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o养一只土豪 by 莫晓贤(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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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o养一只土豪 by 莫晓贤(6)
·    “就算如此,你也不必让自己一生都困在这里·”·    “要不了一生的·”乙三笑道,“大雍困了邱氏数百年,总没办法一直困下去。
你也知道,邱氏总有解脱的一天,不是吗这数月来,邱晴做了那么多事,不就是为了让那一天快点到我就算被困在邱氏,至多也就是数月之期。
与我那偷得自由的二十年相比,这算得了什么”·    “数月”老者摇了摇头,脸上神情有些无奈,“你这娃娃,倒是会想当然。
是啊,要真顺利,或许连数月都要不了·但这数百年来,你以为我们就看到过这一次机会,就努力过这一次,就押过这一次注只不过以前我们都押错了,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对的……若是又错一次,谁知道下次再有机会时,又是多少年后”·    乙三笑容不减,“外公,凡事未想胜先想负,虽谨慎有余,却未免失了锐气。”
    老者一愣··    “既然要赌,赌的就是一个‘胜’字·”乙三道,“不然还赌什么赌连自己都不想着自己一定会胜,老天又凭什么会站在自己这边”·    老者若有所思了片刻,而后苦笑道,“终究是少年意气。”
    乙三没再尝试说服,只问道,“哪怕是在这行雾山内,也该有办法与外界传递消息吧”·    “自然是有。”
    “有就好,那我便赌了·我知道我是一定会胜的,反正我也输不起·”乙三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何谓‘仪式’了吧”·    老者看了他半晌,最终只能叹道,“这个倔孩子。”
    他领着乙三到了屋外的广场,伸手一指,“这便是举行‘仪式’的地方·每一年,大雍朝廷都会派下数位天使,将我们邱氏所有的族人都集中在这里。”
    乙三等着他继续说,他却忽然停顿下来··    半晌后,他才道,“你既然从山下过来,应该听说过邱眉的事情·”·    “魔尊之妻,如雷贯耳。”
乙三道,“可惜红颜薄命,没几年便病逝……”·    “你真以为她是病逝”族长笑着问··    乙三悚然一惊。
    “虽然自从她叛族之后,我就与她再无联系,但……”族长道,“我猜猜看,她在头一年里应该还是颇健康的,一年之期一过,便骤然倒下了吧等闲的,这里大抵就直接死了,若是有人愿意拼命拿灵丹妙药续她的命,还能再续个几年,但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年。
你看,我猜得对不对”·    乙三沉默许久才苦涩地道,“正是如此·”·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明明早就知道会这样,却还是叛族了,就为了一个男人。”
族长叹道,“也真是个痴儿·”·    “这就是‘仪式’”乙三问··    族长点头,“没错,这就是‘仪式’。”
    “正是因为有‘仪式’在,虽然我们每年都有人下山,但除了那么一个痴儿,没有敢在尘世间呆满一年的·”族长顿了顿,又道,“下次的‘仪式’,就在两个月之后了。
你若是后悔,只要在那之前,就还来得及·”·    乙三不言··    等告别了族长,再度与邱晴回合,乙三心中还是沉得像揣了一块巨石,轻易平复不了。
    邱晴见他脸色不对,“族长与你说了什么”·    乙三摇了摇头,故作轻松道,“不过是些家常·话说回来,我听说邱氏族人下山都只有一月之期,你这次却多耗了好些月,不打紧么”·    “一般是一个月,但朝廷那边最近管得松了,小心些就能不让他们发现。”
邱晴不知其意,随意道,“但也还好就这几个月,若是再多几个月,便麻烦了·”·    乙三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叹了口气,又问,“你与那大雍的安宁公……皇子,达成的是什么协议”·    “他找我们要了一具人偶。”
邱晴答道,“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该交付了·”·    一个月啊……乙三想着,忽然顿住了脚步:上次祁爱白来信,说了与安宁公主的婚期,可不是就在一个月之后吗·    乙三原本想着到时候就算不搅局,也绝对要亲自从头到尾盯得严严实实,现在可好,赶不回去了这可真是糟糕……得赶快去一封信,让祁爱白自己多加小心才行,千万别让那人妖假戏真做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等祁爱白收到信,已经离婚期不到半个月。
