依旧不清。
幸好那名播报弟子的声音清晰洪亮,听闻玄剑宗两场全胜,祁爱白倍感欣慰:他就知道,凭宗门的实力,哪怕那五个门派绑在一起也不在话下,先前的担心真是杞人忧天。
然而乐极生悲,第三场玄剑宗就败了··这场上阵的正是陈显,按说实力也不算顶差的,但或许是运气不好,又或者是发挥失常,最终给玄剑宗带来了第一笔败绩。
“唉·”祁爱白听到这个消息,内心失落至极,简直比自己被打了脸还要难受·然而他一抬头,发现陈显输了之后并没有立刻下场,而是侧着个头瞪着自己这边。
隔得远了,那张脸上的神情自然是看不到的,祁爱白却莫名地察觉到了一股怨毒的寒意··他第一反应就是对方知道自己在这儿,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第二反应才是对这股怨毒所产生的困惑——这小子输了就是输了,和自己又没关系,为什么要瞪自己·没等他有时间多想,第四场比赛便开始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玄剑宗又胜两场,败一场·六场过后总计四胜两败··而玄剑宗核心弟子总计十三名,除去许云肖灵祁爱白外加另外两名赶不回来师兄师姐,还剩余八个人,既是八场比斗。
现在胜了四场,玄剑宗可说是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更何况第七场上阵的李轻龙乃是这八人里的最强者,只要他得胜,玄剑宗就是五胜,最后一场连比都不用比··祁爱白顿时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眉开眼笑的,先前由于陈显而产生的那点困惑早被他不知忘到了哪个旮旯,灼热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台上李轻龙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身影。
李轻龙不负众望,不多时已经将对手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赢了,快赢了·看着李轻龙在台上辗转腾挪,祁爱白口中不住喝彩,心中更是欢喜得仿佛有一群小人在放着鞭炮。
李轻龙飞起一剑,直取对手要害·看台上的玄剑宗长辈只道胜券在握,微笑着相互交谈起来··剑至中途,剑尖却是突然一偏,合着一声轻击。
李轻龙身影突兀一晃,收招不及,露出好大一个破绽·对手牢牢抓住这个破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欺身而上,一剑挑破李轻龙的肩头,崩出好大一片血花··这几招兔起鹘落,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玄剑宗竟已经是又败一场。
祁爱白半晌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笑容依旧凝结在脸上,脸色却一点点泛白··乙三上一刹那还斜倚在树枝上,这一刹那便猛地立直了腰板,盯着看台上五派长辈所在的那块场地,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与此同时,玄剑宗跳出一名老者,怒不可遏地指着那边,爆出一声大喝,“你们使诈”·作者有话要说:·☆、第九战·“沈老这是怎么话”五派中无形宗的掌门抬起头,直视那名老者,“我的徒儿胜这一场,凭的完全是他自己的实力,哪能容你们肆意污蔑莫非当年名声响当当的玄剑宗,时至今日,竟然已经如此输不起了吗”·“口出狂言”玄剑宗长老沈知秋被气得直拍桌子,“瞎子都看得出轻龙是被暗器所阻,你们还想狡辩”·无形宗掌门摸着胡子笑道,“暗器怎么了我们无形宗本就是暗器大家,我这徒儿天赋极佳,又随我修行这么多年,使得一手好暗器难道很奇怪吗”·沈知秋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无耻,一时间倒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番对话,乙三在树上听得一清二楚,嘴角不由得勾出一丝冷笑:暗器大家就这水平也敢称一声暗器大家难道中原的暗器大家就这么不值钱·他倒不是看不上中原的暗器功夫,毕竟中原还有天下暗器第一的唐门。
而除去唐门,中原里其他门派的暗器……那也能叫暗器·眼下这个无形宗掌门,刚刚丢了根银针过去阻了李轻龙的剑,速度准头倒是都还行,但他们之所以把“无形”二字戳在宗门的名字上,追求的估摸是无形无影的路子,暗器使出来却半点“无形”的神髓都无,无非就是抓住了玄剑宗长辈们分神的时机罢了。
无形宗掌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毛头小子鄙视,仍旧厚着一张老脸和沈知秋争辩着,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出手,那根银针就是他上阵的徒弟亲自甩的··沈知秋自然不信,但苦于没有证据,被气得险些吐血。
“师兄你就不说两句”沈知秋转头找向代理掌门李思云,心底却没做多少指望·这个师兄他知道,不爱管事不说,偏生还是一个孩子心性。
果然,李思云开口就道,“耍诈怎么了让他们耍难道我们还怕他们耍诈吗”·沈知秋:“……”·下任掌门的推选果然势在必行啊沈知秋想着,又开始怀念起辞去上任掌门之位的许云来。
争执无果,第八场比斗开始··无形宗掌门扳回一城,乐呵呵地落了座,手中再度扣起一根银针,打算对付玄剑宗最后那名弟子··等到双方上场,无形宗掌门却是一愣,而后暗自将那银针收回。
只见玄剑宗最后那名弟子是一个面色惨白的青年,气血混乱,脚步虚浮,看起来简直像是大病未愈··虽然他现在这么惨,他的名字在座众人却大都听过——玄剑宗大师兄,赵良。
这原本也是一介高手,但两年前据说是犯了忌讳,被李思云亲手废了功底,经脉也伤得不轻,带回玄剑宗养到现在,实力剩不到十之一二,此时居然也上了场,真真大大出乎众人意料。
赵良这一仗,打得很是卖力,甚至一度将气血完足的对手逼到了下风,奈何终究亏损太多,最后败得理所当然··众人看得唏嘘不已,祁爱白却在下面渐渐红了眼眶。
他紧紧握着拳头,心中一阵酸楚,为当年意气风发却沦落至今的大师兄,也为自己··宗门的意思,他隐隐约约地明白·赵良被派上场,是宗门无声的表达:哪怕赵良功底被废经脉半毁,哪怕这种选择很可能让玄剑宗输掉整场比斗,也要让世人知道,赵良仍是玄剑宗的大师兄。
祁爱白忍不住想……那么因为实力不济而被抗拒得无法以真实身份上山的我,究竟又算是什么·在祁爱白暗自神伤之时,看台上的双方正争论得激烈。
八战落幕,四胜四败,整场比斗大会的胜负究竟要如何定夺双方争来争去,提出各选一人重比一场·玄剑宗这边自然想要选李轻龙比第九场,五派却是不干,非要逼着玄剑宗再度派赵良上阵,气得沈知秋破口大骂。
“你们管好你们自己的人选就成了,我们玄剑宗要派谁关你们屁事”沈知秋吼道,“不要欺人太甚”·“沈老此言差矣。
玄剑宗大门大派,我们小门小派,就算真有欺压之事,也轮不到我们欺上玄剑宗啊”五派的代表笑道,“为求公平,我们这边的人选也让你们指定,如何刚刚上过阵的八人都在这里,请你们随意指定。”
公平个蛋沈知秋的胡子都是抖的··就算不论胜负,赵良在比过那一场之后已经身心俱疲,整个人都在虚脱的边缘,沈知秋看着就心疼,哪能再派他上场·看来还是各退一步,不派赵良,也不派李轻龙吧……沈知秋想着就扭头看向了身后,想要找出一个不会让五派太过反对,却又能保证一定胜率的人选。
嗯,刚刚发挥失常的陈显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陈显却不知道沈知秋正看向自己,视线仍旧略显怨毒地盯着外围百姓中的某一处·沈知秋觉得奇怪,便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这一看,沈知秋的视线就收不回来了,连忙即惊且喜地唤了一声,“爱白”·陈显闻言一愣,顿时脸色大变··祁爱白沉浸在先前的那股小悲伤中,忽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是一愣,抬起头就见沈知秋已经丢下了一看台的人,正一路小跑地朝着自己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大几个月没见了,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真是个不孝的小混蛋”沈知秋高兴得脸都是红的,抓着祁爱白的手腕便亲热无比将他拉出了人群,径直朝高台那儿拖去,“来来来,我们正愁还有一场比赛不知道该派谁上场,你来得正好,快点上去”·“师……师父……”祁爱白浑浑噩噩地被拉着走了好几步,看着高台愣了片刻,脑门忽然通畅了,顿时只觉得头皮都是猛地一炸,“上场”·“你是我徒弟,你不上场谁上场”沈知秋察觉出他的迟疑,略显不满地冷哼一声,然后便不容质疑地将他推到了场上,冲着五派众人一扬眉,“这是我徒弟祁爱白我原以为他没赶来,结果他已经赶来了,那们我们就是九个人,刚好比九场,第九场他上场,这下你们该没说话了吧”·五派还没说话,玄剑宗这边倒是有人先反对了。
陈显白着一张脸道,“师叔这种场合,祁师兄怕是不太合适吧”·“怎么不合适了,他是我徒弟”沈知秋道,“说好了核心弟子都得上,就是核心弟子都得上,赵良得上,爱白当然也得上,哪能有例外”·陈显咬了咬牙,一时间也顾不上说话是否客气了,“我只担心以祁师兄的实力,难以为我们赢下这一场。”
“呸呸呸,比都没比,乱说什么”沈知秋口中这么说着,心底对祁爱白的实力也是知道的,又道,“别说不一定赢不了,就算真赢不了又怎么了我们玄剑宗大门大派,难道输不起这一场吗”·这话是真心话。
沈知秋护短成性,宗门里那些被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子们全是心头肉,自家弟子祁爱白更是心头肉中的心头肉·门派的脸面固然重要,但如果维持门派脸面的代价是委屈自家徒弟,他却是万万不会干的。
“师兄你说是吧”沈知秋不忘寻找李思云的支持··“正是如此”李思云笑道,“我们玄剑宗行得正坐得直,既然定好了规矩,就要说到做到。”
祁爱白看看陈显,看看沈知秋,又看看李思云,只觉得心中猛地一空,又缓缓落回了实地,忍不住牵起嘴角,发出嘿嘿一声笑·他之前真是傻了,怎么会以为是宗门在抗拒自己呢那些抗拒,分明只是某个或某些人的自作主张罢了,而宗门仍旧是那个宗门。
“好好比·”沈知秋笑着拍了拍祁爱白的肩,又将自己腰间的利剑取下来塞入他的手心··祁爱白接过,慎重地点了头,“谢谢师父·”·然后他便转身,朝着那处高台,一步一步缓缓走去。
起初他的双腿有些发抖,手心里渗出的全是汗,而随着高台越来越近,一颗心也渐渐安定下来·等到终于将脚踏上高台之上,祁爱白目光沉稳,神情肃穆,整个人的气质竟是不同以往。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看到这副模样,倚在右后方稍远处那颗树上的乙三饶有兴致地眯起了眼··祁爱白缓缓抬起那柄剑,按照脑中的记忆摆出一个起手式,风刮起他的衣摆,远远望去,飘然若仙。
然而他心底清楚,气质只是气质,自己的实力依旧低微得可怜··不熟知祁爱白的人,不会相信一个人的习武天赋竟然能差到这样一个地步,他在某种程度上已然可以说是武林的一个奇迹。
习武十年,是否能打败一个初入武林的新手,他心里尚且没底·而面对眼前这个不弱的对手,他只能全力以赴··后方,李思云看着祁爱白的背影,对沈知秋笑道,“你觉得这样好吗”·“……他是我徒弟。”
