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o养一只土豪 by 莫晓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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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o养一只土豪 by 莫晓贤(3)
·但他依旧做不到··他想要习武,虽然一度放弃,但是发现原因只是药物,并不是真的天赋不足之后,他真的想要习武,他不愿继续放弃·他想要像师兄那样驰骋江湖,与心爱的人并肩而立。
为什么他会无法习武为什么要让他无法习武·他分明也想要像那样驰骋江湖,分明也想要与心爱的人并肩而立··并肩……·祁爱白豁地抬起头。
他终于想起来了··祁爱白冲出房门,看到一个下人便猛地揪住,急急问道,“易衫呢就是我带回来的那个人,他现在在哪”·对方唯唯诺诺说不清楚。
祁爱白甩开他,赶紧询问下一个人··此时忠叔正欲找他说话,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道,“我已经下令,将那人赶了出去·”·“赶”祁爱白看着他愣了片刻,然后大怒,“你为什么要赶他走他是我的客人,谁允许你赶他走了”·忠叔道,“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小姐之所以哭成那样,不全是他害的吗不赶走,难道还能继续留着不成。”
祁爱白气得嘴唇发抖,“我不管快点给我把他找回来”·“少爷,别闹了·”忠叔一双眉头简直皱成了麻花,“以往你胡闹也就罢了,现在小姐已经被人欺到了头上,你怎么还能胳膊肘往外扭”·闹·祁爱白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他今天一天强颜欢笑,拼命忍到了现在,就落得一声“胡闹”·他还真就胡闹了,怎的·作者有话要说:·☆、情动·“你们都不愿意去寻他,是吗”祁爱白转动着视线,从周遭那些下人身上一个又一个地看过去,嘴角勾着一抹讽刺的微笑,“好,我自己去。”
说罢,他转身就走··忠叔起初以为他只是假意做个样子,拧着眉头没说话,直到见他已经径直走到了大门口,连头都没回一个,才知道他这是在说真的,顿时又气又急,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少爷,你怎么这么糊涂”·祁爱白想要挣开被紧拽的手臂,但忠叔早年也是习过武的,一时间竟然坚持不下。
“放开他·”祁爱莲的声音自后面传来··祁爱白回头,看到自家妹妹从回廊内走出,静静站在那儿,看着他们,那双眸中的目光复杂得很··“小姐……你怎么也由着他”祁氏之主发了话,忠叔虽然依旧不情不愿,却不得不松了力道。
“他既然想走,就让他走·”祁爱莲神色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而后目光闪了闪,将视线移到祁爱白身上,“但是,哥哥,如果你今天真的走出这个家门,以后就别回来了。”
祁爱白脸色剧变··他想不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为什么在刚刚发生了那种事情之后,她竟然还能说得出这种话居然还要这样子来威胁自己·片刻之后,祁爱白明白了:正是因为刚刚发生了那种事情,这句威胁才会有效。
若是平常,祁爱白听到这种话,只会付之一笑,依旧我行我素,完全不放在心上,现在却不行··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正因为他们兄妹间的隔阂已经不可避免,才能让他知道,如果自己不退让,这次或许真的会失去这个妹妹。
·祁爱白脸色惨白地沉默了半晌,然后咬了咬唇,“妹妹,我喜欢他,我想要和他在一起·”·“那又如何”祁爱莲问。
“……他并没有错,这次的事情,他分明一点错都没有·”祁爱白道,“收回刚才的话,让我将他找回来,行吗”·祁爱莲摇头,“我说出的话,从来不收回。”
“好吧·”祁爱白忽然牵起嘴角,惨然一笑,“那就好吧·”·他转身,踏出祁氏的大门,再无留恋……怎么可能再无留恋这是他住了十八年的地方,里面有他整整相依为命十八年的妹妹。
“你迟早会后悔的·”他听到妹妹在后面喊,“你必定会后悔的”·但他并没有回头··他一步一步踏出了门,沿着祁氏的院墙一步一步地走,走着走着,又忽然开始狂奔,逃也似地离开了这块地方。
“易衫”他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跑着,边跑边喊,“易衫你在哪里”·但是无人回应。
待跑得够远之后,祁爱白停下来歇了口气,又开始向路人们描述乙三的外观,一个人接一个人地询问起来·大半个时辰过去,却始终毫无线索··祁爱白并没有泄气。
上次见到乙三已经是四五个时辰之前的事,想来离乙三被赶出祁家也已经四五个时辰了,自然没那么容易找到··他只是有那么点委屈··“易衫易衫”祁爱白又开始街头巷尾地喊着,中途在集市上买了些糕点填了肚子,接着开始询问起各处的客栈来。
找过几家客栈之后,天色便已经全被黑幕笼罩,各处都挂上了灯笼·幸好这儿是座繁华之城,哪怕入夜,街道上也还算热闹··祁爱白渐渐缓下了有点发麻的双脚,嗓子也有些疼,于是不再喊叫,只是在街上缓缓走着,就像个漫无目的的游荡者。
越走,他便越觉得委屈··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这么努力地找了,对方却还是不愿意给出一点回应·自己从离开祁家之后就一直喊着对方的名字,一直喊了这么久,喊了这么多遍,难道对方没有听到吗·祁爱白停下脚步,用手按着自己的额头,暗自责怪起自己:怎么能这么想都怪乙三最近对他太宠,竟然令他潜意识觉得,对方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山南就这么大,他已经沿着找过了一圈,对方究竟在哪无论在哪儿,都连一个曾见过对方的人都没有··祁爱白想,对方一定是生气了,气自己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丢下了他,只顾着去追自己的妹妹,害得他被家中的下人赶了出去,甚至在之后隔了整整半天,才再想起他来。
那个人,虽然总是摆出一脸和善的模样,眉眼间却都明明白白地显着一股骨子里的傲气··祁爱白咬着牙想:那样傲的一个人,来自家做客,却遇到这种事情,必定是会生气的。
因为生气,所以才故意躲起来了··谁让自己没有早点想起他呢因此而找得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才怪·祁爱白委屈,委屈极了。
他难道做错了吗在那种情况下,心中最牵挂的是自己唯一的至亲,难道错了吗·恍恍惚惚之间,祁爱白撞到了一个人·他抬头一看,却是一名陌生的女子。
“姑娘……”祁爱白略有些慌张地道着歉,“对不起·”·那个女人摇了摇头,朝他笑了笑··平心而论,这是个极美的女子。
身材高挑有致,五官精致俏丽,神色间说不出的温婉动人,一笑起来更是风情万种,却不显半分轻浮,显然有着极好的出身,非富即贵·身后那些隐隐护着她的侍从,也印证了这一点。
然而祁爱白不喜欢女人,现在更没半分心思欣赏这份姿色,见对方无事,便打算匆匆而退··“我看公子像是满腹心事·”那女人却是笑着问道,“不知能否说出来看看,说不定芊儿能为你分忧。”
于是祁爱白熟练地将乙三的外貌又复述了一遍,“姑娘曾经见过吗”·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那名唤“芊儿”的女子摇了摇头。
“谢谢·”祁爱白又打算走,“那我便不打扰芊姑娘了·”·“公子稍慢·”那女子挽留道,“你现在所寻的,是对你而言及其重要的人吗”·祁爱白本来有些不耐,但对方这么问,却正好触得他心中一涩。
他回转过身,慎重地点了点头··“若是有缘之人,必有有缘之处·”女子道,“只要缘分未断,相逢便是迟早的事情·公子何必急于一时”·缘是了,祁爱白想起,他与乙三之间,确实是一向有缘的。
他顿时豁然开朗,虽说不能完全消去心中阴霾,但也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是一轻·再看那名女子,更觉得比原本要亲近了几分··女子笑道,“其实我与公子你,也是有缘的。”
祁爱白一愣··“数年之前,我们也曾经像这样偶遇过一次,芊儿还记得,公子却是忘了·”女子说完,便不再纠缠,微笑地向祁爱白告了辞,领着诸多侍从,自旁边走了。
祁爱白又在原处愣了半晌··他所想的不是那个女人,而是他与乙三之间的缘·如果他们之间确实缘分未断,对方现在究竟会在哪儿·祁爱白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片刻后来到一条河上,握着桥中央的护栏,望着下方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回忆着这两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回忆着自己在这两月间所认识、所爱上的那个人。
若是那个人,在被祁家赶走之后,会去哪里·在山南城中随处走动自己去默默寻一处客栈住下甚至一怒之下干脆直接返回江陵不,这些都不是那个人会甘心做出的选择。
祁爱白望着水中的倒影,忽然笑了··“混蛋·”那笑容稍纵即逝,祁爱白紧接着便骂了一句··而后他猛地从护栏上翻过,竟然径直向河中跃去。
他听到一些惊呼,是无意中看到这一幕的路人们发出的··他更听到一声咒骂,紧接着便是某人快速掠过风中的声音·有脚步急急在桥面上踏了一步,一只手更是在千钧一发之刻拽住了他的后领。
·但他跳得实在是太快,太突然,就算后领堪堪被人拽住,又怎么止得住落势反而带着身后那人一起,噗通噗通,齐齐掉入了水中··“祁爱白”对方将他从水中捞起,怒骂道,“你这是做什么”·祁爱白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乙三的脸,只是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便情不自禁地直直扑进了对方胸口。
紧接着,他在对方颈侧狠狠咬了一口··乙三痛呼··这一口真是太狠了咬得血都出来了,染得水都是红的·“混蛋”祁爱白一点不心疼,只是拼命哭骂道,“你他妈混蛋你就看着我找了你这么久真他妈混蛋”·祁爱白果然没有猜错。
乙三这种人,哪有可能是受了气一声不吭,被赶了乖乖就走的人若不是看在祁爱白的面子上,他就算大闹祁家,打伤几个不长眼的东西也是应该的。
出了祁家的门之后,他一直藏在附近没有走,就等着看祁爱白什么时候出来将他再给请回去,给那帮仗势欺人的东西们一点颜色瞧瞧·哪知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天色擦黑,真真将他给气了个半死。
他也不清楚祁爱白在祁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时祁爱白直接甩了他,追着祁爱莲就跑,一甩就是大半天··因为咽不下这口气,他迟迟不愿意露面,就想多看看祁爱白为他着急的模样,结果对方居然直接用投河逼他出来·还咬得这么凶狠……·乙三郁愤交加,连忙用双手捧住祁爱白那颗凶狠的脑袋,解救自己的脖子。
这一捧,却是一手湿漉漉的泪,再低头一看,祁爱白竟然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爱白”乙三有些慌了:难道这次自己真的做得这样过分·祁爱白也不管他那伤口,抱着他的脖子死命地哭。
他今天一天都想这么哭,从听到对方和自家妹妹的那番对话时就想哭,一直想哭,但他一直忍着,拼命忍着,直到现在,终于哭了个彻底··他庆幸这世上还有个能让自己放声痛哭的人。
乙三手足无措,只打算拖着祁爱白先上岸再说··“易衫……你这混蛋”祁爱白还在骂··乙三抓着祁爱白拼命往岸上爬,结果又被祁爱白一把拽入水中。
乙三无奈,“爱白……”·这句话他堪堪说了两个字,剩下的声音便全部被对方封入了口中··祁爱白将乙三摁在岸边,含着他的双唇,拼命吻着,直吻得双方都快要窒息。
“易衫……”他摸着乙三的脸,看着对方难得呆愣的模样,“我喜欢你……我爱你……”·乙三好半晌反应过来,红着脸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是是,我们先上岸,我先送你回家。”
“我没有家了·”祁爱白笑,“我要和你在一起·”·乙三一愣··祁爱白趴在他的胸口,双手沿着对方的身体一路往下。
“易衫,我想要你·”祁爱白道··作者有话要说:·☆、意外,又见意外·乙三猛然听到这话,只觉得满眼都晃着星星,一时间难以置信到了极点。
却又有一股颤栗地快意从尾椎骨直接炸到了脑子里,仿佛将他整个人都点燃·撩人的热度正狠狠烧着脑中那最后一根弦,就要释放出那些已经快按捺不住的欲望··但那根弦最终还是坚持住了。
乙三很快便按住了祁爱白乱动的手,制止了对方的举动,“等等,爱白,等等·”·“我说我想要你·”祁爱白咬着牙瞪他,“你不愿意”·“怎么可能会不愿意但是……”乙三挑起眉道,“这儿现在”·祁爱白抿了抿唇,低头看着仍旧浸着两人的河水,又四顾看了看周遭那些惊呆了的路人,理智终于慢慢回复。
他眨了眨湿漉漉的双眼,不说话了··乙三终于顺利上了岸,将他拥在怀里,沿路走着,水从两人身上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天空中忽然起了一阵雷,片刻后又淋淋漓漓下起雨。
两人湿上加湿,倒也不在意这点雨水··乙三只是越走越急··他轻车熟路地绕进了一家民宅,将祁爱白放下··“这里是……”祁爱白一句话没有问出口,便被乙三给摁到了墙上,含住双唇,用力索取。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已经有些发晕,乙三才放开了他··“爱白……祁爱白……”乙三倚靠在祁爱白的颈侧,在祁爱白耳旁低声呢喃。
他将指尖扣在祁爱白的指间,十指相交··看来便是这里,就是现在了··雨水依旧落在身上,两人的身体却越来越热··祁爱白用手臂勾着对方的后颈,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有些不安。
他现在已经摆脱了那种不顾一切的状态,比之前冷却很多·然而对方的热情,已经轻易地将他再度撩拨起来··在今天这短短的数个时辰里,他的世界被颠覆了很多。
原本以为已经了解至极的妹妹,其实陌生无比,原本以为会待一辈子的家,也已经回不去了·仔细想想,或许正是因为发生过这些事情,他才会在寻到乙三之后显得那样急切,甚至说出那句话。
但这种事情无所谓··他现在正体会着对方的渴求,也渴求着对方··祁爱白牢牢抓住眼前的这个男人,仿佛正牢牢抓住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乙三抬起头来,那双眸中的笑意直触心底,令祁爱白忘却了一切,沉浸其中。
祁爱白很快便无法再思考·他就像是渐渐踏入了云中,意识沉沉浮浮,视野模模糊糊·他听到了从自己的口中所泄出的音节,真是羞耻啊,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舌喉还能发出如此声响。
祁爱白湿润着眼眸,一直在乙三身上定定地望着,尽管那双眼已经失神,什么也看不清·他伸出手,胡乱抚摸着对方·一只手抹过乙三的脸,然后祁爱白那本已经浑浑噩噩的脑中,忽然察觉到了一抹不适。
对方的下颚并不像他记忆中的那样光洁··祁爱白眨了眨眼,努力注视着视野中那些模糊的光影,迫使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乙三的下颚上忽然多了一道疤。
这道疤是乙三一直就有的·自从多年前不慎被人伤过这一刀,它就一直在那儿,只不过一直被乙三刻意用妆掩盖着·然而今儿又是水淹又是雨淋,再加上乙三现在激动忘我,竟然连那块妆是什么掉了都没察觉,这才第一次让祁爱白看到。
·祁爱白望着那道伤,怔怔地想:不,自己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数月之前,那场有惊无险的绑架,那个带着肖灵面具的倌儿,以及那道面具之下的疤痕。
是的,就是这道疤,他记得这道疤·“不”祁爱白忽然挣扎起来··很多他以前觉得不需要在意的事情,一下子全涌进了他的脑海。
——他曾说自己姓易名衫,却从未详细提过自己的父母·他曾说自己只是偶然在江陵落脚,却从未提过自己的故乡在哪·他曾说自己出身贫寒,却从未解释过那一身武艺究竟是从何而来·他的背景,他的过去,他的一切,他说过的,他没说过的,那些祁爱白曾以为不必追问的,那些祁爱白曾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的……在这道疤面前,一切都错了,一切都对不上了。
祁爱白的身体还热着,心却一点点冷成了冰··乙三曾经对他说过那么些话,曾经模棱两可说过的那么些过去,没有一句能解释这道疤,没有一句能解释他曾经为何会伙同他人绑架祁爱白。