    他将这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中明白乙三在紧张些什么,不禁暗笑·郑匀陌究竟会不会假戏真做,这码事,自从上次与他说开之后,便再也用不着谁来担心了。
    打从那天起,大概是因为已经绝了为早逝的姐姐物色姑爷的念头,郑匀陌对祁爱白的态度一落千丈,别说以前偶尔会有的讨好与卖乖,连戏弄都没了·再加上郑匀陌最近往死里忙,若不是见祁爱白好歹算是个熟人,平日里怕是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声。
    不知道的都以为郑匀陌是在忙婚事,知道的才明白他忙的是大事··    祁爱白不禁缩了缩身上的细袄:相比之下,他更担心郑匀陌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大事办着办着,就随便把他给炮灰了……·    随着婚事一天天临近,郑匀陌越发不见人影,祁爱白的担忧也就越重。
    还好距离经脉重塑已经过了大半年,祁爱白现在也勉强有了些自保之力··    如此,便到了婚期当日··    一大早祁爱白便被人从床上拖起来洗漱打扮,新郎服穿着大红花带着,出门骑着高头大马,领着浩浩荡荡一行人开往了公主府。
    祁爱白头一回成亲,完全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还好他也不需要懂什么,事事都有人专门打点,他只用跟着混就好··    祁爱白也对这门婚事毫不上心,本就是做个样子,自然乐得一路都跟着混。
一众人马见他如此本分,不懂就是不懂,绝不随意指点,也都乐得让他跟着混··    行了小半个时辰,祁爱白混到了公主府门口·又混了大半个时辰,新娘混上了轿。
回到驸马府,又是一番混来混去,混完这礼混那礼,一连整整好几个时辰,混得天都黑了,祁爱白才混完最后的夫妻对拜,总算混入了洞房··    祁爱白在洞房里捶着腰:原来结婚是这么遭罪的一件事情一路跟着混都这么累,别人真正亲力亲为用心结婚的该被折腾成什么样哟……当然,或许是因为他这次当的是皇帝家的女婿,所以才特别遭罪一些。
·    他找个板凳坐下歇着,抬眼望着床边坐着的那个盖着红盖头的人··    “公主”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对方理所当然没有搭理。
    祁爱白又捶了捶腰,总算觉得没那么累,刚想起身走两步,门外却忽然闹腾起来··    祁爱白暗道:莫不是闹洞房·    回答他的是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一道热血浇在了洞房的门上。
    祁爱白抽了抽嘴角,眼看到一柄尖刀从门外捅入,连忙向后一跃,房门却已经被一把劈开,一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横刀便向他砍去··    祁爱白一退再退,右手往腰侧一握,却握了个空。
祁爱白暗骂一声晦气,他居然忘了自己此时没有带剑……谁他妈会在洞房里带剑啊·    还真有人带了··    祁爱白堪堪退到床边,忽然从斜里刺来一剑,帮他架住黑衣人的刀锋,再一挑一扫,寥寥数招,看起来并不如何,却轻易刨开了那黑衣人的肚子。
    祁爱白侧头,看到床边“新娘”正撂下自己的盖头,冲着他微微一笑·他早知道这新娘九成九是个替身,却没想到还是个熟人··    “乙七姑娘。”
祁爱白打了个招呼,“居然是你来帮忙吗”·    乙七将地上的尸体甩过去赌住门,回头笑道,“本来我是不想来的,是我们家老三来了封信,说他自己走不开,特地托我来照看你呢。”
    祁爱白点了点头,心中一暖··    乙七将门堵好,脱下大红嫁衣,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又从床底拖出一个巨大的布包,竖起来摆好,竟有一人高。
    “这是什么”祁爱白好奇··    “从邱氏运来的·”乙七说着解开布包,“可神奇的,平常人难得一见。”
    布料落下,祁爱白刚看到那玩意露出一个头,便被乙七拖着从窗户后一跃而出··    一个头已经足够让祁爱白看出来了,“人偶安宁公主的人偶”·    “正是。”
乙七笑着答道··    两人跃上屋顶,四下一望,周遭已经被不知哪方人马给围了个严严实实·另有一批人马从各处赶来,试图杀入重围。
    紧接着,洞房之门被猛地推开,竟是之前那个人偶从里面冲出··    祁爱白仔细地看着那人偶的动作,越看内心越是叹服:如不是自己事先知道,绝对看不出这是个人偶,竟与生人一模一样,如此活灵活现。