沈知秋还是这句话··“我懂·”李思云道,“然而如果可以,他不应该被安排在最后一战·他和赵良不同,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现在上场只会让他承担过大的压力……肩负着整个宗门的脸面却一败涂地,你真的觉得这种结果对他好吗”·沈知秋负气道,“那么他就应该被拒于宗门之外就应该和那些平头百姓一样在那儿看着他的师兄师弟卖力就应该以为因为他实力不济所以连宗门都不要他了哼,他再实力不济,也是我徒弟”·李思云摇了摇头,“没人说他不该上场,我只是说这一场输了对他不好。”
“废话”沈知秋翻了个白眼,“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很简单·”李思云招了招手,让四周众人都靠近了一些,挤着一边的眉眼,神神秘秘地问道,“你们谁会暗器”·玄剑宗众人:“……”·右后方,乙三斜斜倚在树上,左手折下一根枝桠,右手握着一柄匕首,轻车熟路地将那枝桠削成一截极细的木刺。
他闭上一只眼,手握木刺,瞄准高台上立于祁爱白对面的那个人影,嘴角噙起一丝微笑··作者有话要说:·☆、胜负一刹·“他们不给我们讲脸,我们凭什么给他们讲脸”李思云理直气壮地道,“他们既然给我们甩暗器,我们也可以给他们甩啊,看谁阴得过谁”·玄剑宗众人一脸沉痛。
“……难道我们还能甩不过他们不成”·玄剑宗众人更加沉痛了··李思云的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他曾经离开过宗门近二十年,以至于刚才光顾着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竟然忘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玄剑宗向来自诩为名门正派,对暗器这门手艺不屑一顾,从上上代掌门陆忘生到上代掌门许云皆是如此,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众弟子又如何能指望·这真是个极大的失误,简直太给他大智若愚的形象抹黑了。
“这样也好·”李思云立马像翻书一样再度翻出了一脸正气,“我们玄剑宗哪里还需要耍那种小手段又不是输不起”·玄剑宗众人不忍心揭穿,将视线重新投向了高台上的第九场比斗。
祁爱白白衣长剑的立在那儿,而他的对面则正好是前几场阴掉李轻龙的人,那个据说“暗器功夫过硬”的无形宗掌门之徒··两人相互拱了拱手,而后随着播报弟子一声令下,祁爱白迅速提剑攻向了对方。
这一招显然令那无形宗弟子有些意外,须臾后才提剑去接,却后发先至,稳稳发出锵的一声响·祁爱白神色未变,接连不断将剑招甩了过去,一时间锵锵锵声不绝于耳。
“唉·”沈知秋在看台上叹了口气··自家徒弟是个什么打算,他知道·祁爱白之所以攻得急切,是因为以他的实力,先发制人是唯一的选择,一旦落入下风必定一败涂地,毫无转机。
然而实力上的差距,又岂能那么容易被手段所弥补·这一番先攻并没有让祁爱白占到多少便宜,虽然暂时令对手忙于防备……但忙于防备又如何只要祁爱白没能在最开始取得重要战果,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本就不多的体力被狠狠消耗,他的劣势只会被越拉越大,胜机渺茫。
高台上,属于祁爱白的唯一的时机已经逝去··对手正在逐步掌握着战斗的节奏,只因为刚刚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招式中多少带了些怒意·祁爱白的弱在武林中是总所周知的事情,此人本以为这一战应该是场毫无疑问的碾压,结果因为刚开始的一点大意,反而差点被压制,心中只觉得是受了莫大的侮辱,一招赛一招的狠戾。
·“快结束了·”李思云道··沈知秋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他本来也不指望祁爱白能赢,连患得患失的功夫都省了,只一个劲地暗自寻思着待会应该怎样安慰自家徒儿。
但这场几乎被所有人以为即将落幕的战斗,却拖得比想象中更长··那无形宗弟子早就占尽上风,只迟迟不肯喂出最后一招,硬是死死拖着已经疲惫不堪的祁爱白,仗着实力上的优势将他支使得团团转,极尽戏耍之能事,仿佛指望能用这种方式来找回刚才丢掉的场子。
“累吗”此人嘿嘿笑道,“叫我一声爷,我就放你休息”·祁爱白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听到这句话却毫无反应。
他的脑中已经几乎是一片空白,早就忘了自己正站在玄剑宗的比斗大会上,也忘了对面的人是谁,只是继续一丝不苟地使着手中的剑招,如同本能··这套剑招是玄剑宗的入门剑诀,祁爱白练过五年,然后又废过五年。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该如何挥剑,但这一招一式早就被身体记住,圆滑通顺,连绵不绝·就是凭着这套流畅的剑招,他才在最开始占到了那么一点点微妙优势·现在优势已经失去,而他手中的剑非但未停,还越舞越顺,一时间竟能堪堪守住。
然而玄剑宗走的是正大光明稳扎稳打的路子,最讲究功底扎实,招式在巧妙上并不值得著称,唯有与深厚的内力相结合才能体现出剑诀的威力·而内力,正是祁爱白最大的短板。
这种完全依照本能却收效甚微的反应,落到那名无形宗弟子的眼中,却又是一种可恶的挑衅··对手一声冷哼,手腕一抖,下一招剑尖便落在了祁爱白的右脸上,拉出一道血痕。
“欺人太甚”沈知秋忍不住拍案而起,又被李思云给摁了回去··见无人出面阻止,那无形宗弟子顿时更为得意,数息之后又往祁爱白右脸上给划了一道。
而后他似乎是发觉往那张白净的脸上划刀子着实是件有趣的事情,竟然一连数招都是往祁爱白右脸上招呼··沈知秋越发怒不可遏,差点直接先和摁着自己的李思云打起来。
被这种行为给激怒不止沈知秋一人·李思云又何尝不怒但是如果就这样终止比斗,又让台上犹自卖力攻守的祁爱白情何以堪·是的,祁爱白仍在卖力。
脸上的伤口并没有丝毫影响到他,他仿佛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受伤的事实,剑招依旧一丝不苟,毫不退缩··就在那玄剑宗弟子志得意满地想要完祁爱白脸上划出第四道伤口时,四周忽然起了风。
有某种破风声,被掩藏在风吹草动的沙沙声中,微不可闻··祁爱白躲过了这一招·那无形宗弟子并没有太在意,祁爱白偶尔躲过他的招式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再攻便是了。
至于祁爱白那柄正朝着他的肩头挥去的剑,更没有被他放在眼里··为了避过这一剑,他随意地向后撤了一步··直到这时,他才发现竟然有一道细小的物体,忽然擦着祁爱白的剑身朝自己飞来。
那是一截木刺,由刚才起风之时,自祁爱白右后方的那颗树冠上发出,顺着风势,配合着祁爱白挥剑的姿态与光影,以祁爱白的身形为遮挡,严丝合缝地攻了过来··木刺猛地扎进肩头的肉里,令那无形宗弟子痛呼一声,动作也因此而慢了一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令祁爱白的剑尖猛地也扎入到了那肩头中,顿时血花飞溅··看台上的众人都被这出乎意料的一幕惊呆了··五派诸人因为视角受限,并未能察觉到那截木刺。
玄剑宗诸人倒是能看到,但有这种眼力的也不多··李思云若有所思地向右方扫了一眼,只看到一片晃动的树枝,乙三早已跑得不见人影··而祁爱白一击得手,也没空思考自己是如何得手的,本能地便将后招连绵不绝地甩了过去,差点将那个尚未从突然受伤中反应过来的对手直接砍死。
播报弟子连忙宣布祁爱白得胜,将两人分开··直到此时,祁爱白还是懵的··片刻的沉寂之后,对方看台处猛地发出一声暴喝,“你们使诈”·祁爱白这才被震醒了。
他先是也为自己竟然赢了而狠狠震惊了一把,随后便想起那截木刺,前因后果再一细想,顿时就有些心虚··此时沈知秋已经忙不迭从后方赶过来,抓着祁爱白左看右看,看出他脸上的伤口都不深后松了口气,而后志得意满地大声笑道,“怎么说话的我徒弟凭的明明是自己的实力,你们别想血口喷人”·“实力就他”无形宗掌门恼怒至极,但顾及着祁爱白有祁氏的背景,到底还是没有骂得太难听,“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也能有实力赢我那徒儿”·饶是如此,祁爱白还是被刺得脸上红一道白一道,又知道自己胜得确实有水分,心虚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的实力怎么了”沈知秋笑道,“就你教出来的那个好徒弟,我也看不出哪里有实力能赢我轻龙师侄啊既然你那徒弟能赢轻龙,我徒弟赢了你徒弟又怎么了”·“三师兄那场”祁爱白闻言一愣。
之前李轻龙被无形宗掌门一根银针阴掉的时候,祁爱白还站在百姓堆里,对那番争论并不清楚,此时却听出味来:难怪总觉得那一战败得诡异,原来也是有水分的·沈知秋看出他的想法,暗暗点了点头。
祁爱白顿时将心虚给丢到了八百里开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你不仁,我就不义至于那一根突然的木刺,则直接被他归为了宗门的暗中帮助··而那无形宗掌门被堵回了一句话,脸色越发阴暗下来,“沈老,你们讲点道理。
我们提出你们只需要派一个月内能赶到这里的弟子上场,已经是让了你们一步,你们还这么不依不饶,有意思吗”·这话不仅将沈知秋给气笑了,连祁爱白也忍不住一笑。
“师父·”祁爱白道,“可否容徒儿说几句话”·“尽管说·”沈知秋应允之后,又略带挑衅地看了对面一眼。
祁爱白客客气气地向无形宗掌门行了一礼,说出的话却十分不客气,“赵掌门……你真的觉得玄剑宗只派身处宗门内的弟子上场,是你们让我们的难道不是分明是我们在让你们吗”·无形宗掌门被刺得脸色一白,本想仗着辈分置之不理,但看着沈知秋那挑衅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回了话,“小辈不要胡说,你懂些什么这条规则,可是给了玄剑宗一个将实力不济的弟子们都藏起来的好机会。”
·“这个我自然懂·然而如果玄剑宗真想占这个便宜,我和大师兄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了·”祁爱白道,“更何况,被这条规则卡掉的可不止是实力不济的弟子。
若赵掌门当真觉得这规矩是让玄剑宗占了便宜,不如定个充裕的时间再比一场,让我们玄剑宗所有弟子都露个面·据我所知,最多三月后,我师兄许云便会回来一趟……不知赵掌门敢否”·“小子张狂你师父就这样教你和长辈说话”无形宗掌门被最后那个反问给气了个不轻,但兴许是听祁爱白提到了许云的原因,多少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祁爱白躬身道了个歉·他想说的已经说完了,又向其余人等示了个意,便以身体疲惫为由向沈知秋请求暂离··沈知秋哪能不允千叮呤万嘱咐地,要他一定好好休息,就差没找个人来搀扶他下去。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祁爱白好不容易脱了身,松了口气·刚刚他说疲惫,是真的很疲惫,这是他多年来头一次和人打得这么拼命,静下来之后简直整个骨架都快散了,脸上更是麻麻刺刺地不舒服。
他边走,边疼得呲牙咧嘴,忍不住就想伸手碰碰右脸··身旁树后忽然绕出个人,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腕··祁爱白吓了一跳,抬头看清来人,“易兄”他这才想起此次上山是和人约好一起的,结果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专注起来竟然就不知道将对方给丢去了哪个旮旯,险些忘了这码事,真是太不应该了。
看着对方那乌云罩顶般的脸色,祁爱白心生愧疚··但还不等他表达出歉意,乙三又伸出另一只手狠狠捏住了他的下巴,眉头更是紧锁,显出几分咄咄逼人··作者有话要说:·☆、白日梦·对方手劲不小,祁爱白被捏得有些生疼。