一切都是谎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其实从来就不认识··“放开我”祁爱白无法接受,几欲崩溃,一改片刻前那乖巧顺从的姿态,拼命挣扎,“不别再碰我”·因为太过突然,乙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他一脚从身上踢下,险些跌了个四脚朝天。
祁爱白想跑··乙三以为他是无缘无故忽然反悔,顿时火了·他伸手抓住祁爱白脚踝,将他捉了回来,然后将对方的手臂别在背后,用力摁住,“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闹些什么”·“不……”祁爱白哭泣起来,“放开我……求你……放开我……”·乙三皱了皱眉:虽然对方不知为何忽然反悔,但自己现在这都已经做到半截了,怎么可能还停得下来于是他也不再管祁爱白,就这样继续了下去,反正对方已经牢牢被他摁在了地上。
哪怕他原本想要温和一些,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了··“不”祁爱白吃疼··对方毫不怜惜的动作令他知道,这次已经是逃不脱了。
对于真相,他终究知道得太晚··“你是谁……”祁爱白哭喊许久,声音渐渐沙哑,“至少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乙三一愣。
他顿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暗骂一声:那块妆平常明明扎实得不得了,怎么偏偏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但他并不打算回答··夜更深了。
祁爱白在问出那句话后不久便晕死过去··之后祁爱白被乙三抱进屋,现在正被丢在床上,草草盖了一条被子·乙三坐在床沿,侧头看着他,神色阴晴不定。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半晌之后,乙三叹了口气··他俯身挑起祁爱白的一缕发丝,搁在唇边轻轻亲吻··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乙三自己也期待过许久,原本自然也是想要好好珍惜,给双方都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结果谁能想到,竟然出了这种意外·他是喜欢祁爱白的,现在多少有些愧疚··乙三伸手摸着祁爱白的脸,暗道:待他醒来之后,得好好道个歉。
把能解释的好好解释一点吧,这小子向来心软,最后总会原谅的··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听到屋外传进了两下声响··乙三皱了皱眉,帮祁爱白掖了掖被子,站起身,推门出去。
在这时候听到这个暗号,乙三直觉没有好事··果然,片刻后便有一个人飘到了这院子中·是个女人,并且是个妥妥的不速之客··“怎么看到我,你好像特别不高兴。”
那个红衣飒爽的女人笑道··乙三不置可否,只暗自庆幸祁爱白现在还晕着·否则如果让他看到了这人,知道了她就是当初自己用木头雕出的那个女人,将要解释的事情便又多了一大堆。
“好不容易见到大姐头,我怎么敢不高兴”乙三皮笑肉不笑,“只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十分惊喜罢了·”·这女人名叫乙一。
身份嘛,看名字就知道了··当然乙一也不是她本名,只是代号罢了·而乙三幼年就与她相熟,那时红衣盟内乙字辈还没有排位,彼此都有着各自的乳名··“丽莺姐这次来是有什么事”乙三顺手套了个近乎,问道,“我这次的任务,期限应该还剩下很久吧”·丽莺摇了摇头,“先别管你那个任务了,我是来招你回去的。”
“什么”乙三一惊,“可是……”·“这么不情不愿我们都知道你喜欢中原,但也不用……”丽莺挪揄着,话说到一半,忽然一顿。
她察觉到了祁爱白的气息,目光利刃似的飞向了乙三身后的屋子,“屋里有人”·说罢,她便抬脚走去,打算推门进屋一看··乙三侧走两步,堪堪挡住她的视线,回护之意溢于言表,“我们出去说。”
丽莺诧异地瞅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略有些酸溜溜地笑道,“难怪你乐不思蜀了·”·说罢,她便恭敬不如从命,施施然朝外走去。
乙三紧跟其后··到了四下无人之处,丽莺低声道,“国主病重,已经十余日不见客·殿下怀疑,病重只是幌子,国主可能已经薨了·”·乙三咬牙暗道:果真没有好事。
“现在是殿下最需要我们的时候·”丽莺道,“我们必须马上赶回去·”·乙三点了点头,又道,“只是我还有一点准备要做,给我……”·“阿雨”丽莺唤了他的乳名,略有些严厉地斥责道,“不管你有什么事,难道能比殿下更重要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莫非你想忘恩负义吗”·“就半晚,我保证就半晚。”
乙三为了争取这点时间,不惜撒娇道,“丽莺姐~就给我半晚嘛~我知道你最好了明天早上我肯定会走,绝对不会让你为难,真的就这半晚嘛”·这一席话说完,他牙都快酸掉了。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丽莺见他这副样子,刚起的那点怒气也发不出来了,甚至脸颊也有些微红,半晌之后终于无奈道,“你说的,明天早上就走·”·乙三故意显出一副欢呼雀跃地模样,又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姿态,连连道谢,终于让对方先放了他回去。
乙三一路狂奔,心中暗骂:这未免也太不巧了·虽然他一直知道自己迟早是得回去西域,回去旻迦国的,但原本至少还有着大半年的时间,足够他将和祁爱白的那档子事处理得稳稳妥妥。
结果那老国主早不死晚不死,非得挑这个时候出事,一下子将时间缩短了这么多不说,还偏偏卡在刚刚发生了那种事情之后……·乙三怎么也不可能就这样丢下祁爱白走,但就算争取到了这半晚,他又能怎么办回去之后赶紧弄醒祁爱白,先为不该强上他而道歉,然后告诉他自己得走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再回来这不是找揍吗·或许他应该直接带祁爱白走。
乙三脚步不由得一顿,片刻后反应过来,连忙继续狂奔··这是个好主意,他确实应该直接带祁爱白走··反正他想和祁爱白在一起,那么祁爱白便迟早该和他一起回西域。
刚好祁爱白又好像已经和祁家决裂了,就趁现在直接卷在被子里带走也不错·至于说最近旻迦国内不稳,那便先将祁爱白安置在周边,等自己将事情办完了再去接他吧。
乙三终于又回到了那处民房,暗暗打定着主意,推开门,向内望去··床上没人,屋内空空如也··祁爱白不见了··作者有话要说:·☆、“公主”·祁爱白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他睁着眼睛,盯着屋顶看了半晌,慢慢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就在昨夜,在乙三离开了那间房之后不久,他其实便醒了··那时乙三还在和那个女人一起站在院内说话。
等到乙三随那女人走远,祁爱白便草草裹了件衣物,一个人逃到了街上··然后是了,他又晕倒了··本来就被水浸了那么久,淋了那么些雨,再加上……屁股又很疼……祁爱白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有那么点发烧。
房门忽然被推开,一名侍女走进来,看到他已经睁开了眼,十分高兴,“公子你终于醒了·”·祁爱白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什么人捡到,略有些惶恐地道了声谢。
侍女对他笑了笑,又关了门出去··接下来进来的女人,令祁爱白松了口气··“原来是芊姑娘,这次真是多谢你了·”祁爱白的衣物已经穿好,边下到地上边道。
对于这个昨夜刚刚偶然遇到的女人,祁爱白虽然也不认识,但至少看得出对方家底殷实,总不至于将自己卖到奇怪的地方·更何况,经过昨夜那寥寥几句对话,他对这个女人还是小有好感的。
“祁公子没事就好·”芊儿笑道,“我刚给祁家去了信,祁姑娘大概待会就到·”·祁爱白脸色微变·说实话,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祁爱莲。
芊儿见状,大抵猜到了他的心思,又劝道,“祁公子与阿莲之间的误会,芊儿大抵知道一点·不过兄妹之间哪里能有大仇大怨,又哪里能有说不开的事情希望祁公子能想开些,别老放在心上为好。”
阿莲注意到对方无意中的称呼,祁爱白暗自咂舌:莫非这女人还和自家妹妹很是相熟·就在祁爱白东想西想之时,外面忽然传来几声嘈杂。
“看来是祁姑娘到了·”芊儿起身出门,一只脚刚刚跨到门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祁爱白笑道,“祁公子不如也和芊儿一齐出去看看”·祁爱白不好拒绝,点了点头跟了出去。
只因为屁股还很疼,他的动作稍慢··刚出房门,祁爱白便被这处宅院的布置给惊诧到了·若他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山南城内最阔气的别院之一,不比祁家大宅稍差。
现在这处别院是谁在住来着祁爱白昨天刚回,倒是还没来得及打听这个··绕过萧墙,果然就看了祁爱莲的身影··不过祁爱莲现在有点小麻烦,她被一个人堵在了门口。
那人看上去也没恶意,只是贪图美色,于是故意将祁爱莲堵在外面说话罢了··等到走近之后,看清楚了,祁爱白悚然而惊·那好色之徒他认识,居然是皇家的人,是当今天子的亲孙子两年前意外横死的太子的亲儿子当朝皇太孙·想到此人的好色事迹,祁爱白顿时顾不上慢悠悠地走了,也顾不上之前与祁爱莲之间的那点隔阂了,连忙几步凑上前去,硬生生插入两人之间,向那皇孙行了一礼,又主动和祁爱莲打了声招呼。
那皇孙被这么一打扰,很是不爽快,眼看就要恼怒·但她看到祁爱白身后走来的那女子,顿时又熄了火··“阿莲妹妹是我的客人·”芊儿道。
皇孙瞅了她一眼,脸色不是很好,但也没说什么,灰溜溜就走了··“芊儿说过,兄妹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芊儿看了看祁爱莲,又朝着祁爱白眨了眨眼,笑道,“祁公子想必也有所体会吧”·被人说破刚才的“挺身而出”,祁爱白稍显尴尬,半晌没有回答。
芊儿也不强求,只又领了他们走进一间房里,片刻后自己先行告退,特意将时间留给了他们兄妹··兄妹俩大眼瞪着小眼,谁都不知该如何开那个口··祁爱白支着下巴,半晌憋出一句话,“看来你朋友很想让我们和好。”
祁爱莲摇头,“朋友她要是我朋友,我再多几年寿也不够折的·”·“怎么说”·“那个色胚,郑客天,你认识吧,她能让郑客天听话,你说她是什么人”·祁爱白想了想,“果然也是哪个皇亲国戚”·“郑客天管她叫小姑。”
那么八成就是哪位公主了……看来这处院子是被皇家的人给包了啊··“我还曾经想在她和你之间牵线搭桥·”·祁爱白一口茶水终于喷了一地。
“安宁公主”祁爱白整个人都震惊了:那个据说两年前就看上了自己,直到现在依旧记得自己的安宁公主这时祁爱白总算想起,那女人昨晚确实说了,曾于多年前和自己偶遇过,想不到竟然是这码事。
祁爱莲郑重地点了点头··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女人给从大街上捡了回来,祁爱白整个人都尴尬得直冒泡··“我当年一直听说她是个温婉识大体的女人,也曾远远看过他几眼,一直以为她会是你的良缘。”
祁爱莲叹道,“直到最近开始真正接触……我才庆幸,幸好你拒绝了她·”·祁爱白问,“难道有什么不对”虽然他并不喜欢女人,但在他看来,至少温婉识大体这一点,说得确实没错。
祁爱莲摇了摇头·她也说不清有什么不对,只是直觉上,有一种道不明的违和之感··“你记得别和她太亲近就是了·”最后祁爱莲总结道。
因着安宁公主的话题,他们之间的隔阂不知不觉竟消弭了不少··片刻后,祁爱莲又问道,“你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哥哥”·“你不是说我走了就不用再回去”祁爱白斜眼瞅她。
“但你还是一意孤行”祁爱莲难掩怒意,“你走出了家门,然后呢,你就满意了吗那个男人当真值得让你舍弃你的妹妹现在你却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家伙又在哪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这句话问到了软肋上。
祁爱白用力眨了眨双眼,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乙三现在究竟在哪,只要一想到那个人,他的心就是疼的··“我说过你会后悔,怎样,我说对了吧偏偏你就是……”祁爱莲还在数落着,视线扫过去却看到祁爱白泛红的眼眶,忍不住一顿,片刻之后放缓了语气,再度说道,“过去的事情也就过去了,如果你知道你选错了,就回来吧。
只要你想回来,难道我还会真的不让吗”·祁爱白抬起头,好半晌将自己满腹的委屈给憋了回去,问道,“你早知道会这样,对吗”·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祁爱莲沉默了片刻,而后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交代道,“我曾经派人查过他,什么也查不到。
所以我至少知道,他不可能像你所以为的那样单纯·”·祁爱白点了点头··“……他果真是骗了你吗”祁爱莲看着他这模样,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道,“你就是太好骗……唉,好在你现在知道了。
既然已经知道,就忘了他吧,这种人不值得你一直记挂·”·祁爱白摇头·昨夜那个时候,他心中确实深恨,恨对方为什么要一直欺骗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到了那个时候才发现一切都是伪装,恨自己为什么竟然能爱上一个其实压根不认识的人,恨自己那么傻。
但他一辈子都是那么傻,他认了··他终究还是喜欢那个男人·就算他实际上压根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就算他实际上一丁点也不了解对方,但在那么长时间的相处中,他不信对方能每时每刻都在作假。
毕竟他喜欢的不是姓名,也不是身份,而是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就算别的都是假的,他所喜欢的那个男人,实际上也是真的··但这些,终究全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他有个喜欢的女人·”祁爱白忽然低声道··“什么”祁爱莲一惊··“那个他曾经用木头雕出过的女人……他曾经告诉我那个女人是别人的妻子,他曾经和我说他已经不喜欢那女人了……”祁爱白苦笑道,“但昨天那女人来找他,我看到了,分明一点都不是嫁过人的模样。
就连这个,他也骗了我·”·祁爱莲愣了半晌,没说一句话··“不谈他了·”祁爱白摇了摇头,又问,“爱莲,你究竟为什么要化去我的内力”·祁爱莲回过神来,皱眉道,“这重要吗”·瞧瞧这话问的……祁爱白叹了口气,“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回去。”
“你……”祁爱莲见他竟然用同样的办法威胁自己,又气又恼,顿时拍了桌子站起身来,“那你就别回去了·”·祁爱白点头。
“你就永远待在这儿吧”祁爱莲拂袖而去··兄妹俩这次终究还是不欢而散··祁爱白有些无奈地想:那个问题,真的就这么难以解答吗,为何她始终不愿意说·数日之后,祁爱白明白了自家妹妹的意思。
这处是处很广阔的别院,单安宁公主周遭这一圈,侍卫就是一层层的·又因为祁爱莲领走前有所托付,他现在已经完全被软禁了起来··每日祁爱莲都会过来,和他说话,劝他回去,他不答应,便继续软禁。
安宁公主偶尔也会来劝他,依旧“芊儿”长“芊儿”短的··祁爱白坚持叫祁爱莲先交代为何要对他下药,依旧不为所动·但被软禁这么些时日,他实在闲得发慌。
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偶尔会想到乙三··但也没有多想,毕竟乙三自那日之后便一直没露过面,想多了只会心疼··这日祁爱白终于养好了伤,又闲得忍无可忍,决定想个脱身大计。
他悄悄翻身爬了屋顶·别院毕竟不比皇宫,守卫都有漏洞·而他虽然没有内力,手头功夫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不至于连个屋顶都翻不了··然而这别院毕竟久未住人,现在虽然已经全部翻修过一遍,但这屋顶在守卫的时候容易被忽略,好像在翻修的时候也给忽略了,瓦片松垮垮,踩上去难免碰出声响。
祁爱白只好匍匐着,轻手轻脚地移动··沿着一路过去,便是院墙外面了·祁爱白心情激动,脚下更是半点不敢放松··忽然,他看到一行人拥着安宁公主靠近了自己下方的屋子。