    “公主”其余人自然也看不出这是人偶来,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人偶如同黑夜里的明灯,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有些人拼了命向它冲去,想要救下“公主”·有些人也向它冲去,却是想取“公主”的性命·比他们更快的,是一柄飞来的匕首,径直扎入了人偶的胸口。
    “公主”惊呼声顿时化为悲号··    人偶摸了摸胸前刀柄,脸上活灵活现地透出一种人之将死的茫然之色。
它凭着余势向前行了数步,脚下的地里却忽然冲出一道雷火,将它整个人点燃··    “世上再无安宁公主·”乙七淡然道··    “世上‘终于’再无安宁公主。”
祁爱白的语调中多了些唏嘘,“她早该安息了·”·63出逃·    一时间,驸马府内爆炸四起·那一丛点燃木偶的火焰,在诸多被爆炸引发的雷火中只是毫不出奇的其中一处,却牵动了众人的心魄。
    “公主”许多人想要靠近,却被汹涌的火焰给逼得自顾不暇,陷入一团混乱·之前那些黑衣人倒是趁机四散而去。
    趁着这混乱,乙七拉了拉祁爱白的衣袖,指了指屋后的通路·就在两人打算趁乱逃出时,屋前忽然又穿来一个人的呼喊之声,勾起了祁爱白的注意。
    这个略为清亮的声音,在一片“公主”来“公主”去的惊呼声中显得异常突兀·不仅是因为他语调中的悲怆远甚众人,更因为他口中所喊出的那两个字——“姐姐”·    随着这声音出现在众人视野之内的,是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
    其中一个祁爱白虽然不熟,却也认得出来:周家长子周恒江,前皇后周潇潇与小周妃周念儿共同的长兄,郑匀陌的舅舅,亦是朝廷的兵马大元帅,羽林军总统领。
之前冲来的那一方试图救出“安宁公主”的人马,便是他手下的兵士··    另一个,却是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那道呼喊,自然就是他所发出的。
    “不姐姐”他悲号着,抽出腰间利刃,以一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一路冲至那道包围着人偶的火焰之前。
马匹惧火,他便干脆从马背跃下,以血肉之躯冲向那火焰··    “殿下”周恒江紧随其后,牢牢抓住他的双臂,“殿下节哀啊”·    羽林军众兵士中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都看清了那男子的脸:分明与安宁公主一模一样·    祁爱白自然也认出,那正是郑匀陌··    “好演技。”
乙七在旁不咸不淡地道了句··    “为什么会这样”郑匀陌以手覆面,嚎哭不止,“姐姐,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舅舅,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来见你一面……为什么会这样”·    祁爱白本还想再听下去,乙七却又拉了他一把。
另有一人从后院绕了过来,正藏在墙根处朝他们两人招着手,却是那小丫头乙二十八··    当祁爱白两人于与乙二十八会和时,周恒江正在那边向众军士高声解释着什么。
    大抵就是当初大皇子身亡、周后被废、周家失势、小周妃亦失宠之时,郑匀陌遭了奸人毒害,虽侥幸未死,却险些将小周妃吓出了失心疯·小周妃担心无法再保住这个儿子,遂甘愿冒欺君大罪,偷偷将郑匀陌送出了宫外,交于普通农户家抚养。
直到最近这些年,小周妃又得了宠,才向敬明帝坦诚了当年的欺君之罪,跪地求恕……·    祁爱白忙着跑路,只听到了这两耳朵,后面的剧情便不知道了。
但猜也能猜得差不多:无非是敬明帝原谅了小周妃,派周恒江去接郑匀陌回宫,郑匀陌听说今日是姐姐大喜之日便想先见见姐姐,却刚好遇到这桩惨事吧··    “这些话说出来,能有多少人相信”乙二十八悄悄撇了撇嘴。
    此时三人已经潜到了驸马府之外·祁爱白笑看了她一眼,“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理由罢了·至于这个理由究竟会有多少人相信,并不重要。”
    “对哦,毕竟周将军手上有兵”乙二十八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故事编得再好,也比不上拳头硬嘛”·    祁爱白笑着摇了摇头,乙七领着他们寻到了藏在小巷里的一辆马车。
    踏入马车之后,祁爱白忽然又想起一桩事,向乙二十八问道,“之前那飞刀,就是刚好击中人偶胸口的那个,是你扔的吗”·    乙二十八还没来得及回答,乙七便在前面笑道,“她她倒是想,可她有那个本事吗”·    乙二十八扭过头,冷哼一声。