还好乙三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松开了祁爱白的手腕,捏在下巴上的力道也小了许多,只是一张脸依旧乌漆墨黑,也不知是在生哪门子的气··他皱眉看着祁爱白的脸问,“你怎么搞成这样”·祁爱白本也有些生气,听到这个问题怔了一下,半晌愣愣地答了一句,“啊”·啊什么啊乙三被他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总算将另一只手也收了回去,又指了指他的手道,“不要乱碰。”
祁爱白看着手腕处被刚捏出的红印,点了点头··乙三的视线仍落在他的脸上,觉得上面那几道红痕真是碍眼得很,“你为什么还不涂药”·“啊哦。”
祁爱白闻言就开始往身上掏,但不知是因为事发突然还是因为心不在焉,竟然半天都没掏出想找的东西来,“……药膏呢”·乙三真是服了他,干脆从自己身上取出一个瓶来,将药膏倒在自己的手心,而后便打算往他脸上抹。
手至中途,乙三又突兀地停了下来··他忽然想起其实两人还不熟,这种动作实在太过亲密……然而手已经伸过去了,一时间真是涂也不是,不涂也不是。
祁爱白没有发现他内心的挣扎,认真地看着他问,“你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你在关心我”·“……”乙三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祁爱白弯着眉眼笑道,“谢谢·”而后便握住那只近在咫尺的手,轻轻落在了自己脸上··他那双眉眼本就生得好看,此时弯起如同月牙,令人看在眼中,软在心里。
但这个明媚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祁爱白刚刚让药膏碰到那些伤口,便后悔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疼啊疼得要命·他连忙就想往后退,但乙三哪能让他如意·乙三将祁爱白抵在边上的树干上,再度捏住他的下颚,果断涂满了他整片右脸。
入手的肌肤柔滑细腻,令他的指尖不由得轻颤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下而已,他很快将药膏涂匀,然后便退后一步,在稍远处站定··祁爱白疼得受不了,又挣脱不开,到最后眼眶都是红的。
乙三看着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又情不自禁地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掌心,叹道,“你这么怕疼……干嘛还学别人舞枪弄剑”·祁爱白将这句话当做鄙视,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因为眼角的那抹湿润而没有显出丝毫的狠戾,反而显得可怜兮兮。
乙三心中一突,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祁爱白擦干了眼角,而后打算去擦脸··“不要乱碰”乙三赶紧制止··祁爱白动作一顿,而后不情不愿地将手背到了背后,争辩道,“哪用这么夸张师父也没说很严重……”·“当然不严重,结疤而已。”
乙三没好气地道,“你师父难道还会管你脸上留不留疤你这张脸好不容易长成这样,万一就这样毁了,你找谁”·祁爱白显然从未想过这个层面的问题,愣了片刻,哭笑不得地嘀咕道,“我一个男人……”·“男人怎么了”乙三道,“脸毁了,以后哪个女人会要你”·祁爱白汗颜:他还真不怕没女人要。
乙三看到他这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眉头再度皱紧,“你不要觉得无所谓,我跟你说,我以前……以前认识个人,也是和人打的时候被划了一刀,因为当时年纪小不懂事,事后没有好好处理,一晃好几年了,到现在那疤也没消掉。”
说着他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儿粘了一块小小的假皮,堪堪遮住那块疤··就因为当年被划了这一刀,乙三生平最恨的就是那些伤人伤脸的没人性的混蛋。
若不是如此,他还真不见得会冒着暴漏身份的危险帮祁爱白那一把··祁爱白听得一愣一愣地,好半晌才适应了眼前之人对外表的在乎,而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有什么好笑”乙三被笑得有些心烦。
在外貌这事上,他反而不理解祁爱白的不在乎:这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就只在于钱和脸吗结果钱不在乎,脸也不在乎,真是……蠢结了。
“抱歉……抱歉,易兄,抱歉……”祁爱白几乎笑岔了气,“我只是突然发现,你这人挺可爱的·”·乙三大窘。
“谢谢,我知道你说这么多都是因为关心我·”祁爱白再度弯起那双眉眼,“你真是个好人·”·祁爱白走到乙三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易衫,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我是祁爱白——祁家祁爱白,你以后如果有事,尽管找我·”·说罢他重新朝着自己在宗门内的住处走去,只向着身后招了招手,留下一个看似潇洒的背影。
乙三站在原地,按着自己的肩膀,抽了抽嘴角··他发觉自己的心里十分微妙,好像因为某些原因有几分高兴,又因为其他的某些原因而颇有些不爽……自从遇到了祁爱白,他的心情真是越来越难捉摸了。
这么想着,他又觉得自己的手心有几分发烫,对方脸上那种柔滑的触感仿佛还萦绕在指尖··乙三回头看着祁爱白的背影,又抬起手放在眼前,轻轻搓了搓手指,“真是作孽……”·他回想着刚才的场景,想着祁爱白所流露那个明媚的微笑和那种泫然欲泣的神情,心神微微触动。
但两人相遇时那种糟糕的情景,也偏偏在此时涌入了脑海,令他一个激灵,戒备顿生··他怎么能忘了祁爱白实际上是个举止多么轻浮的家伙呢都怪那张脸,实在是太具欺骗性了·乙三暗暗决定,以后离祁爱白还是远一些的好。
而祁爱白走了一段之后,见乙三仍然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也没太在意·他已经渐渐适应了药膏带来的刺痛,疲惫再度涌上来,倦得要命,只想蒙住头好好睡一觉。
偏偏有个不速之客,正堵在他的房门口··“祁师兄·”陈显看样子已经在这儿等了片刻,“你为宗门赢得了关键的一战,真是恭喜了·”·祁爱白强忍住打呵欠的欲望,颇为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理都不想理。
他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相信这人是真心来贺喜的··陈显见状,又自己接着道,“之前是我不相信师兄你的实力,行事多有冒犯·但我之所以那样做,也是在为宗门着想,得罪之处希望师兄不要介意……毕竟,你是怎么赢的,你自己最清楚,不是吗”·看吧,果然来了。
祁爱白懒懒道,“我之所以赢,只是因为宗门希望我赢罢了·”·“是啊·”陈显也以为那关键时刻左右战局的暗器是自家宗门的哪位长辈丢的,笑了一声道,“谁让你就是有个好师傅呢”·“我师父天下第一好,你莫非今天刚知道”祁爱白倦到极点,连和他斗嘴的耐心都没了,直接从他身旁绕过去,推开自己的房门。
“对,沈师叔是你天下第一好的师父,许师兄是你天下第一好的师兄,你那个妹妹更是你天下第一好的妹妹,打理出一整个祁家供着你,让你在哪里都能横着走,连在这玄剑宗也不例外。”
陈显今儿似乎有点不正常,不仅话多,还义愤填膺得有点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受了委屈,要泄在祁爱白身上,“祁师兄,你难道不知道你之所以有今天,无非也就是仗着你有一个好师父,好师兄,更有一个好妹妹罢了全都是别人的功劳,你有什么资格这么横也不看看你自己究竟是个什么玩意”·祁爱白听着这番话,正推门的手在那里顿了片刻,之后又继续将门推开,只留下一个“关你屁事”的眼神。
“你这种公子哥在哪作威作福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来玄剑宗”陈显也不知有没有看懂那个眼神,还在那继续义愤填膺着,“宗门是习武的地儿,不是让你这种人来玩的你究竟图什么”·祁爱白将两只脚都踏入门内,边反手关着门,边问道,“你嫉妒啊”·“你……”陈显被气了个半死,正欲冲过去给他一个颜色看看,就见祁爱白“啪”的一声将房门给关了个严严实实。
陈显咽不下这口气,又在门外跳着脚大骂了半晌··这房里虽然已经大几个月没住过人,但平时都有人打扫,干净得很·祁爱白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打着呵欠铺好,然后便钻进松软的被窝里,用枕头堵住耳朵,呼呼大睡起来。
祁爱白不知道门外的人究竟骂了多久,反正在仅仅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他已经进入了梦乡··然而,在熟睡之前,祁爱白发现陈显的到来还是给自己造成了一点影响的,至少将他原本还不错的心情给败了个干干净净。
而那句“你究竟是图什么”,陈显又在门外给翻来覆去地吼了好多遍,祁爱白半梦半醒间,耳中时不时就会被泄入这么两声··这简直是句废话·玄剑宗这种江湖名门可不是那么容易拜入的,既然千辛万苦地进来了,如果不是图能习得一身好武艺,还能是图什么·然而祁爱白忍不住又想:是啊,我还留在玄剑宗究竟是图什么……·这直接导致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成为了一代大侠,叱咤江湖无人能敌·他站在一处山崖,风吹起了一身衣衫,又吹落剑尖鲜血,那是夺去了他父母的仇人的血·他擦干净剑身的血迹,而后转过身,看到了被他守护在身后的人,那里除了他的妹妹,还有本应早就死去的父母。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梦醒了,窗外的天色已近接近傍晚··祁爱白起床洗了把脸,然后又靠在窗边发了会呆·他想着梦中的场景,觉得自己应该再洗把脸。
第二次洗完脸后,祁爱白看着自己落在水中的倒影,忽然心生唏嘘·其实这种没有逻辑的梦,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数年前甚至常常每晚都是这种东西,只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梦到的次数越来越少。
猛然间再度梦到,竟然有一种久违的惆怅··不过这次的梦境和以往有一点点不同·他隐隐约约间记得,梦中应该另外还有一个人,青衣长剑地立在他的身侧,始终看着他,微微笑着。
这个人,究竟是谁·作者有话要说:→_→其实小白也有过勤奋习武的时候……·☆、梦醒·祁爱白回想着梦境,梦中立于身旁的那人似乎给他的心中带来了某种异常温暖的感觉,然而他却死活想不起那人的面容。
他甚至无法确定那究竟是自己认识的某个人,抑或仅仅只是一个念想,最后只得作罢··而后祁爱白又在房中翻箱倒柜,好半晌终于从旮旯里找出了自己的剑·这柄剑是入门时师父给他的,起初也是日日被他认真擦拭,后来就被遗忘到了角落,落了一堆灰。
祁爱白再度将它擦拭干净,发现它已然生了锈··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祁爱白抱着这柄锈剑,拉开了自己的房门··门外出乎意料地又站了一个人,抬着一只手,看样子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相比陈显那臭小子,眼前之人顿时便令祁爱白的心情好上了许多·他笑着道,“易衫,有事吗”因为心底已经将对方认定为朋友,他在称呼上显得比先前亲近几分。
