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o养一只土豪 by 莫晓贤(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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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o养一只土豪 by 莫晓贤(4)
·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怎样的一副神情啊半张脸都在血污之下,却不显半分慌乱,只是绝对平静,绝对淡漠,在这平静与淡漠之下却又是绝对的嗜杀,好像世间的一切都只是蝼蚁,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抬起剑,将这些蝼蚁剿灭,全部剿灭。
    姓林的一时有些恍惚·他记得这张脸,就在数十年前,有个人曾来过此地的人,却没能请动他出山·后来听说,那个有着这么一张脸的人,便是当年一手杀尽半个江湖的魔教之尊。
    终于可以死了吗,死于魔尊之手姓林的既紧张又兴奋的想着·他扣着袖内的毒物,很犹豫要不要自救··    但对方迟迟都没有下手。
    “许云”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唤,却是乙三感到震动停止,稍慢一些赶了过来··    乙三站在通道的边缘,喊出他觉得唯一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名字——并不是理智告诉他对方会出现,也不是他希望对方能出现,他只是觉得,对方该出现——“许云。”
    那正将手掐在林老妖脖子上的人,确实正是许云无疑··    他在那时将乙三丢下后,便背着肖灵,走到了这鹰头怪物的巢穴。
地图上一直标示有这怪物的巢穴所在,他也早就怀疑或这巢穴之后或许就是此行的目标,只是怪物太过厉害,令他迟迟无法下定决心赌这一场··    直到那时,他终于孤注一掷,一步一步走过来,只为拼命。
他拼赢了,也赌赢了··    但若不是乙三那一声唤,他或许会再也想不起自己名为许云··    那林姓老妖感到那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松了力道。
许云紧接着便像拎鸡崽一样拎起了他的后颈,拖着他绕到一处石柱子后,冷冷道,“解毒·”·    肖灵正躺在那儿,双目紧闭,青黑色的毒从背后蔓延过来,几乎已经爬满了整张脸。
    林老妖看了看肖灵,又看了看许云·许云并没有完全回复过来,依旧是那样一副嗜血之态,只是尚有一丝理智勉强拉着他,令他记得此行的目的··    等到解毒之后,他或许就会变得与平常人无异了吧林老妖无不遗憾地想着。
但现在三人都已经到了他的眼前,无可指摘地完成了他自己所定下的规则,就算他再不情不愿,也只得好好为他们解毒··    他首先为肖灵解去了万蚁。
肖灵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轻松许多,虽然仍旧昏迷不醒··    接着,他为许云解去了绵念·许云脑中的幻觉总算停止了,那段时间所带给他的影响却还留在他的脑中。
许云看了看肖灵,合上双眼,摇了摇头,自行退到一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神··    最后轮到乙三,他却多花费了一点时间·毕竟“虚无”是由他的徒子徒孙们刚刚发明出来的,他这也才是第一次接触。
但三百年老妖毕竟是三百年老妖,也就多花费数个时辰,他便研制出了解药··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乙三服下解药,顿时只觉耳边一阵轰鸣,眼前更是金光直冒,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天知道他已经多么习惯那种空茫的状态,猛然间寻回四感,要不是林老妖特地将他安置在一间相对又黑又静又没味道的石室内,他那四感怕是要被彻底毁去··    过了片刻,乙三总算缓过气来。
    当他擦着眼泪走出石室时,肖灵已经转醒,只是身上的毒还没解完,不能下地·许云正缠在肖灵身边,要多黏糊有多黏糊·林老妖摇了摇头,想着之前在自家宠物巢穴里许云那副可怕的模样,总觉得像是幻觉。
    “你们的目的我已经猜到了·”林老妖道,“总之就是要我去救人,对吧”·    乙三暗道这真是废话,口中恭维道,“前辈果然神机妙算,还请赶紧随我们走上一趟吧,时间要紧。”
    林老妖眨了眨眼,指着肖灵道,“不等他先调理好吗”·    乙三迟疑片刻,不好说话·倒是许云一听这话,立马冲过去,又掐了林老妖的脖子,厉声道“快去救人”,颇有一副“再敢耽搁我就摁死你”的架势。
    虽然肖灵还得继续受苦令他有些不忍,但许云可算得清楚得很:肖灵之所以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为了要救祁爱白,若真耽搁了祁爱白那边,这些苦可就全白受了·    一行人就这样又浩浩荡荡回了药王宗。
走的时候是三个人,回来的时候,站着的依旧是三个人,另有一人趴在许云背后,一路都被背着··    路上,那林姓老妖和他们也有所交流,至少他们现在知道,这老妖单名一个安字。
    林安向许云叹道,“我当年见过你的父亲,要不是你太年轻,我险些将你认成他·转眼都快三十年了吗真快啊”·    许云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时我父亲过来求你救我的母亲,但你不愿意,后来我母亲就死了·”·    林安不显半分尴尬,“谁让他没守规矩”·    “三人一行的规矩……”许云平静地道,“当时的江湖之上,没有一个人愿意与我父亲同行,包括我母亲的家人们。”
    肖灵第一次听到这段往事,略有些担忧地握了握许云的手·许云投给他一道宽慰的目光·他对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并无太多亲情,此时提到,略有些唏嘘,却并不如何伤心。
    乙三则距离他们稍远,正在努力试图找回正确的走路方式·微风吹在的脸上,令他难受得很·“虚无”未解之时,风是他最好的帮手,但现在“虚无”已经被解开,剩余四感回归,他却开始无法适应自己变得过于敏感的触觉。
    别说风了,就是走路时衣服在身上摩擦的感觉,都强烈得令他忽略不掉··    林安发现了他的状态,笑着告诉了他一桩事,“我那徒孙所发明的毒物,你好像一直以为只是隔绝四感其实那毒原本是能隔绝五感的……准确来说应该是钝化五感,无比强烈的钝化,效果上就和隔绝一样。”
    乙三看着林安,“但我那时分明还有触觉·”这一句话刚刚出口,他便自己想明白了·服下“虚无”之后,他确实感到自己的触觉要比往常钝上许多,之所以还有,莫非是因为他的触觉原本就比常人敏感得多,于是在钝化之后也还残留着一些·    而在那钝化五感的数天里,乙三为了不使自己陷入崩溃,拼了命地锻炼唯一还能感受到的触感,导致触觉哪怕在被钝化的情况下也比常人敏感许多。
    现在五感回归,本就敏感的触觉自然又更敏感·乙三困扰极了,但这种事情,他也只能慢慢适应··    林安又向许云道,“我记得魔尊夫人似乎是墨家之人。”
    许云点了点头··    “墨家素来以擅长制造机关和人偶闻名于世,每一名墨家人都有着一双令人惊叹的巧手·”林安道,“自从前朝覆灭之后,墨家便一直隐居于尘世之外,数百年难得见一人出世。
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一名,真是意外之喜·”·    许云道,“母亲因为当年执意要与父亲在一起,已经被墨家除名·我也与墨家毫无关系。”
    林安笑了笑,没再解释··    那头乙三正用指尖搓着自己的袖口,发觉自己竟然已经能将布料上的每一条纹路都辨认清楚,困扰地皱起了眉头。
40睁开眼的祁爱白·    林安进入药王宗的时候,引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此人最近一次出世已经是在三十余年前,但药王宗内诸多弟子似乎都知道他的长相,一见到他便恭恭敬敬避开,离得远了就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片刻之后,五毒谷师祖到来的消息便在药王宗内传了个遍。
虽然他按理说也是药王宗的师祖,但毕竟久居于五毒谷,药王宗内诸人对他惧多于敬··    乙三等人可不管他与药王谷之间的恩怨,一路拖着他直奔严飞飞的住所。
    推开门一看,厅内正坐在四个人··    现在正在厅中休息的是严飞飞那个师弟,看到他们也不打招呼,只冷眼扫了林安一眼,知道他们已经将正确的人带来,便起了身,直接向祁爱白所在的那处密室走去。
林安叹了一声,暗道最近的小辈都挺有个性,也没端架子,跟在后面就走了··    临走前,那师弟看到肖灵尚未痊愈,遂伸手指了间客房··    许云背着肖灵,急不可耐就跑向了那客房,留下乙三独自一人面对剩下的三人。
    其中一个自然就是祁爱莲了·她这番见到乙三,知道对方为了自家哥哥出力不少,态度倒还客气,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说了些感激的话·但这态度越是客气,便越显生疏。
·    好在乙三不喜欢她,压根不在意她愿不愿意将自己当自家人,见她客气,也就不痛不痒地跟着客气了两句,然后便将视线落在了另外两人身上。
    这两人乙三都尚未见过·其中一个是名高大男子,身形精壮有力,就是一张脸硬得像个板砖,傲得不得了,理都不理旁人,只顾着护着身旁那名女子。
那名女子倒是笑得令人如沐春风,加之柳眉纤腰,虽然美得没有祁爱莲那么浓艳,却别有一番清适端庄之感··    那女子拖着一身轻丝长裙,走过来盈盈一拜,道,“多谢这位少侠为夫君出手。”
    此话一出,乙三那颗原本因祁爱白有希望获救而多少有些期待有些欢喜的心,顿时猛地砸进了冰面之下,脸上的神情更是僵硬至极,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这次出发来大雍之前,他就知道祁爱白已经有了婚约,但直到这人现在真正出现了他的面前,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咽不下这口气··    这个女人,就是那劳什子安宁公主了·    乙三毕竟是乙三,心中虽然恨得牙痒,脸上的神情却很快就调整好了,微笑着行了个礼道,“公主不必多礼。
祁兄有难,我怎能不出手”·    安宁公主挑了挑眉·当初正是因为他给旻迦国二皇子写了封信,乙三才被派了过来,对于乙三的根底,他自然是清楚得很的。
结果现在乙三半点不提自家主子的命令,还和祁爱白称兄道弟,多少出乎他的意料··    “祁公子是我的夫君,就算少侠与他有些交情,他也是不久之后将要与我结亲的人。
少侠出手救他,我自然得谢,焉能有不用之理”安宁公主笑道,“毕竟,祁公子以后可就是芊儿的人了·”·    乙三眼角一抽,嘴上呵呵一笑,心里的火已经有些压抑不住。
    “公主·”祁爱莲怕乙三一怒之下真说出什么来,连忙插了进来,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你一路赶到此处,旅途劳顿,还是先寻个地方休息好了吧。
待会哥哥醒了,你要与他相见,也得有个好气色才行,不然我那哥哥可是会心疼的·”·    这话听到乙三耳中,更是让他气得冒烟··    安宁公主明白她的打算,含笑看了她一眼,“既然阿莲妹妹这么说,芊儿就照阿莲妹妹说的做吧。
等芊儿休息好了,还请妹妹多陪我一阵·”·    说罢,她也领着她那侍卫出了门,被药王宗弟子领去客房,临走还似笑非笑地瞅了乙三一眼··    祁爱莲松了口气,看向乙三道,“公主和哥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乙三冷哼一声。
    “既然知道,还请你以后别再给我哥哥找麻烦·”祁爱莲道··    “凭什么”乙三问。
    “就凭大半个月之前,他独自一个人晕迷在大街上,还发着热·”祁爱莲淡淡地叙述,“是公主将他捡了回去·”·    乙三语塞。
他只知那夜祁爱白忽然从自己房里消失,却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此时听到,多少有些心疼,也有些愧疚·同时他又有些不忿·那夜他难道不想将祁爱白找回去他分明找过,拼了命地找过,找到天边都泛了鱼肚白,乙一又来催了他一次,他被催得没有办法才走的。
    好半晌,乙三才憋出一句话,“就算如此,这也不该由你来决定·”·    祁爱莲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便抬头向门口看去。
    在这个当口,却是许云安置好了肖灵,又回来了一趟·他回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将一路上的事情挑拣着给祁爱莲说了一些,算是有个交代··    之前他走得急,祁爱莲到现在才有机会对他千恩万谢。
然而许云原本就对他们兄妹俩有救命之恩,这十多年来祁爱莲为报此恩已经是绞尽脑汁,现在恩上加恩,更是令她无所适从了··    金银钱财之类许云又看不上,祁爱莲自认已经无以为报,便曲下膝盖,直直在许云面前跪了下去。
    都说男儿膝盖有黄金,但对她这种女人而言,这一跪之礼,也不是能轻易做出的姿态··    乙三在一旁看着,颇有些震惊···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许云倒是坦然得很,眼睁睁看着她跪,又眼睁睁看着她磕了数个响头,自己受了小半,代肖灵受了大半,丝毫没觉得受不起。
    许云走后,祁爱莲才起了身··    她向乙三道,“刚才说到哪了哥哥和公主已经有了婚约,我知道他,只要有这段姻亲在,他必然不会负了公主。”
    乙三挑了挑眉,提醒道,“这一趟为了请那老妖出山,我也是出力不小的·”·    “是啊·”祁爱莲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把银票,数了五万两出来,交给他道,“多谢你了,收着吧。”
    乙三憋气·看看她如何对许云,再看看她如何对他,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就算不指望这女人能向他下跪,也不能直接拿出钱来羞辱吧·    “我不是为了钱。”
乙三强忍怒意,“收回这些东西吧,我只是为了能再看爱白一眼·”·    祁爱莲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真喜欢我哥哥”·    “当然。”
乙三道··    那么那个将你从我哥哥身边直接抢到西域去的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句话在祁爱莲心里转了圈,并没有问出口。
对于乙三曾经抛下祁爱白的事情,她虽然心有怨恨,但这毕竟是他和祁爱白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该由她来追问·现在祁爱白更与安宁公主有了婚约,或许就算是对他们两个人而言,这桩事也没那么重要了。
    “若你真喜欢他,你就更应该收下·”祁爱莲依旧伸着手,手中依旧握着那笔银票,“你这次对他的恩情,他只见你一面可还不了。
如果你不收下这笔钱,他就欠了你这份恩·你难道是想借着这份恩情,在以后同我哥哥的相处之中,让哥哥与你处于不平等的地位,以便更好地向他予取予求吗”·    乙三眯着眼睛看着她,等她说完,嘴角扯出一抹狰狞地笑,“你也把我想得太不堪了。”
·    “抱歉,我只是以防万一·”·    乙三一把抓过那些银票,收到自己怀里,懒得再与她多废话一句,冷着脸推门而出。
    片刻之后,乙三挫败地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祁爱莲误会了他,而是因为祁爱莲看准了他··    实际上,他的手臂上方现在正留着一道伤,这是他前几天在寻找林安的那段单独行动的时间里,被一只巨大蜘蛛所伤的。
这并不是一道小伤,但他看这伤并不致命,又不影响行动,看起来倒是比实际上严重得多,便瞒了下来·本来打算等到祁爱白醒后,假装无意地令他看到一眼,好让他对自己多些疼惜,多记着些自己为他做过的事。
    乙三叹了口气,默默找了名药王宗弟子,让对方治了治这道伤,心中不甘得很··    当他包好胳膊回来时,发现林安已经回到了厅中,正与严飞飞等人交谈。