    “是大姐头出的手·”乙七告诉祁爱白··    大姐头祁爱白愣了一下··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们刚刚说完这事,就见前方屋顶上一道人影飘来,正是乙一···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以前几次见面,祁爱白都只见过她一身红衣的模样,此时第一次见她穿黑衣,少了几分艳丽,却多了几分沉稳。
    “快走吧·”乙一道,“待会还有更多人马过来,再晚就走不掉了·”·    乙七侧身将她让入车内,驾车而行。
    因为乙一的到来,马车内的气氛徒然僵硬了几分·乙七对她有些打从心底的不喜,乙二十八与她的关系也谈不上好,至于祁爱白……哪怕只是与她面对面坐着,都觉得尴尬。
    好半晌,祁爱白才摸了摸鼻头,忍不住问道,“你也是被……拜托来的吗”话一出口,祁爱白不禁更尴尬了。
其实他也不是特别介意乙三有没有特地拜托过她,只是没话找话罢了,然而……·    乙一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看驸马府的方向,“是主人说不愿意欠那人的人情,命令我来的。”
    祁爱白松了口气··    “但也有人特地写信来拜托过我·”乙一又道··    祁爱白一口气又徒然提了起来。
    “是邱晴公子·”乙一道··    祁爱白:“……”·    在此时此刻,他究竟该先庆幸乙三和乙一没联系,还是该先好奇一下为什么邱晴和乙一会有联系截止上次离开旻迦为止,他记得邱晴和乙一的关系一点都不好啊,毕竟曾发生过那种事情……·    “说到邱晴公子”乙二十八忽然来了兴致,在祁爱白耳朵边悄悄道,“祁哥哥你知道吗,邱晴公子喝醉之后,会自己把自己脱光呢”·    祁爱白:“…………”·    乙一咳嗽一声,神色微妙:天知道为什么流言会转向这种奇怪的方向,她分明只是和邱晴解释了一下那晚上是个误会,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都喝醉了而已。
    当然这个解释是不真实的·虽然他们那天晚上确实什么都没发生,但乙一并非只是喝醉了那么无辜,而是故意造成了那种误会·只是后面的发展不如人意,乙一试图悬崖勒马,才找了这么个蹩脚的解释。
    结果邱晴轻易便相信了·不仅相信,还很懊恼自己的酒后失态——他真的相信自己会在喝醉之后脱光自己——险些污了乙一的清白,对乙一居然丝毫不责怪自己还四处努力澄清那是个误会而感动不已,而后将乙一当成了莫逆之交。
    每次想到这事,乙一都莫名愧疚··    马车继续向前行着,乙二十八在车里坐得腻味,干脆挑开帘子出去陪着乙七··    车内便只剩下两个人。
乙一忽然问祁爱白,“你一点都不担忧吗”·    “什么”·    “‘安宁公主’在与你成亲的当夜没了命,你却逃了出来。”
乙一道··    祁爱白想了想,认命道,“我估计郑匀陌那家伙会直接图省事,说我也一起死了·”·    “那你还这般无所谓”·    “没办法啊,胳膊拎不过大腿……”祁爱白无奈道,“总比真死了好。”
    乙一皱了皱眉·她见不得祁爱白这种没点志气的模样,想不通为什么乙三会喜欢这种人··    “你在这世上走一遭,图的是什么”乙一问他。
    祁爱白忍不住陷入了沉思·人活一世,求的不过是一个舒坦自在、问心无愧,为什么一定要图什么·    “你又图什么”他问。
    她一愣··    “我并不是想和你针锋相对·”祁爱白一问出口就发现自己唐突了,忍不住解释道,“我只是好奇……”·    解释到一半他又闭了嘴。
好奇什么无非是好奇乙一曾经做过的事情·这个女人做过的太多事情,都令祁爱白无法认同更无法理解·但这终究不是他该问的··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些事情我做得确实不对。”
面对这疑问,乙一果然显得不大高兴··    两人因此而沉默了许久··    许久之后,乙一却回答了··    “我想……”她磕磕碰碰地道,“我想……活得像个女人。”
    马车一晃,祁爱白险些栽到车底下去··    乙一咬着牙,对他的反应十分不满,“我也不过是想找个男人,想要有一个男人能将我捧在手心里疼爱罢了。
我本来就是个女人,这种追求难道很奇怪吗”·    “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祁爱白揉着被车身撞疼的脑门,暗道:奇怪的是你追求目标的方式。
    “我本以为殿下会是我的那个男人……”乙一忽然间陷入了一种自怨自艾,“但他不是·所以我只能想方设法再去找其他的男人,但他们都不是”·    祁爱白忍不住又想:其实这个目标还是有点奇怪的,你不觉得它和你一点都不搭调吗大姐·    “为什么一定要依赖一个男人”祁爱白问。