祁爱白连忙僵在原处,半分不敢动弹··安宁公主进了屋,那一行人则散在外面·片刻之后,安宁公主说了句什么,那一行人便都各干各的去了,离得有多远是多远。
祁爱白松了口气,连忙继续往前爬··结果他刚才紧张过头,脚竟然抽筋了··祁爱白使命地动弹着脚,想要将这一阵痛给缓过去·偏偏他一不小心动弹大发了,脚下那些瓦又刚巧松得可怕,竟然直接令他在屋顶上砸出一个大洞,咚地掉了下去。
安宁公主就在里面,脱光了衣服,正打算洗澡,看到祁爱白忽然掉下来,整个人都惊呆了··祁爱白也惊呆了··夭寿啊·安宁公主竟然是个男的·祁爱白张开了嘴,就要发出一声尖叫。
此时安宁公主也反应过来,连忙伸出双手,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整张脸狰狞着,作势就要杀人灭口,一下子便将祁爱白掐得眼前发黑··☆、许配·祁爱白险些就被掐死了。
关键时刻,却是因为他之前掉下来时弄出的声响太大,招来了附近的侍卫,才令他捡回了这一条命··安宁公主听到房外的脚步声,皱了皱眉·他或许是想着灭口之后来不及藏尸,亦或许是还有着别的想法,总算舍得放开了祁爱白的脖子,又在他身上猛拍了一下,一脚狠狠将他踹远,而后赶紧扯下床单,草草将自己的身体裹住。
“公主出什么事了”房门紧接着便被人一把推开··于是,所有冲进房内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安宁公主裹着床单缩在角落嘤嘤哭泣,门边倒着一个男人,还正翻着白眼。
祁爱白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视野由黑转白,看到门口那堆人呆滞的眼神,顿觉不妙··“禽兽”有一人率先反应过来,抽出了腰间佩剑,指着祁爱白道,“属下无能,竟然令这个禽兽玷污了公主”·等等你误会了我是无辜的而且那是个男人啊祁爱白想要解释,喉中却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安宁公主之前那一拍,居然直接点了他的哑穴·他欲哭无泪,眼睁睁看着那柄佩剑已经劈到了自己脑门上边,连忙险险避开·然后他便听到一阵锵锵锵声不绝于耳,却是又有好多人拔出了佩剑,眼看就要在劫难逃。
还好其中还有几个理智的,“等等,怎么能让公主房中溅血”·其余人顿时回过神来,相互点了点头,皆十分赞同··有人取出一根麻绳,打算先将他绑起来。
祁爱白狠狠在那人胳膊上咬了一口,趁着空隙从房门逃了出去·但围在这儿的侍卫少说有四五人,要想逃跑谈何容易没两步就被人用麻绳圈住了脚,摔了个五体投地,满地烟尘。
烟尘散去,祁爱白发现眼前多了一双鞋,抬头一望,却是一名头发花白的华贵妇人··那妇人本是刚巧过来走动,见状用袖子捂了口鼻,掩饰着自己嫌恶的神情,皱了眉道,“你们怎么这样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那好色皇孙郑客天。
郑客天原本也是满脸嫌恶,看清是祁爱白之后又显出了几分惊异,再看这些个安宁公主的侍卫对祁爱白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顿时又显出一脸愤慨之色,斥责道,“谁让你们这样为难祁公子的还不赶快放开”·祁爱白很是意外,想不出他为什么会帮自己。
“殿下……”那群侍卫跪在地上,有心想要解释,却又顾及着安宁公主的名声,一时间全都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这人冲撞公主……”·那妇人向后看了眼,止住郑客天的话语,又拖着音调询问道,“如何冲撞”·侍卫们实在说不出口,跪在地上憋出了一头汗。
“让母亲见笑了·”安宁公主见状,不得不从房内走出,行了个礼,回答道,“其实这只是一场误会·”·祁爱白暗自腹诽:自己这些天究竟是见过多少皇亲国戚啊,连皇后都出来了·再看安宁公主,口中虽然说着这话,声音却在微颤,眼眶更是泛红,整个人透出一股泫然欲泣的模样。
衣服已经重新套在了他的身上,却松松垮垮,细节处也未打理,一看便知穿得有多匆忙,发髻更是彻底散乱着··“误会”皇后娘娘再度皱了皱眉,心中已经有了和那些侍卫同样的猜测。
安宁公主虽然喊她一声母亲,却并非她所出·不仅如此,她对这位公主还有着相当的厌恶,毕竟安宁公主的亲生母亲当年和她斗过那么久,现在虽然看起来安分了一些,却依旧是她的眼中刺。
如果可以,她真想找机会除掉这母女俩,只可惜当年出了一桩意外,让当朝天子将这位“女儿”给捧在了心尖上,处处宠爱,令人无法下手··但对她而言,就算再怎么厌恶安宁公主,却不得不在意皇家的脸面,一切有失皇家脸面的事情都是无法容忍的。
这么一想,她看向祁爱白的目光也越发不善了起来··祁爱白死命按着自己的喉咙,想要说话,但哑穴一时半会解不开,只能发出两声干咳··郑客天见状,在皇后耳旁耳语两句。
皇后神色微变,又问安宁公主道,“这便是那位祁公子吗”·安宁公主明白她这是在问什么,点了点头,“正是·”·“这可是……”皇后一改那满脸嫌恶,露出一种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神情来。
接着皇后便扬了扬眉,命令那些侍卫先将祁爱白关起来,好好招待着,不要怠慢,自己则招呼安宁公主同她一起进屋,说是要讲几句母女之间的贴心话··侍卫们虽有不满,也只得听命。
直到被人推进了原本的那间房里,并眼睁睁看着房门被牢牢锁住,祁爱白还是一头雾水··他只能确定一件事情:这皇宫里的其他人,似乎都真以为安宁公主是个女的。
莫非自己当真是头一个撞破这件事的人或者曾经也有过其余知道真相的人,但是他们都死了祁爱白摸了摸脖子,内心哇凉哇凉的。
他屏息静气,回想着玄剑宗里学过的东西,试图解开自己的哑穴·在没有内力的情况下,这着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但祁爱白为了活命,只能锲而不舍,半晌之后总算是成功了。
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这下自己就算要死,也能说个明白再死了··就在祁爱白这么想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声响,那道锁正被人打开着··祁爱白炯炯有神地盯着那道门,整个人既激动又紧张,努力思考着自己第一句话究竟该说什么,才能最大程度地保住自己这条命。
门开了,安宁公主走了进来··祁爱白垂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生绝望··“祁公子·”安宁公主缓缓走到他的身边,柔声低语道,“刚才令公子受苦了,希望公子能原谅芊儿,毕竟芊儿那时也只是……吓坏了……”·祁爱白暗道:我才吓坏了。
不过看这个样子,好像和他原本所想的有点不一样啊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他这条命能保住了·他再度抬起头,看着对方睫毛上挂着的那点点水珠,面对着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满肚子的怨愤之语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安宁公主稍稍侧过头,抹了抹泛红的眼眶,“是芊儿错了·”·祁爱白忍不住又摸了摸脖子·若不是那上面掐痕仍在,他听到这句千回百转的话,又看到对方这副作态,恐怕会真以为眼前之人是个娇滴滴的柔弱女子。
怎么他遇到的这些人,一个两个都这么会演戏呢·“芊儿那时不该有那么大的反应,害得公子险些受难·”安宁公主继续抽泣道,“现在芊儿明白了。
反正芊儿迟早都会是公子的人,又何必拘泥于那一时半会呢还请公子怜惜芊儿,不要再计较了吧·”·一想到说出这番话的竟然是一个男人,祁爱白就是一阵目眩。
他目眩着问道,“什么叫迟早都会是我的人此话怎讲”·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母后已经将我与公子的事情告诉了父皇。”
安宁公主抹着眼泪道,“并且父皇也已经同意将我许配给你·”·祁爱白茫然:许配·许配·祁爱白猛地跳了起来,然后被板凳绊了一下,又跌到地上,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将你许配给我”·安宁公主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期期艾艾地看着他,“公子如此激动,难道果真就这么高兴吗”·鬼才会高兴祁爱白一口气没顺上来,险些将自己憋死。
安宁公主娇羞地低下了头,“其实芊儿也很高兴呢·”他用指尖狠狠掐住了祁爱白胳膊上的命脉,威胁之意溢于言表··祁爱白木然地看着他。
安宁公主微笑地回望过去,“公子一定不会辜负芊儿的,对吗”·于此同时,在皇后的房间里,郑客天正与她发生着争执··“皇祖母您去好好劝劝祖父吧,怎么能将姑姑许配给那个性祁的这真是太荒唐了,一定要劝祖父收回成命”·皇后皱了皱眉。
这桩婚事可以说是她一手促成是,现在皇帝终于被她说服,愿意下旨赐婚,她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能容忍自家孙子如此说·“天儿,你祖父的意思,可不是你能质疑的。
更何况安宁早年便对那祁公子有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毕竟眼前是自己的亲孙子,皇后还是多了几分耐心,和颜悦色地道,“现在安宁更是已经没了清白,如果不嫁他,你要你姑姑怎么办”·“何必管她怎么办”郑客天道,“祖父一向宠爱她,难道祖母你也由着那可是祁家长子啊,那么大一个祁家,难道真就白白送到周家手中”·这周家,便是安宁公主生母的娘家,亦是之前那个废后的娘家。
“荒唐”皇后恨铁不成钢地怒道,“那个大一个祁家你说你在宫里长了二十多年,眼界怎么就这么浅·区区一个不入流的商贾之家,朝里一个人都没有,再大又算什么我告诉你,就今儿年初,户部张尚书就表示过对安宁那丫头的意思。
再早一些,甚至连柳丞相也曾为自家儿子探过圣上的口风·如果不赶快趁这个机会将她嫁入那个不入流的祁家,难道还能真等着看她嫁入张家,甚至嫁入柳家不成放开你的眼界,好好比比,别再说出那种贻笑大方的话来”·这一番,倒是将她那点勾心斗角的龌龊心思给剖了个彻底。
郑客天却还是不满,“那就真让她嫁了祁姑娘的哥哥祁姑娘又怎么办”·皇后给气笑了,“合着你是在想着那个黄毛丫头简直胡闹。”
“我不也是想着祁家虽说不入流,但家财实在丰厚吗如果让我娶了祁姑娘,那么多钱财不都归我了”他见皇后又要大怒,连忙补充道,“我也没说要娶她为妻呀,让她当个妾也行啊。”
“我看你就是被美色勾了魂”皇后怒骂道,“妾人就算再不入流,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如果她不愿意,你能拉着她当你的妾吗”·“现在说这有什么用,她哥哥都快成我姑父了……”郑客天委屈道。
“出息”皇后怒到简直不想再看见他,摆了摆手令他了滚出去··郑客天灰溜溜地出了房,十分苦闷地叹了口气·皇后说得没错,他确实就是被美色勾了魂,自从当年见过祁爱莲之后,每天入夜便都想着要如何将那女人搞到自己的床上。
今天之所以出口帮祁爱白,也是打了救下对方的哥哥,好挟恩求报的主意·结果事情成了现在这样,他又怎么能甘心·他边叹着气,边出了宅院溜达着,刚巧碰到了一个正不择手段想抱他大腿的世家子弟,便一起去喝了点酒。
那世家子弟听完郑客天的苦闷,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殿下您何必这么死脑筋那个妞我知道,确实有那么点意思,但是想娶她还是算了吧,折腾不起。
更何况,就算你看中了那妞,又何必非得娶她”·“你的意思是……”郑客天略有所悟··“这事不必脏了殿下的手。”
那世家子弟抿了口酒,嘿嘿笑道,“小弟会找人去办的,殿下只用等着美人入怀就好·”·☆、乙三的音讯·祁家大宅内··有一名身着侠客衣衫的青年正拱着手,向祁爱莲道,“小姐前些天让我查的那件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此人名为齐开,原本是一家镖局的弟子,后来那镖局出了事,被祁爱莲救下,便一直同几名师弟一起为祁家做事·齐开的身手虽然比不上武林里那些大门大派出来的,看家护院震慑宵小倒也绰绰有余,又兼行事稳重,很得祁爱莲的信任。
祁爱莲甩下一天的公务,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那人现在在哪”·“有人在崇岭附近看到他出了边关,连同数人一起,看方向应该是去了旻迦。”
齐开说着,递上去一叠纸张,“这是我们的人所画下的画像,下面那些便是他的同伙·”·“旻迦……偏偏是那儿……”祁爱莲皱着眉头,接过了那叠画像。
当头第一张,便是那个诱得哥哥连家都不回的混蛋·服饰打扮都与那日所见的完全不同,整个人也显得风尘仆仆,脸上的风采却是依旧,眉眼间的嚣张跋扈更是半点没变,还是那么地令人生厌。
“看来他这些天过得很是不错·”祁爱莲冷笑着撕下乙三的画像,握在手里狠狠揉成一团,丢到地上,又接着往下看去··剩下那些人,倒全是些模样不错的青年少年,服饰也和乙三所穿的那身所出同源,都是旻迦贵族常穿戴的样式。
祁爱莲翻来覆去地看着,挑挑拣拣,最后将里面那名唯一的女子给搁在了最上面,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这便是哥哥那晚所看见的那个女人了确实有几分姿色,但也不过如此而已。
祁爱莲脸上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内心却已经是翻起了滔天怒意··她将脚踩在地上那团纸上,狠狠碾了碾··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女人,那个人渣居然对自家哥哥始乱终弃是,她是很希望哥哥能和那人分开,但无论怎么想,都应该是自家哥哥发现真相,于是主动远离那人才对。
结果竟然是那人先抛弃了哥哥该杀千刀的·祁爱莲咬着一口银牙,将那叠画像重重拍在桌面上,站起身来,略显焦躁地来回踱步,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命令,“带着你那些师弟,潜入旻迦,将那男人给我抓回来,记得一定要绑好了。
我要亲眼看他在我面前磕头谢罪”·齐开想不到她竟然有这么大的恨意,一时瞠目结舌·片刻之后,齐开才略有些为难地劝道,“小姐还是多考虑考虑吧,如果我们全离开了祁家,谁来保护……”·“你办好我说的事就行了。”
祁爱莲挑眉道,“别的用不着你操心·”·齐开无奈,只得点头应承下来··待他离开之后,祁爱莲抚着额头叹了口气·也是最近各地分行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她想找人办个事,还得如此捉襟见肘。
虽说这一番将自家最可靠的护卫们都派了出去,但好说是在山南的地界里,就这么点时间应该也出不了事,大不了少出远门就是··护卫少一点没事,哥哥受了委屈却是万万不能忍的。
祁爱莲想到祁爱白,想着他这些天的模样,又想着对方拒不回家的缘由,咬了咬牙,心有愤恨·但沉默片刻之后,她又自言自语地低声道,“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小姐”身旁下人困惑地问,“你在说什么”·祁爱莲摇了摇头,“没事。”
她又在书房里踱了好几圈,想了许多,而后再度叹了口气,回到桌前坐下,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玄剑宗许云,另一封给药王谷严飞飞·”她将两封信交给下人,而后靠在椅背上,略显疲惫地阖上双眼,心中暗道:还是等和他们谈过了之后,再做决定吧。
还不等她的疲惫有片刻舒缓,便又有人来登门拜访——居然是皇后身旁的一名侍女··那名侍女看到祁爱莲毫不掩饰的满脸困惑,掩唇笑道,“却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让祁姑娘知道。”
此时距离安宁公主打开那道锁,亲口告诉祁爱白那桩婚事,堪堪过去一个时辰··祁爱白整个人都懵着,依旧满脸的木然··安宁公主温婉至极地搂着他的胳膊,将窈窕有致的身段全依靠在他身上,开口在他耳边低声问,“公子该不会不喜欢芊儿吧”·祁爱白低头,看了看正贴着自己胳膊上的那一对丰胸,内心暗道:其实全是棉花吗·他咳嗽了一声,艰难万分地表述道,“公……公主殿下,我们已经……坦诚相对过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您何必还老是这副作态不如就……直说了吧”·“公子这是什么话”安宁公主眨了眨眼,眼眶顿时又泛出了一抹红意,委屈至极地道,“什么作态还要如何直说难道公子并不相信芊儿的心意,并不认为芊儿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你的吗”·祁爱白倒吸了一口寒气。
“公子果然始终都不喜欢芊儿·”安宁公主哀怨道,“祁公子,你分明知道,我从两年前就倾心于你,你却一再拒绝我的心意·我那时想,这或许是因为你还不认识我,若我们见过面,你大概就能知道芊儿的好了。