    林安笑着告诉他:多亏自己的妙手回春,祁爱白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被搬出那间密室,安置到了外面右数第三的那间客房内,只是尚昏迷不醒··    乙三既惊且喜,连忙跑到了那间房内。
    一开房门,他便见祁爱莲正守在床边,顿时倒尽胃口··    祁爱莲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微红·看到是他,她倒没说什么,默默起了身,将他让到屋内,自己则走出屋外,留下乙三与祁爱白独处。
    乙三将视线移到祁爱白身上,原本欢喜雀跃的心却是一下子沉了下去·祁爱白原本那满头的青丝,此时已经被白发布满·乙三伸手,将一发丝挑出被褥,握在手中。
只见那发丝起初还能看得到一点黑色,越是到了发尾,便越是白得渗人··    他将那截纯白的发梢握起,搁在唇边,轻轻亲吻··    同时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祁爱白的脸庞。
虽然已经是满头银丝,他那张脸却还是幼嫩如同当初,就算是乙三现在已经比常人灵敏无数倍的手,也摸不出半点瑕疵,比上好的绸缎还要柔滑··    这副自幼娇生惯养出来的身子,一切都还如同当初,只有那一头白发,映在人心里生疼。
    乙三情不自禁,指尖在祁爱白下颚处不住轻挠,又抚上脖颈,再想往下,他却泛红了眼,强行止住自己的意图,收回手来,再度看向对方的脸··    这一看,他却喜之又喜地发现,祁爱白那双原本紧闭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轻轻睁开,“爱白”·    “……你是谁”祁爱白问。
41谎言的代价·    乙三听到这句问话,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祁爱白,却见对方神色清明,没有半点懵懂··    “你不认识我了”乙三问。
    祁爱白冷冷淡淡地道,“难道我曾经认识过你”·    于是乙三明白了:祁爱白确实并没有真的忘记自己,他只是还在怨自己。
    这倒不难办·在乙三还留在旻迦国内的那段时间里,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和祁爱白再度相见时的情景,他知道自己曾欺瞒祁爱白那么久,祁爱白必定是会怨的,该如何应对,他自然也早盘算过无数次。
    “爱白,对不起·”乙三顿时抓起祁爱白的手,情真意切,眼眶发红地道,“爱白,我本来不愿意骗你,我只是太喜欢你,所以才会那样怕你离开我。
原谅我吧,爱白·”·    祁爱白皱了皱眉,“放手·”·    “不放”乙三将无赖进行到底,老着脸皮死缠烂打。
他不仅没有放手,还越握越紧,低下头,紧抓着祁爱白那只手,将他的手掌轻轻覆上自己的眼帘··    祁爱白察觉到掌心竟是一片湿漉漉的泪水,指尖轻颤。
    乙三知道眼前之人向来心软,看到他这模样,便明白自己已经成功了七成·他又再接再厉地道,“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多怕我会再也看不到你你已经晕迷十来天了,爱白,他们都说你或许会活不下来,我听着害怕极了。
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吧,你恨我也是应该的,就连我也恨我自己,怎么能让你遇到这种事情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是的,这和你没有关系”祁爱白有些慌乱地止住了他的自责,而后发觉自己不该如此心软,顿时咬住牙齿,瞥开视线,再度将语调转冷,“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谁,那些天又究竟是去了哪里。”
    乙三抬起头来,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眼,却始终没有回答··    “够了·”祁爱白将手紧握成拳,从他手中挣了出来,“你不愿告诉我就别说吧,我又哪里有资格非逼着你说反正你我之间,也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而已。”
    露水情缘听到他居然这样定义两人之间的关系,乙三顿时急了,“爱白,你究竟在乱说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祁爱白看着他笑,“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在晕迷的那段时间里,祁爱白其实是有着意识的·他知道自家妹妹是如何从最初的惊慌失措一步一步镇定下来,他知道严飞飞等人是如何拼尽全力救治自己,他知道许云和肖灵为他做的一切,他也知道乙三已经回来了,还曾经来看过他一眼。
    数日前,第一次在药王宗内听到乙三的声音,祁爱白高兴极了,虽然他无法控制身体做出任何神情,却在内心真真切切地喜极而泣·而当时的那些欢喜,经过了数日的沉淀,已经发酵成了苦涩。
    他无法忘记那个雨夜··    “易衫并不是你的真名,对吗”祁爱白道,“你不是去江陵经商的,易玖不是你的远房弟弟,你也没有需要你寄钱回去的养父母,是不是甚至于你曾喜欢过的那个女人,也并不是别人的妻子。”
    哪怕历经生死,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再睁眼已经恍如隔世,他却依旧无法忘记那天夜里得知真相那一刻的心寒刺骨··    “……哪个人一辈子,能不做出几件糊涂的事情至于我这些年做过的糊涂事,就更不计其数了,你不过是其中之一。”
祁爱白道,“还能再看到你,我很高兴,但既然已经知道是糊涂事了,我总不能还老是执迷不悟·所以,我与你……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乙三摇了摇头。
他不远千里从旻迦国跑回大雍,为了请人来救祁爱白险些拼掉半条命,可不是为了来听他一句“到此为止”的·    他再一次抓起了祁爱白的手,不顾对方的挣扎,执意将他的掌心再度掰开,这次并没有覆上眼帘,而是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
    那胸口炙热地跳动着,祁爱白觉得自己好像摁上了一块烙铁,不知所措,只想要退缩开去··    乙三不仅不给他半分退缩的机会,还倾身上前,用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肩,将他整个人都紧紧拥到自己的怀里,“你是不相信我有多喜欢你吗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将我这颗心刨开来看,我向你保证,里面全都是你。
你信是不信”·    祁爱白毕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死缠烂打地阵仗,慌了神道,“你别这样,我并没有不信……”·    “如果你明白我有多爱你,你怎么还能这样伤我的心”乙三将脸庞贴在他的耳边,语调中更是带上了一丝哽咽,“爱白,我喜欢你,我曾经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吗我对你而言,难道真的就是如此微不足道”·    “不是的”祁爱白本能地辩解道,“我也喜欢你”·    此话一出口,乙三顿时止住了那略带哽咽地声音,抬起头来,眼眶红红地盯着他的脸看。
    “我……”祁爱白瞥开视线,“但是……你那样骗我……”·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不就够了吗有情人在一起,求的不就是两情相悦这四个字”乙三道,“有什么理由能让相爱的两人必须分开至于其余那些细枝末节,真的就那么重要重要到能让你舍弃我”·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细枝末节祁爱白觉得这说法有哪里不对,但看到乙三那副委委屈屈的模样,他着实无法再维持住那种绝情的姿态。
    乙三挑起他的脸庞,试探性地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祁爱白没有反抗·乙三喜出望外,将那个吻不住加深,不住索取,直到眼看着对方快要喘不过气,才依依不舍地放了开。
    祁爱白被吻得意乱情迷,恍惚间又看到他的下颚·那下颚一如既往光滑洁白,若不是那一晚,祁爱白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里其实是有着一块疤的。
    他伸出手,想要将那块伪装揭下来··    乙三却下意识地避了开·而后他看到祁爱白僵在脸上的神情,顿时发现自己的反应错了,连忙想要挽回,“爱白……”·    “够了”祁爱白试图推开他,“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你听我解释,爱白”乙三按住他的肩膀,拉扯间将对方摁在了床上,“那块疤……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那块疤若不是它,我们的第一次也不会那样……”·    祁爱白忽然停下了挣扎,直愣愣地看着他。
    乙三茫然··    半晌,祁爱白终于怔怔地道,“你是说,那是我们的第一次”·    乙三意识到了什么。
    “那么那一夜呢”祁爱白质问道,“你说我喊了阿灵名字的那一夜,你要我对你负责的那一夜,又是什么”·    所谓一个谎言要花十个谎言来园,乙三现在就栽在了曾经的谎言太多上面。
    “那夜……”乙三硬着头皮道,“你喝醉之后,确实吻过我·”·    “‘如果没有服下药物,不至于那样粗暴’的吻”祁爱白看着他,“‘夺去了你的第一次,让你再也回不去了’的吻你现在要告诉我,那真的只是一个吻”·    乙三无从辩解。
    祁爱白忽然笑了起来··    那夜醉酒,是他们两人间的开始·若没有那一晚,祁爱白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对乙三有朋友之上的想法。
就是因为有那一晚,祁爱白才会将乙三看做自己的恋人,对他可谓千依百顺··    甚至就连那令他知道真相的雨夜,他也只怨恨过乙三欺瞒他,从没怨恨过乙三不顾他的反抗强行占有了他。
因为在他的心里,他一直对乙三有愧,他一直以为自己曾在醉酒之后强上过乙三,所以就算后来被乙三强上,也只是扯平了而已··    现在他终于知道,原来连这也是假的。
对方当初故意做出的那些暗示,只是为了让他误解··    眼前这个人,曾经对他说过哪怕一句真话吗·    “滚。”
祁爱白再度推着他,没有刚才那样急切,却比刚才坚定无数倍,“你给我滚·”·    乙三暗骂了一声··    他本以为要哄好祁爱白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结果意外丛生,竟然还越弄越遭了。
面对对方这道不容置疑的逐客令,他开始有些恼怒··    “我叫你滚出……唔……”·    乙三就着这将他摁在身下的姿态,趁他说话时掠入了他的口中,肆意摆弄着对方的唇舌。
    祁爱白重伤初醒,没有半分力气,无论怎样挣扎也起不到作用··    “你是我的,爱白·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乙三将他两只手抓在一起,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则沿着他的身体一路往下,嘴角勾着一抹笑,“你一天是我的人,就一辈子都得是我的人,你以为你逃得开吗”·    “放开我……”祁爱白叫道,“放开我”·    乙三摇头。
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这样对待对方,他也希望能和对方情投意合,你情我愿·但上次也好,这次也好,对方却总是想要推开他既然哄不好,便只能来硬的了。
    这么久没有见面,他确实是想对方了,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回顾一下那晚的滋味··    “听说你要娶妻了·”乙三边在他身上肆意妄为,边咬牙切齿地念叨,“你是什么时候认识那个女人的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祁爱白不答,只曲起一只脚,想要踹他下去。
    乙三捉住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扯出被褥,又怒又恨,“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听到你要娶妻,我的心就跟要裂了似的·刚刚我还见过那个女人,听她一口一个‘夫君’的喊你……呵,你以为你娶了她,就当真能逃开我了吗”·    祁爱白咬着牙,猛地从他的钳制下挣脱出一只手,狠狠打在他胳膊上方。
    乙三忽然痛呼出声··    他那胳膊上是有伤的,祁爱白那一下奇准无比地击中了伤处,一分都没偏·虽然事先已经有过包扎,伤口还是瞬间便崩裂了开,不禁浸湿了绷带,甚至连外裳上都沾上了一抹红。
42乙字第三·    兴许是触觉变得过于敏感的关系,乙三只觉得痛觉仿佛也比原来强上无数倍,祁爱白那一下打到伤口,直接疼得他脸色发白,冷汗顺着额头就往下淌。
    趁着这个破绽,祁爱白一脚将他踹下了床··    乙三一连往后退了数步才堪堪站稳··    不等他再有动作,房门便被人一把推开,却是祁爱莲。
她原本守在外面,正巧遇到许云,说了会话,渐渐听到房内动静不对,连忙冲了进来·她进屋一扫便看穿了两人的状态,又结合之前的响动,顿时便猜出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祁爱莲径直冲到床边,护在祁爱白身前,向着乙三质问道,“你想对哥哥做什么”她此时无比后悔,之前因为一时心软而让此人与祁爱白单独相处,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种人。
    许云也跟了进来,看到这景象,自然也猜出了个大概·他瞅了乙三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站在祁爱莲身边,稍微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立场··    乙三抬起一张煞白的脸,与他们对峙。
    祁爱白看到他那神情出奇地难看,愣了一下,这才瞧见乙三长袖上渗出的点点血迹,顿时脸色大变,“你受伤了”·    乙三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去看祁爱莲。
    祁爱莲挑了眉,心中暗道:果然是这一招吗·    乙三冲着她笑了一下——祁爱莲能看出这是个挟恩求报的大好机会,他自己自然也知道。
若没有那五万两银票,这一招用了也就用了,但既然已经被人事先点破,以他那古怪自傲的脾气,却是不愿再被人看低··    “你什么时候受的伤”祁爱白还在那语带焦急地问。
    乙三又将视线移到他身上·此时此刻,再想强上显然已经是不可能了,但若继续哄吧,刚才都没哄好,现在自然只会更困难·乙三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爱白,跟我走·”·    “什么”祁爱白莫名其妙,瞠目结舌··    “如果你真喜欢我,你就跟我走。”
乙三一字一顿地道,“只要你跟我走,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纵使祁爱白前一刻还在为他心疼,这一刻也被气笑了,“你在发晕么”·    乙三神色暗了暗,咬着嘴唇,还想要再说点什么,门外却又忽然传入一道人声。
    “做什么这么热闹,怎么你们都在这儿”安宁公主一副午睡初醒的模样,顶着匆忙梳好的发髻,款款走进房内·他看到祁爱白已醒,面露惊喜,小跑步地跑到了祁爱白身边,挽住祁爱白的胳膊,亲昵至极地唤道,“夫君你可算醒了,这些天可担心死芊儿了”·    乙三一张脸登时气得发绿。
    “公主……”祁爱白略有些头疼,却想着这只是演戏,无奈之下并没有避开··    这一幕落到乙三眼里,便自然又是另一种解读。
“好、好啊”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中暗道:娇妻美眷在此,难怪他会嫌自己碍眼,更舍不得抛下这天赐良缘随自己走了··    “祝你们百年好合。”