大多数女人找男人是因为喜欢,但是乙一显然并不是,至少她就对邱晴没有那种感情·也有些女人找男人是因为她们自己生存不下去,必须依赖一个男人,但乙一显然也不是,说实话祁爱白觉得她已经足够让男人来依赖了。
    “我知道你想活得像个女人·”祁爱白道,“但活得像个女人,和找一个可以依赖的男人,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乙一皱眉,“不然呢”·    “呃……”祁爱白摸着鼻头,“你知道我有个妹妹吧”·    乙一:“……”·    “我觉得女人像她那样,挺好的。”
祁爱白诚恳道··    乙一扶着额头:像个母老虎吗·    但她又忍不住在心底一笑:是啊,也有女人是可以活成那样的。
    片刻之后,马车已经将京城彻底甩在了身后·乙七和乙二十八进来休息,换了乙一出去驾车·中途祁爱白也想帮忙,但三个女人一概叫他不要碍手碍脚。
    祁爱白继续回车内躺着,略感受伤··    “我们要回旻迦·”乙七向祁爱白道,“你要去哪我们可以载你一程。
山南祁氏玄剑宗”·    “行雾山,邱氏·”祁爱白道··    乙七一愣。
    “稍微远了些……”祁爱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你们还是中途把我放下吧,我自己想办法过去·”·    “不,你倒是提醒了我。”
乙七想了想,皱起了眉,“老三现在一个人在那,我们是该过去看上一看,说不定还可以帮上什么忙·”·    “怎么”祁爱白一惊,“难道有什么不妙”·    “邱氏几百年受制于大雍朝廷。”
乙七摇头苦笑,“现在朝廷出了动荡……你说呢”·    此言一语成谶··    十余日之后,祁爱白数人还没有赶到行雾山山脚,便有一行人杀上了邱氏。
    他们是此番庙堂争斗的失败者,却掌控着邱氏的命门··64邱氏保卫战·    行雾山东面不远,有一处临海的小镇·祁爱白等人在这小镇中意外遇到了两个熟人——竟是正在云游途中的许云与肖灵。
    肖灵异常惊喜,“爱白真巧啊,上次分别时还听说你打算去旻迦,原来已经回来了吗你们现在又是要去哪”·    祁爱白看着他们两人明显被晒黑了一截的肤色,神色复杂地道,“我足足有半年没能联系到你们……”·    肖灵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许云在一旁道,“我们之前云游到东海一带,见到有船家准备出海,便跟着去见识了一下,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    “海上太可怕了。”
肖灵心有余悸,“风浪一起,再好的身手都没用,没有葬身海底真是运气好·”·    祁爱白笑着摇了摇头·他从以前就一直羡慕这两人结伴行天下的自在洒脱,时隔半年再见,没想到他们竟然连海都出过一趟。
    他们寒碜了片刻,祁爱白有路要赶,许云肖灵也打算继续云游,便匆匆挥手告别··    祁爱白返回马车处,却见另三人都神色怪异地看着他。
    “我们不是得赶去行雾山”祁爱白茫然,“不急着走吗”·    “刚刚的那两个人,我看着都是高手。”
乙七含蓄地提醒道··    乙一则不怎么含蓄地瞪了他一眼,“我们去行雾山是准备干嘛的”·    他们去行雾山是为了帮忙对抗可能出现的敌人,而对抗敌人需要高手……祁爱白这才转过弯来,拍了拍脑门,赶紧又去将还没来得及走远的肖灵许云给追了回来。
    马车宽大,多加两人也不显得拥挤··    片刻后,祁爱白总算将最近所发生的事情给交代清楚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乙三是邱氏族人你已经和安宁公主成了婚安宁公主在和你成婚的当晚被人杀了不,被杀的那是个人偶,安宁公主其实是皇子,而且现在正在造反”肖灵颇感难以置信,身边的许云也是一脸“不是我不懂,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的神情。
    祁爱白严肃地点了点头··    “不过半年没有上岸,居然错过了这么多事情”肖灵扼腕,“看来以后还是不能随便出海。”
    许云看着他:你确定你还敢出海·    “我们也不确定邱氏究竟会不会有事,但从上次他给我的来信上看,确实有可能不妙。”
祁爱白道,“好不容易见面,就拉你们来帮这个忙,实在过意不去·”·    “过意什么不去我们与那乙三虽然谈不上交情很好,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
肖灵止住他的话头,“别说是你开的这个口,就算你不开口,我们能帮也绝对要帮·”·    祁爱白没再说什么,只在心中笑着道:有朋如此,夫复何求。