但已经到了现在,父皇都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事,你为何还是这样芊儿究竟是哪里不好,竟然令你如此厌恶”·说罢,他便俯在祁爱白的肩头,嘤嘤哭泣起来。
“不是的,我怎么会觉得公主有哪里不好”祁爱白扶额道,“我以前拒绝你,是有原因的·”·“什么原因”安宁公主抬起一双泪眼。
因为我以为你是个女的……这句话在祁爱白脑子里转了一圈,反而先让自己给愣住了·那时他知道自己是个断袖,所以始终不愿意娶个女人·但现在呢现在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公主”分明就是个男人,他又该拿什么理由来拒绝·安宁公主似乎从他的眼睛里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了一声。
他俯在祁爱白肩头,低声道,“就算你真不喜欢我,娶了又如何这世上的夫妻,难道还能各个都是互相喜欢的吗你就答应了吧,当帮我一个忙,日后只要我能摆脱那些钳制,一定不会亏待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沉,到了最后不复半点女气,竟是用了他原本的嗓音··祁爱白怔怔地盯着他看,他对着祁爱白眨了眨眼··祁爱白有些明白了:他不该将这件事看得太重,对眼前这人而言,连性别都是一场戏,嫁娶之事便更加只是一场戏了,而他也只是一个陪着演戏的人。
但祁爱白还是不愿意·虽然如果他一定要娶一个人,眼前之人是最合适不过,但一旦想着自己今后就多了个名义上的妻子,多了这么一个应该相处一辈子的人,心中便满满都是排斥。
然而他究竟为什么要排斥·“公子难道已经心有所属了”安宁公主笑着问道··祁爱白咬了咬牙,没有回答。
他只问道,“为什么偏偏是我·”·安宁公主张口欲答··祁爱白止住他的话语,又道,“我不是问你这次,这次你也是没办法,我知道·但你分明从两年前就开始打我的主意……究竟为什么会是我”·安宁公主眨眼道,“自然是因为芊儿倾心公子。”
祁爱白一个字都不信,然而他又实在想不出别的缘由··就在两人僵持之时,祁爱莲终于踏入了这处宅院··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听到皇帝打算给祁爱白和安宁公主赐婚的消息,祁爱莲险些直接晕厥过去,连忙一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先拜会过皇后,探了探口风,又赶紧转到了两人所在的屋子。
房门一打开,看到安宁公主同祁爱白那副亲密无间的模样,祁爱莲却是愣住了··她是知道自家哥哥的,从来不近女色不提,连见了女人都像是老鼠见了猫·平常交流起来倒也不成问题,但只要哪个女人抹了胭脂水粉,特地凑近了,边说话边往他脸上吹气,甚至连身体都贴上去,那他绝对是会有多远跑多远的。
·再看现在,安宁公主的胸就顶在祁爱白的肩膀上,祁爱白却没有半点排斥之意··祁爱莲恍惚地想:莫非哥哥终于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阿莲妹妹”安宁公主看到她来,却是高兴极了,连忙甩开祁爱白不管,脚步轻快地迎了过去,亲亲热热地道,“我正想你呢。”
说他亲热,那是真亲热·拉了祁爱莲的手的不说,还肩膀挨着肩膀,兴致来了更是直接拥抱一下,脸贴着脸,胸贴着胸··以前他也常这样,但祁爱白只觉得这是女孩子之间关系好的表现。
现在知道了那是个男人,祁爱白却是看出了味来:这混蛋,分明是在趁机占自家妹妹的便宜啊可恨自己居然现在才发现,已经被他不知道占了多少过去·祁爱白愤怒地冲过去,分开了两人。
祁爱莲略显茫然地看着他,暗道:他果真这样喜欢公主殿下,居然连自家妹妹的醋都要吃·这却是令她有些犯难了·不知道为何,安宁公主给她的感觉太过微妙,她总觉得如果哥哥当真娶了这人,就会惹上大麻烦。
但如果哥哥喜欢,她又该如何阻止·“我与你的事情,我会考虑——反正就算答应了也没什么不好·”祁爱白皱眉看着安宁公主,咬牙道,“只要你别随便碰我的妹妹。”
安宁公主眯眼一笑,“祁公子能这么说,芊儿就放心了·”·祁爱白横他一眼,拉着祁爱莲就走··“哥哥,你这是去哪”祁爱莲困惑地问。
“回家”祁爱白怒道··作者有话要说:本文9月17(这周三)入V,终于能V了好开森*★,°*:.☆\( ̄▽ ̄)/$:*.°★* ·入V当年早上十点会有三更总共一万字·希望大家愿意继续支持我·明天(我是说周二)还会有一更~·☆、□□·祁爱莲一愣,会过意来之后满心都是欢喜。
但她却冷哼道,“你不是不稀罕回去吗何不再在这儿多待几天·”·祁爱白无奈地回头看她一眼,“我可真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祁爱莲心里甜滋滋地得意:果然这次又是哥哥服了软··他们兄妹俩手拉着手,共同出了院子·因为皇后和安宁公主都打过招呼,并无人阻拦·待离得远了,祁爱莲又问,“你当真要娶那公主”·“是啊。”
祁爱白悲叹:不然能怎么办·祁爱莲咬了咬牙,“你果真喜欢她”她想着自家哥哥并不是一个容易变心的人,犹豫着要不要祭出刚刚收到的消息,告诉他那人的音讯,来探查他是否当真已经对那人心灰意冷。
祁爱白却是回头叹道,“不,我一点都不喜欢·要问我的本意,我半点都不想娶他,只是被他缠得很了,没有办法·”·祁爱莲一愣,心底倒是对那安宁公主生出许多同情来,不由得劝道,“其实她是个好女人。”
祁爱白想到自家妹妹与那人妖这些天的亲密举动,哪怕明知道祁爱莲并不知情,心中也依旧是怒极,冷哼一声道,“你倒是喜欢他”·祁爱莲摇了摇头,“谈不上喜欢。”
说罢她又叹了口气,“只是曾经听闻她的些许过去,有几分感慨,又有几分后怕罢了·”·“什么过去”祁爱白好奇。
“安宁公主曾经有过一个弟弟·”祁爱莲道,“如同你我一样,她与她的弟弟,也是一胞所出·”·祁爱白敲了敲额头,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神色微妙。
“后来出了一桩事——有人想要害他们姐弟俩,竟然给他们的饭菜中下了毒·”祁爱莲继续道,“具体细节我也不知,总之最后她弟弟死了,她却活到了现在。
也是因祸得福吧,正因为出过那事,圣上才会一直都将她捧在手心里,生怕她再出意外·”·祁爱白听完,半晌没有吭声··“但无论圣恩再如何眷顾她,她都永远失去了她的弟弟。”
祁爱莲笑道,“所以我同情她·并且每当看到她,我都能告诉自己,我究竟有多么幸运·”说到得意处,她竟然忘了自家哥哥正在自己眼前,等到一句话说完,她才猛然惊觉,顿时显出几分郝报。
好在祁爱白正想着心事,没有注意到她这点失态··他问,“那个弟弟,叫什么名字”·“郑匀陌·”祁爱莲答道。
祁爱白暗道:这就是他原本的姓名了吧,而所谓“郑匀芊”,却该是他姐姐的姓名·与自己的双胞姐姐同时被人毒害,最终姐姐代替他而死,他却一直代替着姐姐而活着确实是个值得同情之人。
“我也觉得我很幸运·”祁爱白说着,继续朝前走去··祁爱莲跟在身后··说实话,她其实很少在明里暗里都没有侍卫的情况下出门。
今天早些时候,一直多少有些不自在,心中也始终是防着那份万一的··但现在同祁爱白在一起,看着自家哥哥的背影,她却是不由自主就彻底放下了那些不安·这着实是件奇怪的事情,她分明知道以哥哥的身手完全不足以保护自己,但只看到哥哥,她便会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或许是因为多年前的那一幕,那个稚嫩的背影,一直根植在了她的脑海里,无论如何消磨不掉··她摇了摇头,甩去了脑海里的那许多软弱,重新让自己的神情变得冷硬,唤道,“哥……”·刚刚发出一个音节,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掌着块麻布,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她想要挣扎,但那块麻布上满是迷药,轻易便夺去了她的意识··在视野彻底模糊之前,她遥遥向前伸着手,伸向那个自己一直注视着的背影,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爱莲”堪堪在这个时候,祁爱白回了头··祁爱莲已经不在身后,他只看到有一只手,堪堪从右侧的巷内伸出··“爱莲”他脸色大变,连忙追了过去。
祁爱莲已经意识全失,正被一个大汉扛在背上,眼看着再转一个弯就会消失·祁爱白拼了命地跑过去,掰住那壮汉的肩膀,想要救下祁爱莲,口中更是险些喊破了喉咙。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风,一块青砖狠狠拍在了他的脑后··祁爱白头上顿时迸出了好些血·他回头,看到自己四周少说围了七八人,各个凶神恶煞,自己的呼救声却是没有半分作用。
祁爱白目崩欲裂,知道这番在劫难逃,于是再度转回身去,不再管身后那些人,只拼命想将祁爱莲救到自己怀里··一人在他背上狠狠踹了一脚,将他踩到地上,在他身后用那块青砖一下又一下重重拍着。
祁爱白吐了一地的血,只双手依旧牢牢拽着祁爱莲垂下的手臂··但有什么用呢有什么用·如果他哪怕有师兄实力的十之一二,现在又何至于此·为什么要令他……无法……习……武……·祁爱白终于昏死过去。
为了减少麻烦,那群人干脆连着他也一起带走,同祁爱莲关在一处·因为祁爱白伤重,等到迷药的药效过了,祁爱莲苏醒之时,他还依旧晕死着··“哥哥”祁爱莲连忙扑过去,连祁爱白搂在怀里。
几名看守看到这一幕,发出几声恶意的笑声··祁爱莲咬着牙,止住满心的悲愤,努力镇定地道,“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目的,但如果与我哥哥无关,希望你们能将他放回去。
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条件,我们祁家都能……”·在她说话期间,一个肥壮的看守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高高扬起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直扇得她口溢鲜血,整个人都倒在了一边。
“这傻妞,还说胡话呢知道自己的处境吗”那肥壮看守笑道··祁爱莲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知道言语已经行不通了,便沉默下来,只默默守在祁爱白身边。
又过了断时间,祁爱白总算隐隐约约有了意识··那几个看守赌了半晌的骰子,有一人开始觉得无趣,问道,“我们还得看到什么时候早早把他们送出去不就得了,分明还有人等着要呢。”
“你懂什么”那肥壮看守斥责道,“你看看那小妞,看她现在那脸色,你想就这样送过去你觉得她能听话倒时候她得罪了那位大人,那位大人倒未必舍得动她,但砍我们还不是跟切瓜砍菜似的。
你敢吗你们也跟着我干了这么久了,难道还不知道,做这种事情,就是要多磨磨他们,非得把他们磨平了,我们才能好过·”·祁爱白浑浑噩噩地,耳中断断续续飘入了这段话。
他微微睁开眼,视野一片晕眩,只知道有许多人在看着这边,那目光中满满都是不怀好意··最开始说话的那细高看守又嘿嘿笑道,“那我们难道就这样闲在一边,慢悠悠地看着他们被磨这多无聊啊,不如我们加把火”·说着,他便就着那副跪在地上的模样,用两个膝盖移到祁爱莲身旁,伸手挑了她的下巴,“这妞可是上等货色,不如让我们哥几个先玩玩”·祁爱莲狠狠咬着牙,面上没有露出一点惧色。
但这话飘入了祁爱白耳中,就像是火点燃了油,一下子便将他给彻底激怒·他想要起身,想要说话,却办不到,只能伸出手,抓住那歹人的手臂,想要制止··“嘿,这小子能动了”那看守觉得有趣,又狠狠在他胸口踹了一脚,看着他滚到一旁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在他得意之时,那肥壮看守又在他脑壳顶上狠狠刮了一掌,拍落他仍旧挑在祁爱莲下颚上的那只手,怒骂道,“这是那位大人点名要的妞,你也敢动真的活得不耐烦了”·细高看守按着脑门,委屈道,“那我们这些天就干看着”·另有一满脸麻子的人闻言笑道,“你要当真憋不住了,那边不还有一个吗”他指的是祁爱白。
“开玩笑吧”细高个发出了一声见鬼般的惊呼,“这可是男人·”·“男人怎么了,能玩就行·就你没点见识。”
麻子脸笑着走到祁爱白身边,拉起他的头发,抬起他的脸给其余那些人看,“好好瞧瞧,这个货色分明也不差嘛·”·祁爱白被碰到了伤口,有些生疼,忍不住痛哼出声。
他听到耳旁传来了一阵哄笑·有人叫道,“行啊麻子,这都能想到该不是本来就好这口吧”·“甭管我好哪口,你们要是真不想玩,我可就先爽了啊。”
麻子脸说着,一双手已经不安分地朝着祁爱白身上摸去··“别啊,谁说不玩了”“男的就男的,能爽到就行,你可别想吃独食啊”“嘿,我还是第一次玩男人,也不知道滋味和那些妞们有什么不一样。”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不……”祁爱白觉得不妙,想要出声拒绝,却只引发了新一轮哄笑·他想要挣扎,却也微弱无力。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他的四肢都被人抓住,有人已经开始解他的衣服··“不要……”祁爱白又怒又怕,心中恨极,却无能为力。
他听到了布帛被撕开的声音··“救救我……”祁爱白哭着道··但这种时候,究竟还有谁能救他·33祁爱白爆发·    “哈哈哈哈哈”密室内忽然传出一阵大笑,却是祁爱莲在笑,“你们这群孬种真是孬种放着我不动,偏偏要去上个男人,真是贻笑大方。
也不知道你们所说的‘那位大人’究竟是哪位大人,竟然吓得你们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哈哈哈哈”·    那群看守自然不会就因为她这一席话便放过祁爱白,但总归是败了他们的兴致。
    “臭娘们,闭嘴”有一人从祁爱白身上爬起来,特地扇了她一巴掌,正是那瘦高个··    祁爱莲也不恼,吐了口血到地上,扬着下巴冲着那人笑,“我说你孬,你还不服气难道你就真心宁愿玩个男人现在我就在这里,我愿意陪你玩,如何,你究竟敢不敢”·    这一席话,硬是被她说得缠缠绵绵,勾人心魄。
    祁爱莲边说着,边将那些垂落下来的散发用手拢起,拨到身后,露出自己修长洁白的脖颈··    “玩”她对着那人媚笑道,“还是不玩”·    瘦高个愣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咽了口唾沫,咒骂道,“妈的,玩就玩,谁怕谁看我玩得你哭爹喊娘”话音未落,他便已经急不可耐地朝着祁爱莲扑去。
    “等等”那肥壮之人拽了他一把,皱眉道,“你忘了我之前说的话”·    “老大啊,这可是你不地道了”瘦高个叫道,“这分明就是个骚娘们,就算被我们玩了又怎么的你看她那样,八成早就被人玩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我们还怕个鸟”·    祁爱莲将手指狠狠扣着地面,气得发抖,面上却不露分毫,还是那副放荡之色。
她稍稍向前倾身,用指尖轻轻刮了刮那瘦高个的脸,娇笑道,“还是这位哥哥明理·”·    瘦高个得意地哈哈大笑,不再搭理自家老大,一把搂过祁爱莲的腰,摁在怀里,寻了个角落便打算开始办事。
    看到这一幕,其余那些人也不由自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祁爱莲仰着脖颈,朝着他们抛了个眉眼,又向着那瘦高个道,“那些哥哥们,倒是对爱莲不感兴趣呢。”
    “别管他们,他们就是孬”瘦高个不住大笑,“他们没胆,让他们孬去哥陪你好好爽爽”·    这话一出口,顿时激起了阵阵咒骂。
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怒道,“谁没胆了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然后也起了身,朝着祁爱莲所在的那个角落走去,一把将她从那瘦高个手中抢了过去。
    有一有二,便有三·“嘿,我倒要看看这娘们是不是真那么骚·”很快便又有一人加入了过来··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互相使了个眼色:如果可以,有几个人真愿意玩个男人·    祁爱莲看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放开了祁爱白,朝着自己走来,心中虽然恶心得想要呕吐,脸上挂着的笑容却是真心实意。
    随着又一人起身,她迎上了祁爱白的视线·他是那样的难以置信,那样充满惊愕,那样满是痛楚·她笑着,用目光和他说:就这样吧,哥哥,就这样便好。
    她不需要哥哥的保护,不需要哥哥替自己受苦·自从那天之后,她就不需要了··    那一天,不,是那一整个半年,年幼的她曾经每日都在发誓,要用自己的一生来守护哥哥,一辈子守在手心里,不让任何人伤害。
哪怕付出一切,哪怕失去性命·因为哥哥曾用性命守护过她··    终于,就连最后留下的那个麻子脸,也在权衡再三之后,暂时将祁爱白给丢到了一边,朝着祁爱莲扑了过来。