乙三只觉得地面像是针尖铺成的,扎得他脚底生疼,便撂下这句话,匆匆推门而出··    “等等”祁爱白还惦记着他的伤,想要多问上两句,却见他连头都不回一个,心中的火气也就重新涌了上来,怒骂道,“你这藏头露尾的东西连姓名都见不得人么让你说点实话就那么难既然如此,你就从哪里来滚哪里去吧,我也不稀罕”·    乙三听到这句话,脚步忍不住顿了一下,回头看去。
房门在他背后慢慢掩上,他看到安宁公主笑着向祁爱白问,“夫君想知道他的姓名吗”·    房门在这个时候堪堪阖上··    安宁公主接下来的四个字却幽幽然隔着门飘出,“乙字第三。”
    “什么”祁爱白上一刻还盯着乙三的背影,只因这四个字而看了安宁公主一瞬,再抬眼便只能看到那掩得严严实实的木板,非但看不到门外的人,连脚步声也没了。
门外静得像被冻住了似的··    “夫君不是想知道那人的姓名吗”安宁公主拢了拢散到脖颈上的发丝,轻飘飘道,“乙字第三——便是了。”
    祁爱白怔怔地看着他,仿佛一时片刻还反应不过来那四个字和姓名有何联系·这哪里是人的姓名了·    “旻迦国二皇子坐下养了三十条狗。
甲字十人,乙字二十人,他是其中之一·”安宁公主道,“这是三年前的情报,到现在大概有些变化,但他一直是乙字第三,这肯定是没错的·”·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狗”祁爱白颤着声问。
    安宁公主点了点头,又道,“夫君若真对他感兴趣,我给那异国皇子去一封信,替你将他要来就是·只是听说他还稍有些本事,这些年也替那皇子办成过不少事,要价估计不低。”
    这句话音还没落,门外却忽然再度出现了脚步声··    并不是又有人走来,而是从门口冲出的脚步声·那双脚本就是从这房内走出的,却自那房门阖上起便一直僵在了那儿,此时才又有了动静。
急促、慌乱,逃也似的··    “若夫君真想要,就算那要价高点,芊儿也不至于出不起·”安宁公主冲着祁爱白眨了眨眼,“夫君意下如何”·    祁爱白半晌没吭声,只是依旧看着门口那紧闭着的门板。
    许云摇了摇头,自觉这对话不是自己该听的,便也推门而出·门板再度被打开,门外却已经再没有别人··    “公主……”祁爱莲却是想劝点什么,“哥哥刚刚才醒,是不是该让他再多休……”·    “阿莲妹妹。”
安宁公主打断了她的话,眯眼笑着,“我之前就想着夫君或许快醒了,想要亲手为他煨一碗粥,结果还是晚了一些……呵呵,那粥现在还在火上热着,估计要一个时辰左右才好,我却想多和夫君说说话,还请阿莲妹妹过去帮我看着点吧。”
    祁爱莲脸色不太好·她知道这纯粹是个支开自己的理由,碍着对方公主的身份,却只能点头称是··    她出去后,房内便只剩了安宁公主与祁爱白两人。
    “夫君为何半晌不回芊儿的话,莫非对那人并不感兴趣吗”安宁公主眨了眨眼··    “不、不是……我,我并不是……”祁爱白乱的很,呢呢喃喃地说不清楚,也不知道是在向谁解释,“我想知道他的名字……我也不是只是想知道他的名字……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我就是想多知道他一点……”·    “既然如此,芊儿一定知无不言。”
安宁公主笑··    从捡到祁爱白的那天晚上起,他便知道祁爱白与乙三之间有些不清不楚了·后来与祁爱白有了婚约,虽然其中有不得不为之的原因在里面,对他而言,却并不只像祁爱白所以为的那样纯属演戏。
然而他却从来没有将乙三当成过一个威胁,原因就在这里——他明面上的身份是一国公主,乙三却只是另一国皇子坐下的一条狗·他和那皇子平等相交,乙三在他眼里,也就是一条狗而已。
    虽然祁爱白目前还没意识到这点,但没关系,他能让他知道··    “在那异国皇子之前,那乙字第三,也曾经被其他人养过·”安宁公主道,“那时他还小,没有半点本事不说,还养不熟。
听过他第一任主子曾经专门派人调.教过他,结果他倒厉害,竟然设计将那个调.教他的人给杀了·那时他主子本来想处死他,又刚巧被那皇子看见,那皇子不知怎么的却对他有了兴趣——听说是看中了他那张脸——便用一匹马将他给换了过去。”
    “够了·”祁爱白咬着牙,握紧拳头,“别再说了·”·    安宁公主耸了耸肩,“不是你说想知道”·    祁爱白确实很想知道,但他想要的是乙三能亲口告诉他,而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由另外一个人,语带轻蔑地和他说这些事·    “当年的他,就是这种养不熟的货色,要我看,倒还值不上一匹马。”
安宁公主道,“但那皇子也不知道使过什么手段,过了这些年,再看他,却是已经被养得服服帖帖……”·    “够了”祁爱白叫道,“郑匀陌闭嘴”·    话音未落,安宁公主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郑匀陌,这是他的本名,却是一个已经多少年没人唤过的名字,沉淀到现在,已经成了他心里一根刺··    他有意要发怒,看到祁爱白那副气得双颊发红的样,却又讪然一笑。
    “不说就不说了吧,你别在这种地方和我较真呀,值得吗”他笑道,“我这次来,可是另有事要拜托你·”·    祁爱白咬牙看着他。
    “我希望你能退出玄剑宗·”安宁公主道,“缘由嘛……便是因为你不忍我被逐出皇室,所以主动退出·”·    祁爱白一愣。
    大雍国内朝廷和江湖井水不犯河水,这是自开国时就有的风气·同一个家族不参与两方势力,也是自开国时就传下的规矩,皇室也不例外·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大雍朝这么多年,看中武林中人的皇子皇女们也不是一个两个。
只要名义上的关系断了,实际上那些千丝万缕断不干净的联系,便都睁只眼闭只眼了··    最早算到当年开国皇帝膝下的五皇子,就有过这么一遭·他看中了当时武林中叱咤风云的一名女侠,便甘愿与皇室断绝关系,抛却皇子身份,自贬于庶民,迎娶了那名女侠。
    传到后面,因为少有皇子能像当年那五皇子那样视权势如草芥,则大多是:若皇子看中女侠,便由女侠脱离宗门;若皇女看中侠士,便由皇女脱离皇室··    所以在最开始得知安宁公主被许配给自己时,祁爱白并没有首先想到自己得退出宗门。
    “我说什么也不会脱离皇室——可怜皇后那老狐狸,估计还打着这个算盘,可惜我不会如她的意·”安宁公主道,“听说你早就想退出玄剑宗了,不是吗这样正好。
若你的师门还不同意,我会帮你打点的·”·    说罢,安宁公主起了身,伸手在祁爱白肩上有力地按了按,“我说过,我不会亏待你·”·    祁爱白不答。
    但他知道,他现在与安宁公主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于这个要求,他没有拒绝的份··    又两个时辰后,林安过来检查他恢复了多少。
    “我的经脉是不是已经治好了”祁爱白红着眼角,小心翼翼地问,“我……以后还能习武吗”纵使能,这世上也就从此少了个玄剑宗小师弟。
43被留下的包裹·    林安告诉祁爱白,虽然他的经脉已经顺利重塑,现在却还很脆弱,至少一年之内不要再动用内力,否则必定会留下隐患··    “一年之后呢”祁爱白忙问,“我就可以和师兄他们一样了吗”·    “这要看你恢复的情况。”
林安摸着下巴道,“如果好好调养,大致上应该差不多吧·以防万一,你到时候还是再让我看看的好·”·    祁爱白认认真真点着头,牢牢记下。
·    安宁公主在一旁掩着嘴笑,“夫君这次可高兴了”·    祁爱白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安宁公主似乎对扮演一个贤妻很有兴趣,自从看到祁爱白醒了,便一直守在这房里,时不时给祁爱白递上一块糕点或是一个果子,眯着眼谈笑晏晏。
他是如此的自在,祁爱白却是如坐针毡··    好在林安的到来总算转走了他的兴致··    “林医仙的鼎鼎大名,芊儿可是久仰了。
可惜医仙多年来一直居住在五毒谷,寻常人不得一见·”安宁公主朝着林安盈盈一拜,“这次医仙难得出山,何不在这尘世间多待些时日再回去芊儿倒是知道几个美妙的去处,希望能领医仙一观。”
    林安笑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这是有意招揽,但看他的模样也是赏心悦目,便没有一口拒绝··    安宁公主遂邀了他出去,打算找个地方好好详谈。
    祁爱白这才有机会喘口气·他一个人坐在床褥之间,抬头看向窗外孤寂的月·自从乙三先前被安宁公主气走之后,这么久了,连肖灵都被许云扶着来看过他一眼,乙三却没再回来过。
    其实祁爱白知道,乙三曾在窗外远远朝这边瞧过几眼,只是安宁公主一直都在,他才一直没有露面··    现在安宁公主已走,他却为什么还不回来·    祁爱白在床上想着想着,便倦了,然后便又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不同于之前做过的那些,梦里只有乙三一人·他梦到他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一直安安静静地留着一个背影让他看,却始终没有回过头来,让他瞧见他的模样。
    第二天清晨,祁爱白醒来,眼眶有点发红··    他摩梭着穿好衣物,用脚尖划拉出床底的鞋,小心翼翼下到地上··    祁爱莲原本守在外面,听到了声响,便走了进来。
他对着妹妹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搀扶·经过一天的休养,他的身体虽然尚未恢复完全,独自走动还是没问题的··    “知道他在哪吗”祁爱白问。
    祁爱莲知道他在问谁,叹了口气,“昨天晚上,他去探视过肖公子·再之后,却是从未见过·”·    祁爱白点了点头,寻了个拐杖撑在手里,便向外走去。
    “哥哥·”祁爱莲在他身后轻声问,“你怨恨我吗”·    祁爱白回头看了一眼,面带困惑。
    “我害了你十年……”·    祁爱白哂然一笑,“你不也是为了保住我的命吗,怎么又成了害了我之前尚且没怀疑过你是真心害我,现在知道了缘由,又怎么可能反而怨恨你”·    “若我没有欺瞒你,或许你十年前就获救了”祁爱莲道,“又或者,若我坚持反对你去玄剑宗,不去求他们收下你,你就算不用内力不习武,也不至于白白荒废十年”·    祁爱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看到他这笑,祁爱莲原本满肚子的话,便全堵在了心里··    “傻妹妹……”祁爱白杵着那只拐,走近了她,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你也不过就是我的妹妹,还指望能尽善尽美吗何必这么苛求自己。”
明明该是句暖心的劝慰,偏偏被他说得语带轻蔑··    祁爱莲冷哼一声,咬牙看了他一眼,半晌却又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是否后悔过……”·    祁爱白挑眉。
    “若你当年没有挡在我的身前……”·    祁爱白将手从她头上拿下,移到她的脸旁,狠狠捏了一把··    “你”祁爱莲吃疼,后退一步,脸上留了一个红印,很有些恼怒,“我在和你认真说话”·    “认真我看你就是傻。”
祁爱白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朝前走去,留给她一个背影,“我当年挡那一下,为的就是用我的命换你的命,现在你的命好好的,我的命也还在,怎么着都是我赚了,又哪里会后悔”·    祁爱莲稍愣片刻,回过神时已经被落下了好几步,连忙追上。
    “不过有件事你确实做得不地道·”祁爱白边走边说,“你怎么能瞒着我这么久呢就算你为我打算得再好,就算你怕我知道实情之后做傻事,你也不该瞒着我啊。
我难道就没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吗”·    祁爱莲抬起眼,先前那些小心翼翼全被她掩得不见踪影,又流露出了那种傲然之色,“你很怕被人隐瞒”·    “是啊。”
祁爱白道,“我生平最讨厌被瞒着”·    他边说,边重重将拐杖杵到地上,停顿刹那,又继续向前走去,“偏偏你们一个两个,都只知道瞒着我。
就算我真的就那么不值得信任,难道只得到你们一句实话,便能坏你们的事”·    这几句话,被他说得哀哀怨怨·祁爱莲跟在后面,一时无语。
    祁爱白先去找到严飞飞等人致谢,又打听了一下林安与安宁公主的去处,最后才去到肖灵所在的那处客房··    许云已经起床,正坐在屋内擦剑,看到他们点头示了个意。
肖灵则靠坐在床上,翻着一本书··    “爱白·”看到祁爱白独自走过来,肖灵很是高兴,“不错不错,我们的辛苦没有白费。”
    “这次我可是欠了你和师兄整整一条命·”祁爱白笑道··    “什么欠不欠的·”肖灵曲指在身旁的佩剑上一弹,“我们可是当时就说好的,你送我这柄剑,我救你一命,够了。
欠这个字,以后不要再提·”·    祁爱白从善如流,眯了眼道,“幸好我之前对你们够好,这不,现在这就赚回来了·”·    肖灵大笑一声,半晌想起点什么,又伸手招他过来,咬着他的耳朵问,“你和……那个谁……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祁爱白神色一暗,“看得出来吗”·    肖灵无声叹了口气,“他昨天忽然来看我,人在这儿,却又显得心不在焉的。
我就猜,大概是因为你·”·    “或许也不全是因为我·”祁爱白口中如此说着,心中暗道:昨天安宁公主说的那些话,开头几句他是听到了的。
那几句话句句都直刺人心,他既然听到,也就必定是被伤到了吧··    肖灵不知该如何劝慰,只道,“他这次为了你,也够拼命了·就算真出了什么问题,你也该对他道一声谢。”
    “有机会的·”祁爱白点了点头··    祁爱白站在床边,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脚下忽然踢到了一样东西。
    他低头一瞧,那居然是一个包裹,从床底拉出来一看,包裹上居然还写了几个字,看字迹,留下这包裹的人不是乙三是谁·    祁爱白等了乙三一晚没等到,找了他小半个时辰没找到,现在居然在这儿看到这个包裹,登时愣住了。
    包裹上明明白白写着五个字:祁爱白亲启··    “这家伙·”肖灵显然也没料想到自己的床底居然被放了这么一个包裹,失笑道,“我就说,他和我的关系也没那么好啊,怎么会忽然舍得来看我原来是偷偷留下了这玩意。”
    这个算盘打的倒是好,肖灵现在还不能下地,就算床底被放了这个包裹也发现不了,但其他人要想靠近取走这包裹,却是过不了他这一关的·若不被祁爱白自己找到,这包裹也只会被许云找到,依许云的性子,和直接交给祁爱白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交到祁爱白手上,非得绕这个大圈子,就只能问乙三自己了··    祁爱白指尖在包裹上摩挲片刻,打开来,取出了一叠银票。
    “这家伙”肖灵瞠目结舌,忍不住又骂一声:这么大一笔钱就放在自己的床底,还真是够信任自己的啊·    祁爱白一数,是整整五万五千两。
其中五万两他知道,是祁爱莲之前给乙三的,祁爱莲和他说过·看来乙三是不想要,又还回来了·至于剩下那五千两,却又是怎么回事·    祁爱白想着想着,忽然一拍脑门: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将乙三当做了一个倌儿,于是丢到乙三身上的那五千两吗算来这也是两人孽缘的开始了,难为乙三居然揣在兜里揣了这么久。
现在还回来,却又是什么意思·    祁爱白捏着银票站在原地,发着愣,手头不小心一松,那包裹落到地上,却是发出了嘭地一声响··    里面还有东西祁爱白连忙捡起包裹,摸到那在底部堆着的好多层布,一层一层的剥开,取出藏在最里面的物什,既惊且喜——这是一块木雕。
    雕的正是祁爱白·木色的祁爱白静静坐在那儿,发丝垂在脸旁,神色安然闲适,嘴角含着一缕笑,透出一股幸福的意味·眉眼鼻唇无一处不像,甚至每一根头发丝都清清楚楚,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显然是下了大工夫、花了大心思的。
    祁爱白盯着这木雕看着看着,脸颊渐渐有些发红·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却又觉得这木雕不知在何处透着一丝微妙的违和,仿佛并不完整,但又不知道究竟缺了点什么。