“告辞而已·”乙三看着他,迟疑了片刻,然后道,“我今天已经在玄剑宗耽搁了许久,差不多该下山了,只是思来想去,觉得该和你说一声·”·“是吗”祁爱白道,“正好,我和你一起走啊。”
乙三还寻思着要离他远一些,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答,神色微变··祁爱白却没有给他推辞的机会,十分自然地他肩上拍了一掌,“我要去和我师父说一声,你陪我走一趟吧”·话已至此,再拒绝便成了得罪,乙三只得无奈跟着。
沈知秋的住所离祁爱白并不太远·祁爱白几乎前脚刚到,后脚沈知秋就喜气洋洋地迎了出来··“你个臭小子,休息好了总算舍得来看我了。”
沈知秋大笑着道,“下午你离开得早,没看到无形宗赵老儿后面那脸色,哈哈哈,真是爽啊今儿你可是为宗门立了大功一件,快说说,想要我怎么夸你”·刚刚赢得了比斗大会,虽然玄剑宗因为大门派的矜持而没有大肆庆贺,门派内诸人的高兴劲却都是打心眼里出来的。
祁爱白被感染到一些喜意,但提到功劳还是红了脸,“师父,你可千万别硬把那功劳算我头上·”·说罢,他又递上自己在上山前准备好的药材·沈知秋砸吧着嘴抱怨“怎么全是这些苦东西,你要孝敬我就送点好吃的啊”,却还是好好收下。
然后祁爱白又道,“师父,我是来告辞的·我想要离开玄剑宗·”·沈知秋哼了声,不太高兴,“你才刚回来就又要走好吧,随便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其实祁爱白的意思并不是这样。
他沉默片刻,显得有些犹豫,随后又摸了摸自己别在腰间的那柄锈剑··“师父·”他一字一顿道,“我想要离开玄剑宗·”·“你这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沈知秋先是不以为意地嘀咕了一声,然后总算从祁爱白的脸色上看出不对来,“等等……你不会是想……”·他盯着自家徒儿那一脸认真的模样看了片刻,抽了抽脸上的肌肉,又扫了眼那个正站在祁爱白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无关之人,半晌眉头一竖,伸手往院内一指,“爱白,我们进去说。”
祁爱白留给乙三一个歉意的微笑,便随着沈知秋走了进去··乙三站在门口,正踌躇着要不要屈从于自己的好奇心想办法偷听两句,屋内便猛然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地大吼,把他整个人都震懵了。
“你想要离开宗门”沈知秋的嗓门大得半里地外都能听见,“你小子不想当玄剑宗的弟子了宗门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这个混账东西”·沈知秋这辈子就这一个徒弟,突闻此事自然怒不可遏,指着祁爱白就开始大骂,一骂起来便不停歇。
他边骂着,边还不忘吩咐下人,端一碗祁爱白最爱的桂花粥摆在桌上··等到祁爱白将那粥水都喝下了大半,沈知秋终于冷静了一点,“是不是有人和你说过什么了”·祁爱白想了想,摇了摇头。
陈显那番话虽然算是一个导火索,但他之所以想要离开宗门,却是多年的因果,不能赖在陈显身上··“那你突然间是怎么了”沈知秋急道,“这么多年,你在宗门一直好好的,下午还……”·“师父。”
祁爱白抬起头,看着沈知秋,认真地问道,“我这些年在宗门,真的可以说是一直好好的吗”·沈知秋被噎了一句,沉默半晌,憋出一声冷哼。
“当年是我一厢情愿想要拜入宗门·”祁爱白道,“最开始宗门不愿意收我,我还很不甘心,但这么些年过来……”·“你这么说,是在怪我当年一时心软,最终还是收下了你吗”沈知秋忽然问。
祁爱白没想到自家师父会这么说,被吓了一跳,“我怎么会……”·沈知秋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辩解,神色间显出许多唏嘘,“其实我这些年也时常会想,我当年明知你没有那个天赋,却还是收下了你,究竟是对是错……那时我看你一心入门,求了那么久,那么诚恳,便想着园你一个念想也不错,就当做件好事……却没想过,收下你是不是反而会害了你……”·“师父”祁爱白急道,“你何必这么说我一直都知道,你在这个世上最疼爱的人就是我,做师父的疼爱徒儿有什么错当年归根结底是我太任性,不愿意相信你与众位师伯的定论,自以为就算我天赋再差,拜入了宗门之后只要潜心修炼,也该会有所成就,却没想到……但就算如此,我从未后悔过拜你为师也从未后悔过这些年在玄剑宗内度过的时光”·“说得倒是漂亮。”
因为祁爱白最后那两句表态,沈知秋的心底暖和了不少,面上却没显露,依旧冷着张脸道,“既然从未后悔,你现在又是想要做什么你莫非以为你师父我老糊涂了,两句甜话就能给哄得晕头转向”·“如果不是当年拜入了玄剑宗,师父就不会是我的师父,师兄也不会是我的师兄,还有其他许多人我甚至都没有机会去相识,我又怎会后悔”祁爱白说完这话,又是一笑,“至于我现在想要离开……反正我知道,就算我不再是玄剑宗的弟子,我也依旧会是你的徒弟,你还是会像原来那样疼爱我……哎哟”·沈知秋听到这死皮赖脸的话,忍不住就往他脑袋顶上敲了一记,“你这小混蛋”嘴角倒是往上直翘,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乐的。
祁爱白见他笑了,以为自己总算是过了这一关··然而刹那之后,沈知秋重新一思量,脸色便再度沉了下来··“还记得你当年为了拜入玄剑宗,总共在这山门口求过多久吗”沈知秋沉声问。
祁爱白心知不妙,埋头喝粥··“两年,又七个月·”沈知秋替他答了,又道,“玄剑宗是什么地方你当年为了拜入,用了整整两年半来让我们看到你的决心,结果你现在又说要离开,你以为玄剑宗是菜市场吗,说走就走我哪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万一过个几年你又跑回来和我说你还是想回来怎么办到时候你被宗门给直接轰出去倒没什么,但我怎么能丢得起那个老脸”·祁爱白陪笑道,“那师父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好说得很。”
沈知秋道,“当年你拜入山门花了两年半多,现在要证明你想走的决心,怎么也不能比这个时间短吧嗯,我本来想说至少要翻个倍的,但我终究就你这么一个徒弟,凡事总爱多给你一点便宜……那就三年吧如果三年后你还是没改主意,我就相信你是真的想走,到时候再帮你和你师伯去说。
三年之内,这事,免谈”·祁爱白刚听沈知秋开了个头,便心知要遭,听完这个时限更是一阵头皮发麻,却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继续赔笑,“还是师父考虑得周到。”
沈知秋老气横秋地“嗯”了一声,又看了眼祁爱白手中捧着的那半碗粥,“再不喝完就冷了·”·祁爱白连忙将剩下的粥水全扫荡干净。
沈知秋看着他喝粥,忽然想要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等到祁爱白放下了粥碗,沈知秋又转而问了其他的话,“虽然还有三年,但有件事你得先决定清楚,别把这三年给混过去了。
既然你已经不想再在玄剑宗呆了,那么你想做什么”·祁爱白拨弄着碗沿,沉默半晌才道,“我想,这世上总有我能做到的事吧·”·“但你还连方向都没找到”沈知秋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说准了,眉头顿时再度皱起,“你啊你……唉,若是你还有心习武,哪怕不在玄剑宗,我倒是还能帮你参详参详,但我估计你也没那个心了。”
祁爱白点了点头·儿时的习武梦早已在这些年内被现实给磨灭得一干二净,哪怕身处玄剑宗,他也已经有五年没有握剑,只因多少还留存着一点念想,才没有尽早做出这个决定。
而现在,这念想终于也被斩去,他已看清他此生与习武无缘··“我当年,多多少少存了一些想要保护爱莲的心思,结果事到如今,反而是她一直在护着我·”祁爱白道,“我已经不指望能为她遮风挡雨了,我确实不如她……但是……或许我总有能帮衬到她的地方……”·沈知秋捻了捻胡须,“那你就该去经商了,也罢,按你的出身,大概本来就更适合经商吧。”
末了又有些懊恼,“但是经商我不懂啊唉,帮不了你·”·“经商”祁爱白一愣·他是想帮衬祁爱莲,却还没直接想到应该去经商……毕竟妹妹是个公认的经商奇才,在这个阴影之下,如果要他也去尝试经商,总觉得有些无所适从,“或许也能是别的方面吧经商这方面,祁氏有爱莲一个人就……”·“你妹妹已经十八了吧”沈知秋道,“姑娘家的,这个年纪不小了。”
她该嫁人了——身为一个和祁爱莲本人并没多少关系的长辈,指出这种事情多少有点尴尬,所以他说得相当含蓄··因为太含蓄了,祁爱白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总之你给我去经商就对了”沈知秋恼羞成怒,“以往你没有那个心也就罢了,既然现在有心帮她,当然应该经商不经商怎么行”·祁爱白汗颜,“还是多考虑考虑……”·“还考虑个什么”沈知秋越想越觉得说不准他还真是个经商的命,恨不得赶紧一脚把他踹下山去,“你本来一出生就该行商结果你说你耽搁了多久你以为那些不相干的人都怎么说你哼,他们知道个什么我徒弟是能小看的吗你以前从来就没试过经商,凭什么说你不行我看你就该好好做给那群兔崽子们看看,还真不见得就比你那个妹妹差了”·虽然自家师父的信任令祁爱白很是感动,但听完这席话,他的压力不由得更大了。
沈知秋眉眼一横,“还愣着做什么”·“我这就下山去经商、经商……”祁爱白抹着额头上的虚汗,忙不迭往屋外躲。
“你别想敷衍老夫”沈知秋跟在后面喊,“我告诉你,你就算经商了也是我徒弟是我徒弟就做出点出息给别人看要是敢丢我的脸,看我不揍死你”·祁爱白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好不容易被沈知秋给放出了屋子。
他舒了一口气,往周围看了一圈,终于在屋前老远的一块树林子前,找到了正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等在那儿的乙三··祁爱白赶紧迎了过去,“抱歉,久等了。”
他这一趟之所以特地邀对方同行,本来也有点为自己壮胆的意思,结果耽搁了这么久,这句道歉也是真心实意··“不用客气·”乙三微微一笑。
他在心底盘算着,这次同路大概是两人的最后一次交集了,还是留点好印象为佳,反正等下了山就各走各路,大雍国这么大,自己再特地避开点,一定不会再度遇到,时间久了两人的关系自然也就断了……还没盘算完,就听祁爱白在那略带唏嘘地问了一句话,“你之后打算做什么”·“赚钱。”
乙三下意识道··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祁爱白刷地停下了步子,抬起一双亮晶晶地眼睛看着他··乙三被看得莫名其妙··“经商吗”祁爱白略显激动。
“呃……”乙三踌躇片刻,还是没想出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经商……也行吧……”·“真巧,我也是”祁爱白啪地将胳膊搭在了他肩上,“我们一起啊”·乙三:“……”·作者有话要说:回来撒个土,以表示我并没有忘掉这个坑_(:з」∠)_·总之往后继续不定期更新啦……·☆、我们一起吧·乙三看着祁爱白,笑容略带僵硬,“我们一起……什么”·“一起合伙做生意啊”祁爱白理所当然地答道,末了自己也觉得这个请求有些唐突,又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我想要试着经商,又怕自己一个人做不好,所以……反正你也要做这一行,就带我一个如何”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那胳膊还一直搭在对方的肩上。
温度隔着衣料透过来,针蛰一样,让乙三不自在得很··他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只是忍不住提醒道,“我们刚认识三天·”·“但我们有缘啊”祁爱白道。