    祁爱莲满足地阖上了眼··    “不……”祁爱白看着这一幕,却是四肢五骸都泛出了寒意,心冷得像是结了冰。
    他知道自家妹妹的打算,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这全是为了自己··    之前被那么些人摁在身下的时候,他很害怕,现在却只有更害怕。
    那是他的妹妹,他唯一的妹妹,他相依为命十八年的双胞妹妹早知如此,他刚才便不会乞求能有人来救自己,早知如此,他甚至可能不会挣扎,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己的妹妹为了自己而遭受到这种事情·    “不要放开她”此时他已经恢复了许多力气,挣扎地爬过去,想要救下祁爱莲。
    “这小子还挺碍事”有人将他踹到一边··    祁爱白摔倒在地,手背落到一堆被脱下的衣物上,磕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柄剑··    祁爱白顿时红了眼,将那柄剑猛地抽出,劈砍过去··    对面那人察觉到不对,竟然险险避开过去,紧接着一拳揍到祁爱白肚子上,直接令他喷出了一大口血。
    “这小子活得不耐烦了”那人又在他身上踹了数脚,想要从他手中夺下那柄剑,那剑却被祁爱白握得死紧··    其余人就跟看热闹似地,谁都没有在意,只懒懒丢下一句,“就交给你解决了。”
    那人啐了一口,抬起一脚,狠狠踩在祁爱白肚子上··    祁爱白又喷出一口血,神色却没有半点变化,依旧咬着牙,红着眼,看着这群人,恨不能千刀万剐。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比现在更想要杀人,更想要获得力量··    力量·    祁爱白忽然感觉出,在自己的四肢里,在自己的骨肉里,在自己的五脏六腑中,在自己浑身的血液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正蛰伏着。
它们已经蛰伏了许多年,现在却正蠢蠢欲动··    那是力量··    祁爱白在瞬间便清楚地意识到,那就是力量··    他努力想要调动着那些力量,但这太难了,它们已经蛰伏了太久,久到令祁爱白无从下手。
    那是他在这十年内,辛苦修炼出来的,最终却被散去了的,他的内力,他的力量·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它们,但其实它们还在,它们只是不曾凝聚于经脉之中,而是一直散在身体各处,蛰伏了十年,沉淀了十年,也积累了十年。
    这是他的内力·    祁爱白咬着齿门,努力催动着它们,催动着它们回到经脉之中,重新成为自己的力量,重新为他所掌控。
    他再度抬起了那一柄剑··    “还不死心”那人以为他又是在垂死挣扎,忍不住大笑··    剑身划过,剑光披洒。
    笑声戛然而止··    那人怔怔地看着他,想要说话,喉中却只能溢出鲜血·血液从他的脖颈中猛地喷薄而出,洒了一地,此人也向后跌落而去,死不瞑目。
    十年了··    玄剑宗功法,向来最重内力··    祁爱白站起身,提着剑,浑身是血,目光沉稳··    现在的他,拥有着整整十年未曾消耗过分毫的内力。
直到了此时,他才终于真真正正成为了玄剑宗核心弟子祁爱白··    哪怕是最弱小的弟子,他也有着他的实力··    一切本该如此。
    密室内寂静了许久,直到祁爱白提着那柄剑,一步一步向着那群人走过去,他们才猛地骚动起来··    “干掉这小子”有人喊道。
    祁爱白一剑劈去,喊话之人顿时毙命··    “不”他听到了祁爱莲的惊叫··    那群看守轰然而散,一个两个都没命地翻找着自己的衣物,片刻之后,其中一部分终于取回了自己的武器,围在祁爱白四周。
    祁爱白分毫不惧··    “不要”祁爱莲叫道,“住手哥哥快住手”·    祁爱白诧异地看着她:为什么要住手他很肯定,现在的自己,足以杀死在场的所有人。
    “干掉他”有数人高喊着,向他冲来··    祁爱白脚步生风,几个侧身便轻轻巧巧避了开,又是几招攻去,便令这几人只能慌张防守。
玄剑宗的轻功,玄剑宗的剑诀,不管哪一样,都不是这种草莽之辈能招架的··    那怕以一敌多,他也仅仅是多花费片刻,剑尖上便又多添一缕亡魂··    敌人渐渐生了畏惧之意。
    有人冲向密室出口,想要打开门,或逃出生天,或招呼帮手··    面对这种背对自己之人,祁爱白只需一剑而已··    “不……”祁爱莲无法阻止,哭声渐渐沙哑。
    一人,两人,三人……祁爱白边踏着步法,便细数脚边的尸首··    六人,七人,八人·祁爱白终于将那肥壮之人也逼到了绝处,一剑刺去。
九人··    全部九人,都已经命丧他的剑下··    越是到了后面,祁爱白便越觉得身体有些泛疼·他想起自己的伤势还未好,有些无奈,却未曾在意。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爱莲,还好吗”他回头问··    真是奇怪啊,他现在只有终于手刃该杀之人的快意,却没有半分找回自身实力的狂喜。
    祁爱莲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怎么了那些混蛋该不会已经……”祁爱白想要朝她走去。
    胸腔却忽然涌上来一滩血,溢出他的口中·祁爱白赶紧用手掌捂住口鼻,血液却越溢越多··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被染红的手掌。
    鼻腔忽然也湿漉漉的,甚至连耳道里也涌出了液体,沿着耳垂低落,滴在他的肩膀,迸溅开来,红色的,也是血··    仅仅片刻间,祁爱白连视野都是红的。
    那些刚刚被他找回,重新凝聚于经脉中的内力,此时已经失去控制,重新在他体内乱窜起来··    他的经脉,已经寸断··    祁爱白跌落在地,祁爱莲扑过来,抱着他哭。
    “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傻你分明可以不去管我”·    他望着自家妹妹,露出一个宽慰地笑容,想要开口问一句话,却只能喷出一口血液。
    ——妹妹啊,这就是你的缘由,对吗·34置之死地而后生·    旻迦国内··    乙三已经在某处树冠上蹲了一天一夜,忍不住咒骂出声。
    “你不过是去了一趟中原回来,怎么就变得这么急躁”身旁的乙五皱了皱眉··    乙三横他一眼,暗道:我能不急吗·    他可还记得那天夜里祁爱白哭泣的模样。
那夜他犯了错,本来如果第二天好好哄哄,要想获得原谅或许还不算太难,结果他却直接回到了旻迦,一口气弃对方于不顾好多天,连个面都没再见过·一想到回去之后该如何再面对那小子,他就头皮发麻。
    “你最近老是心事重重·”乙五扬眉道,“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是不想为殿下办事了吗”·    乙三拢了拢袖子,轻飘飘回击道,“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你……”乙五气个半死··    乙三懒得再搭理他,继续边想着祁爱白,边心不在焉地监视着底下的宫殿。
    半个多时辰后,后方来了一人··    终于可以换班了……乙三朝那人招了招手·来人轻手轻脚地来到他的身边,压低声音道,“殿下唤你过去,说是有事商量。”
    乙三扬眉,“正好,我也有事找他商量·”·    说罢,他便跃下那树冠,轻轻松松落到地上,拍了拍衣摆,轻车熟路地朝着目的地走去。
    这又是一处宫宇,却不是刚才那皇宫,而是国主膝下二皇子的住宅··    乙三从暗道走了进去,来到一处阁楼··    “我不是和你说过你明面上的身份已经办好了,现在是我正大光明的门客,为什么不从正门进来”阁楼之内,有一名年近三十的青年,将一身金贵无比的衣裳穿得松松垮垮皱皱巴巴,脖子上手上脚上都是一条一条的金链子,整个人四仰八叉地靠着一张椅子,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好几篇水果和糕点,糕点旁直接就翘着一只脚。
    “主人·”乙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接下来的话却将这恭敬给破坏了个彻底,“因为我忘了·”·    旻迦二皇子嘴角一抽,险些用脚打翻那坛水果,“你就不能用心记着”·    “饶了我吧。”
乙三坦诚地看着他,“那密道我走了十几年,从正门进浑身都不舒坦·”·    二皇子无奈·乙字辈的兔崽子们都是被他从小养大的,不比甲字辈里那些被父皇交给他的老家伙们稳重可靠,但要问在他心里谁才是嫡系,还得属这些兔崽子。
但兔崽子就是兔崽子,总有些臭毛病,只要不影响大局,他还是忍了吧··    “这次我找你来,是有事要说的·”二皇子将脚从桌上拿下,稍稍直起身来,略显探究地问道,“你猜是什么事”·    “……”乙三撇了撇嘴,“一定是主人发现国主依旧生死未明,其余殿下也都按兵不动,将我们继续留在这里纯属浪费时间浪费人才,所以打算再派我出去了吧。”
    二皇子暗道:我知道你待着不耐烦了,但是也不用这么直白吧·    “算你说准了一半·”他道。
    乙三故作欣慰,等着他继续说··    “你知道的,我在大雍那边有些同盟,只是还没到让你们和他们接触的时机,所以没有和你们细说过。”
二皇子道,“这次我想要找他们借点助力,但是他们全是些只想吃不想吐的狐狸,不干没好处的事情·”·    “殿下决定和他们交换什么利益”乙三问。
    “交换什么我这么穷,能拿什么和他们交换”二皇子道,“不然我能让你去赚钱吗”·    “……”·    “不过呢,刚好他们其中有一个人给我来了封信,说是遇到了一点小小麻烦,需要找我们借点人。
三人最好,如果实在没有,只借一人也行·”·    乙三望着天,十分矛盾地盘算着:这倒是一个回去大雍的大好机会,但是无法保证有时间去寻祁爱白不说,那个所谓“小小”麻烦,一定不可能会小。
    “你看如何”二皇子问··    “他们需要怎样的人”乙三问··    “条件倒简单,三点而已。
其一嘛,必须是个高手,嗯,能和那些什么玄剑宗啦少林啦峨眉啦之类的核心弟子们打个平手就可以了·”二皇子道,“其二嘛,必须要是个机灵人,会随机应变,脱光了丢青楼里半个月能混得风生水起还不*就差不多了。”
    乙三暗骂:这条件哪里简单了·    “我看你很合适·”二皇子看着他笑··    乙三望天,“还有其三。”
    “其三嘛就更简单了,是亡命之徒就行·”二皇子道,“不用太担心,活下来的几率也是不小的·”·    乙三险些淬他一脸。
    二皇子见他满脸不乐意,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绕过这个话题,“还有一事,最近我这边抓到一个人·”·    “所以”·    “那人是来找你的。”
    乙三一惊··    二皇子拍了拍手,片刻之后,便有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抬了上去··    乙三与那人大眼瞪着小眼。
    “认识吗”·    “呃……”乙三老实道,“不认识,但是见过·我之前在大雍的时候和那边的祁氏商行有点接触,他是祁氏的人。”
他当初被人从祁家赶出来,就有这人一份··    祁家的人竟然找来了,乙三惶恐至极·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祁爱白张牙舞爪,满脸恨意,拿着个乙三模样的小人不停钉着钉子的场景。
    “祁氏商行吗我知道他们,前些时日国师和他们做生意吃了大亏,到现在还气着·”二皇子感慨道,“听说祁氏之主是个美人啊”·    乙三闭口不言。
    “说到祁氏,你听说过安宁公主吗”二皇子再度感叹道,“那也是个大美人啊”·    “……”·    “祁氏之主还有一个哥哥,你知道吗”二皇子说着舔了舔嘴唇,“一定也是美人吧”·    乙三不那么淡定了,“主人想说什么”·    “哦,我就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皇子告诉他,“祁氏的那个哥哥和安宁公主最近结了婚约·”·    乙三一愣··    他真的愣了好半晌,而后才怒道,“这不可能”·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二皇子斜眼瞟他,故作惊奇,“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乙三咬牙不答。
    二皇子内心爽歪歪地暗道:小样,还治不了你了那边那个被祁氏派来的家伙已经什么都和我说了你知道吗·    “诶,有件事倒是忘了告诉你。”
见戏弄得差不多了,二皇子又道,“刚才说的那个写信来找我借人的人,就是安宁公主·”·    乙三看着他,暗暗握了握拳··    “安宁公主之所以来找我借人,是因为她的婚约者受了重伤。”
二皇子笑道··    “……我能做什么”乙三问··    从旻迦到药王宗,最快也得费时五日。
    而从山南到药王宗,最快也是费时五日··    却说那日药王宗严飞飞在接到祁爱莲的信之后便赶去了山南,却没有在祁家找到人,反而遇到了同样被祁爱莲叫去的许云与肖灵。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三人尴尴尬尬地共同在祁家住了一夜,第二日还是不见人影,这才察觉出不对,赶紧分头去寻·寻不到片刻,祁爱莲却是自己找到了出路,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背上背着浑身是血的祁爱白。
    “怎么回事”三人里只有肖灵惊异不已··    严飞飞赶紧配了一缸子药,将祁爱白整个人都泡在里面。
为了最大限度保住祁爱白的命,他们连夜将他连同药缸一起运往了药王宗··    路上,肖灵依旧愤恨不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并不全是被人打伤的。”
祁爱白浑身的伤口,其中有许多是由内至外的,诡异至极··    “经脉破损·”严飞飞简单答道··    “……十二年前的经脉破损。”
许云答得更详细一点··    肖灵怒视着许云,有心想要责问,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沉默下来··    三人连同祁爱莲带着祁爱白到了药王谷,严飞飞的师弟也加入进来,努力吊着祁爱白的命。
但他们都坦言: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祁爱白的生死只是时间问题··    乙三晚他们半日赶到··    他到之时,严飞飞正在与肖灵许云说话。
    “我们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严飞飞道,“他当年帮祁姑娘挡了一掌,全身经脉都几乎被震碎,当时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我和师父为了还祁家的救命之恩,那时也是拼了老命的。”
    “因为那一掌,他的经脉变得无法承受内力·”许云补充··    肖灵按着额头叹道,“所以你眼睁睁看着他习武,又眼睁睁看着他被化去内力”·    许云沉默。
    “玄剑宗究竟为什么要收下他”肖灵怒道··    “……肖公子,请你不要责怪许掌门,那时是我求玄剑宗园他一个念想的。”
祁爱莲在一旁苦笑道,“就算一辈子不习武,依他的经脉,也无法活过三十·”·    肖灵猛地愣住,面无血色··    “如果当真一辈子不习武,二十岁以后,他的身体便会开始衰竭。”
严飞飞道··    肖灵咬牙,“难道真的毫无办法”·    “有·”严飞飞道,“就是像现在这样——经脉尽毁——重塑经脉,破而后立,九死一生。”
    说着,他又回头看向祁爱莲,叹道,“我当时就告诉过你,这虽然是一步险棋,但应该趁着他年幼时就走,越早越好,那样他活下来的机会还能更大些。”
    “再大,还不是九死一生”祁爱莲苦笑,“我宁愿看他安安生生活过这二十多年·”·    严飞飞摇了摇头。
    “为何不让他自己选”肖灵问··    “若让他自己选,他必定会选那九死一生·”祁爱莲道,“我了解他,我知道这件事情必须瞒着他,我的选择才是为了他好”·    肖灵皱了皱眉,终究没再说什么。
    “但是他现在还是落到了这个境地·”严飞飞道,“他的年纪已经太大,我们无能为力了·”·    许云道,“若你真无能为力,又何必和我们说这么多”·    严飞飞看着许云。
    他们之间旧怨深重,因此严飞飞一直厌恶与许云接触·但此时此刻,他必须得赞叹一声,“不愧是许掌门·”·35五毒谷的神医·    “我无能为力,师弟无能为力,药王宗内诸人,据说所知,大抵全都会是无能为力。”