    直到他用指尖拂过木雕的身侧,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磕碰感··    祁爱白连忙将木雕翻过来,仔细看着那个侧面·那里的纹路不对,虽然已经被尽力掩饰,却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他终于发现,这木雕身旁本该还有一人,本来也确实还有一人,只是在被交给他之前,被那人亲手将那半边给削了去,伪装成了仿佛本来就只有一个祁爱白··    祁爱白原本有些火热起来的心顿时跌进了冰里,脸颊的红晕褪去,泛上了眼角。
    今天遇到的所有人,都说自昨晚之后就没见过乙三,祁爱白便知道,乙三大概又已经走了··    他留下这些东西,难道是想和他说互不相欠,以后再也互不相干吗·    哼,想得到美·44剑刃·    五日后。
    祁爱白在院中舞剑,舞的还是那套玄剑宗的入门剑诀··    这是他最熟悉的剑法·连续五年日日辛勤练习,就算之后荒废数载,一招一式依旧明明白白地映在他的脑子里,被他的身体牢牢记住。
然而玄剑宗最重内力,没有内力的功法,哪怕磨练得再娴熟,也只是个花架子·以往,无论他将这套剑诀练过多少次,总归是脱不出这个桎梏··    这次却有不同。
    之前那一段终于掌控住内力的短短时光,是他第一次让内力充盈自己的经脉,这套剑诀也是直到那一刻,才终于被他第一次完完整整地使了出来·这段经历令他手刃恶徒救下自己与妹妹,虽然短暂,却不仅仅只是如此。
    就算现在不得不再次令内力沉寂下来,那短暂经历所带来的领悟,却足够他受益终生··    祁爱白将剑尖自肋下斜挑而上,划出一道孤光。
他以往只知这里是该挑的,现在终于知道为何该挑,力道该往何处使,又该使到何处去··    剑尖下压,后摆,撩开,闪电般地一刺,又收回身侧·这便是最后一式了。
祁爱白终于再度完完整整地练完了这套剑法,深深吐出一口气,挽出一个剑花,将剑身收入鞘内··    身后忽然传来击掌声·祁爱白回头一看,却是肖灵。
    “阿灵……”祁爱白想着自己居然这个好友面前班门弄斧,不由得脸色泛红··    “你进步很大·”肖灵欣慰地赞许道,“习武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只要你踏入了那道门,便能看到另一个世界。”
    祁爱白依旧略有些羞赧,听到这夸奖却很高兴,又起了话头道,“几年前,我看你虽然自封内力过一段时间,却还是很厉害·虽然不能和平常的你比,至少比我那些师姐师弟是没问题的。
那个时候我不懂你是怎样能做到那样,现在倒是多少明白了一点·”·    肖灵笑了笑,也没谦虚,只提了自己的剑,走到祁爱白身前,“我们来过两招。”
    祁爱白知道他这是有意指点自己,连忙点了点头,重整神色,欣然应战··    这一过招,又是两个时辰·肖灵知道他的经脉依旧经不住内力,于是也压下了自己的内力,纯以招式与他相较,相让甚多。
每隔几招,两人便停下来,就刚才的交锋交谈数句·多数时候是肖灵说,祁爱白听·因为有两年前那段自封经脉的经历,肖灵对于祁爱白现在这种状态该如何指点,也是颇有心得的。
·    到了月上枝头,祁爱莲与许云都分别过来催过他们一次晚饭,两人才姑且停了下来·祁爱白受益匪浅,自然依依不舍·肖灵见他终于有意重新捡起武学,心中甚慰,指点起来不遗余力,不得不停下时也显得十分遗憾。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但第二日肖灵再想找祁爱白过招,祁爱白却摇了摇头··    “我的伤势已经痊愈,不好再在药王宗继续打扰。”
祁爱白如此说,“行李已经整理好,下午就得回去了·”说罢他又忍不住恋恋不舍地补了句,“以后再有机会,一定要你好好教我·”·    “好吧。”
肖灵挑了挑眉,“我在玄剑宗等你·”·    祁爱白闻言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微笑不语··    此时安宁公主又在他的房中扮演贤妻,等到肖灵走后才问他道,“退出宗门的事情,你还没对他们说”·    这人大概是在林安那儿碰了个软钉子,昨夜祁爱白见到他时,他便是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但面对祁爱白,他不管真笑假笑,嘴角总是翘着的,好歹没给过脸色让祁爱白看,只是轻言细语地劝道,“你一日不退出玄剑宗,我们可就一日没法完婚了·”·    祁爱白瞧了他一眼,道,“不完婚便不完婚吧。
虽然之前同意娶你,但到了现在,我确实是非常后悔·”·    “你……”安宁公主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磕出重重一声响,皱了皱眉,压着火气道,“你这可是欺君大罪。”
    “我知道·”祁爱白道,“我就是说说·”·    安宁公主无语··    “既然是你要我退出,你就自己去找我的宗门说吧,反正你是公主,他们会给你面子的。”
祁爱白细心地擦拭好自己的剑,将它放入包裹里·虽然这只是一柄临时找到的凡品,对于这柄象征着自己重拾武道的剑,祁爱白却珍视至极··    他细细清点着包裹中的物品,“至于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不陪你了。”
    安宁公主失笑,“你以为是谁在陪谁”如果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必须留在祁爱白身边,他至于浪费这么多时间在药王宗里吗·    不过要掩人耳目,做到这个地步也就够了,他也是时候去安排自己的事了。
对于祁爱白的决定,安宁公主并未反对,只是提醒道,“别拖太久,记得我们的婚事·”·    祁爱白点了点头,待他走后又隔着布抚摸那利剑片刻,而后背着包裹出了门。
    祁爱莲积压了一堆事务,也正准备回去处理,便等着祁爱白一起·她立在药王宗门口,倚着那辆马车,想着回去之后自己会忙得多么焦头烂额,颇为头疼地按了按脑门。
    “爱莲·”祁爱白拾阶而下,招呼她了一声,又问道,“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和旻迦那边有过生意上的往来”·    旻迦听到这两个字,祁爱莲便知自家哥哥果然还记挂着某个人。
她在心中暗叹了一声,面上则挑起眉梢,“是有过一段时间,利润挺可观的,只是受到了一些阻碍,不太顺利·再加上那边最近形势不稳,我已经决定再做两笔就和那边断掉,至于以后会不会再继续,还得再说。”
    “现在还没断就好·”祁爱白点了点头,又问,“祁家的商队下次启程过去,是什么时候”·    “也快了,还有十来天吧。”
    “你去和他们说,让他们到时候带我一个·”祁爱白果然道··    祁爱莲皱了眉,很不赞同,一抬眼却看到祁爱白眉眼间飞扬的神色,于是拒绝的话刚刚滑到嘴边,便又被她咽了回去。
    “他不是什么都不愿意让我知道吗”祁爱白嘿嘿笑道,“可我偏偏知道他老巢在哪他不愿意说,我就自己去找,自己去看,看他还能瞒到何时。”
    与此同时,旻迦国,二皇子府,却正上演着一场血战··    乙三赶回来得也是及时,前脚刚踏入门口,还没来得及和自家主子见个面,便卷入了这血战。
看着这忽然涌进的许多敌人,他嘴上骂着晦气,内心深处却又忍不住想:幸好回来了··    之前为救祁爱白前去大雍,归根结底是二皇子给他派下的任务,这个任务并非是没有时限的,既然已经完成,本就该早早回来。
    这些敌人都穿着一身戎装,令人一眼便知晓他们的身份——国主膝下三位皇子,只有大皇子的手里,握着这么大的兵权··    乙三虽然只是乙字第三,实力却不容小窥,此番五毒谷一闯又更增磨练,加之心思机警招数巧妙,纠缠他的敌人也不算多,不多时便摆脱开来,寻到了自己的同伴们。
一眼望去,乙一乙五乙七乙十四都在·二皇子正被他们护在中央,肩头已经见了血,精神却还完足,看样子是吃了暗算的亏··    二皇子看到他,大笑一声,并未显得多意外,只比了个手势,让他去清出北面的路。
    乙三一望,北面果然还有甲字两人、乙字三人正在拼杀,连忙也加入战团·之前看到的那四人还是只护着二皇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移动·敌人看出了他们的动作,却不明白他们的意图,一时间显得有点迟疑。
    其实乙三也不知道二皇子的意图,但自家主子的命令,听就是了··    刀光剑影间,二皇子像是总算走到了目的地,渐渐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在身后的墙壁上抚摸着,忽然对着眼前那些身着戎装的人微微一笑··    他用手掌摁下了一块砖··    一阵快速的嗡鸣与细微的震动过后,墙壁上面五丈高处轰然翻开,露出里面森然的箭刃。
    不等敌人反应,箭刃轰然射下,漫天遍野,急雨一样,溅出一地血花,遮得日头都泛了红·不过片刻之后,便已经是一地惨不忍睹之状,只有墙底那方圆数尺的地方还安然无恙。
乙三等人,就正好立于这安然无恙之处··    箭雨过后,乙三心中微惊,手中却没片刻停歇,与同伴一起,就着这逆转的形势收割着漏网之鱼··    “厉害……”二皇子在后面大笑,“厉害不愧是邱氏云公子的手笔,果然厉害这笔钱花得值,太值了”·    漏网之鱼不多时便被收割殆尽。
乙三暗自嘀咕:瞧给他嘚瑟的··    过了好半晌,二皇子总算嘚瑟够了,这才指挥众人去打开密道入口·他提醒道,“刚才那点人,算在我大哥手里还不够十分之一,大部队还在后面,你们多小心些。”
    “为何大皇子会忽然发难”乙一边整理容姿边问··    “哪有什么为何”二皇子答道,“这种事情本就是这样,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我之前顾及着老头子可能还活着,怕被人引蛇出洞,畏手畏脚,这不就遭殃了呗”说罢他又笑了笑,“可惜我底牌也不少,还不知道最后会鹿死谁手啊。”
    乙三摇了摇头,收了武器,走去他们身边·还差数步之遥,脚边一居尸体竟忽然发难,趁着他们都不注意之时一剑朝二皇子刺去,却是此人之前一直在佯死·    千钧一发之际,只有乙三正处于他与二皇子之间,还有机会挡上一刻。
乙三也确实挡了,然而他的武器刚被收到身侧,来不及再取出,他只能以身去挡··    剑尖猛地扎入乙三的胸口,发出一声异响··45恍如隔世再见·    “阿雨”乙一脸色骤变,提剑就想要过来相救,却哪里还救得及·    剑尖已经径直扎向了乙三的胸口,却发出了一声脆响,而后才扎进肉里,迸出一团血。
乙三瞪着眼咬着牙,伸出左手紧紧捏住剑刃,制住对方的动作,右手则迅速取出自己那柄可变形的机关剑,一剑甩去··    对面那人却也是个高手,见状毅然弃剑而退,躲过了乙三的一击。
但周围数人此时也已经赶了过来,那敌人本就寡不敌众,又弃了自己的剑,最终到底狼狈落败··    二皇子有意留他一命,打听点消息·这人却是横,一落败就咬碎了藏在舌下的毒丸,自尽而死。
    “唉……”二皇子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    乙三倚靠在一边的墙上,咬牙将那柄利刃从自己的伤口处取出。
    “看来那人扎偏了·”二皇子丢过去一罐药膏,脸上一副后怕之色,嘴中的语调却是压不住的幸灾乐祸,“你运气倒好·”·    乙三接住药膏,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将那柄染了自己血的剑丢到一边,边自己给自己处理着伤口,边轻声道,“本来是没偏的。”
    二皇子略显惊愕··    乙三用指尖勾住自己脖颈上的红绳,从领口轻轻挑出一块玉·刚才那柄剑,本来是径直冲着他的胸口去的,却刚好击中了这块玉,方向因此而偏了不说,还因为这一阻而失了力道,于是最后只伤了皮肉,不仅令他捡回这条命,甚至连重伤也没受。
    “你身上什么时候多了这块玉”身旁有同伴好奇··    乙三这么告诉他们,“在大雍的时候,有人看中了我雕木头的手艺,所以用这块玉换了我一块木雕。”
    “这笔生意做得值啊”同伴笑道··    乙三点了点头,“是啊,确实太值了·”他的视线却一直紧紧凝在那块玉上,一时间竟然有些移不开了。
这玉材毕竟谈不上好,也就几十两的东西,在刚才那一击之下,已经多了好大一道裂痕··    他想用指尖轻轻摩挲那道裂痕,最终却碰也没碰,只是将那玉佩重新塞回领口。
    乙一见他没有大碍,松了口气,又问二皇子道,“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自然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二皇子笑,“这旻迦的天下,可很快就要乱了·”·    “躲”乙一惊愕,“殿下难道不想……”·    二皇子抬起手,压下了她的疑问,“我家小业小,拼不起,可不敢搀和进去。”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话是这么说,他脸上的神色却满是战意··    “有人愿意现在就拼,就让他们拼·他们不想我搀和,我就躲。”
二皇子嘿嘿笑道,“等他们拼完,我也就差不多躲够了·”·    就在旻迦国二皇子府遇袭的当夜,旻迦国主的死讯便爆发开来··    同时,二皇子府中一地尸首被发现,二皇子失踪,举国震惊。
三皇子指认大皇子弑弟,大皇子却辩解说这是三皇子的陷害,双方一言不合,便开了战端··    大皇子手上有兵权,三皇子却舍得一身剐,竟然将邻国兵力引入旻迦境内。
原本守着一方领土不管事的国主亲弟,也在数天之后忍不住搀和了进来··    一时之间,三方割据,战火四起,民不聊生··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二皇子笑着道··    这时他正佯装成一名牧民,安然自得地守着一处木屋,间或针砭时事,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将自己也给骂了进去··    几个新加入进来的乙字辈被他时时带在身边,装成是他的晚辈,实际上却守护着他的安全。
其余手下也被暗号召集到了这边,难得齐聚··    为了让这群手下多在阳光底下走动,涨些世面,数年前二皇子曾命令他们在大雍边境自立了一个小门派,唤为红衣盟,又命他们多与大雍内的老派武林高手们交流,收集过诸多门派的武艺招式。
彼时红衣盟内有着甲字十人乙字二十人,这几年过来,甲字辈已经死得只剩下五个,而乙字辈虽然也不小心折过一个,却已经顺利发展为了二十七人··    甲五算是甲字辈里难得被二皇子看重的一个。
有段时间二皇子看乙三年轻气盛,丢他去大雍历练,就是派甲五照应着·因着乙三行事一直未出太大差错,二皇子后来便派甲五去行了更重要的任务,这次才又招了回来。
    甲五一见乙三就笑,“小子,三四个月没见了·”·    乙三却有些愕然,“才三四个月”·    “你这是什么意思”甲五摸着胡渣,佯装不满,“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乙三摇了摇头。
他暗自算着,上次与甲五分别,正好是他在大街上偶然再次遇到祁爱白的时候·那次偶遇,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做他与那小子的初遇也不为过··    乙三想:原来才三四个月真是短啊。
    人生总共会有多少三四个月区区三四个月里发生的事情,哪怕再刻骨铭心,又能刻骨铭心到哪里去……终究,也不过是如此罢了。
    他忍不住再度伸出手,摸着脖颈,那根红绳却已经不在·那块玉佩,早在他们还在寻找躲藏之地的路上,就已经碎了个彻底··    乙三想着往事不可追,便将那些碎玉给就地扔了。
    甲五和他调笑两句,又整了神色,弯腰去向二皇子行礼,“主人·”·    二皇子抬着手令他起身,问道,“那人如何了”·    “国师这段时间倒是惬意。”
甲五笑道,“他族弟不就是被大雍的祁氏给多赚了一笔钱吗,就因为这,他火急火燎地赶去给族弟撑腰,一撑就是几个月,我估计祁氏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乙三听到了祁氏的字眼,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现在国内乱了,国师倒是消停了,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护着他的族里人·”甲五继续道,“他放了话,说是不搀和,到时候谁赢他就继续给谁当国师。
不过实际上,谁知道呢·”·    “他那个国师……当不当的有什么区别,还不就是仗着张好脸恃宠而骄,偏偏我父皇好他那口。
现在能罩着他的人已经没了,他却还是和没事人一样·”二皇子哼哼了两声,又忍不住关切道,“就没人找他麻烦”·    乙一正守在一旁。
听到这话,她的神色暗了暗··    “这时节,谁有空理他”甲五道··    二皇子点了点头,让甲五自己寻个地方好好休息。
    “又是一年六月六·”二皇子长叹一声,将国师的事情抛诸脑后,像其余诸人道,“又到了邱氏出山的时节·”·    “邱氏”乙三忍不住问询出声。