    “关于邱氏的那个‘仪式’,”许云在一旁问,“乙三有在信上好好解释过吗”·    “说得不是很详细。”
祁爱白犹豫着道,“但他提过魔尊夫人……”当年的魔尊夫人邱眉,便是许云的亲生母亲··    话说到这里,祁爱白便没再继续,许云也没再问,只是阖起眼在一旁沉思起来。
    数个时辰之后,一行六人总算到了行雾山山脚·乙七顾虑着一路的机关,首先让飞鸟带了封信上去,想要乙三找人来接··    等了许久,他们始终没有收到回应,只得先试着自行上山。
    入山没多久,眼前的情况便令他们脸色一变·那些邱氏用来自保的机关,本应好好掩藏在山间,此时竟被人尽数翻出,残破地摊在路边,满目疮痍。
    “已经有人强行闯了进去·”乙一俯身按了按脚下的土,“人数不少·”·    闯入邱氏的,是小半支逃亡至此军队。
他们本是现任国舅萧家制约前任国舅周家的的一大筹码,驻守于京城近郊,和羽林军遥遥相对·结果周家和郑匀陌借着‘安宁公主’被刺身亡的由头忽然发难,打了萧家手下诸势力一个措手不及。
    若只是些残兵游勇,自然不会对邱氏带来什么威胁,他们也压根不会想到要来邱氏··    然而,在这些残兵游勇之中,偏偏夹了一个有身份的人物——敬明帝和肖后的孙子,两年前亡故的前太子的儿子,郑克天。
    郑克天这个人,脑子身手都不行,他的身份却偏偏能让他知道钳制邱氏的手段··    他在被周家人逼得逃出京城之时,身旁特地带了一个人。
别人都不知道那个人是做什么,只知道那人来自苗疆,常年都会在腰上别一个碧绿色的笛子··    踏入行雾山之时,郑克天便命令那人奏响了笛子··    此时乙三正同邱晴在家吃着饭,山下笛声一响,还传不入邱氏众人的耳中,邱晴便忽然往旁一歪,手中米饭撒了一地。
    乙三赶紧丢下碗筷扶他起身,只见他脸色苍白、神情痛苦··    “头晕……”邱晴浑浑噩噩地道,“哥,头晕……还疼。”
    乙三起初以为他只是忽然身体不适,出了门想找人给他看看病,却见满街的族人都已经站不起身·乙三这才发现事情不对,连忙跑到中央那平台处,寻到屋中的族长。
    族长自然也中了招,正艰难地试图爬出门口··    “外公,”乙三冲过去,将他扶起来背在背后,“这是发生什么了……莫非是‘仪式’”·    族长苦笑道,“所谓‘仪式’,其实是下入我们体内的一种蛊。”
    乙三皱了皱眉·他早猜出“仪式”不是毒便是蛊,并不显得意外·然而,这是蛊,可比是毒要麻烦多了·如果是毒,朝廷最大的手段也只是不给他们解药,让他们时间到了自然病发。
是蛊,却可以像现在这样,随意操控··    “可知有什么办法”·    “现在这情况,是有人在千里之内吹响了碧蛊之笛。”
族长咬牙,“会这种笛艺的人不多,这么多年传下来已经凤毛麟角·得杀了他·阿雨,杀了他”·    乙三并没有马上应承下来。
他想得更多一点··    之所以有人朝邱氏下手,必定是朝廷那边出了动荡——他很快就意识到,安宁公主成事了··    这种情况下,来邱氏的绝对不会只有吹笛者一人。
若是他们将吹笛者藏在山下,又派其余人来对付这群中蛊之人,又该如何·    乙三想着,将族长送入了一处温暖的室内,放在床上好好安置一番,“我先下山去探一探。”
    族长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乙三向来擅长轻功,往山下飘了不到半个时辰,视野中便望见了那些人马。
粗略一数,便至少是数百人,算上后面可能还有的那些,怕是上千也说不准·乙三喉头一阵发干,忍不住无声苦笑··    他边急急往回飘去,边翻来覆去地想: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当然,如果乙三弃邱氏于不顾,完全可以保住自身。
然而如果他真那样做了,曾经在族长面前说过的那些话不全都成了笑话他不会那样选的,他的自傲不允许他那样选·乙三只能选另外一条路:保住邱氏,从那成百上千的敌人手中,保住整个邱氏·    如何保住找到那个吹笛人偷偷杀掉不,对方是有备而来,最重要的吹笛人不可能不受到保护,不会让他轻易得手的。
    那么,他究竟该如何做·    一只脚再次踏入邱氏之前,乙三打定了主意··    既然他没办法从重重保护之中偷偷取吹笛人的性命,便正大光明的相抗吧,与那成百上千人正面相抗。
    将对方全数歼灭看对方还能拿什么去保护那吹笛人·    这个想法看似疯狂,却并非不可能··    这里是哪里邱氏。
    在邱氏的地界,没有不可能··    乙三计算着时间·他的轻功卓越,从下山到遇到对方花了半个时辰,对方那么多人要上山,一路还得清除机关,所花的时间必定是他的数倍。
算上返程所花费的那半个时辰,再算上些余裕,他还有大约一个多时辰来准备··    太短了,一个多时辰真的太短,但他必须做到··    邱氏族人虽中了蛊,有些身强力壮的却已经适应过来,渐渐能够慢吞吞地动弹,乙三便拜托他们将所有族人都集中于平台之后的那片房屋。