严飞飞道,“但有一人,有那个本事·”·    “谁”肖灵诧异: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比整个药王宗都厉害·    “莫非是五毒谷的那位”许云问。
    严飞飞点头,“正是那位·”·    肖灵越发诧异了:比整个药王宗都厉害的神医,居然会在五毒谷五毒谷不全都一些毒物和制毒之人吗·    严飞飞看他的神情,知道他的困惑,解释道,“肖少侠一定也听说过‘药毒同源’吧,这并不只是一句俗语。
实际上,药王宗与五毒谷,当年就是同一家宗门,只是后来分裂为两家罢了·”·    “有一位两派共同的师祖,一直住在五毒谷,据说已经是三百多岁的半仙之体了。”
许云略显棘手地道,“只是那位半仙十分古怪,任何人想要求他出手,必须三人一行,通过他设下的考验·”·    “九死一生的考验。”
严飞飞补充,“而且必须要三名都是高手·若不是高手,便是十死无生·”·    “三名”肖灵点了点头,“那么现在还差两名。”
    许云拉了拉他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九死一生·”肖灵提醒··    “他是我师弟,”许云道,“而且你死了我就不活了。”
    肖灵扶额,“好吧,现在只剩下一名·”·    “这一名可不好找·”严飞飞忧愁,“高手本来就难找,何况是愿意为了旁人拼命的高手”·    就算是玄剑宗内,怕是也再找不出这一名,何况其余门派·    “我回宗门问一问。”
许云道··    肖灵开口想说句什么,却被某人推门而入的声音打断··    乙三赶路赶得满头大汗,腿都快断了,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听到这么几句话,结合临走前自家主子的交代,便将事情猜了个*不离十,当即表态道,“没那个必要,我就是最后一个。”
    屋内四人都转过头来,全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半晌没人吭声··    乙三被看得很有些窘迫:这四个人分明三个他都认识,这种尴尬的气氛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很久没见了,也不至于这样吧·    许久后,还是肖灵先开了口。
    他将乙三上上下下打量了个好半晌,摇了摇头道,“我们要的是高手·”·    这人什么意思乙三恼怒道,“我也不低啊”·    “是吗”肖灵挑眉,“这可真看不出来。”
    要是平常,乙三说不定还愿意在他面前装个好脾气,但现在祁爱白正躺着,他心急如焚,忍不了一点耽误,自然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去做上一场,你再好好看看”·    肖灵提了剑,“正有此意。”
    “阿灵·”许云按着他的肩膀,劝道,“算了吧,时间要紧,要求不能那么高,差不多就行了·”·    乙三气极。
    但许云说得没错,时间要紧·为了这四个字,他不能发作··    “那便走吧·”肖灵收回了剑,“这里要去五毒谷,路上还有耽搁。”
    “等等·”乙三低声道,“我想先看看爱白·”·    肖灵沉默片刻,向后看了祁爱莲一眼,祁爱莲又看了严飞飞一眼,而后严飞飞点了点头,“我带你去。”
    祁爱白被安置在一处地下的密室之内··    有一名脸带刀疤的男子正坐在里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缸药水,仔细观察着,间或增减着所浸泡的药物。
而祁爱白,就正浸在那缸药水之中··    这便是严飞飞的那位师弟·严飞飞休息时,他便看着祁爱白,数个时辰之后,再换给严飞飞··    严飞飞带着乙三走进这密室时,他连个视线也没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
    乙三来到药缸前,看着里面的人··    祁爱白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清洗干净,看上去就如同往常一般,只是昏迷不醒·水波一荡,却是忽然漂上了一缕白发。
    乙三呼吸一窒,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想要将那根白发捞起·即将碰触水面之时,他却猛地挺住·那刀疤脸此时已经抬起了头,正对他怒目而视。
乙三曲着手指,在水面上悬了半晌,最终只得讪讪地收了回去··    他仔细盯着水面下面瞧,果真见祁爱白最面上的那层青丝之下,丝丝缕缕,竟全是些白发。
    “他的身体在衰竭·”严飞飞解释道,“我们已经竭尽所能,将这种衰竭引到了这些干系不大的地方上·但如果时间再久,我也无法保证会变成什么样。”
    乙三沉默半晌,而后点了点头,为他们的尽心尽力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这密室··    他扪心自问:若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自己那晚依旧会离开吗·    在去五毒谷的路上,乙三忽然找到肖灵道,“我总算明白了你当初曾经说过的话。”
    “啊”肖灵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你说我不愿意为他舍弃,所以你不看好我。”
乙三说着,苦笑道,“我那时觉得‘这都是什么屁话’,现在却也忍不住想‘我究竟能为他舍弃什么’·”·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自从有记忆起,他分明什么都不是自己的,连自由都不是自己的,又究竟能舍弃什么·    肖灵沉默片刻,替他答道,“至少你现在愿意为他舍弃你的命。”
    乙三一愣··    肖灵没再搭理他,耸了耸肩便走了··    乙三留在原处,独自微笑··    他们到达五毒谷后,说出自己的来意,竟然得到了谷主的亲自接见。
    谷主道,“许掌门,久仰了·”这三人之中,也只有许云曾在江湖地位上与他平起平坐过··    “我已不是掌门。”
许云道··    谷主笑了笑,没有介意,只挑了眉问,“你们想要见师祖”·    三人点头··    这谷主不知为何特别兴奋,“规矩你们都知道了吧”·    乙三道,“还请谷主详细说说。”
    谷主笑着拍了拍掌,片刻之后,有侍女端了三个水杯出来··    水杯放在桌上,杯中都已经荡着水光·这杯中之物看起来毫不出奇,三人却全都变了脸色。
    这里是什么地方五毒谷··    这杯中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谷主依次指着三杯水,介绍道,“万蚁、绵念。”
这两种都是五毒谷最厉害的毒药,世人谈之色变·他将手垂在第三个杯子上,面露微笑,却迟迟未说出一个字··    “这杯,想来便是贵谷最新的作品了。”
许云道··    “不愧是许掌门·”谷主道,“还请各位在好好品尝之后,给这孩子起个合适的名字·”·    三人无语:难怪这么兴奋,原来是将他们给当成免费试毒的了。
    “请各位随意讨论,然后一人挑一杯喝下吧·”谷主道,“喝完后,我便会告诉你们师祖的所在,如果你们能够活着找到,他自会替你们解毒。”
    三人虽然早知道此行凶险,现在也不由得脸色一变··    服毒,这仅仅是第一关而已··    找到此番所需之人,应该才是此行最难的地方。
单纯找人的难度暂且不提,这里可是五毒谷,毒物异兽遍地都是,尤其某些角落,如果深入,哪怕是状态最好的时候也不敢说一定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在服毒之后··    但那半仙在这里住了三百年,曾经打破规矩令他出山的人,一个都没有。
    片刻后,肖灵道,“万蚁归我·”·    万蚁之毒,取自万蚁嗜心之意,一经沾染,便是恨不得自食其肉之痛,若不在短时间内自我了断,就得被活生生疼死。
一般人要中了这毒,别说找人,能动弹就不错了·只是肖灵曾经体验过其中滋味,本身又有些不同,才自信能够多撑几日··    许云不认同地看了他一眼,却也别无办法,“那我便是绵念吧。”
    相比万蚁的简单粗暴,这绵念之毒,初时不见得如何凶猛,却取的是悠扬缠绵之意·它能将人心底最深的黑暗翻出,那或许是一段最恐怖的记忆,或许是最重要之人的逝去,亦或许只是一个阴暗的念头,翻来覆去,不断重现。
中毒之人最初或许只会觉得困扰和厌恶,然而短则一盏茶,长则数个时辰,便足足能将一个正常人逼疯··    乙三苦笑,“我倒是没得选了”·    最后剩下那杯,没有名字,不知道毒性,看起来最是无害,实际上却是最为恐怖的选择。
因为未知,无法做出心理准备,无法知道自己将会招受什么,更无法像另外两人那样做出有针对的选择··    这么一算,他好像是最吃亏的那一个·但乙三知道,无论万蚁还是绵念,他都是能撑一个时辰便谢天谢地了,能被那两人选走简直是天大的幸运。
    对乙三而言,只有选这未知,才能勉强有一线生机··    三人拾起自己所选的水杯,互看一眼,点了点头,同时服下··    肖灵毒性最为粗暴,最快有了反应。
他咬着牙,抱着剑坐在一旁,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也不见他如何做,片刻后便已经止住了浑身的颤抖,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行动自如·他皱着眉头,冷着一张脸,看向其余那两人。
    许云朝他微笑着·绵念之毒,这么一时片刻倒是不会有什么反应··    肖灵冷哼一声,也不如何担心他··    两人都将视线落到了乙三身上。
    乙三的状况有些难以捉摸·他看起来并不如何痛楚,也没有太过不适,只是看他脸上神情,他心中似乎很是惊异·    在原处一动不动地坐了片刻之后,乙三忽然往桌子上拍了一掌,然后皱了皱眉,又将手收来回,放在唇边舔了舔。
    做完这些,他磨磨蹭蹭地从腰上取出一把刀,竟是直接往自己手背上划了一道··    肖灵忍不住往他肩膀上拍了一掌··    乙三回过头,开口道,“么……”·    “……”肖灵:这究竟是什么会让人学牛叫的毒·    作者有话要说:乙三回过头,开口道,“么么哒”·    “……”肖灵一拳揍到了他头上。
    →_→这个脑洞我一定要写出来·36深入茂竹林·    乙三一个“么”字出口,自己也觉得有哪里不对,神色微妙地停顿了片刻,然后又开口说了一声“没……”,这次的发音总算对了,但这种诡异的感觉实在令他难以适应,他还是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磕磕碰碰好半晌,乙三试了好几遍,终于完整地表示出了自己的意思,“没事·”·    肖灵无语:这哪里像是没事·    乙三说完也没理他,而是抬起刚才被划伤的手背,嗅了嗅,接着伸出舌头舔了舔渗出的血液,皱了皱眉。
    他看着肖灵,准确来说是看着自己所猜测的肖灵的方向,开口道,“我没有嗅觉和味觉了·”·    一旁的两人互看了一眼。
    “视觉和听觉也同样没有·”乙三继续道,“触觉比不过以前,不过倒是剩下一点,也还知道疼·”因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的腔调有点奇怪,“如果听明白了,就在我手上点一下。”
    肖灵重重一掌抽过去··    乙三点了点头,知道自己还能正确表达,松了口气,“谢谢·”随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五感中四感尽失,至少不会马上危及性命,这个结果已经算是很好了吧。
    “一直听闻五毒谷手段神奇,非凡人所能料想,今日有幸尝试,才知果真名不虚传·”他转过身来,向着记忆中五毒谷谷主的方向,努力自然地表述道,“谷主之前让我为此物取名……不如便叫‘虚无’吧。”
    “虚无”谷主眯了眯眼,饶有兴致的看过去,语气中带了一点惊异,“这倒是个好名字·但你现在,果真还能剩下触觉吗”·    乙三自然没有回答,他压根就听不到这句问话。
    虚无二字,便是对他现在最好的阐述·他的世界头一次如此寂静,如此黑暗,仿佛正迷失在一片空茫之中,寻不到出路·忽然间,他察觉有人牵起了自己的手。
    肖灵尝试着在他手心写字··    乙三一怔,连忙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他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但掌心认字哪有那么容易对方最开始像是写了一句话,后来大抵是发现了他的困难,开始不住写着同一个字,一遍又一遍反复写着,但那字形对现在的乙三而言依旧过于复杂,他只得不住摇着头。
    肖灵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回头问许云,“你怎么看”·    许云摇了摇头,“接下来那一关,他怕是……”·    “反正他也就是个凑数的。”
肖灵道,“靠我们就够了·至于他,小心点别弄丢就是了·”·    许云没他那样乐观,却也无法再说什么··    肖灵开始拉着乙三的手在室内走路,初时乙三有点磕磕碰碰,好在适应得很快。
许云则向那谷主道,“现在我们三人都已服下了药,不知贵师祖所在何处”·    谷主眯眼看着他们,心中还在为之前那个无疾而终的问话而郁闷。
    他坐在这个位置已经有二十来年,而来求那祖师出山的人不说多如过江之鲫吧,每隔那么三五年还是总有那么一两批的·但他见过那么些人,像眼前这三人般服毒之后依旧镇定自若,简直让他怀疑起自己亲手所制毒药的毒性的,却是绝无仅有。
    谷主在惊异之下未免多了些兴趣,不仅告诉许云那师祖多年来一直住在五毒谷后山的茂竹林深处,还十分殷勤地送给许云一张地图··    待许云研究完地图,肖灵依旧在领着乙三走圈,甚至试着从室内走到了门外,结果乙三在门框上磕了一下脑门。
许云眼睁睁看着肖灵拉着乙三从那道门进进出出好多次,直到乙三又磕了一下··    “……别玩了·”许云同情地看了乙三一眼,拍了拍肖灵的肩,“差不多就走吧,我们时间不多。”
    肖灵略显遗憾地点了点头··    茂竹林这块地方,虽然名字落脚在“竹林”二字上,其实只是最外面围了一层竹子罢了。
穿过那层竹林,进入真正的茂竹林深处,便是各种奇花异种,数不胜数,美不胜收,却又危机重重··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走不到数步,三人便遇到了一群硕大的毒虫。
    肖灵许云持剑在手,应对得轻松自然,丝毫不显困难·乙三则被他们护在身后,毫发无损··    “幸好它们只有尾刺带毒。”
完事后,肖灵抹了抹脸上所溅到的虫汁··    许云拿出地图·这地图倒是详细,不仅标注了地形,连毒物们的居住地都标的清清楚楚,边上甚至还有着各种毒物的介绍,估摸着原本是被用来指导五毒谷诸人采集材料的。
    “接下来的路,怕是没这么简单·”许云道··    肖灵点头,“我会小心的·”说罢他便转身再度拉起乙三的手,继续前行。
    “……你现在如何”许云在后面问··    “还能如何不就是那样么,你又不是没有见过。”
肖灵回答完,又问,“你现在又是如何绵念此毒,你也是第一次……”·    许云摇了摇头,“无事。”
    绵念此毒,最擅搅乱人心··    现在离服下绵念已经一个时辰,往事也已经不受控制地在许云脑海中翻腾了一个时辰。
一开始是些儿时的琐事,事无巨细,似乎绵念最初也拿不准他的弱点在哪,于是要一个个试探过去·后来绵念大概是发现了什么,许云脑海中的影像便固定了··    许云在杀人。
自从半个时辰前,许云便一直在脑海中重复着杀人·从他幼年时所杀的第一个人,到后来的第二个、第三个……第无数个·认识的,不认识的,善人,恶人,无辜之人,一个接着一个,全被许云杀死,无一幸免。
血光飞溅,身首分离,血流成河·他是如此地杀人如麻,以至于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那些命丧之人还是毫无重复,依旧排着队被他砍掉脑袋·而他的记忆告诉他,这些,全都是当初真正被他所杀之人。
    许云从幼年杀到了童年,又从童年杀到了少年·一年又一年,每年都有那么多尸骨落在他脚下,堆积成山·杀孽深重,万劫不复··    许云觉得有些厌恶,但这毕竟都是他自己的罪孽,他只能接受。
    前方的肖灵忽然停下了脚步·有一群狼形的怪物从树后绕出,正拦在三人前方··    许云将注意移到现实中,握紧手中的剑。
    同时他又忍不住看着脑中的景象,暗自回忆着:就快结束了,很快他便会遇到那个人,彻底离开这种生活··    在又一年份的人被许云杀尽之后,那个人——玄剑宗第二十七代掌门陆忘生——终于出现在了许云眼前。
    许云一时忘了自己的脑海正被绵念所操纵,于是松了一口气·他侧身躲过一匹狼的突袭,一剑刺向那狼只的肚皮,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然后绵念给他开了个玩笑。