他是知道邱氏的,许云的母亲就曾经是邱氏族人·这个上古时期就以机关闻名的神秘氏族,前朝时曾经辅佐帝王,大放异彩·前朝覆灭,大雍立国后,邱氏却又重新沉寂了下来,隐居于山中,轻易不入凡世。
    乙三想起先前二皇子也提过邱氏,问询道,“莫非主人和邱氏有接触”·    “自然是有·”看到众手下脸上的惊愕之色,二皇子笑道,“你们以为邱氏真那么淡泊因为毫无尘心,所以才不入尘世他们还不是被大雍朝给逼的。”
    乙三略有些明白·但这种勾心斗角的势力之争,甚至还牵扯到了改朝换代的往事,确实不是他所擅长思考的地方··    “每年六月六,邱氏会派一名族人下山,免得彻底隔绝与这尘世。
那邱氏族人会在山下过一个月,到了七月六便再不见踪影·这是当年邱氏和大雍达下的协定·”二皇子道,“而当年的魔尊夫人邱姑娘,便是在这个时候下了山,却与魔尊情投意合,竟然满了一月之期也拒不回去。
因为她的影响,大雍对邱氏的约束又严格了许多·直到近几年,才陆续有邱氏族人再度得以入世·”·    在场诸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段秘闻,惊愕者有之,丝毫不感兴趣者也有之。
    乙三虽然是最初问询之人,现在却已经渐渐失了兴趣··    乙一则颇为好奇,“殿下你如何知道”·    “自然是邱氏的人告诉我的。”
二皇子道,“我运气好,前几年寻了个机会,见到过邱氏那年下山的邱云公子,受益颇多啊嘿嘿,当时我与他促膝而谈,已经得了他的一部分允诺。
现在,却是到了该去寻今年的邱氏族人的时候了·”·    “看来主人已经知道该去哪里寻这人了·”乙三道··    二皇子笑看他一眼,“还是三儿聪慧。”
    具体寻找邱氏族人的事情,却被二皇子按下不表,看来是想私下交代出去··    乙三又接了任务,要出去探查情况·除他之外,跟着的还有乙五、乙十四,以及最年幼的乙二十八。
    他们从二皇子藏身的木屋出发,绕着边境走了一遭,再顺着战争最激烈处偷偷潜入都城,又沿着另一条战线往回走··    沿路惨状,令人不忍目睹。
    就算已经做好了伪装,乙三还是忍不住不停压低着帽檐·他领着同伴在茶肆喝了口茶,听着邻座的客人谈论刚刚路过的商队··    就在乙三打算朝下个地方进发时,忽然有一小股士兵杀入了看似安详这个小镇,却是三皇子所依附的那个邻*队。
邻国残暴,向来喜好强抢平民之物来享乐··    乙三等人皱了皱眉,本不想管,结果那些士兵不长眼,竟然连他们也想抢··    不得已之下,乙三等人暴漏了身手。
这一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他们边打边退,敌人却始终纠缠不休··    日暮时分,他们总算逃到了镇外,也杀尽了就在身旁纠缠的敌人·但他们知道,他们已经暴露,更大的包围还等着他们。
    乙二十八是个梳着两个小辫的小姑娘,此时正在叫苦不迭··    “这样下去不行·”乙十四道,“我们要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乙五问··    “刚才茶肆里那些人不是说前面有个商队”乙十四答,“如果我们混进去……”·    乙五皱眉,“你在开玩笑你又不是没看到那群强盗是什么架势,就算前面真有什么商队,你以为他们就躲得过”·    乙三捏着自己的下巴,就在此时开口道,“或许我们应该去帮他们。”
    另外三人都抬起头,愕然地看着他··    “就算我们想混进去,他们凭什么要让我们混进去”乙三道,“还是祈祷他们真的没躲过那些强盗吧,不然我们连给他们施恩的机会都没有。”
·    另三人也发觉是这个理,但毕竟刚经历过奋战,想到还要为别人再战,一时都觉嘴里发苦··    乙三也不管他们,单人独剑就朝着商队行进的方向追去。
另三人见状,只得跟上··    片刻之后,前方果然传来的一阵械斗声··    商队里高高立着一只杆,杆上迎风飘扬着一面旗帜,旗上写着一个大字,离得远了,看不太清。
    乙三没有多看那旗帜一眼,只盯着底下的商队·这支商队里也不知是哪家的人,竟然各个都能耍上两招,虽然都不如何厉害,面对十来个军装匪盗,倒也能僵持不下。
    乙三甩开手中剑刃,向战局冲去··    军匪们看到了他的身影,骚动片刻,很快分出两人来对付他··    数十人都杀过来了,区区两人,以乙三的身手,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他边关注着商队的情况,边轻轻松松挥洒数招,剑刃便抹过的一人的脖子··    他注意到商队中有一人,背对着他,浑身包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白生生的,像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却也拿着剑,面对敌人的攻势毫不示弱。
    莫名地,他觉得这个包得严严实实的背影有点眼熟··    此时那些同伴也追到了他的身后·乙五乙十四很快随他加入战局,乙二十八的兴趣却在那飞扬的旗帜上。
    一阵顺风吹来,旗帜整个张开···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祁……”乙二十八脆生生地声音传入了乙三的耳朵,“啊,是大雍的祁氏”·    就在此时,乙三视野中那只白生生的手忽然一颤。
那双手的主人似乎总算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隔着数米黄沙,刀光剑影,两人遥遥相望,四目相对··    恍如,隔世再见。
46两清·    乙三的脑子里一时竟有些懵··    若不是身旁一道剑锋劈下,逼得他不得不赶紧一个激灵躲闪开来,也不知他还会在原地愣上多久。
    在这个刹那,他甚至连手心中都渗出了一点汗,心中乱的很·两种思绪不断在他的脑海中交相往复,一个声音念叨着“我不该来救的,我根本不想见到他”,另一个声音却轻轻叹道“幸好我来了”。
    他是如此的心神不宁,以至于招式都乱了些·好在现在还在同伴跟在他的身侧,哪怕乙三的状态一时转不回来,那群军匪面对着祁氏商队和他们四人的夹击,也是抵御不住,只能节节败退,最后落荒而逃。
    祁氏商队内的诸多人都松了口气·乙字四人却不能就这么眼睁睁放这股敌人逃掉,连忙紧紧跟在后面追杀而去··    乙十四还不忘向商队怂恿道,“他们在这里吃了亏,损了兵折了将,如果让剩下这点人就这么逃了,你们就不怕会惹上大麻烦吗”·    商队诸人虽然大多是些规矩之人,很少做赶尽杀绝之事,却也不是不知变通。
他们一想之下发觉确实是这个理,便也跟着追杀了过去··    片刻之后,这一小股军匪终于被剿灭殆尽·乙字四人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却见商队诸人并没有将武器收回,而是面带警惕地看向了他们。
    “搞搞清楚,你们可是被我们给救了诶”乙二十八尚还年幼,一副小孩子心性,憋不住脾气,秀眉一皱便冷冷哼道,“如果我们没有赶过来相救,你们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样这就是你们面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乙十四连忙伸手在她脑袋顶上按了一下,止住了她的抱怨。
他虽然也只是一个少年,却生性沉稳·只见他向着商队拱手行了一个礼,“诸位放心,我们并不是歹人·只是那群军匪实在可恨,我们也深受其扰,路过此地又见他们正在作恶,同仇敌忾之心顿起,这才忍不住出手相助罢了。”
    商队诸人见他说得真诚,刚才又确实是受了他们的相助之恩,面上的神色便都渐渐缓和了下来·其中一名高大的壮汉,看起来像是这商队之中管事的,收回武器向他们拱手还了一礼,致歉道,“我们为东家做事,得了东家的信任,一路上总免不了要处处小心谨慎,以至于多有得罪,还请不要见怪。”
    “不用这么客气·你们大雍有句俗话叫‘相逢何必曾相识’,现在我们两方都被这群军匪招惹,也算是我们的缘分了·”乙五忍不住抛出了自己这方的意图,“现在旻迦国内这么乱,走在路上都是一堆麻烦,我们既然有缘,不如同行一路,有个照应”·    祁氏的那壮汉扬了扬眉尖。
他刚才虽然做了那副姿态,自己身后却毕竟守着几车的财物,还护着个绝对不能出差错的人·听到对方这么说,此人的戒心便不由得又泛了上来··    他笑了笑,还未想出用什么办法来拒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你们遇到麻烦了吗”·    乙五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直接地说破心思,一愣之下看向了那个问话的人。
对面商队诸人脸上微妙的神色令他发觉,这个少年模样的人似乎才是真正能主事的··    此人自然就是祁爱白··    祁爱白的视线一直落在乙三身上,乙三却始终看着别处。
    察觉乙三的同伴们看向了自己,祁爱白移开了视线,回看着乙五等人·他上前两步,伸出两只白皙的手,将遮挡风沙的头巾一点点解下,又慢慢取下口罩,露出自己整张脸,冲着他们微微一笑。
    看到这笑,乙五稍稍一顿,乙十四耳根薄红,乙二十八则直接“哇”了一声··    “哥哥你好漂亮”乙二十八原本满脸的愤慨之色顿时褪去,双眸闪亮。
    乙十四忍不住又伸手在她头上狠狠按了下——小丫头片子说什么呢这是夸男人的话吗·    祁爱白却是不介意,只微笑着又将刚才的话给问了一遍,“你们遇到了麻烦”·    面对这诚挚的微笑和轻柔的问句,乙五等人实在不好开口,于是都将视线移到了乙三身上。
要论骗人这门艺术,乙三确实是他们之中最擅长的··    乙三深叹了一口气,终于舍得再看祁爱白一眼··    “是的。”
乙三道··    那三人没想到他竟然说实话,都是一脸惊愕··    “所以要和我们同行吗”祁爱白说着,又退后两步,将商队让出一个入口,“那便上车吧。”
    “少爷”之前那壮汉顿时急了··    “不用再说·我做的决定,我有分寸·”他笑着朝对面眨了眨眼,“谁叫我们有缘呢,是吧”·    祁氏商队遂整理出了一辆马车,专门空出来,给乙字四人乘坐。
    乙五和乙十四完全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这么顺利,人坐在马车里,心里还在发懵·乙二十八却不管那么多,想方设法套出了祁爱白所在的那辆马车,屁颠屁颠就跟在祁爱白后面,别提多高兴。
    “这小丫头片子·”乙十四嘀咕,“我们长得难道很差吗,怎么从来不见她这么热情”·    乙五笑道,“我们哥几个,她天天都看着,哪里能和那新鲜味道比”·    乙三则坐在马车另一角,一直沉默不语,手心的汗到现在也还没褪去。
之前第一眼看到祁爱白时,他整个人都是窘迫至极,害怕着要与祁爱白相认,结果祁爱白半晌也没挑明和他之间的那些过去,倒令他心中越发苦闷了··    片刻之后,车队停下来歇息一阵。
这个时候,乙二十八已经和祁爱白混得十分捻熟··    马车才刚刚停稳,她便蹦蹦跳跳地找到乙三问,“祁哥哥说以前在大雍和你见过,是不是真的呀”问完她又自顾自点了点头,“难怪他对我们这么好”·    乙三脸色微变,心道总算来了。
令两人则将好奇地目光落到他身上··    祁爱白倚在前方不远处,看着他笑,“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我们明明已经两清了。”
乙三道··    祁爱白摇了摇头,从包裹里取出那块木雕,剥开那些小心翼翼包裹着的绢布,递给他看,“我当年找你要一块木雕,你却只给了我半块,不是吗”·    “原来祁哥哥就是那个用一块玉换他木雕的人”乙二十八笑道,“祁哥哥,你只要一块木雕真是太亏了,你不知道,那块玉可是救过他一命的”·    “是吗”祁爱白有点意外,又向乙三道,“那你更应该将剩下那半木雕快点给我了。”
    乙三忍不住伸手摸向胸口处原本挂玉的地方,却只摸到一片平坦·他顿了片刻才道,“那半边被我雕坏了,给不了你·”·    “那我的玉……”·    “也坏了。”
乙三咬着牙道,“那块玉之前被人打碎,我就地便丢了·你现在就算要我还,我也还不了·”·    “祁哥哥他在说谎”乙二十八果断卖队友,“那块玉他之前是丢过一次,但我亲眼看到他那天晚上怎么也睡不着觉,跑回去找了半天,又给捡回来了。
现在八成正在他兜里搁着·”·    乙三简直想摁死这死丫头·    “原来如此·”祁爱白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乙三越发窘迫,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你究竟为什么要躲我”祁爱白问,“为什么不辞而别你又究竟为何要与我两清”·    乙三不答。
周遭落在他身上的那些视线令他很是难受··    祁爱白却是没再逼他,很快便收回了情绪,只是道,“两清就两清吧,记得你还差我半块木雕·只要不将那半块木雕给我,我们就算不得两清。”
    接下来的路途中,祁爱白与乙三之间再无对话··    直到商队安全通过了盘查,入夜时分驶进一个小镇,寻了一家客栈,安置众人休息。
    祁爱白这一路上虽然也历经风沙,却毕竟有一副娇生惯养的骨子,自然不会和其余人睡在一起,而是单独定了一间上房··    他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独自斟着一壶小酒,与窗外的夜色对饮。
    一杯饮完,他自己为自己再满上一杯,却发现握杯的手有些抖·他按着自己发抖的手,叹了一声·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会抖,只是因为太紧张。
    夜已经深了,他却还未打算入睡··    祁爱白在等人··    喝完手中这杯酒,他有些微醉,脸上也已然上了红。
今天终于再度遇到乙三,他也意外,他也激动,他也紧张,他的手心也一直冒着汗·他都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将这份激动一直按捺在心底之下··    他知道,乙三其实一直都不想让他融入这边的世界之中。
红衣盟那些同伴所在的世界,与祁爱白所在的世界,对乙三而言,一直是泾渭分明的··    就因为他知道,他才会拼命忍着,没有在乙三那些个同伴面前说出自己和他究竟有过怎么样的关系。
    祁爱白又饮下一杯酒,眼眶也上了红·他想着今天和乙三的那短短几句对话·虽然只是寥寥几句,却翻来覆去地被他想着··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他知道,今天他撂下的那几句话,乙三必定是不会置之不理。
他了解那个男人,他知道他必定会来找他,并且必定不会在众人之前··    祁爱白不住饮着酒,按捺住自己的紧张,静静等着··    月从树梢渐渐爬到了中空,终于有脚步之声从夜下传来。
    祁爱白斜斜倚靠着小桌,盯着门口,默数三下,房门果然被人轻轻扣响··    祁爱白放下酒壶,起身的时候身体有些晃·他笑着摇了摇头,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打开那扇门。
    乙三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淡青旧衣·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披洒在身后,沾染得衣领处也是一片水渍·发梢低垂,像是挂着几颗露水··    他闻到祁爱白浑身的酒味,眉梢一跳。
    “哟,你还特地洗干净了”祁爱白笑着去摸他的脸··47酒后夜话·    乙三一愣之下,还真被祁爱白给摸到了脸上。
对方整个人都倒在他怀里,酒气喷了他一脸··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过来,对方却醉了酒乙三郁闷极了··    他带着祁爱白走进了房内,反手关上房门,免得被别人看见。
祁爱白那只手依旧在他脸上胡乱摸着·他捉住那只手,咬着牙,一不小心回想起了两人初次相遇的情景··    那是真正的初次见面,他带着个面具,而祁爱白将他当做了一个倌儿。
那个时候,祁爱白也是这样摸着他的脸,举止轻佻,神色痴迷··    那时乙三一把抓起祁爱白的脑袋,照着墙面就撞晕了··    现在他抓着祁爱白的手,心中却很是仓惶。
    祁爱白笑看了他半晌,忽然一把推在他的胸口,从他怀里挣脱开来,问道,“你来找我,不是有话要说”·    乙三问,“你没醉”·    “至少没醉得那么厉害。”
    乙三深呼了一口气,刚刚从心底带出的记忆却怎样也褪不下去··    “我以为是你有话要找我说·”乙三道。