乙三终于发现,现在祁爱白之所以变得难以摆脱,正是因为自己当初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颇有些胃疼··他又试图婉转地劝祁爱白改变主意,“你突然想要经商,是因为你师父的要求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你自己做决定的好。
如果你自己不想,勉强又有何益”·“你果然全听到了·”祁爱白知道自家师父的嗓门,叹了口气,解释道,“但这和我师父其实没有太大关系。
若我当真不愿意,就算师父再如何说,我咬死了就是不干,他还能真揍死我不成”·沈知秋那一席话虽然说得强硬,归根结底却仅仅是一些鼓励。
而祁爱白对经商的抵触原也不是太大,又见自家师父鼓励得那么卖力,自然便觉得,试一试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真有那个天赋呢想到这里,他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然而乙三几次推脱,祁爱白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出对方的不乐意来,片刻之后便讪讪地收回了搭在对方肩上的手臂··乙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祁爱白在那很认真地问了一句,“你现在之所以对我如此疏远,是不是在怪我先前对你隐瞒了身份”·乙三暗道:你以为你瞒得住吗但这话他不能说,他寻思着这也是一个不错的理由,或许干脆默认了也不错。
因着他一直在沉默,两人间的气氛很是尴尬··祁爱白皱了皱眉,显出几分不快·“你既然这么不愿意,那就算了·”说罢就转了身,闷闷道,“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走了几步,祁爱白踌躇一下,又回过头,“之前骗了你,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的……很抱歉·”而后便继续向前走去··乙三忽然感觉,往后他或许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在这个瞬间,他忽然又转念想到:我究竟为什么要拒绝一个财力雄厚的合伙人呢如果把握好了,这分明是一个可以少奋斗十年的大好机会啊·“等等。”
他猛地改变了主意,追过去道,“不是说好了一起下山吗”·祁爱白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忽冷忽热不太理解··“我承认,刚刚知道你最开始报给我的那个名字是假的之后,我确实有点介意。”
乙三看着他笑,“但这点小事还不值得我记挂这么久,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吗毕竟我所结识的是你本身,其他的不过是个称呼罢了·”·被这样一哄,祁爱白果然重新高兴起来,“那你……”·乙三摆了摆手,叹道,“虽说如此,我却怎么也想不到你就是那个祁家的小少爷啊……我有一点被吓到,又有一点害怕……若是继续与你交往,甚至于竟然还和你合伙做生意,会不会被认为是贪图你的钱财”·“原来你是一直在烦恼这个”祁爱白无奈道,“当然不会啦。”
“你对我不知根不知底·”乙三眯起了眼,“当真能信任我”·祁爱白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眸黑白分明,“我自然信任你。”
乙三笑了,“若我是个歹人,你这样平白的信任,搞不好丢失的可不止是钱财·要是往后真有个好歹……”·“放心,我运气很好的。”
祁爱白道,“长这么大,也就被绑架过一次而已·”·乙三被这话给噎了一下,半晌点了点头,“……这确实算很好了·”·“所以喏,不过信个人而已,这个风险我还担得起。”
祁爱白笑着又将胳膊勾到了乙三肩上,还好这次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拍了拍,很快便又收了回去··他显然以为刚才的对话已经消除了他们之间的隔阂,正为这段友情的延续而高兴不已,连继续前行的脚步都比先前轻快了许多。
乙三跟在后面,边有目的地和祁爱白交流稳固着感情,边想着刚才的即兴发挥,顺手为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然而乙三伸手碰了碰肩头那处刚刚被拍到的地方,总觉得心情有些微妙。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对祁爱白的好骗程度有了一定的了解,但眼前这个祁家公子,总会一次又一次地用他的天真令乙三瞠目结舌·这小子居然如此轻易就将信任给交付了出去,难道当真不知道邀请一个刚认识三天的人合伙做生意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乙三只要略施手段,就可以将他的钱财通通哄骗过来。
……话说回来,这着实是一个不容错失的好机会··乙三暗暗下定决心,就这么做了,真的决定就这么做了,绝不悔改··为了进一步联络感情以便于实行自己的计划,乙三在下山后主动向祁爱白发出了同乘一辆马车回江陵的邀请,祁爱白欣然同意。
马车内,乙三侃侃而谈·在遇到祁爱白之前,他想着坑蒙拐骗总不能长久,着实也动过正经做生意的心思,自然也在这方面下过功夫,无论市场前景还是交易技巧,分析起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听得祁爱白佩服不已。
乙三见他彻底被自己唬住,心中难免得意··“我看你不像是出身于行商的世家·”祁爱白忽然问,“为何想要做这一行”·“……其实也不一定是做这一行,只是经商来钱不算慢,又还算稳定罢了。”
乙三想着十句话里总得掺七八句真话,才会显得剩下那一两句假话特别真,便老实答道,“我只是想赚钱·”·“为什么想赚钱”祁爱白颇为好奇。
乙三瞧了他一眼,暗道这小少爷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口中则开始半真半假起来,“因为家里缺钱,太缺钱了,所以赶我出来赚钱,赚好了还得寄回去·”·“难道你父母……”·“不是父母。”
这又是真话,“我父母早死了·”·祁爱白睁大着眼睛,显出几分意外,却没为自己勾起了对方的伤心事而产生多少愧疚,只是很自然地笑道,“这又是一件巧事……我父母也早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乙三又瞧了他一眼,“你与你妹妹相依为命·”·“对,我还有一个妹妹·”祁爱白的笑容中透出一抹幸福的意味,而后想起这不是该让自己庆幸的地方,便咳嗽一声,收回了笑容,认真问道,“你呢”·乙三依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口处,望着从窗帘缝隙里透出的那一点车外的景色,回忆着过去,然后挑拣出一些他觉得可以告诉对方的事实,“其实我不知道我亲生的家人还剩下谁,自刚记事起,我便是被人收养着。
他们不止收养了我,还收养着其他的孤儿,小时候一起长大,也可以说是和兄弟姐妹一样吧·”·“……你的养父母倒是个善人·”·听到这话,乙三笑了,“是的吧养大这么多人也不容易,听说他们到现在也还在继续做着这种事情。”
“所以才需要钱吗”·过多地谈论这些事情,让乙三有些烦了·他面上却未表现出来,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可能吧。”
乙三边说着这话,边懊恼着:明明这家伙刚刚还在被自己唬得团团转,怎么眨眼间,自己却被套出了这么多话·懊恼完了,他一抬头,却见祁爱白又正在望着他笑。
“我们会赚钱的,赚很多很多钱,一定能为你的养父母分忧·”祁爱白抓着他的手,嘴角带笑,眼神却出奇地认真,“我们一起努力·”·感受到对方略高的体温,乙三的手心出了点汗。
他觉得自己先前刚刚下定的决心忽然之间又有了些松动,于是连忙低下了头,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努力稳固着那个决心·片刻后祁爱白终于将手松开了些,乙三也自觉决心已经稳固得差不多了,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再一抬头,刚想说点什么,却见祁爱白靠着车壁,竟然已经阖上双眼睡去了··乙三惊异之下看了看天色:这不刚刚擦黑吗·“祁公子”乙三拍了拍他的肩膀,“祁兄”乙三又拍了拍他的脸,“祁爱白”但祁爱白始终睡得香。
乙三无奈,只得又回到了自己的角落,抬头无语问苍天·这谈话谈到一半对方却忽然睡了的感觉,真是憋得慌··这小子今天不是就比了个武吗至于累得这么狠·……好吧,人和人是不同的,这小子武艺如此不精,说不准让他比个武真的就有那么累。
想到这里,乙三忍不住又想要唾弃对方,心中却莫名多了点心疼··他望着祁爱白那正歪着的脑袋,只觉得这副模样看着就脖子酸,于是便倾了身过去,握住他的肩膀想要帮他换个姿势。
马车忽然一颠··乙三一个没握稳,就见祁爱白直直跌到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识便往后一退·结果不退还好,这么一退,祁爱白本来该跌到他怀里的,结果脑袋挨着他的胸口滑了下去,竟是直接跌到了他的腿上。
然后祁爱白便颤了颤睫毛··要醒了吗·乙三没由得一阵紧张··这小子要真就这么醒了,这种姿势……不好解释啊··☆、可悲的误解·祁爱白颤了颤睫毛,并没有真的就此醒来,只是又在原处蹭了蹭,便再度沉睡过去。
还好还好……乙三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完,乙三便反应过来,暗骂道:自己这究竟是在心虚个什么劲啊·别说他没醒,就算真的醒了又怎么了还怕他会误会自己正在占他的便宜不成想到这里,乙三心中多了些硬气——所谓行得正坐得直,自己既然对这小子毫无那种心思,又哪里需要害怕有什么不好解释的·相比之下,反而是这小子该解释一下是否存心占了自己的便宜吧·乙三握了握自己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肩,又看了看自己正被枕着的大腿,皱起眉头冷哼了一声。
他终于发现先前每次被祁爱白碰触时,那种莫名其妙的不自在究竟是来源自哪了·绝对是因为这小子一直都在故意占自己便宜··这种怀疑可不是无端的,就凭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祁爱白那种失态的模样,乙三便有九成的把握认定祁爱白对自己心怀不轨。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虽然那时他带了面具,但面具到底只是面具,也就挡个脸而已·要知道祁爱白和肖灵两年前就是朋友,到现在也依旧只是朋友,却在和乙三第一次见面时就做出了那等事情,可见面具的影响确实是不大的。
若不是如此,乙三先前也不会一心想要疏远祁爱白··他低头看着祁爱白枕在自己腿上的脑袋:瞧瞧,这色胚,都睡着了还不忘占便宜··最过分的是,占便宜就占呗,偏偏他还要摆出一副单纯善良,好像一点龌龊心思都没有的模样,害得自己反而时不时地心虚。
若不是自己早就见过他的真面目,怕是真要被他骗了过去··明明是个这么笨的人,怎么偏偏在这种地方如此奸诈·乙三越想越不爽··然而他却始终没有拨开祁爱白枕在自己大腿上的那颗脑袋,就这样任由对方继续枕着。
乙三看着祁爱白那张熟睡中的脸,因着药膏的作用,上面的那些伤口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实话,这小子虽然其余的地方都乏善可陈了点,这张皮相可真真是不错。