许云发现脑海中的自己并没有如同记忆那般停下手中的杀戮之剑,而是直直朝着陆忘生的胸口刺去,一如他现在刺死那匹狼的动作··    一捧鲜血猛地迸出,再一次迷了许云的眼。
    “许云”他听到了肖灵的惊叫··    就是这一声惊叫,令许云在千钧一发之刻回过了神来,堪堪躲过另一匹狼的利爪。
    一盏茶后,肖灵望着一地的狼尸松了口气·许云默默站在他的身旁··    “你真没事”肖灵问他。
    “现在有一点点了·”许云委委屈屈地向他道,“真的就一点点·”·    肖灵闻言,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许云,“快要入夜了,我们休息一会吧。”
    “但你……”许云不太同意··    “现在又不是只有我·”肖灵向后扫了乙三一眼,“你和他都需要休息。
而且入夜之后这里会更危险,不好再继续走动·”·    许云只得随肖灵一起寻了个山洞··    许云在山洞里点火·肖灵拉着乙三的手,继续试着在他手心写字。
    乙三今天着实过于沉默,令肖灵有点担心·他知道一个人持续与外界隔绝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虚无”的药性绝对不像表面那样只是剥夺行动力而已,同样暗藏着能让人或死或疯的凶险。
    这次肖灵先从最简单的字试起,效果喜人——乙三终于认出来了··    许云烤好了干粮,递过去两片··    肖灵交给乙三一片,自己则啃着干粮,默默坐回到许云身旁。
    “睡不着”许云问··    肖灵点头··    “……因为疼”许云又问。
    肖灵沉默了片刻,又点了点头··    许云叹了口气,伸手搂着肖灵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安慰道,“很快的,阿灵,我们会很快找到那个人,一找到,就让他先替你解开万蚁。”
    “别这么紧张,又不是第一次了,习惯就好·”肖灵笑了笑,又问,“倒是你,现在怎样了”·    许云不知道该如何说。
    在他的脑海中,他现在依旧在不停杀人·绵念注意到了他之前那细微的失态,于是那亲手斩杀师父的一幕没有被它放过,而是不住在他脑中放映着,反复放映着,一遍又一遍。
等到许云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些,绵念又忽然让陆忘生换了种死法,断首,刮心,分尸,一样一样轮着来,并且每次都让许云亲手操着刀子··    “不太好。”
许云含含糊糊地道,“但我会习惯的·”·    肖灵拍了拍他的脸,以示安慰··    许云不知道自己是究竟什么时候熟睡的,只知道哪怕在熟睡之后,脑海中的幻觉也片刻不停歇。
    绵念不知道将陆忘生折磨了多少次,后来大抵是终于腻味了,又换成了其他人·但它不知道还有谁能对许云造成那样好的效果,于是又从许云认识的每一个人开始,一个又一个地试了过去,谁都不放过。
    这下,许云不仅将自己曾经杀过的人又通通重新杀了一遍,甚至连曾经只是有过一面之缘却从未接触过的人,也通通杀了个遍·若是在杀哪个人的时候他的情绪有那么一点点波动,那就完了。
等着绵念将那个人揪出来,逼他杀到麻木为止吧··    到第二天被肖灵一脚踹醒的时候,许云正在脑海中反复砍着自家师叔··    换成别人,这个时候早就疯了,但因为许云是许云,这个时候只是显得异常憔悴。
    肖灵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但他自己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并没有说什么··    “好像有什么在靠近·”肖灵道··    许云掏出了地图。
其实他昨晚上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群狼按地图上的标注应该居住在另一块地方,结果却被他们碰上,看来果真是起了什么变化··    肖灵拨开洞口的藤蔓,看到有一群毒蛾子正从洞口飞过。
    许云在地图上找到了那群蛾子的居住地——分明离这边还有很远··    “我觉得它们在逃命·”肖灵道。
    许云点了点头,“真不幸,我也这么觉得·”·    昨晚睡在一旁的乙三,此时也起了身·他好像也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同样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外面——虽然看错了方向。
    肖灵权衡片刻,决定将乙三留在洞内,自己和许云先去外面看看··    许云的动作稍缓·绵念刚刚放过了他的师叔,他现在正开始不住砍着自己的师弟。
    随着又一批恐怖的毒物从附近匆匆跑过,他们终于从远处的树冠上方,看到了一个硕大而又色彩斑斓的圆形脑袋··    紧接着,有一个比三人绑在一起还粗的紫色触腕临空而落,在他们眼前砸出一个深坑。
    ——这是什么·    许云和肖灵都惊呆了··    这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八爪鱼还是五彩的·    两人正在震惊时,又一根粗大触腕罩在了他们的头顶——这次是红色的·    许云和肖灵连忙跳开,分落于那巨大五彩八爪鱼的两侧。
    “太丑了”肖灵愤慨道,“它怎么能这么丑”若不是现在情况危急,他绝对要去找一捧水,先洗洗眼睛再说。
    许云取出了剑,“还是快点干掉它吧·”·    肖灵将双眼被伤害的满心愤慨化作了动力,迎着一只触腕就上了··    “小心有毒”许云连忙提醒。
    肖灵吱都没吱一声,踩着周遭的树木,跃到高空中,一道剑光劈去,那红色巨腕上立马多了一道硕大的伤口··    “果然好剑”肖灵赞道。
他现在手中握着的,正是祁爱白当初送他的那柄红霜··37一波带走·    肖灵手握红霜,剑光一道接着一道洒去,将那红色触腕割裂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随着又一道剑光劈去,地面忽然一阵震动,却是那巨大八爪怪发出了一声怒吼·紧接着又是数个触腕从那圆形身体后伸出,橙黄绿青蓝各不相同,五颜六色地扭动着,全向他攻去,险些直接将肖灵给恶心吐了。
    许云见肖灵吃紧,连忙也加紧了自己这边的攻势,逼得那怪物不得不分出力量,放松对肖灵的压制··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两人各处一边,于林中纵跃着躲闪那诸多触腕的袭击,得到空隙便是一剑扫去,分头夹击,稳扎稳打,激得那怪物怒吼连连。
    “看着这么大一个块头,也不过如此而已·”肖灵转动着握剑的手腕,一跃而起,从下方扫来的攻势之上直接翻过,落向另一处树冠,“但我们可没这么多时间陪它在这耗。”
    他在那树冠上点了一下脚尖,改了身形,直接朝那圆形身体攻去··    许云见他竟然如此冒进,顿时急了,“阿灵回来”·    肖灵充耳不闻,脚尖落在一节触腕之上,又是一点,身形继续朝前飘去。
脚下那粘湿滑溜的感觉简直恶心得他头皮直发麻,但他仗着鞋底厚实,不见丝毫退缩··    他进,许云只得跟着进··    肖灵微笑地瞅着许云。
他们两人至今已经并肩战斗过数年,彼此关系更是不同旁人,对于自己与许云之间的默契,肖灵自信得很··    许云低头闪过上空划过的阴影,再一抬头便刚好瞅到肖灵那抹笑,心中十分无奈。
    他勾着嘴角想着:自从两人相识起,肖灵便是一个冲动之人,现在好几年过去了,竟然还是一点都没变,真是……·    ——真是什么·    那从昨日起就一直折磨着许云的东西,在这瞬间,准确捕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
    许云脑中的景象忽然又定格了·那些一直反复重演着的血腥场面,那些罪孽,那些折磨,那柄染血之剑,那些真正被他杀死的人,那些在幻觉中不断被他杀死的人,那些已经多少令他有些麻木的残忍画面,瞬间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脑海中只留下了一个人,一个身影,一抹笑容··    他觉得自己正迎着那个身影奔去,就像正迎着初生的阳光,温和耀眼,捂热了他整个身心·那是他此生挚爱之人。
    但是他并没有丢下手中那柄染血之剑……他丢不掉·    许云看到又一截触腕攻到了自己的面前,但是脑海中肖灵的影像正与那可怖的怪兽肢体重叠。
许云抬起了剑,脑海中的他也同样抬起了剑·许云最终没能将那柄剑挥下,脑海中的他却毫不迟疑··    那柄染血之剑终于划过肖灵的脖颈,划破那道阳光,划碎那缕温暖。
他看着脑海中肖灵的脸,那抹笑容仍旧凝在那张脸上,只是猛地褪去了颜色,像一叠泛黄的纸,蜷曲,皱起,消褪,散尽,归于尘土··    不……不许云想要告诉自己这是幻觉,却抵御不了这一瞬间的痛彻心扉,阻止不了自己这一瞬间的失魂落魄。
    那截触腕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就要斩落··    刹那之间,一柄剑从右上的空中飞来,击中那触腕,直直击得那怪物改变了方向,险险擦过许云的头皮。
却是肖灵发现了许云的不对劲,在千钧一发之刻掷出了那柄剑··    红霜落到地上,发出叮咛一声响··    许云闻声回过神来,抬起头,正看到另一截触腕擦过肖灵的身后,将他拍落在地。
    肖灵吐出一口血,还未来得及缓一口气,便连忙朝旁滚去,努力躲过那怪物连绵不绝的追击··    “阿灵”许云顿时急红了眼,连忙捡起红霜,一路杀到肖灵身边。
什么绵念,什么幻觉,在这一刻全部被他抛诸脑后··    肖灵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没有责问他之前的失神,只说了一个字,“退·”·    他们此时已经离那怪物的本体极近,四周都是触腕的根部,在那些根部之下,他们忽然看到了一张巨口,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些利齿。
    肖灵看到这可怖景象,顿时反倒有些后悔说“退”了:如果这怪物在哪里有着什么弱点,大概便是这里最值得怀疑了,真的不先试一试再退·    许云看出他的想法,咬牙横了他一眼,不顾他的反抗,提着他就跑。
    “诶……”肖灵略有点惋惜,“多好的机会……”·    许云正抓着他逃命,听到这话噎了个半死,刚想要说点什么,地面的震动又忽然剧烈起来。
    却是那八爪怪物因为没能摁死伤害自己的罪魁祸首,变得越发暴怒·它抬起一截又一截地肢体,大肆破坏,将四周夷为一块又一块的平地··    “糟了”肖灵惊叫。
    那怪物已经移动到了之前他们过夜的山洞之旁,肖灵急匆匆一眼望去,却见本该被他们留在里面的乙三不知何时也已经出来,正站在那洞穴门口·    这声惊叫还没落地,便有一截黄色触腕自上而下重重拍到那洞穴顶部,洞穴轰然而塌,一时间地动山摇,乙三眼看着站立不稳,而那黄色巨腕落势不减,径直从他头上拍下·    “放开我,快去救他”肖灵大喊。
    许云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那黄色巨腕已经就在乙三的头顶,但乙三现在既看不到也听不到,连路都走不好,怎么能知道现在自己正处于生死一线,又怎么能躲的开肖灵挣开许云的手臂,想要自己扑过去相救,却怎样也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乙三……毫不犹豫地往旁一跳,轻轻巧巧便自己跳开了··    巨腕砸落到地上,吹起一阵狂风,将乙三整个掀起,却到底没有伤到他分毫。
    那怪物的攻势却没有到此为止,很快便又是一击朝乙三抽去··    乙三落到地上,就地一滚,起身后迅速后撤,同时从腰侧取出一柄匕首。
那真的就是一截匕首,长短不过数寸··    但乙三边向后撤,边用力摁住那刀柄上的一处机关,手臂猛力朝前一甩,霎时间,那原本不过数寸左右的刀刃,竟然猛地暴涨出数尺,轻轻松松扎入那巨腕之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怪物再度暴怒··    许云猜测乙三现在还无法应对苦战,赶紧在后面又扎了那怪物一刀,将怪物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肖灵全程目瞪口呆,此时方才如梦初醒,连忙加入到许云身旁。
    乙三又将那柄长刃给挥了数下·另两人这才看出,那其实并不是一整断刀刃,而是一小节一小节的刃片,中间用极精巧的设计相连接,不仅长达数尺,还极具韧性,起初握在乙三手中像是一柄过长的坚硬之剑,随着乙三挥洒起来,却又曲折圆滑,可柔可刚,宛如一柄软刃。
    但乙三到底目不能视物,只是胡乱挥洒·他边退边攻,一时间又在那触腕上拉出许多伤口,这才终于退出了那怪物的攻势之外·挥空数次之后,乙三也知自己到了安全之处,顿时停下动作,重新将那长刃收为匕首,握在手上。
    他静静站着,继续如旁观者般等待那两人的战绩··    许云顾念着肖灵有伤,接下了大部分攻击··    但肖灵并不满足于只是从旁协助。
他还惦记着之前看到的那满是利齿的巨口,不愿放弃有关怪物弱点的猜测,总想试上一试·就在他不甘心地四处游走着视线之时,他发现乙三又有了动作··    四周的震动,还有之前那短短的接触,都能让乙三知道他们现在所遇到的是一个巨物。
要想对付这样的巨物,攻击弱点才最具效果·他与肖灵想到了一处··    只见乙三将手收回袖内,用另一只手极快的鼓捣两下,再取出时,手腕下方便赫然多了一个细小的木匣。
    乙三摸了摸那木匣,皱了皱眉,而后又不见他如何动作,手腕下木匣便又换了一个·他这才略显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起手臂,指向震动传来的方向——也就是他所猜测地怪物所在之处。
    但他却再无动作,只是张口喊了句话··    四周太过嘈杂,怪物怒吼连连,扰得另外两人无论如何也听不清那句话··    许云扫了肖灵一眼,看到他那满脸心焦又无可奈何的神态,说了一句,“我顶得住。”
    肖灵挑眉,“你刚才差点就被拍成了肉饼·”·    “我顶得住·”许云重复·声调语气都毫无变化,只是重复,却令肖灵再说不出一句驳斥。
    片刻之后,肖灵点了点头··    他甩下许云,径直朝乙三冲去·待离得近了,他终于听清乙三所说的那句话··    ——它在哪告诉我它在哪。
    肖灵落在乙三身旁,不言不语,一把抓起乙三的手腕·乙三手臂一紧,而后认出是肖灵的力道,才无可奈何地放松下来··    肖灵抓着乙三的手腕,瞄准那怪物本体之下的巨口。
    乙三指尖曲下,拨动机关··    一样物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射了出去忽然传来的强大力道,竟推得乙三连带肖灵一起向后退了数步。
肖灵因为没有心理准备,更是险些被直接推翻在地··    那被射出地暗器径直扎入那巨口,轰然一声,猛地爆裂开来,席卷出一股热焰·要不是许云退得快,险些被波及。
    怪物挣扎着,暴怒着,巨口之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里面露出一个圆鼓鼓的眼珠··    肖灵暗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弱点··    他想都不想就再度拽起乙三的手,指向那眼珠。
乙三以为是之前那下没中,暗骂一声,赶紧再度拨动那开关··    又是一道凶器射去,扎入那眼珠,再一次轰然爆裂开来··    怪物的怒吼终于转为了惨叫。
它被烧得怕了,连忙收回那诸多触腕,潮水似的向后退去··    肖灵还不放心,想着要乘胜追击,又抓着乙三的手另指了几个部位·乙三虽然心疼至极,也只能将那暗器连连射出。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直到那怪物带着一脑袋火离开了视野,肖灵才松了口气··    他赶紧揪着乙三问,“你之前是怎么能躲开的”·    乙三茫然。
    肖灵拍了拍额头,抓起乙三的手,速速将那句问话给写了一遍··    写完之后,肖灵才想起对方远远还没到能认出这句话的程度,忍不住又拍了拍额头。
    结果这次乙三居然准确认了出来,回答到,“风·”·    肖灵惊异:仅仅凭借风,就能做到那个地步·    他继续抓着乙三的手,还想再问点什么。
    但许云此时已经走了过来,抓着肖灵的后领,黑着脸将他拎到了自己怀里··    “许云,你刚才有没有看到……”·    许云打断他的话,直接扒下了他的衣服。
    肖灵一惊··    许云掏出药膏,默默地往他肩背处的伤口上敷··    肖灵反省了一下自己思想的不纯洁,侧过头,努力向背后看去,“很严重”·    “你觉得呢”许云脸色依旧黑漆漆。
    肖灵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伤不伤的他现在又感觉不到,反正都是差不多疼,能动就行·但他见许云黑脸,便讪笑着道,“好了好了,我知道是我不该那样冒进,你别生气。”