他的记忆从最初的那一摸脸开始,顺着时间绵延了下去,从他心底翻腾出些许从相识到相知的点点滴滴··    “对·”祁爱白点了点头,“我就想问你一件事——你究竟是想怎样”·    乙三一愣。
    “你留下那笔银票,半块木雕,就想要和我两清你凭什么和我两清”祁爱白脸颊上红,略显激动,却又很快忍耐下来,只问道,“你骗了我那么久,骗得我那么惨,欠我的难道就只是那么几张银票”·    “之前可分明是你让我滚的。”
乙三冷着脸道,“现在又来找我问这个”·    “我叫你滚你就滚”祁爱白到底还是抑制不住地激动了起来,“我让你别骗我,你怎么就从来不听”·    “……说到底,你也只不过是怨我骗了你。”
乙三叹了一声·他刚刚忆起两人的相知,但那说到底,只是他对祁爱白的相知,而祁爱白对他,正如祁爱白所怨怼的那样,因为他的欺骗,其实从未有过一个“知”字。
    “我难道不该怨”祁爱白反问··    乙三皱了皱眉,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纠缠不休,却又忍不住道,“你又如何你怨我不该骗你,你又是如何做的我才刚刚离开多久,你就与别人结了亲。”
    “我就是和别人结了亲了,又怎么的”祁爱白拔高了声音,几近破口大骂,“你自己看看你做的那些烂事你骗了我那么久,直到那天晚上才让我自己发现之后你就强上了我,连句解释都不留下,从第二天开始就不见人影你瞧瞧你做的这些事,哪里来的脸来质问我我不去找人结亲,难道还要等你回来不成”·    乙三本以为对方千里迢迢地过来,是来找自己复合的,结果竟然是来找自己吵架的。
他黑着一张脸,一只手在袖管里略显烦躁地捏成拳头,“所以,我骗了你,你也趁我不在的时候去和别人结了亲,我们还是扯平了·”·    也对,本无相知,哪里来的相爱他以为祁爱白会想复合,本来就是他想岔了,是他太自恋。
对方特地跑过来将他骂一顿,才是应有之理··    “去你妈的扯平”祁爱白骂道,“别忘了你强上过我这笔账又怎么算让我强回去”·    “那天本来就是你先愿意的。”
乙三忍耐着,努力显得平静··    他原本确实对祁爱白很有些愧疚,但是自从那天见过安宁公主之后,那些愧疚便全变成了糟心··    “我愿意”祁爱白怒极反笑,“是啊,我是愿意,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你姓易名衫,我当然愿意。
结果呢结果我发现你一直在骗我,然后我分明就不愿意了你却还是强上了”·    “你当我是什么,想停就停得下来我可没有那么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本来就是你自己引的火”乙三也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而且那天晚上,你不是已经把我踢出去了吗”·    “踢出去了又如何”祁爱白骂道,“你进都进去了”·    “就算进去,也被你踢出来了。”
    “可笑”祁爱白道,“进去了就是进去了难道因为后来踢出去了,就不是强上了”·    “我都泄在外面了”乙三吼完这句话,忽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和他纠缠这种问题·    “你想唬我”祁爱白却是丝毫不打算停下,“我那时候分明已经晕了,鬼知道你泄在了哪”·    “我本来就泄在了外面”乙三忍不住继续反驳道。
    “泄在外面又如何”祁爱白问,“连这种小事都要念叨这么久你还是男人吗”·    天地良心乙三怒道,“这是小事吗我们之间总共也就只有那么一次”·    “进都进去了,泄在哪里有区别”·    “怎么可能会没区别”乙三整个人简直怒得脸红脖子粗,“区别海了去了”·    “我真是服了你,这点小事也要纠缠不休”祁爱白问,“你就这么想泄在里面”·    “废话,我当然想泄在你的里面”乙三这么一句话出口,终于又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而祁爱白已经紧接着吼道,“有种你就来啊”·    “……”·    “我现在就在这里”祁爱白仍旧立在那里,整个人从脸颊到眼眶都是一片红,“有种你就来啊”·    乙三按住额头: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们最开始争的分明就不是这种话题啊怎么着就到了这个地步·    祁爱白见他不答,放声大笑,“我就知道你没种”·    然后祁爱白打了个酒嗝。
·    乙三看着他那满脸的潮红和眼角的湿痕,泪流满面:说好的没有醉得那么厉害呢·    想到自己竟然和一个醉鬼吵得这么带劲,而且还被这醉鬼带跑了话题,最终甚至还说出那种足以令他打个地洞将自己塞进去的话来,他只希望明早祁爱白一觉醒来会忘了今晚的事情。
    祁爱白回过身,去找之前被丢在桌上的那酒壶,边找边笑··    乙三察觉到了不妙,赶在他之前抢下了那个酒壶,搁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一嗅之下,乙三便知要糟·这酒是旻迦当地的特产,与祁爱白原本在大雍喝过的那些很不相同,后劲别提有多足·平常人最多喝三杯,哪怕一开始看不出多大效果,半个时辰之后也能直接不省人事。
    祁爱白喝了至少大半壶这分量简直能整整醉死一头牛·    “还给我”祁爱白想将那酒壶抢回去,乙三自然不能给他。
    他用一只胳膊将祁爱白拦着,另一只手打开窗户,将壶中剩下的酒水通通泼了个干净··    “你骗了我不够,还要抢我的酒”结果祁爱白开始哭。
    乙三头都大了·    祁爱白抱着他的胳膊放声大哭·乙三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言细语的哄道,“可惜什么那东西又不好喝。
我这儿有更好的,你尝尝看·”说着他给祁爱白倒了一杯白水··    祁爱白将信将疑地捧着杯子喝了一小口——没有一点味道。
但他居然也没抗议,继续那样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竟当真被稳了下来,不哭也不闹,安静乖巧得很··    乙三趁机将他留在原地,奔出房间,大半夜的一脚踹开客栈掌柜的门,要了一些解酒的草药,借了厨房料理好了,端在手里又跑了回来。
    祁爱白已经喝光了那杯水,坐在床沿,手里依旧捧着那个杯子,呆呆的··    乙三从他手中将那空杯取了下来,又小心翼翼地将那碗煎好的草药搁了上去,哄骗着他继续喝。
    祁爱白尝了小一口,只觉得太苦了,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不住将那碗水往外面推··    乙三无奈,只好往里面洒了点糖,又找到一柄汤勺,自己舀起来一小口,吹凉了,亲手递到他嘴边。
祁爱白又尝了一口,脸上的神情虽然还有些抗拒,但在乙三一句接一句的诱哄之下,终究将那碗药水给喝了个干净··    喝完后,他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盯着对方看,也不说话。
乙三摸了摸他的额头,估摸着他现在应该已经彻底醉迷糊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这副模样,倒是难得乖巧··    乙三暗叹一声,拉着他的手,坐在他的身旁。
他想着之前那段荒谬至极的争论,脸上臊得慌,心里却空落落的··    “爱白,其实我不知道我究竟喜不喜欢你·”乙三趁着他还醉着,忽然轻声地说,“一开始吧,我以为你喜欢我,有点得意。
后来吧,我知道其实你喜欢的不是我,相当不爽·我是那样自负,所以就开始想让你真的喜欢上我……仅此而已·”·    他看着祁爱白懵懂的双眼,笑了笑,“我知道你是该恨我的。”
说着,他紧了紧握着祁爱白的掌心,片刻后又放松下来,继续道,“但是我又不想承认,原来比起爱我,你真的更应该恨我……多么可笑啊我是喜欢你的……抑或是我所喜欢的从来只是‘你喜欢我’这种事情本身……我其实也分不太清楚。”
    对方这副茫然的模样,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他想着上次和祁爱白相见时的情景,想着那次所遇到的安宁公主,想着自己失败的哄骗,想着对方最后所流露出的关切之意,“你身边究竟是什么时候多了那个女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很难过,真的很难过,夜深人静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想,我究竟有什么资格难过。
你很快就会有妻子了,你很快就会和别人拥有一个家庭,我不想接受,却又不得不说服自己,或许这对你而言才是更好的·我有很多东西没法给你,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是很难真的有什么结果的,毕竟我们离得那么远,差得那么多,我有太多的不由自主,我还那么自私。
现在你快要娶妻了,我其实是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我很害怕,我怕你会真的不再喜欢我,我知道这种想法简直荒谬至极,但又抑制不住。
我好不容易才说服我自己:还是和你两清吧,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    这些话,若对方还清醒着,他是绝对不可能说得出口的·为了隐藏自己这些真正的想法,他宁愿与对方争吵。
    他转过祁爱白的身体,面对着面,互望着,苦笑道,“你却为什么又跑来这里”·    祁爱白刚喝过东西,嘴唇上面湿湿的,带着一抹光泽。
    乙三想着这或许就是最后了,低下脸庞,在那唇上轻轻一吻·浅尝而止之后,他想退开,祁爱白却忽然有了反应,拉住他不让他走··    “易衫,”祁爱白哑着喉咙低低地唤,“易衫……”声音又软又绵,羽毛一样落在心里,带出缕缕悸动。
    乙三忍不住将他摁在了怀里·又是个对方醉酒的夜里,又是紧跟在一个吻之后,对方这次却终于唤了他的名字··    他却忍不住想:为什么我不是真的易衫·    为什么他只是乙字第三,连个规规矩矩的名字都不曾有过·48复合·    在乙三那自负的外在之下,在他心里最深处,他其实是自卑的。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自幼被人当做牲畜养着,稍有不顺便随意打骂,身上的皮肤伤了好好了又伤的,只因为年纪小,终究没有留下太多疤·而他那股莫名其妙的自傲脾气,也是自幼就有的。
    当年的他,却又哪里能有自傲的资本无非只能让他比同辈们多受更多苦罢了··    那些无法满足的自傲,被牛皮鞭子一鞭一鞭地抽进了肉里,死死压在骨头上,积年累月地,便成了渗入骨子里的自卑。
对于自己身世的自卑,对于自己身份的自卑,对于自己从未有过姓名的自卑,对于自己从有记忆起就比别人低一等的自卑··    哪怕后来辗转到了二皇子手里——说实话,就算是乙三也不得不承认,二皇子确实是个好主子——他的才能得以施展,这种渗在骨子里的自卑却也没有多少变化,只更好地被那股仍残留在表面上的自傲所掩藏了。
    就是基于这种自卑,他在外面时总习惯用谎言掩饰自己,害怕被人知晓自己真正的过去··    遇到祁爱白之后,也是一样·他永远羞于让祁爱白知道自己那不得不听命于人的身份。
    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从来就不是··    乙三搂着祁爱白的肩,狠狠往自己怀里摁了摁,然后松了开·他用指尖轻轻拂过祁爱白的眉梢,笑了笑,轻道一声“好好休息”,便起了身。
    祁爱白拉着他,“易衫……”·    乙三摇头叹了一声,转身回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轻言细语地劝着,想要让他放开自己的衣袖。
    “我和公主……”祁爱白断断续续地道,“我和他……其实只是演戏……”·    乙三的指尖像是忽然过了一道电似的,猛地一颤。
他僵在原地,抬起一双眼,愣愣地盯着祁爱白看··    “我不喜欢他,我一点都不想娶他,只是他要我帮忙,我就陪着他演戏罢了·”祁爱白拽着他的手,懵懵懂懂地,反反复复地,却又情真意切地道,“我喜欢你。”
    乙三既惊且喜,只觉得这几句话像溪流一样灌入了他的心里,溅起许多欢喜的水沫··    一时间,他脸上竟然羞得有些发红。
    “易衫……”祁爱白用双手抓着他的双臂,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一些,依偎在他的胸口,低声呢喃,“我喜欢你,但你为什么要丢下我易衫,不要走……”·    “不走我哪里都不走”乙三脑子一热,顿时就将刚才那一堆纠结心绪给丢到了九重天外,别提多高兴,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床沿,紧紧相拥··    乙三静静感受着这难得的温存,间或在对方眼角眉梢上轻吻着··    月色正好,气氛正浓,若是这种气氛能维持下去,这大概又会成为一个旖旎的夜。
    但祁爱白忽然吐了乙三一身··    乙三泪流满面··    他一脸晦气地返回自己房里去换衣服,换着换着又开始裂开嘴笑,笑着笑着忽然警觉自己这样子实在太傻了,他怎么能是这么傻的人呢连忙捏了捏脸颊,努力做出一副冷静神色。
    换好后,他连忙又推开房门,想要继续去找祁爱白,欢喜雀跃··    结果乙五刚好从隔壁房间转了出来,一见他就问,“你跑哪里去了我们正准备去找你。”
    乙三赶紧平静了一下心绪,正了正神色,一脸淡定地问,“什么事情”·    “进来说吧·”·    乙三随他转进隔壁,却见乙十四和乙二十八都在。
    “主人刚给我们来了信·”乙十四告诉他··    乙三挑了挑眉·按说他才是这四人中领队的,二皇子来了信,却不是由他收到,这其中有点不对劲。
    果真,下一刻乙十四便问道,“你和那位祁公子很相熟吗”·    “不太熟,就是见过几面·”乙三撒谎不打草稿,“难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乙五在一边点了点头,“殿下在信上说他收到消息,知道祁公子来了旻迦,要我们找到他带回去,说是想见他一面。”
说完一笑,“事情就是这么巧,倒令我们省了许多功夫·”·    乙三脸色微变,“主人这是想做什么”·    “主人的意图我们管不着,按他说的做就是了。”
乙十四道··    乙二十八倒是在一旁颇为好奇地眨了眨眼,“你们说是不是主人看中了祁哥哥啊我觉得肯定是,祁哥哥那么好看”·    乙十四扶额,“你闭嘴。”
    “凭什么要我闭嘴怕我说出真相吗”乙二十八鼓着腮帮子道,“唉,可惜祁哥哥年纪有些长了,要是再年轻十岁,就那模样,主人肯定一见他就想往家里带谁不知道我们家主人最喜欢美人了,尤其是年纪还小的美人胚子,他向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漂亮小孩拐回家……”·    “……然后养大。”
乙十四抽了抽嘴角,“别把我们家主子说得像个变态·”·    “我倒觉得小二十八说得靠谱·”乙五哈哈大笑,“殿下对我们是好,在外面可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只要有空,床上就每天都换着花样换人。”
    “但他现在显然没空”乙十四反驳··    乙五挤眉弄眼,“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在这种时候呢,压力大了,就越是需要这种事情……”·    “乱七八糟的瞎扯什么”乙三忍了好半晌,终于忍不住怒了,“说正事”·    乙二十八暗自嘀咕,“还不是你先问的……”·    乙十四狠狠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向乙三道,“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觉得既然你和他认识,就由你出面将他邀过去,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我和他没那么熟·”乙三皱了皱眉,“其他办法呢”·    “敲晕了带回去。”
乙十四道··    “……”·    “那我们现在就行动吧”乙五催促道,“他那商队里虽然好手不多,但也不太好对付,到了明天就不好办了。”
    “等等……”乙三按了按眉心,终于妥协了,“先别动他,让我明天试着和他说说·”··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你确定你搞得定”另三人盯着他看。
    “不确定·”乙三耸肩,“只是试一试,万一不行,反正还有明天晚上·”·    几人又商量了一下,都点了点头。