虽然乙三自认长得也很帅,但想到自己被这样一个人觊觎,他还是有点小得意的··直到马车将要驶入江陵,乙三才开始使劲地晃荡起祁爱白,想要将他晃荡醒·然而祁爱白实在是睡得太熟。
乙三无奈,只能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在车夫异样地目光下走入了客栈·他边走边暗道:这个便宜可是被占大发了··幸好祁爱白先前已经付过了马车的费用。
然而客栈的费用……乙三十分沉痛地叹了口气··虽然祁爱白就在他的身边,睡得是这样熟,他也早就摸清了对方的银钱放在哪边口袋,然而他既然正打着先和对方处好关系再谋取更多的心思,这种时候就只能靠自己了。
乙三先是给自己订了一间最便宜的通铺··然后他又偏头看了祁爱白一眼,想着对方自幼娇生惯养,便狠狠一咬牙,掏出一锭银子,给他订了一间最好的天字号房。
·夜里,乙三却忽然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了··而直到第二天清晨,睡了许久的祁爱白才终于醒来··他按着自己的脑袋叹了口气·虽然他确实有几分嗜睡,昨天比武过后也确实身心俱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昨天下午已经睡过一觉,到了晚上居然还能睡得不省人事,着实有点奇怪。
然而祁爱白并没有思考太多,这种异样的睡眠虽然不太正常,他却不算太陌生·反正应该是对身体无害的,没必要多想··他洗漱完,又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昨夜睡得无比舒适。
接着他便迷迷糊糊地出了房间,走到厅中,有小二客气地询问是否要用早点,他习惯性地答了一句,“最好的来一套·”·这句话说完,祁爱白才看到乙三已经早一步坐在了厅中,正啃着馒头就着白米粥。
“易衫”祁爱白打着招呼··乙三抬头,不太自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啃馒头··“你就吃这个”祁爱白十分捻熟地坐在了的对面,和他共用一桌。
乙三还没来得及回话,店小二便极具效率地将祁爱白刚刚所点的东西摆上了桌,清一色的山珍海味,挤得乙三的馒头稀饭都没地放··乙三看了看对方的身前,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前,有些哀怨地想:你故意的·祁爱白的心思却没细到能发现这点哀怨,自顾自道,“昨夜我睡得早,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你添麻烦,总之先说一声谢啦。”
“没事·”乙三继续啃自己的馒头··他昨夜为了给祁爱白定房间下了血本,然而祁爱白却提都没提,想来也是,这小子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哪会意识到这是多大的牺牲·不过这种事情也无所谓,乙三今天的纠结和这事没有关系。
祁爱白指了指桌上的碗盘,“这些我一个人吃不下,你也吃啊·”·乙三依旧啃着馒头··“怎么了”祁爱白终于皱起了眉,“你为什么这么奇怪”·“……真没事。”
乙三道··三番四次遭到对方这种忽冷忽热的对待,祁爱白不高兴了,刷地站起了身,眼看着就要拂袖而去·然而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又重新坐了下去,开口道,“你如果有事就和我说,我们是朋友,我会帮你的。”
乙三再度十分别扭了看了他一眼··其实乙三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别扭,但在发生了那种事情之后,他现在看着祁爱白只能这么别扭·如果再给他小半个时辰,他说不定能调整过来,偏偏这小子又下来得这么早,也没给他一点心理准备。
“昨夜,你……我……”乙三犹豫着要说点什么,却难以启齿,片刻之后只得再度摇了摇头,“真没事,过一会就好了·”·“好,随你,你不想说就别说,我也别问。”
祁爱白终究是有些生气了,埋头喝着眼前的海鲜粥,果真半晌也没再说一句话··“祁兄·”乙三却忽然问,“你喜欢女人吗”·祁爱白一口粥含在嘴里,险些岔了气,咳了好半晌才道,“什么”·说实话,在这一瞬间,他紧张极了。
他当然不喜欢女人,他是个实实在在的断袖,虽然目前为止只断给了一个人,但断了就是断了,已经怎样也扭不回去了·然而这个事实,这世上目前还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他的妹妹。
他不想对新交的朋友撒谎,然而若真要将这个事实告诉第三个人,他又很害怕,害怕着对方的反应,恐惧着不知自己将会被如何看待··好在乙三并没有强求他的答案,那个问题仿佛只是一个引子,他很快便叹道,“我就喜欢,我有一个喜欢的女人。”
“哦·”祁爱白松了口气,擦了擦自己的虚汗,整个人沉浸在逃过一劫的庆幸中,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对话的怪异之处·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自己有一个喜欢的女人,为什么重点却在“女人”而不是“有一个”上·乙三等了半晌,见祁爱白还是一副毫无反应的模样,心中很是郁闷。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乙三忍不住问··“啊哦……”祁爱白反应过来,却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你喜欢一个女人那挺好的啊。”
比喜欢一个男人的压力小多了·祁爱白在内心补道··“挺好”乙三盯着祁爱白瞅了半晌,见他完全不似作伪,不禁更悲愤了。
他以前虽知道眼前这小子是个色胚,但看在对方模样还不错的份上,也就忍了·甚至于在昨夜躺在床上时,他还想过,若是对方真心喜欢自己,真和对方有点什么也不是不……·等等。
这种鬼话,他今早醒来时就强迫自己忘了个一干二净,怎么现在又想起来了·乙三将剩下那半个馒头整个塞入到自己嘴里··该死,他究竟为什么又想起来了·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这小子昨晚上太不安分,明明睡着了还蹭来蹭去地,蹭得自己差点擦枪走火,所以才会在夜里睡在通铺却不得不自己为自己泄火吗·等泄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在整个过程中,脑海中萦绕的都是对方的模样……这也是自然的,本来就是这小子引的火,不想他想谁之后脑中之所以冒出那句鬼话,肯定也是因为自己当时太不清醒的缘故。
总之都是祁爱白的错··乙三抬起头来,见祁爱白正在关切地看着自己,甚至于将手中的粥碗给推了过去,“喝点”·虽然乙三被馒头噎得够呛,但他看着眼前这碗粥,第一反应就是,这粥祁爱白刚喝过。
他埋头喝起了自己的白米粥··祁爱白见自己的示好一再被拒绝,脸上的神情也有些挂不住了··他捏了捏拳头,想着自己的臭脾气从来就不招人喜欢,这两年好不容易才改了不少,眼前对着将要开始合作的新朋友,可不能又犯了,还是忍忍的好。
乙三可瞧不出对方正强忍着脾气,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悲愤中··他气祁爱白分明对自己有意,却偏偏摆出一副无意的样子,连自己有喜欢的女人也不在意,这不摆明了就是玩弄吗却没想到那些有意其实全是自己的误解。
乙三将剩下的白米粥一干而净,然后便起了身,朝客栈外走去··“易兄·”祁爱白在后面道,“我们是不是该开始谈谈我们的合作了”·乙三回过头,有点两难。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放弃那个骗取祁爱白钱财的计划……然而他又再度下意识地想要远离祁爱白,尤其是在发现他对自己并非真心实意之后·是玩弄也好,是确实无意也罢,总之他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应该再呆在祁爱白身边。
祁爱白发现了他的挣扎,笑了一声,努力平静地问道,“你真的不愿意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确实没什么。”
乙三犹豫许久,最终一咬牙,“至于我们的合作,我想,还是算了吧·”·本来他也没有抱什么好心思,就这样放弃了,倒算是行了一桩好事·当然这点祁爱白并不知道。
但祁爱白也没再问为什么,很快便点了头,“好·”·他如此反应,倒是唬得乙三一愣··紧接着就见一个瓷碗照着乙三的脑门飞来,却是祁爱白将那晚海鲜粥给直接砸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别怪小三儿脑洞太大·他只是有点儿自恋→_→·☆、深夜危机·那瓷碗乙三一侧身便躲过,只被溅到了一点粥水··祁爱白气仍未消,抬手便去掀桌子。
然而他力气不够,桌子只被抬起了一只脚便落了回去··“易衫”祁爱白大喊道,“你究竟什么意思”·乙三看着盛怒的对方,有点懵。
从他第一次见祁爱白开始,祁爱白便一直是一副乖巧模样,从未有过如此暴怒的时候,以至于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原本其实有着一副多么骄纵的性子··说实话,若不是祁爱白的性子如此骄纵,他也不会在初见肖灵的时候那样惹恼对方,甚至于在发现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也不曾改变,不知该如何讨好对方,只会不断惹怒。
等到知道这样不行时,他已经远远落后于自家师兄,再也无望追回··因此祁爱白一直十分后悔,后悔自己为何任性,为何嘴欠,为何迟迟不愿坦陈自己的心意·于是在后来的两年里他一直在改,拼命地改,努力想要做个招人喜欢的人,努力不要再因为自己那可恶的性子而后悔。
然而在骨子里,他到底还是骄纵的··“我忍了你一次又一次”祁爱白抬不起桌子,便将桌面上的碗碟一个又一个地抓起来,连着里面的食物一起,通通朝着门口砸去,“你昨晚上就莫名其妙,我给了你解释的机会,我也信了你的解释结果你今天却给我变本加厉”·乙三躲过几个,想了一想,又故意被砸中了一个。
祁爱白没想到真会砸中,当即愣住··这一下刚好砸中乙三的额头,虽然他并没有令自己伤得太重,但血液还是淌下来不少,看起来颇为恐怖··“消气了吗”他问。
“我……我……”祁爱白喃喃片刻,然后一咬牙,终究没有说出道歉的话来,“你活该”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反倒是红了眼眶。
乙三叹了口气,颇为无语·更无语的是,现在分明是对方在对着自己撒气,连血都给砸出来了,然而自己看着对方那泛红的眼眶,为什么会反而觉得好像是自己错了,是自己欺负了对方呢·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祁爱白没有再砸东西,只依旧瞪视着,“我不会再听你的解释。”
乙三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向外走去··“站住说清楚你究竟是什么意思”祁爱白又开始在后面叫嚷,“你这样反反复复的,难道是在故意戏弄我吗”·分明是你在玩弄我乙三豁地回过了头,却没将这句话吼出口,只是问道,“你不是不听解释”·“你……”祁爱白被这个反问给堵住,一肚子的火都给憋回了心里,狠狠咬着牙。
是,虽然他那样说过,在心底里却确实想要求得一个解释·然而眼前这种情况,他又怎能老实出口请求·祁爱白一拳砸在桌上,又猛地将半桌的东西都给扫到地上,而后愤愤地转身回房。