    许云抿着唇·肖灵抢先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只字不提他的失误,不提他分明是为救他而受伤,反而令他越发气闷··    “快些走吧,对付了那怪物,接下来的路应该能轻松一些。”
肖灵待他敷完药,便起了身··    许云看着肖灵的模样·绵念已经彻底地掌控住了他的弱点,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所唯一反复重演着的那件事,便是如何将眼前之人折磨致死。
    许云强迫自己分清幻觉与现实,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勉强支撑住多久,只能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拉稳快把仇恨拉稳”·    “卧槽OT了”·    “奶呢”·    “我们没有奶”·    “淡定,看我神闪避,看我神操作。”
    “你都OT了还输出个毛线不要和我枪仇恨”·    “boss红血了”·    “开爆发快开爆发”·    “一波带走,gogogo~~~”·    今天码这章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的都是些啥_(:з」∠)_·38“最后还得靠我”·    巨大五彩八爪鱼遗留下的气味几乎驱走了其他所有毒物,令他们一路顺遂。
第二日,他们发现了那怪物焦糊一半的尸体·再继续走去,毒物重新增多,却再没出现能让他们陷入苦战的家伙··    但他们还是遇到了麻烦··    地图上将目的地标注出了一个范围,他们现在已经在那范围的边缘,眼前的密林却是繁茂宛如迷宫,更有诸多洞穴与山隙错落其间。
对于如何找到想找之人,他们毫无头绪··    夜里休息时,肖灵阖上已经倍显疲惫的双眼,苦笑道,“再继续耗下去,别说爱白是不是撑得住,我都要撑不住了。”
    昨夜此时,他还能欢蹦乱跳地试图将乙三那柄奇异匕首骗到手中把玩,现在却只窝在一角,安静且沉默·他对自己的情况有自知之明,此时距离服下万蚁已经两天半,剧痛也已经将他的身体折磨了整整两天半,虽然过去的经历能够令他能够忍受住这种状态而不丧失行动能力,身体上和精神上的耗损却无法弥补。
    许云在他身边拨动那团篝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时明时暗·乙三在另一旁的角落,花了一段时间来确认现在已经入夜,了解到他们正处于安全之处,而后便躺下休息。
    肖灵看着他们,猜测着他们的状态,暗自盘算着自己大概还能撑多久··    大概还有三天左右吧肖灵想着··    然而实际上,他却在又一天醒来后不久便倒下了。
    那时他正在同许云一起对付一群巨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一觉过后迟缓了许多,原本挥洒自如的右边肩膀压根无法控制·在战斗的过程中,这种怪异的感觉从肩膀逐渐蔓延,最终令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幸好这时战斗已经到了尾声,许云猛地将利刃扎进了最后一头巨蝎体内,而后迅速扑过来看他··    肖灵试图起身,却发现右腿也不受控制。
许云拉开他的衣服,于是他看到自己右边身侧,好大一块的皮肤下都正泛着一种青黑色·那抹青黑以他那日被那巨大怪物所伤到的肩背处为中心,蔓延着,几乎覆盖了他半个身体。
    这是中毒已深的症状,可叹剧痛掩盖了他的知觉,居然令他到现在才发觉··    肖灵又试了试,居然真的连自己起身都无法办到··    他将手指狠狠扣在泥土里,眨了眨干涉的双眼,忽然发出一声笑,颤着声道,“我是不是不用再忍下去了”·    许云看着这一幕,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疼……”肖灵刹那间便哭了出来,浑身都开始颤抖,哭喊着,惨叫着,仿佛要将那近三天的忍耐全都宣泄出来,“许云,我真的好疼”·    许云将他拥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想要给出几分安慰,却无济于事。
    昨夜的时候,他还在想着或许自己就快要忍耐不住了,还在担忧着自己一旦崩溃,肖灵独自一人能不能顶住,结果忽然之间,对方便先倒在了他的眼前··    许云将肖灵背在背后,告诉自己:接下来只能靠我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五毒谷的神医师祖,不仅仅是为了祁爱白,更是为了肖灵,也是为了他自己·然而他却并没有那个自信·许云过去从来就不是一个对自己没有信心的人,但此时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精神已经脆弱到了何种地步,就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线,随时可能断裂。
    绵念自从那次之后便没有改过招式·那时它让许云在脑海中亲手割断了肖灵的脖颈,现在依旧如此·许云看着脑海中那不断重复的景象,又看了看背后的人,只觉得不堪重负。
    而乙三仍旧站在他们身后,对眼前所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直到许云走过去,拉了他的手·许云的力道比肖灵稍大,手形也很不相同,乙三一下子便发觉了。
    乙三张了张嘴,想要问点什么,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    他猜到是肖灵出了事··    此刻之前,一直都是肖灵在牵着他,此刻之后,他却再也没被肖灵碰过,并且没人告诉过他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暗自印证自己的猜测:肖灵确实出了事··    乙三有些不适·肖灵会在空闲之时往他手心写字,许云却不会·手心写字的意义并不仅仅只是写字,这是乙三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渠道。
肖灵会将他当做一个需要交流的人,许云却似乎更多地将他当做了一个能自己走路的大个包裹··    后来许云更是连牵着他也不耐烦了,直接拿根绳子栓了他的手腕,系在自己腰上。
反正只要不弄丢了就行··    乙三的世界自从服下“虚无”之后就一直空茫而封闭,乙三处在那儿,除了震动与风之外几乎什么也感受不到,不知自己究竟在哪,不知时间已经过了多久,只有内心的思绪不断乱撞。
偶尔会有一道门打开,让他知道还有外界,外界还有人,能与他交流··    现在他失去了那道门··    若一直深陷于封闭的内心之中,乙三的崩溃也是迟早的事情。
    但他不能坐以待毙·门没了,他还能找到窗户,还能在窗边感受到有风吹拂进来·对的,风··    大多数时候,乙三只能感受到震动与风,也正是靠着这两样东西,乙三曾经在那怪物的巨腕之下救了自己一命。
    那么他现在便更努力地感受它们吧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它们身上,通过它们来感知外界,不让自己的内心真正封闭··    原本乙三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实际上的效果却好到令他自己也感到惊异。
最初的最初,乙三只能判断出风势的有无,后来则能知道准确的知道大小与方向,甚至利用所感知到的风势躲过攻击·现在他更知道,风能告诉他的东西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乙三透过风,知道自己又进了一处山洞·这数日他们已经进过数次山洞,有时是为了搜寻,有时是为了休息·而许云已经有一盏茶的时候没有移动,看来便是为了休息了。
乙三判断完这些,便自己寻了个角落坐下··    风还告诉乙三,许云在这盏茶的时间里不仅没有移动,甚至连半分动作都没有·这令乙三有几分困惑。
    片刻之后许云终于将肖灵放到了地上,接着又解开了腰上的绳子··    乙三一惊·许云从他身边走出山洞,带来一阵轻轻的风。
    约莫一炷香后,许云回来了,重新将牵着乙三的绳子系回到自己腰上,又重新将肖灵背在背上··    乙三不知道许云去做了什么,只发现风中带了一阵黏腻的感觉。
如果他现在还有嗅觉,便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如果他现在能看到,便会看到许云浑身是血·但就算他现在即看不到也闻不到,风的感觉也令他意识到了几分不安··    到了夜里真正休息的时候,许云又独自出去了一趟。
    他并没有走远,毕竟洞内的两个人都还需要他的保护·他只是提着那柄剑,在洞口附近大肆滥杀,杀尽自己所能看到的所有生物,不去管对方究竟有没有威胁,只是毫无顾忌地宣泄自己的杀意。
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住自己,别去伤害绝对不该伤害之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许云的状态越来越糟糕了··    乙三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有意与他保持距离。
    在勉强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刻,许云不断的搜寻着那名三百年神医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然后有那么一天——按照乙三对睡眠次数的记忆,应该是他们进入茂竹林之后的第五天——许云再度解开了腰上的绳子,并且同乙三进行了第一次交流。
    他在乙三的手心写了四个字:自求多福··    接着他留了一半的干粮放在乙三身边,背着肖灵离开··    乙三愣了好半晌,才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经被遗弃了的事实。
    而许云之所以遗弃他,倒不是嫌他累赘,只是三人若再继续待在一起,许云觉得自己迟早会杀了他··    许云甚至觉得自己说不定迟早会当真杀了肖灵。
但若不带着肖灵,不告诉自己肖灵现在仍旧活着,虽然昏迷不醒但至少还能有救,他大概会首先杀了自己··    许云背着肖灵,朝着自己猜测中最后一个可疑之处,一步一步走去。
    乙三在原地啃完干粮,将剩下的装好带上,摸了摸这些天一直被绳子拴着的手腕,也寻了个方向走去··    风能告诉乙三哪儿有路,震动则能告诉他哪儿是安全的。
    当乙三还是不可避免地遇到了麻烦,他被一张巨大的蛛网粘住了·网上的震动告诉他,那蜘蛛正在向他爬来··    乙三叹了口气,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取出自己的匕首,甩成长刃。
    大小,形状,速度,动作……风与震动告诉了乙三有关敌人的一切··    解决掉那蜘蛛之后,乙三行事越发小心·接下来的半天再没出丝毫意外。
    他仍旧不打算坐以待毙,他也正在搜寻着此行的目标··    此时他已经处于地图上所圈出的目的地范围的最中心,许云之所以在这里将他丢下,未必没有让他碰碰运气的想法在里面。
    他的搜寻是效率极低的,毕竟他五感没了四感··    但他的搜寻又是最具效率的,因为他不靠听,不靠看,只靠震动与风··    微风告诉他眼前有路,他便知道眼前有路,哪怕眼前看上去就是一整块山壁。
这处山壁,许云曾经路过数次,却从未察觉到里面透出的微风··    乙三直直走向那处山壁,很快鼻尖便碰到了壁上,他却毫无感觉,依旧继续朝前走去。
山壁穿过他的鼻尖,穿过他的脑袋与身体,被他抛诸身后··    山壁后是一条长长的走道,走道末端是一间石室··    “至少一百五十年了,你是这一百五十年内第一个看破我的幻阵的人。”
石室内端坐着一个人,望着他笑··    乙三没听到这句话,却感到了风的异动,于是停下脚步··    “咦·”石室内那人这才发现了他的不同寻常,再一细看,自然认出是五毒谷的手笔,“又是我那些徒孙鼓捣出来的玩意隔绝五感想法倒是有点意思,亏你这样也能找来。”
    乙三只知道有人在说话,却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但能在这儿遇到人已经足够令他激动了,顿时也不管自己遇到的会是谁,开口便道,“还请前辈替我解毒”·    那人摆了摆手,也不管他能否听懂,只笑着道,“这可不行。
我定下的规矩说得明明白白,必须要有三人来找我,找到了才行·意思就是,只有你们三个人都在这里的时候,我才会替你们解毒,并听从你们的请求,少一人都不行。
更别说现在你们现在少了两人·”·    幸好乙三听不到这话,不然绝对会啐他一脸··    实际上在过去的近两百年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因为这而啐过他一脸了。
    “当然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那三百年老妖摸了摸下巴,又道,“如果他们半路死了,只有你一个倒也无所谓·”·39解毒·    “但很遗憾,他们现在还活着。”
那盘坐于石室之内的人继续笑着向乙三道,“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出去找到他们并带过来,或者就留在这里·等到他们死后,我自然会为你解毒,算你通过。”
    乙三半晌没点动静··    他回想着有关于那个五毒谷师祖的种种传说,却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只言片语,难以给他一个准备的判断。
唯独只知此人姓林,是为三百年前的第一医术天才,自从药王宗和五毒谷分家之后就一直自封于五毒谷中,三百年来出山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出山时的容颜都不见半分衰老,因此被人认为已经修成了半仙之体。
当然,也有人认为他其实是堕入了妖道··    “看来你是决定留下来等他们死了·”这人丝毫不顾乙三压根听不到他说话的事实,很愉快地赞道,“明智的选择。”
    但他话音还没落,乙三忽然往后退了几步,停顿了一下,又转身向后跑了一段,片刻间便几乎已经到了通道另一头··    这林姓老妖惊咦了一声,“莫非你打算去找他们”·    回答他的自然不是乙三,而是一阵地动山摇。
有好几条通道将这间石室与外界连接,乙三进入的只是其中之一,而现在这剧烈的震动,便是从正对着乙三的那一头传来的··    姓林的脸色一变,急匆匆站起了身——那条通道内,可还养着一只他最为珍视的宠物。
    那宠物鹰头豹足虎身蝎尾,非是一般的凶兽,而是他费心收集挑选出各类珍禽异兽,又花费百来年时间混合创造出来的,绝无仅有,可谓耗尽了他半生心血。
    那宠物现在正怒吼着··    姓林朝那方向望去,还未站稳脚跟,怒吼中便夹杂了一声惨叫·他急急忙忙沿着那条通道一路跑去,中途只闻自家宠物的惨叫声越来越显凄厉。
    他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创造出来的怪物,他自己是知道的·五毒谷内部就没有那物的对手,整个茂竹林都是那物的天下,就连那些原本在林内称王称霸的生物也不敢靠近它的领土,因为无法对抗它的气息而被赶出了茂竹林中心。
    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够伤害到它·    半晌之后,他终于跑到了地方,一抬眼,便见那鹰头虎身之物正猛地击向一面墙,后背落在墙上狠狠一摔,摔出一捧鲜血,跌落在地。
而后他便看到一个人,一柄剑··    那人握着那剑,狠狠劈向那怪物,那怪物也在同时抬起了尖利的爪,两方都毫无闪躲之意·这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利爪划破衣服,抓出一团血肉。
利剑却狠狠扎入了怪物的脑门··    姓林的眼睁睁看着一捧血柱从自家宠物的头顶喷出,发出一声惨叫,“太浪费了”这可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好材料,入毒入药都是效果一流·    他想都不想就冲了过去,只图好歹接下一点。
    但他刚刚靠近,一只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摁在墙上,那柄剑也搁在他的耳边,剑尖的寒意直让他寒毛倒数·而后他就看到了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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