    乙三返回到自己房里,呆坐好半晌,又走出门,再度来到祁爱白的房前,站在门口驻足许久,听着里面传出的熟睡后的细微呼吸声,叹了口气··    这一晚上,乙三几乎没睡。
    于是到了第二天的清晨,祁爱白刚刚睁开眼,还没从宿醉的痛苦中缓和过来,房门便再一次被敲响··    他拉开门,乙三端着另一碗解酒药走进来,搁在桌上,又回头瞅了他一眼,“以后没事少喝点。”
    “其实昨晚喝得也不多·”祁爱苦笑道,“谁知道酒劲这么大·”·    乙三摇了摇头,沉默地出了门,片刻后又端了一晚粥过来,还是摆在桌上,嘱咐道,“吃点清淡的。”
    “做什么这么殷勤”祁爱白挑眉··    乙三暗道:当然是因为你昨晚上给我表白了,我高兴。
    他一大清早地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现在颇有些口干舌燥,便寻了个板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白水··    祁爱白饮完了那药,又舀了一口粥,尝了味道,颇有些惊异。
要知道,这旻迦国内的吃食虽然和大雍国里的看起来像,味道却很不相同,祁爱白来这里已经好几天了,都没有吃惯·而眼前这粥,他一尝便知,不可能是从外面买进来的。
    祁爱白稍稍停顿了片刻,抿了抿嘴唇,又重新舀起粥,一口一口地吃了个干净··    乙三在一旁看到,递过去一条手帕··    祁爱白接过,擦了嘴,坐在原地思考了半晌,忽然问他,“你就这么想泄在里面”·    乙三一口茶水喷了一地。
    “难怪这么殷勤·”祁爱白感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乙三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脸色臊红地道,“你昨晚上做梦了吧”·    祁爱白看着他笑,“瞧给你紧张的,至于吗,我又不会介意。”
    乙三转过头来,一时间都不想说话了··    祁爱白笑着走过去,从后面勾住他的脖子,贴在他的背后,轻轻地蹭··    乙三被蹭得心都化成了水,红着脸抬起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
    祁爱白抬起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你昨晚上还说了,你其实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是不是”祁爱白就这着十指相扣地姿态,将他的手带起,搁在嘴边,轻轻咬了咬指尖,“你究竟喜不喜欢我,要不要我来告诉你”·    乙三郁闷,“你到底记得多少”指尖那轻微的触感沿着他敏感至极的皮肤蔓延到了全身,像是有一小丛烟花从尾椎处直接炸进了脑海最深处。
他耳根泛红,呼吸都有些乱了··    “全都记得·”祁爱白道,“你不要小看我的酒量·”·    他还想要轻舔那指尖,乙三却猛地一抽,将那整只手都收了回去。
    乙三问,“那你肯定也还记得,你说过你喜欢我吧”·    “当然·”祁爱白道,“我还你记得你回答我——你不走,你哪里都不会走。”
    乙三支吾一声·昨天那些话,他是以为对方肯定一起床就忘了,才会说出口的,结果竟然……真是亏大发了··    “昨晚我喝醉了。”
祁爱白道,“我还想要再听你说一次·看着我,面对着面,认认真真再说一次·”·    乙三冷哼着,将头扭开,“想得倒美。”
    “我千里迢迢地过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不想离开你·”祁爱白道,“我想清清楚楚听到你一句回应,不行吗”·    乙三被说得心中发软。
但昨天那句承诺……昨天之所以说那话,本就是因为他太激动,脑子发了热,冷静下来之后,确实无法再说出口··    “……给我一点时间吧,爱白。”
乙三最终道··    祁爱白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纠缠这点·他重新勾上对方的脖颈,将对方的脑袋掰过来,啃上对方的嘴唇··    两人拥吻着,两具身体越来越热。
    祁爱白感受到对方身体上那已经明显至极的反应,轻轻喘息着,将手掌覆了上去··    乙三却猛地捉住了他的手,拒绝了他的触碰,“爱白……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什么”·    “我的主人想见你·”乙三道,“我得将你带过去·”·    祁爱白一顿,满眼的意乱情迷霎时褪去,身体的热度也凉了回去。
    “昨天晚上收到的命令·”乙三告诉他··    祁爱白愣了好半晌,忽然一笑,“这就是你现在来找我的目的”·    “如果你不想去,你可以在这里拒绝我。”
乙三苦笑,“但我和我的同伴……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完成任务·”·49初见二皇子·    “想尽一切办法”祁爱白重复一遍,哈哈大笑,笑到最后渐渐成了恼怒,“怎么个想尽一切办法我要是不愿意,你们会将我绑过去吗”·    乙三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沉默地看着他。
    “如果没有这件事,你现在还会来找我吗”祁爱白问··    “……当然·”乙三答道,“如果没有这件事,我来找你的时候,会比现在更高兴一些。”
    听到这话,祁爱白稍稍冷静了些··    哪怕对方骗过他这么久,他还是下意识便相信了··    “他见我做什么”祁爱白问。
    乙三摇了摇头··    祁爱白后退几步,另寻了一个地方坐下,想着那位二皇子的身份,又想着自己的身份,花费了片刻来思索对方的目的,却没有半点线索。
    “好吧·”祁爱白最终笑道,“刚好我也想见见他·”·    但当祁爱白下去之后和商队说完这个决定,却理所当然地招到了激烈的反对。
    那个负责领队的壮汉一张脸急得通红,说什么也不让祁爱白独自和乙三他们走,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下来求他,“少爷啊现在这个地方这么乱,你怎么还能跟着别人走你就是要走,我们也得都跟着你一起走”·    “别闹。”
祁爱白道,“你们来这边是有正事的,又不是专门看护我的,我只是让你们顺路送一程罢了·分开之后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别耽搁时间,生意要紧。”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该如何和小姐交代”·    “她没告诉你们我是来找人的”祁爱白笑,“这人现在还没找到,如果耽搁了我,你们怎么和我交代”·    “这……”对方略显迟疑。
    “更何况我可以是玄剑宗的弟子,我的身手你们之前也见过,不比你们差吧”祁爱白又指着乙三他们道,“再加上这边几位……若我真遇到个三长两短,你们跟着能有什么用”·    对方泪流满面。
    由于祁爱白的坚持,商队的人最后终于妥协,留下他先行离开了,只匀给他两辆马车两个车夫··    “我们也走吧·”祁爱白微笑地看着乙字四人。
    乙五等人惊疑地看着他·按他们的打算,祁爱白愿意跟他们走已经是一件出奇顺利的事情,结果祁爱白不仅愿意跟他们走,还如此积极主动,就不得不不令他们思索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了。
    “那个是你们的·”乙三给他们指了辆马车,又道,“至于我,因为我和他最熟,这一路上就看着他吧·”·    说完,乙三就拉着祁爱白钻进了令一辆马车。
    另三人在原地看着,若有所悟··    因为多带了一个祁爱白,回行的路上他们不必再负责刺探,便绕过了那些交战的地盘,走了相对平坦的大道,比之前安全许多。
    “你来这边要找的人,不是分明已经找到了”乙三道,“你也学会说谎了·”·    祁爱白笑,“还不是和你学的。”
    乙三跟着笑了片刻,又忽然问,“你之所以答应我们,是因为怕我为难吗”·    “你会为难”祁爱白冷哼一声,拿眼白看他,“我分明只是为了不被你们直接绑着走。”
    “……我当然会为难·”乙三说着,用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倾身过去,用额心抵着他的肩··    祁爱白轻轻抓着他的手臂。
    半晌,祁爱白在他耳边低声地道,“我之所以跟你们走,是因为我信你·”·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乙三指尖一颤。
    “我信你今天和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你的真心实意,而不是为了诱我跟你们走而做出的哄骗·”祁爱白道,“我信你心里是真的有我,我信你不会眼睁睁看我陷入危险。”
    乙三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祁爱白抬手摸他的脸,“你不会再骗我了,对吗”·    乙三沉默。
    在许久之后,久到祁爱白已经不由得开始有些心灰意冷,乙三终于再度开了口·他一字一顿,坚定不移地道,“好,我绝不会再骗你·”·    祁爱白倚靠在他胸口,浅浅地笑。
    在乙三等人出这趟任务的期间,为了安全起见,二皇子已经搬离了那处木屋,另寻了一个藏身之处··    这个藏身之处其实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只是因为当初逃得仓促,此处尚未完全打理好,才会暂时住着那个木屋。
    这是一处密道··    乙三等人按着信上所给的标记,寻到一个小镇郊外的一处山林,由一个洞穴走入,通到一处隔绝与世的山谷,又从那儿寻另一个山洞进入,反反复复数次,终于到了二皇子的安身之处。
    好好一块地,硬是被从里面掏空了一大片,制成许多石室,装潢得像是个富丽堂皇的底下宫殿··    二皇子就正斜躺在最大一座石室里面,翘着一只腿,笑看着归来的众人。
    祁爱白跟在乙三身后,第一次看到这个传说中的“主人”,颇为好奇··    “这位就是大雍祁氏的祁公子了吧”二皇子见有客人过来,总算收敛了一点姿态,将那只翘起的脚放了下去,仔细盯着祁爱白的脸瞧了片刻,轻佻地笑道,“果然如传说中的一般……是个美人啊”·    “……”祁爱白看了乙三一眼。
    乙三扶额··    “可惜我这次找你来,不是为了欣赏美色的·”二皇子颇为惋惜地一扼腕,“而是有其他正事。”
    “不知皇子殿下所为何事”祁爱白问··    “说来简单·”二皇子道,“就是想请你在这儿暂住一段时间。
也不会很久,个把月而已·”·    祁爱白惊愕··    而那边二皇子已经抬手击了数掌··    霎时间,只见原本只是安安静静守在厅中的数人通通从腰间取出了剑,剑尖直指祁爱白·    “你……”祁爱白又惊又怒,还未说出一句话,却见原本跟在身边同行一路的几人也取出武器,退后几步,将他死死包围起来。
    便连那个原本成天粘着他的小丫头乙二十八,此时也握着柄宽阔大刀,站在她的同伴身旁,吐着舌头笑道,“祁哥哥,对不起啦,这都是主人的命令啊”·    祁爱白气得脸色发白。
    此时,他身边只剩下一人,尚未拿剑对着他··    乙三朝侧边走了一步,将祁爱白护在身后,深深朝着二皇子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二皇子蹙眉,“你想违抗我吗”·    “……他今天之所以会过来,是因为信我。”
乙三道,“我只是不想让他又一次觉得自己信得不值·”·    “那又如何”二皇子冷笑一声,对这番话嗤之以鼻,一副恶霸嘴脸,“今儿他想留也得留,不想留也得留,反正我就是要强留他了。
你想怎样”·    乙三抿着唇,指尖轻抚袖中剑柄··    二皇子当然知道他的袖中暗藏着什么玄机,大声一笑,面目狰狞,“你难道想要对我拔剑”·    乙三摇了摇头,“我如何能向你拔剑”·    “哦”·    “我今天不会拔剑。”
乙三缓缓道,“但就算不拔剑,我也要站在这里·”·    二皇子皱眉,没好气地道,“那你就是在找死”·    “或许吧。”
乙三这么说着,却丝毫没有移开的打算··    祁爱白站在他身后,抬头看着他的背·他的发丝梳起着,高高束在一个髻里,与衣领之间露着一截大好脖颈。
那脖颈上现在沾满了汗,打湿了发根处那些稀疏柔软地绒发··    祁爱白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发现他在微微地抖··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真想找死不成”而二皇子已经被乙三这几句话给气得脸色铁青,嘴唇直抖,“我从你几岁开始来着哦,七岁。
我从你九岁开始养你,养了整整十三年,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到了这么大,我容易吗我你倒是好,就因为这么一件事,直接和我说你想找死你这是要气死我啊你”·    “我不是想死,我只是不想负你。”
乙三道,“也不想负他·”·    “如果你还敢继续站在那儿,我就直接让他们乱刀砍死你,这样你可就两个都负了”·    乙三不语,也不动。
    “好、好啊,养了你这么久,你翅膀终于硬了”二皇子一怒之下,抽过了身旁人的剑,指着乙三道,“你快些给我让开。
再不让开,别怪我不惦记你这些年的苦劳”·    乙三摇了摇头··    祁爱白看到他的后领已经被细汗沾湿了一片。
    祁爱白将手探入他的袖管,轻轻碰到他的指尖·乙三微微一颤,然后连忙紧紧握住了他这只手·两人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执手相对,十指相扣。
    因为这被握住的手,祁爱白凭空便多了许多勇气··    “够了·”他道,“别再逼他了·”·    “你……你们……”看到他们这么明目张胆,二皇子也稍稍愣了愣神,好半晌才记起自己还得发怒,“什么叫我逼他现在明明是他要气死我”·    “归根结底,你只是要我留下。”
祁爱白道,“这总得有个理由的……我们非亲非故地,之前也从未见过面,你究竟为什么非要我留下”·    二皇子冷哼一声,而后念道,“因为我心悦安宁公主,知道你和她快要成婚,心生嫉妒,所以才要留下你,想逼她过来与我相见。”
    这一番话,被他念得毫无感情,跟背诵一样··    听到安宁公主,祁爱白心中便有了线索,“原来如此·”·    “我留下来之后住哪”祁爱白紧接着就问,“我睡觉挑床,不舒服的地方我可住不惯。”
    这进度太快了,周围一些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就连二皇子也愣了片刻才发觉他这是已经同意留下了,顿时找不着再继续发怒的理由,无奈之下只得指了个人过来,“带祁公子下去。”
    乙三拉着祁爱白的手,跟着就想走··    “等等”二皇子喊道,“你给我留下”·    乙三无奈,只得暂时放开祁爱白,恋恋不舍地看着。
    祁爱白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地笑了笑,道了句“不会有事的”,便跟着领路的人走去··    “哟,还真连衣服都汗湿了”二皇子斜眼瞅着乙三,“你至于吗要么一刀砍向我,要么一刀砍向他,多大点事,你还非要犟着想要站中间何必呢,瞧把你给吓的。”
    乙三不听这些瞎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你心悦安宁公主”·    “没办法啊,那家伙来的信,信上要我这么说啊”二皇子骂道,“妈的,为什么不是他心悦我”·    “所以你为什么不早说”乙三问,“对着爱白亮什么剑”·    “瞧你,这才哪跟哪啊,就叫得这么亲热了,还真一点委屈都舍不得他受啊”二皇子撇了撇嘴,答道,“我让他们亮剑,当然是为了试探你。”
    要不是眼前之人是自家主子,乙三真想踹死他··    “说来我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做·”二皇子再度抬起之前夺在手里的那柄剑,比着自己的喉咙管,“如果我刚才摆成这个姿势,和你说:如果你不拿着剑对他,我就杀了我自己……你怎么选”·    “选你妈。”
乙三骂道··50邱氏来人·二皇子被骂了,也不生气,只笑了笑,将手中那柄剑从脖子边取下,还给了身旁之人··“到底是男大不中留啊”他装模作样地感慨着。
“你之所以将我留下,”乙三简直受够了,“难道就只是为了说这些吗”·“急什么”二皇子取笑道,“分开了这么一会就受不了”·乙三简直懒得再搭理他。