“这剩下的……”店小二看着满地狼藉,有点犯难··祁爱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糟蹋大半的吃食··而乙三也正看着那些吃食心疼:这得多少钱啊·于是祁爱白那些刚消下去一点的心火,不知为何便又全冒了出来。
他朝着店小二大声吼道,“通通拿去喂狗”·随后他也不准备回房了,转而怒气冲冲地向门口走去,路过乙三的身侧时故意拿手肘撞了他一下,将他给撞到一边,却又始终故意不去看他,自个随便挑了条道走去,头也不回。
乙三哭笑不得地看着对方孩子气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祁爱白无目的的满街乱窜,直到许久之后,才感觉自己心中好受了些··他回头看了一眼。
之前出客栈时,他并没有想好自己该去哪,只是凭着一股子气埋头瞎走,现在气消了,他却依旧没想好自己究竟应该去哪··祁爱白在原处站了片刻,然后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
刚刚真的是气晕了,都忘了自己只喝了半碗粥……·一开始后悔,祁爱白便悔得不能自已:他又搞砸了……明明知道自己得忍住那副臭脾气,明知道发脾气除了能将事情越弄越糟糕之外什么用都没有,最终却还是没忍住……·他想起自己在乙三头上所砸出的那道伤,先前那些被愤怒所压抑住的愧疚也涌了上来。
祁爱白的心情忽然又低落起来·他慢慢地走到一处集市,看到一个卖煎饼的摊贩,刚好肚子又开始叫唤,便懒得再挑三拣四,顺手就买了一张··他边啃着煎饼,边想着待会该如何和乙三道歉。
就算对方出尔反尔在先,自己若是再多点耐心,也未必不能好好解决吧·也是该他们有缘,就在祁爱白这么想的时候,刚巧便望见一个人影从斜对面的店门口走出,正是乙三本人。
“易……”祁爱白既惊且喜,想要唤一声,又觉得有些尴尬·他想着乙三之前也就吃了一个馒头一碗粥,便转身再多买了一个煎饼··他有些忐忑地想:只是一个煎饼而已,对方应该不会再度拒绝……吧·然而当祁爱白再度朝那家店看去时,乙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祁爱白怔怔在原地站了好半晌,又转头四顾,然而怎样也没法再度找到·他只得一个人低落地咬着煎饼,将另一个煎饼在手上包好,继续沿着街道走去。
片刻之后,迎面却是又走来了一个熟人··“祁兄”这人很高兴地打着招呼,“前些天有人说在这儿见过你,我还当你去了玄剑宗,原来却是还留在江陵。”
祁爱白点了点头,没有显得太过意外··要知道他虽然没有几个知心朋友,酒肉朋友却是一堆一堆的,偶尔遇到个把实在再正常不过,眼前这个郑司帆便是其中之一。
祁爱白又看了看对方身后哗啦啦一排跟班··此人排场不小,身份自然也不低,正是江陵恭亲王府上的公子·他哥哥郑司纾前两年对祁爱莲很是上心,费力追求过许久,连带着祁家和恭亲王府上也多了不少来往。
只是祁爱莲对郑司纾始终不冷不热,祁爱白和郑司帆倒是相熟起来··郑司帆见祁爱白情绪不高,明白他遇到了烦心事,也不开解,只笑着问道,“我们家最近新来了一批优伶,会许多不错的歌舞,要不要过来瞧上一瞧”·祁爱白再度四处看了看,依旧没有找到乙三。
他又一时没想到其他的事情要做,便同意了郑司帆的邀请··恭亲王府建在江陵城东,那批优伶却是被养在城西的别院,据说都是被人从西域小国买下送来的,不同于大雍国内的风味,别有一股新鲜感。
说到这个名为旻迦的西域国家,领土不大,一直声名不显,近些年却很有些风雨欲来的意味·老国主已经年迈,下面几位王子都不太安分,据说其中甚至有哪位已经将手伸到了中原,想要勾结大雍国中的势力。
然而小国毕竟是小国,想来也不可能真对大雍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更何况祁爱白和郑司帆都是纨绔子弟,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更是全不上心了··他们只管听听曲看看舞,间或斗点蛐蛐,时间过得飞快,祁爱白的心情也变得大好。
接近傍晚时分,郑司帆命别院里的下人去端几坛子好酒过来··当那几个下人从酒窖里将酒搬出时,天色刚刚擦黑·有一抹身影跃过高墙,悄悄滑入了别院之内,谁也没有注意到。
等到那几个下人搬着酒离开,来人才从院角那颗树上才探出身来——正是乙三··乙三摸了摸兜里的银票,不用数也知道,那是整整五千两··这还是数月前,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祁爱白甩给他的那五千两。
由于银票带着编号,这么长时间了,乙三一直将这五千两给揣在兜里,不敢用出去,摸着烫手,直接全部扔掉吧又舍不得,甚至就连留在住处里都要时时担心万一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只好随身带着。
而今早和祁爱白爆发出了那一场矛盾之后,他忽然觉得这笔银票越发烫手起来·然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要想办法将这笔钱变现··如何变现自然是找个地方,直接偷偷摸价值五千两银子的东西出去,再留下这五千两以作补偿喏。
他打听清楚了,这个别院是恭亲王家二公子常来的地方,金银珠宝一定不少,防卫也比不上真正的恭亲王府森严··这样既让自己手上有了可以用的钱,又转嫁了这笔银票被人发现的风险,甚至于还将受害者的损失也给降到了最低。
先不说恭亲王府上差不差这五千两,就算他们想要将这笔银票变现,祁家也不能指着他们说他们绑架过祁爱白不是乙三觉得这个点子简直绝妙,忍不住自己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沿着院墙悄悄游走,远远看到一个亭子·过了这个亭子,便是这别院内的一处库房了··亭内,祁爱白正和郑司帆靠在一起,对着月饮着酒··乙三差点一下子从院墙上跌下去。
他远远看着祁爱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不是吧,这样也能遇到·乙三定下心神,默念一百遍“这不是缘分,只是孽缘”,默默绕了个远路。
等到他终于到达那处库房时,天色已经全黑,月光藏在云层里,星星也瞧不见一颗,正是办事的好天气·唯一遗憾的是库房内的存货不太令他满意,缺乏体积重量价格都合适又不担心被人认出的东西。
乙三想了想,决定还是要摸去郑司帆的卧房里看看,根据经验,他认为在那里找到符合自己要求的东西的几率比较大··而在这个时候,祁爱白刚刚喝下了半坛子酒,整个人晕了晕,随即趴在了亭内的石桌上。
“祁兄”郑司帆拍了拍祁爱白的脸,见祁爱白已经不省人事,不禁笑道,“你的酒量怎么一下子退步这么多”·郑司帆同样喝了不少,这时候也不太清醒,于是喊来下人将祁爱白扶走,自己也在后面跟着。
他们刚刚靠近那片房屋,就听到房顶上一声异响,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得猜测是老鼠··乙三趴在房檐另一侧,心中郁闷··好在郑司帆并没有领着祁爱白回自己的房,而是和祁爱白一起进了边上的客房。
乙三松了口气,继续轻手轻脚地在房顶上移动··片刻后,郑司帆将扶着祁爱白的下人从客房内赶了出去··乙三看到这一幕,正在移动的身子忍不住顿了一顿。
他觉得有一点儿不对,具体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不痛快·其实之前看到祁爱白在亭子里靠郑司帆身上时,他心里就已经有点儿不痛快了,只是想着自己和祁爱白到底并没有太大关系,便将那不快给压了下去。
现在这不快又涌了上来,并且颇有些压抑不住的趋势··脚底下就是郑司帆的卧房·乙三想了想,觉得稍稍耽搁一下也坏不了事,便又退回到那间客房的顶上,悄悄揭开一片瓦。
房内,祁爱白已经被搁在了床上,郑司帆则正坐在桌边出神··乙三瞧了好一会,房内始终什么动静都没有·他暗道是自己太多心了,便打算将手中的瓦片放回原处。
就在这个时候,郑司帆突然笑了一下··乙三的手不禁一顿··郑司帆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祁爱白的脸··乙三险些将手中的瓦片给直接砸下去,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随后郑司帆伏在祁爱白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又在他脸旁轻吻了一下,接着拉开了他的衣襟,将手伸了进去··是的·将手伸了进去·乙三冷静不了了。
这混蛋打算对祁爱白做什么·作者有话要说:都看到这里了,喜欢的妹子留个收藏啦~·☆、吻·乙三很快就下了决断:就算祁爱白是个禽兽,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禽兽·他到底还是将手中那瓦片给直接砸了下去,正砸中郑司帆的后脑勺。
“什么人”郑司帆被伤的不轻,意识却还清醒,吓了一跳后连血都来不及止,慌忙便抬头向上望去·看到房顶被人揭去了一片瓦,他心中更加仓皇,张嘴就想要大喊。
乙三却是已经趁这个时候翻身下来,踢开郑司帆背后那面窗,一跃而入··郑司帆站在床边,与那窗口间仅仅有一跃的距离·在他出声之前,甚至在他听到动静回头之前,乙三已经贴到了他的身边,站在他的身后,伸出手狠狠掐住了他的咽喉。
房内变得一片寂静,只有郑司帆喉间的“嗑嗑”声,合着轻微的骨骼摩擦声,清晰可闻··这声响令乙三皱了皱眉··他忽然松了手中的力道,用另一只手狠狠击中对方的后颈,令郑司帆晕死过去。
这倒不是他良心发现,想起眼前之人罪不至死来,只是因为他尚未开始在中原立足,不想过早背上麻烦的命案··虽然……就算只是敲晕对方,这个麻烦也不算太小了。
乙三叹了口气,将郑司帆甩到地上,上前两步走到床边,看向仍旧不省人事的祁爱白,俯身探了探鼻息·一凑近,就嗅到一阵酒味··不等乙三再有动作,屋外便传来了人声,估计是王府别院的下人。
他又回头看了看郑司帆,皱眉思索片刻,随即干脆将祁爱白扛在肩上,从屋后的窗子溜了出去··这种时候,其实将祁爱白留下会比较好,毕竟原本乙三并没有留下任何能将郑司帆受袭联想到祁爱白身上的证据,带走他反而容易令人起疑,从而惹祸上身。
但若要真将祁爱白留下,乙三又觉得自己无法忍受··直到背着祁爱白离开了那整处别院,乙三还在暗骂自己冲动··虽然他未必惧怕恭亲王府,但本来想着拿点东西就可以走的人,最终非但什么都没拿到,还惹下这种麻烦,心中总是难免郁闷。
更郁闷的是,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值得··在最开始弄晕郑司帆时,乙三还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正当·但仔细一想,自己并不知道郑司帆和祁爱白之间究竟是个什么关系,就算郑司帆当时看起来确实禽兽,也保不准其实只是一种情趣而已。
说不得祁爱白醒后还会怪罪自己··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乙三暗道:本来祁爱白就是个轻浮的家伙,有几段露水情缘也不奇怪,郑司帆确实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一想到这点,他就烦躁得要命··若真如此,自己妄作小人倒没什么……重点是心里不爽啊·乙三看着距离那处别院已经够远,便停住脚步,随便找了个屋顶放下祁爱白,咬牙盯着他的脸看。
这么一瞧,乙三忽然瞧出不对来··祁爱白周身的酒味依旧浓烈·但乙三曾经见过祁爱白饮酒,他知道这小子的酒量,就算喝醉,也不是一个这么容易醉死的人。
难道被下了药·乙三翻开祁爱白的眼皮,仔细看了看·不像是被迷晕的样子,应该只是单纯熟睡··熟睡·乙三想起昨天晚上,也是在天色将将擦黑的时候,眼前这小子忽然就睡得不省人事,怎样都弄不醒。