    乙三刚来邱氏一个月,可以说毫无威信,但现在只有他还保留着自由的身手,别人只能听他的··    而后乙三又找到了族长,亲自将他背去自己所说的地方,一路上询问了邱氏各处机关安放的位置。
其实有许多信息,乙三已经暗自收集过其中许多,但总不及族长说起来这么详尽··    消息令乙三很满意·邱氏是造机关的大家,哪怕不足十岁的小儿都会做一柄精巧的连弩,各种武器每户人家里都堆积成山,光是被当做练习作品的弩箭都可以直接凭重量将那些人砸死。
    更别提那些被族中大师们特地造来守护邱氏的利器了,简直就是人间凶器··    乙三首先跑到仓库,将一台沉积许久的人间凶器搬到了邱氏入口。
这是上上任族长所造的弩机,因为太重被拆分为了数块·幸好乙三来到邱氏后的这一个月没闲着,恶补了各种机关知识,凶器的拼合才没有拦住他··    随后是上任族长所造的地雷,上上任总师所制的滚钉,上任总师……·    这一折腾,已经是近一个时辰过去了。
    乙三藏在仓库旁的一间空屋中,身前一柄千里镜,手旁是各种机关的控制器,玲琅满目、应接不暇·他在身上擦掉了手心的汗,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千里镜。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千里镜中终于出现了人影··    千米,百米,五十米……还不够··    十米,五米,三米……很好,就是这里·    乙三触动了一处开关。
    隐藏在石栏之后的弩机应声而动,猛地喷发出密密麻麻的箭雨··    走在最前的那些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射成了刺猬·后面那些人也没讨得好——这弩机的射程足有数百米·    一时间,只见死伤遍地,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乙三看着千里镜中的景象,嘴角勾着一抹笑··65一己之力·    那众多敌人被箭雨打了个一团乱,连忙向后退去··    这箭雨虽然猛烈,却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仅仅片刻之后便不得不停歇下来。
乙三通过千里镜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一波大概只干掉了不足百人·毕竟对方刚从山下上来,稀稀拉拉的一长条,站位疏散,许多人压根没来得及走入射程·虽然这个效果不尽如人意,也该知足了。
    敌方众人不敢再靠近,在射程之外聚集起来,似乎正讨论着什么··    乙三看准时机,触动另一处开关··    顿时,“轰”“轰”“轰”阵阵巨响连绵不绝,震耳发聩。
隔着千里镜,只能看到一阵烟尘弥漫··    片刻后烟尘散去,露出一地焦黑残肢··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乙三笑了:他特地将地雷埋在弩机射程之外,等的就是此刻。
    这一波的效果异常显著,至少了结了数百人的性命·哪怕幸存者也是狼狈至极,躺在地上哎哟哟地直叫唤··    一切还没有结束。
乙三两指又是一动,便是数个滚筒从高处往下砸落,个个外围都布满了可怖的密刺··    不少幸存者当场青了脸色,赶紧四散跑开,稍慢一步就被那些钉筒追上压过,带出一片血肉模糊。
    不等他们歇口气,林中又猛地飞出许多利刃,在众人之间回旋着,收割着性命……·    一个敌人的头颅被割下,又一个敌人的双脚被斩去……乙三在千里镜后看着这一切,嘴角始终勾着笑,神色却半点不见轻松,始终那样凝重。
目前为止,似乎一切都很顺利,乙三手心的汗却越渗越多··    弩机带走了数十人,地雷带走了数百人,钉筒和飞刃各带走了百来人,敌方已经失去了约莫一半的战力,但还有一半·    然而,乙三这边,能用的凶器已经几乎都用了。
    乙三离开了千里镜,稍稍向后靠着,仰头舒了一口气,强行令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邱氏的力量不止这么点,还有更多的可怖武力正在仓库里积着灰。
但在刚才那有限的一个时辰里,乙三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稍稍将双目闭紧片刻,然后再度睁开,重新看向千里镜··    敌方已经发现了攻击的停歇,却不敢再聚在一处。
    郑克天躲在数里外,吊着嗓子嘶吼着,“你们这些窝囊废都在搞些什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就被弄得这么狼狈”他又想起这群“窝囊废”是自己现在唯一还能依靠的势力,将剩下的骂声给咽进了肚子里,转而高叫道,“冲进去啊只要冲进去就给你们十两银子,每个人十两第一个进去的封王封侯,记从龙之功”·    在重赏之下,幸存者们又打起了精神,重新向石栏冲去。