二皇子瞧着他那窘迫模样,心中甚是得意,却总归还记得正事,紧接着便问起了他们这出行一路的见闻··乙三这一行四个人,此番进过都城,到过边境,路过战场,探听过朝堂动荡,见证过士兵拼杀,也看到过沿路平头百姓们的生活。
此时一五一十地汇报出来,直听得二皇子不住蹙眉··“我那个弟弟,就眼睁睁地放任别国军队来抢掠我们的平民”二皇子冷笑一声,自言自语地嘀咕道,“这家伙……嘿,别说他了,就是我那个哥哥和那个叔叔,也没好到哪里去。”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他说着摇了摇头,“我原本还当他们就算要将这整个旻迦折腾垮,也至少得个几年,现在看来,我却不敢再这么乐观了就这么点弹丸之地,家小业小的,可经不起折腾。”
但他现在也就是个龟缩不出的家伙,倒没立场多说什么··二皇子回到大厅正中的座上,重新翘起那条腿,用手指托着下巴,皱着眉头,认真思索起什么来。
他挥了挥手,让四周人等退下,给他一个安静··乙三打算跟着退下时,却又被他叫了回来··“那位祁家公子,既然是来我们这边做客的,我们就一定不能怠慢他。”
二皇子道,“但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我们尽心招待,怕是也会有所不足·还好你与他相熟·既然如此,这段时间,我就派你去专门照顾他了。”
乙三挑着眉问,“这算抽根鞭子给颗糖”·“不·”二皇子笑,“算是你通过考验的奖励·”·祁爱白被一位姑娘领着,沿着通道走了片刻,便到了一个门前。
身前之人推开那门,望着他笑,“地方简陋,还请公子不要见怪·”·祁爱白朝里望了一眼,“你们太客气了·”·这话是句实话·虽然祁爱白是个锦衣玉食惯了的,但平时住客栈的时候也多,不至于真离了家就过不下去。
当然,他就算住客栈,住的也都是上房·而二皇子给他安排的这间屋子,和众客栈的上房一比,可就不知道要宽敞舒适到哪里去了,就连和他自己在祁家的卧房相比,也是不逞多让的。
唯一的不足,便是这到底是间地下石室,略显压抑··但这也足够祁爱白发觉对方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招待好自己,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安稳了不少··先前领路那女子笑了笑,就要告退。
“等等……”祁爱白挽留片刻,问道,“这位姑娘是否也是……”他花了片刻来想究竟该如何问,“乙……”·“乙七。”
对方笑道··祁爱白明白对方和乙三果然是同等身份,点了点头,“多谢乙七姑娘·我初来此处,尚且懵懂,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不吝指教。”
乙七愣了愣,心道这也是个客气的人,脸上又笑了笑,“公子不必紧张,把这儿当成是家里一样住着就好了·”·祁爱白还想再问什么,却见通道另一头又有人走来。
脚步声由远而近,视野之内渐渐冒出两个人影来·当头一个,是一名窈窕有致的美貌女子··祁爱白眼都不眨地看着这女人,颇有些发愣·这倒不是因为对方面容姣好、红衣飒爽、顾盼生姿,而是因为……这个女人,他见过。
第一次见,是在乙三手中所握的木雕上·第二次见,是在那个雨夜的院中·眼前这便是第三次··乙七带着祁爱白往房中退了一步,让出一条路来。
“大姐回来了”她微笑地朝着走来的乙一问了声好,语气中却显出几分客气的疏离·祁爱白敏感地察觉,乙七之所以这么客气,仿佛并不是因为恭敬,而是因为对眼前女人的不喜。
乙一也微笑地朝乙七点头示了个意,视线随意地扫过祁爱白身上,顿了一顿·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在这里看到生人,乙一有点惊异,但乙七既然不主动介绍,她也就没问什么。
反正,无非也是二皇子所找来的客人罢了··她此次回来,是刚刚完成了一项任务,寻来了一个重要之人,还赶着要去像二皇子交代,没空在这里耽搁··在乙一的身后跟着的,便是他此次寻来之人。
这个客人,才是万分重要的··祁爱白在看清之后,顿时就将视线钉在了这个人身上,片刻后才发觉自己有些唐突,连忙垂下头来··也不能怪他,谁让对方的打扮实在怪异,脸上还顶着老大的一个面具。
那面具是木刻的,将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两只眼睛··这两人很快便从他们眼前走过··祁爱白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又听自己来的方向也传来了脚步。
片刻后,却是乙三从转角处转了出来··这也是巧了·乙三刚刚得了二皇子的命令,便急不可耐地赶过来找祁爱白,没料到正好与乙一两人打了个照面,还正巧落在了祁爱白的眼里。
乙一顿时停下脚步·就连跟在乙一身后那人,身形也是一震··乙三笑着打了个招呼,“丽莺姐·”·乙一自幼与他相熟,见到是他便显得很是高兴,仔细瞧了瞧之后却发现了他先前被二皇子所吓出的那些冷汗,顿时皱起眉头,“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说着便取出手帕打算帮他擦擦。
乙三不动声色地避了开,笑着看了后面的那位面具人一眼,“这便是丽莺姐所找来的客人吧主人正等得有些着急了,还请丽莺姐快些将他带过去。”
说罢他便侧过身,与这两人擦肩而过··乙一在原地愣了愣··而乙三已经急不可耐地跑到了祁爱白身边,抓起他的手就问,“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看看这个房间合不合你的意,如果有哪里不满意就和我说,我替你解决。”
说罢他才发觉边上还有一人,连忙道,“谢谢小七带他过来,现在开始交给我就好”·乙一看到,撇了撇嘴,带着身后的人继续朝前走去,片刻后便没了人影。
乙七笑着与乙三寒碜两句,而后也跟着离去··乙三依旧紧紧抓着祁爱白的手,直到祁爱白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半晌,才讪讪地松了开··“刚才走过去的那个,可是你的心上人”祁爱白挑了眉道,“她要帮你擦汗,岂不是正好,你避开做什么”·“以前的心上人。”
乙三一本正经地纠正··说罢他牵着祁爱白进了屋,在里面翻箱倒柜半晌翻出来一条手帕,递到祁爱白的手中,板着脸道,“我更想让我现在的心上人给我擦汗。”
祁爱白哈哈一声便被逗笑了,之前心里那点不爽快的心思顿时云消雾散,“得了吧你,擦个汗还要别人帮自己弄去·”·他收起那条手帕,走到房间正中,首先便要试试那张松软的床。
他用手摁了摁,又坐在上面颠了颠,点了点头,很是满意··接着他抬起头,看了看灰暗沉重的房顶··这房里没有窗户··“你是来这边做客的,要想出去没人会栏,反正有我跟着。”
乙三生怕他真有哪里不满,连忙保证道,“只要别走太远就行·”·“我不是怕这个·”祁爱白望着房顶叹了口气,“只是爱莲又得担心了。”
这倒真是个问题……乙三坐在他身边,帮他想着该怎么解决·他先是假设自己有个亲妹妹,然后假设自己对妹妹有深厚的感情,又假设妹妹对自己的感情也对等,接着将自己带入到这种情境……想着想着,连他自己都忧愁了起来。
乙三按着头皮,十分痛苦地思考着:对啊,又要害妹妹担心了,这可怎么办啊他们又不能指望着只将消息传给祁爱莲,要知道大雍国内局势复杂,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到各方眼线之中,不然安宁公主也没必要特地设局将自己往旻迦逼了。
乙三还深陷在痛苦之中,祁爱白反倒自己想开了,“管那么多做什么她都长这么大了,什么事没经历过,就让她担心个把月又怕什么大不了也就是回去之后被骂一顿……”·乙三一愣,然后了然一笑。
假设毕竟只是假设,他终归没有过亲人·对于亲人之间的感情,他终归无法彻底体会··就在两人说话时,乙一已经带着那个面具人来到了二皇子所在的厅中。
“不知是邱氏哪位公子”二皇子笑着问··“晴·”面具底下传出一个声音,倒是出奇地年轻,仿佛还只有十七八岁。
“原来是邱氏四公子·”二皇子点了点头,起身殷勤地将他接了过来,带到一处座位前,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在他的对面,“我的事情,云公子应该都已经和晴公子说过了吧”·说着他摆了摆手,乙一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就要退下。
“等等·”邱晴却道··乙一稍愣·二皇子又摆了摆手,让她留下··“你想要和我们合作·我们帮你夺下这小国的江山,你帮我们夺取在大雍国内自由走动的权利,这是之前你与邱云定下的协定。
这些我都知道·”邱晴道,“然而,虽然族里现在派了我来,我却想亲眼见证一件事:你究竟有什么资本,能让我们相信,你可以帮我们达成目的”·二皇子闻言笑了笑,就要作答。
邱晴却继续道,“但在此之前,我忽然又有了另一个问题,急需要一个答案·”·“不知是何问题”·“我在来见你之前,路上碰到过一个人。”
邱晴问,“他是谁他怎么会在这里”·二皇子一愣,“你是说哪个人”·“就在刚才的地道中。”
邱晴说着,回头看向身后的乙一,“在那个拐角之处,差点迎面撞上那人·”·“阿雨”乙一惊愕之下忍不住自语出声,而后才定了定神,迎上二皇子问询的视线,“主人,晴公子是在问乙三。”
“他他是我手下人之一,就同将你带来的这位一样,是被我从小养大的护卫·”二皇子蹙着眉道,“你为什么要问他”·邱晴却像是对乙一刚才不慎自语出的那个称呼更感兴趣,埋首低声念叨,“阿雨……”而后猛地抬起头来,质问道,“果真是一个‘雨’字吗为何会有一个‘雨’字”·二皇子简直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乙三小时候就叫阿雨,还不在他手上时就这么叫了,这名字压根就不是他起的,他哪里会知道为什么·51新邻居·    邱晴见二皇子那一脸困惑神态不似作伪,皱了皱眉,心中有所不满,但也不想在无谓的事情上耽搁太多时间,便没再继续纠缠乙三的问题,转而问道,“那么还是回到之前的问题吧: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帮我们达成目的”·    他说这话时的态度十分桀骜,想来也是太过年轻气盛了。
    二皇子不已为意地笑了笑,“邱氏之所以被约束这么多年,是大雍皇室的决定·单凭我一个边陲小国的皇子,要想干涉大雍到那个地步,说实话,着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这是在戏耍我们吗”邱晴恼怒··    “晴公子稍安勿躁·”二皇子道,“既然当年答应过邱云公子,我自然不会言而无信。
这几年下来,就算我本人依旧是力有未遂,也已经尽心竭力地为你们寻到了一个有力之人·”·    邱晴连忙问,“是谁”·    “大雍皇室之人。”
二皇子道··    邱晴嗤笑一声,“大雍皇室别开玩笑了,他们怎么可能会帮我们”·    “若是一般的大雍皇室,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帮助你们,但我所说的这个人,现在正需要你们的帮助。
这又是一项合作了·此人不久后便会到此处来,只要你能顺利与他达成这项合作,想要完成你们的目的并不困难·”二皇子笑道,“而我在他与你之间牵线搭桥,便是已经应了当年对邱云公子的承诺。”
    邱晴忍不住问,“究竟是何人,能让你有如此自信”·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大雍敬明帝之子。”
二皇子道,“若得了你的帮助,或许便是数年后的大雍天子·你说我该不该有这个自信”·    敬明帝便是大雍当朝的皇帝。
    邱晴一惊,脑海中霎时间就将敬明帝仍在世的那几个儿子转了个遍,却想不出究竟是谁会有必要向邱氏提出这种合作··    “具体的事情,就等你到时候见了他,再细细说吧。”
二皇子却打定主意要卖这个关子··    邱晴无奈,只得点了点头,先暂且住下再说··    “领晴公子下去休息。”
二皇子再度将乙一招了过来,向她吩咐··    “等等·”邱晴却问,“你们刚才说的那个,阿雨,是住在哪里的”·    二皇子耸了耸肩,“他后面倒是有他一间房,但最近这段时间,我看他八成会和那位祁公子住在一起吧。”
    邱晴点了点头,回忆了一下刚才路上看到的情景,将这句话里“祁公子”勉强和祁爱白的脸对上了号,而后便道,“既然如此,就让我住在那位祁公子的边上吧。”
    二皇子稍微愣了愣,然后便点了点头··    接着有数人去将祁爱白对面的那间空屋给整理了一番,片刻后邱晴便住了进去··    二皇子终于又清净下来,伸了个懒腰,接着才开始安排人手,往大雍内传递那个祁爱白被挟持的假消息,以协助安宁公主制造来旻迦的机会。
为了避免被旻迦国内的那些人发现身份,他特地将自己等人伪装成了一伙趁乱而起的山匪··    而后他又找来另外几名手下,“去查查乙三的身世,能查多少就是多少,别让他本人知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也没对这项命令抱多大指望,毕竟他当年既然敢收下乙三,身世这种东西肯定是早就查过好几轮了··    在落到二皇子手里之前,乙三曾属于一门旻迦贵族,而那门旻迦贵族在这十三年里已经破败,乙三原本的主人也早已身首异处了。
再往前,乙三是当年夹杂在一批难民中的一个孤儿·那批难民原本居住在大雍境内,不幸遭了洪涝,便一路逃入了旻迦,其中孤儿不计其数,乙三只是毫不起眼的一个。
    “那些事情,其实我自己已经完全不记得了·”这个时候,乙三正巧在和祁爱白讲述自己的过去,“自打有记忆起,我就已经是别人的家奴。”
    说到“奴”这个字眼,乙三的脸色虽然毫无变化,小指末端却是微微一颤··    祁爱白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个时候,我被叫做阿雨。”
乙三继续道,“哪怕是到了这边之后,在夺得‘乙字第三’这个名号之前,我也一直是叫做阿雨的·至于为什么会叫这个,听小时候所认识的老奴说,是因为我被买下时,身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刻着一个‘雨’字。
但我自己又没见过那木牌,谁知道是真是假”·    “可惜了·”祁爱白叹道,“如果你想寻找你的亲生家人,那块木牌大概是最大的线索。”
    乙三一愣,而后失笑,“这么多年了,谁还会指望去找他们”·    “话可不能这么说·”祁爱白想着自己的妹妹与早逝的父母,一脸严肃,“若你在这世上还有亲人,当然应该拼尽一切去找。”
    “或许吧谁知道还有没有·”乙三不置可否··    祁爱白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试图改变他的观点,转而笑着问道,“我现在应该怎么唤你”·    乙三一愣。
    “易衫,乙三,还是阿雨”·    乙三按了按眉头,“随你喜欢吧·但说实话,我都不喜欢·”这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他活了二十年,居然找不到一个喜欢的名字。
    祁爱白撇嘴··    “还是叫‘夫君’比较好·”乙三道··    “我看‘娘子’更好。”
祁爱白斜眼瞧他··    乙三笑··    “你脸上那块疤·”祁爱白又指了指他的下颚,“是一直都这么遮着的吗”·    乙三抬手摸了摸那块地方,“是啊,不然很难看。”
    “卸下来让我看看·”祁爱白道··    乙三视线游离,一脸的不乐意··    祁爱白伸出手摸着他的脸颊,“我想看看你真正的样子。”
    乙三被摸得有点脸热,却还是有些扭捏·他一直都不是一个谈得上坦率的人,谎言和伪装都是他遮盖缺陷的方式·他习惯藏身于这种遮盖之下,一下子就在祁爱白面前剥得这样干净,难免令他不适。
    但祁爱白对他如此真心实意,他既然想要回应对等的感情,总不能还老是像那样藏着掖着··    他抬起双手,当着祁爱白的面,一点一点地将下颚那处伪装给卸了下来,露出一块虽然细小,却深刻明显的疤痕。
    祁爱白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盯着那张多了一块疤的脸看了半晌,突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    “笑什么”乙三大为羞恼,抬起手就将下颚遮住。
    “别啊·”祁爱白将他的手拿来,“我不就是有点不习惯吗,让我多看看就好·”说罢他又凑近了,用指尖仔细摸了摸,“被剑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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