果然不对,太不对了·昨晚他还只当是祁爱白过于疲惫,今天却总算意识到了蹊跷·这种睡眠不正常,绝对不正常,八成还是药物的缘故··若是如此,倒是和郑司帆没关系了。
祁爱白至少在昨晚之前就中了这种奇怪的药,但那时他不正在玄剑宗吗·乙三又握了握祁爱白的脉,悚然一惊··祁爱白的内力消失了··昨天替祁爱白擦药之前,乙三握过他的胳膊。
虽然没有特意把脉,但他很确信,当时祁爱白的体内还是有内力的,只是很微弱,微弱得好像是一个刚刚开始习武的孩童,微弱到普通人甚至察觉不到,估计祁爱白自己也察觉不到。
结合祁爱白习武十年却一无所成、天赋差得空前绝后的传闻,乙三原本以为这种情况是正常的··现在乙三知道了,这不正常·因为他体内那原本微弱的内力,已经一点儿也找寻不到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是药物吗有人正在用药物化去祁爱白的内力熟睡是这种药物发挥作用时所造成的影响其目的又是什么·乙三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他将祁爱白抱在怀里,打开了对方的嘴,伸入手指轻轻搅动片刻,又取出来轻嗅·他想要试着分辨出是否有什么不正常的味道,酒味却实在是太重了·于是他将身体俯得更低,再度伸入手指,轻轻夹住祁爱白的舌尖,仔细观察着。
祁爱白花费十年才修炼出的那么一点可怜的内力,究竟有什么必要,要被人特地化去除非……·就在乙三认真思索时,下方之人忽然动了动。
他将视线移上一点,顿时对上了一双眼眸··祁爱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盯着他看··乙三愣了片刻,然后才猛地放开了祁爱白的舌尖,将手指从对方口腔中取出,脸颊一阵烧红。
“我、我只是……”他艰难地想要辩解,但祁爱白正被他抱在怀中,甚至手指上仍沾染着对方的唾液,搅得他心神不宁·之前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么暧昧的时候还好,现在一旦意识到,他便觉得自己胸腔里都是一团火。
祁爱白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慢慢地笑了··乙三被笑得一愣·然后他才发现,祁爱白虽然睁开了眼,却还很不清醒·也是,毕竟喝了那么多酒……·然而还不等乙三松下这口气,祁爱白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带起自己的身体,猛地撞到了他怀里,接着抬起下颚,覆住了他的唇舌。
乙三半晌没点反应·直到祁爱白险些带着他从这处房顶上摔下去,他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连忙稳住两人的身形··祁爱白仍啃着他的嘴唇不放,一反常态,说不出地积极与主动。
乙三心乱如麻,手心中全是汗·他没有推开祁爱白,只是愣了许久,然后猛地开始回应起来··他边感受着对方的急切,边在心中道:这就对了,这样才对。
祁爱白已经将那种纯情的姿态在他面前维持了多久乙三不相信祁爱白真那么单纯,一点也不信·分明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是如此火热如此急切,这才是他该有的模样。
乙三将自己那颗慌乱的心沉静下来,尽情感受着这种悸动··这样才对,他和祁爱白的关系就应该是这样才对·之前那种不尴不尬的情况究竟是什么回事他认为那一切都是祁爱白做出的伪装,他厌烦那种伪装,他们之间只要这样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祁爱白终于餍足·他松开了乙三的脖颈,想要向后退去,乙三却抓住他的胳膊,再度将他狠狠摁在怀中··“爱白……祁爱白……”乙三将手指插在祁爱白的发丝间,轻轻拂拭,轻声呢喃。
祁爱白依偎在他的怀里,痴痴地笑··他念叨出一个名字:“阿灵……”·乙三猛地顿住··他狠狠将祁爱白从自己怀中拽了出来,咬着牙,盯着对方的脸看。
“阿灵……”祁爱白轻声地唤··乙三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渐渐变冷,仿佛体内流动的不是血,而是冰渣子··在这一瞬间,他猛地明白了一些事情。
乙三的双手颤动了一下,却仍旧紧紧抓着祁爱白的双肩,充满希翼地看着对方,指望着或许下一刻就能从他口中听到其余的名字··他宁愿相信祁爱白是个多情种子,现在所念的只是其中之一。
然而无论他等待多久,祁爱白始终只期期艾艾地唤着同一个人··阿灵、阿灵、阿灵……·乙三什么都明白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蠢人,祁爱白在这种时候唤出这个名字,已经足以令他明白一切。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所产生的那些困惑,到两人相遇以来的总总不能理解之事,一切一切,他全都明白了··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祁爱白从未特意伪装过,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真是可笑……哈,真是可笑·乙三宁愿从祁爱白口中听到任何名字,只要不是阿灵··他知道阿灵是谁·肖灵,祁爱白的至交好友。
自从两年前这两人结识以来,江湖上无论是谁提到他们,都只会有“至交好友”这四个字·若不是如此,乙三也不会在第一次试图接近祁爱白的时候,戴上仿照着肖灵而制成的面具。
面具……对,他终于明白了……当日祁爱白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因为那该死的面具只有那张面具才是一切的根源可怜自己始终自作多情·祁爱白从来未对乙三动过情,从来没有自己甚至连个替身都不是·乙三猛地将祁爱白甩开。
祁爱白怔怔地看着他,整个人向着屋下跌去··乙三又忽然伸手拽住了祁爱白·他用另一只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摇着头苦笑片刻,而后重新将祁爱白搁在背上,向着之前落脚的客栈而去。
将祁爱白在房中安置好之后,乙三一个人来到客栈的井边··他打了一桶水,从头顶浇灌而下·水浇灭了他的火,也令他觉得更冷了··“阿灵……呵,阿灵”乙三将水桶由井口狠狠掷下,十指狠狠扣在井沿。
片刻之后,他像是终于卸去了满腹的怒气,整个人颓然地跌坐在地··在这一刻,乙三只觉得世上不会有什么比“阿灵”二字更可恶··为什么只因为那是祁爱白的心上人·乙三摇了摇头,不愿认同这个答案。
无论祁爱白心中所爱的是谁,又和他乙三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不甘心,自作多情了这么久,不甘心罢了·一定仅仅只是不甘心而已··他靠在井边,一直坐了许久,许久。
第二日··祁爱白再度睡得神清气爽,揉着头发掀开被子,一抬头便看到乙三正坐在他对面的墙边··“易、易衫”祁爱白被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不禁更为诧异,“你怎么了”·乙三对着他笑了一下。
因着一夜未睡的缘故,看起来凄凉得很··“怎么……”祁爱白又揉了揉头,总算想起自己睡着时还不在这客栈之内·难道是被人送回来了乙三又怎么会在自己房里·相比这种小事,对方的情况更令他担心。
“祁兄·”乙三总算开了口,“我昨天问你是否喜欢女人,你还没有回答·”·祁爱白脸色猛地一变··“我知道答案。”
乙三道,“你是个断袖,只喜欢男人·”·看到祁爱白忽然慌张起来的模样,他觉得自己心中莫名欢畅了不少··半晌后祁爱白才镇定下来,咬了咬牙,问道,“是又如何,这和我们的来往有关系吗你……难道很在意这种事情”·“你说呢”乙三盯着他的眼睛道,“我明明告诉过你,我有一个喜欢的女人,在老家。”
祁爱白愣了一会,然后总算会过意来,脸上顿时血色全无,“你该不会觉得……我对你……”他忽然大喊道,“你以为我是那种人吗”·“昨晚……”乙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吻过我。”
祁爱白顿时僵住··乙三将嘴角勾出一个浅浅地笑,站起身走过来,挨着祁爱白坐在他的床沿,压低着声音问,“祁兄,告诉我……你打算如何负责”·作者有话要说:玻璃纸总算捅破了·求留言,求互动·另求审核的妹子汉子们给条生路……说好的脖子以上没问题的……·☆、步步紧逼·负责祁爱白整个脑袋都是木的,里面只回荡着这两个字。
乙三就坐在他的身边,很近,太近了·祁爱白甚至能感到有呼吸吹拂在自己的脖子上,令他本就仓皇的内心更加混乱··仅仅在昨天,他还和身旁这人莫名其妙地争吵过,几近决裂,随后他一直在烦恼该如何和好。
然后不过是一觉醒来,怎么就忽然这样了祁爱白的脑子好半晌也没转动起来,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刚刚听到的事情,更别谈去思考如何回应··尽管如此,他却没有对乙三的话生出一点怀疑。
他昨晚做过一个梦,就算梦中的人并不是对方,也足以让他知道对方说的都是真的··他确实轻薄过对方了·他……他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事情·从最开始和乙三结识,到后来的特意结交,祁爱白都只是一心想要交个朋友而已。
他是真心想要交这个朋友的,没有半分杂念·为何竟然会变成这样·“我……昨天……我……”不知过了多久,祁爱白才终于有些慌乱地出声解释道,“我喝了很多酒……我并不是故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忍不住偷偷瞄向乙三,然后清晰地从对方眼中察觉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痛楚与失望。
这令他一下子就卡了壳,怎样也无法将自己的辩解继续说下去··“祁兄·”乙三的声音平静,其中却仿佛压抑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情绪,“昨天那是我的……第一次。”
祁爱白的脑子顿时像是被木槌砸了一下,嗡嗡直响·在这一瞬间,他心中涌出了无数自责,甚至忍不住怨恨起自己··自己真是太糟糕了无论是有着什么缘由,无论当时有没有喝醉,总归是轻薄了对方,对对方所造成的伤害总归是个事实,又如何能推卸责任·对方说昨夜只是一个吻……但是看着他脸上的神色,祁爱白很难相信那真的只有一个吻。
祁爱白忍不住想,或许自己做了更过分的事情,只是对方说不出口罢了··“对、对不起,易……易衫,真的很对不起”他越发慌乱起来,心乱如麻,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乙三静静看了他许久,而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说罢他微微垂下了眼,摇了摇头,站起身时身体还微微摇晃了一下。
他边往房门处走,边传来略带苦涩的声音,“我不逼你·若你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等等”那话中的苦涩猛地敲进了祁爱白心里,令他豁地站立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到乙三身边,拽住对方的手臂止住了对方的步伐,“谁告诉你我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以为我会不认账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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