    乙三再度拨动了最靠近右手的那处开关,没有了初时的那些意气风发,却多了些疲惫之感··    他看也没看结果,将千里镜往脖子上一挂,又从屋中找出一柄长弓背在身上,捡起箭娄,推开门,遁入街道。
    第一波建功的那弩机,在敌方众人再度靠近石栏之时,又一次发动起来,将剩下的箭雨一口气吐出··    乙三在房屋之间穿行着,听着惨叫声遥遥传来,暗自道:这就是最后了。
    一个时辰的准备,换来了成千敌人至少半数的减员,他该知足了··    在这最后一波箭雨的打击下,幸存者们丧了胆气,彻底四散开来,却对那重赏还存着一份侥幸,继续向着石栏之内冲去。
这次他们终于没再受到阻挠,却不敢放下心来,甚至不敢再一次聚集,只像盘散沙那般散入了街道各处··    乙三小心的掩藏着身形,靠近过去·他已经成功将敌人打散了,剩下的,就是在这盘散沙之间找到自己的目标,一举击杀。
    他猜想,吹笛人肯定不会在这第一批冲入之人中,必定还藏在后面··    忽然间一个敌人从街道另一头冲过,意外发现乙三藏在屋檐之下的身影,险些大喊出声。
乙三抬起长弓,一箭射中了那人的喉咙··    长弓并非是普通的长弓,箭也并非是普通的箭,它们聚集了邱氏最精湛的技术·一经射出,无形无影,静默无声,却迅如闪电,势如破竹。
    无声无息地收割完这条性命,乙三翻身爬上屋顶,转移了自己的位置,又寻了个隐蔽处站起身来,抬起脖子上的千里镜··    许多敌人已经闯入了邱氏诸人的房屋之中。
乙三面色平静,他早料到了这点·邱氏虽然已经数百年没有自由,却还有着雄厚的钱财积累,随便一户人家里都少不了金玉之物·这些,本来便被算入了他拖延地方脚步的计划之中。
    乙三向着族外,小心翼翼地移去··    但意外总是会发生的,他遇到了一伙十余人组成的小队··    乙三抬起长弓,在他们靠近之前解决了五六人,而后抽出腰间利刃。
那还是他惯用那柄机关剑,长短随意,可柔可刚,在群战中也算是有着优势··    他最终将这十余人全数歼灭,却没能阻止他们叫破自己的存在·更多敌人被引来。
·    乙三深深吸了一口气,招式不乱,应对着一个接一个的敌人·在他的前方,敌人又一次聚集起来··    当乙三终于杀破重围,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
幸好这场处于邱氏一角的骚动并没有引起郑克天的注意,围攻乙三的只是幸存者的其中数分之一·然而乙三无法歼灭这么多人,只能在杀出重围后选择逃走,小心翼翼地再度掩藏自己的身形。
    他受了伤·敌方弓箭手的一柄箭贯穿了他的左肩,还有一柄剑割开了他的腰侧·乙三急急处理着伤口,不让滴落的血迹成为自己行踪的标记,心中已经是一片怅然。
    那些人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逃掉,就算寻不到他,也一定会将他的存在散播出去·每再往后推移一刻,乙三便会更举步维艰一分··    吹笛人的身影,却至今都没有发现。
    他还是太自负了,太想当然,太高估了自己··    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凭一己之力做到那种地步不,乙三告诉自己:不是他想那么以为,是他只能那样以为。
因为他只有一己之力··    乙三晃了晃脑袋,让自己重新燃起战意·但他失血多了些,视野已经有些模糊··    乙三重新翻上屋顶,面对前方,再度拉开了长弓。
    他忽然之间改变了主意·他不该一心寻找吹笛人,对方那么多人,邱氏这么大,寻找一个人太依赖运气·他该做的,是杀敌··    敌方就那么多人,杀死一个是一个。
    他多杀死一个,其余族人所要面对的就少一个··    就算没有找到吹笛人,没有令族人拜托蛊毒的控制,邱氏好歹还有那么多人,好歹还有一半能够动弹,他不该将自己的族人当成什么都做不到的小白羊。
杀敌吧,尽情杀敌吧,如果他无法彻底消除族人们将要面对的威胁,至少也要拼尽全力将这份威胁减到最小··    减到最小之后的威胁,就是族人们能够面对得了的吗·    乙三想,这个问题或许已经没有思考的必要了。
    他或许已经看不到结果··    乙三一次又一次地拉开那柄长弓,一次又一次的转移着自己的所在,渐渐地手心发了麻,腿脚也开始酸痛。
    日头已经西斜,乙三不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了多少时辰··    又有一柄箭从他的腰腹处贯穿,又有一群人开始再他面前聚集··    乙三想,快要结束了。
他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忽然之间一声惨叫遥遥传入了他的耳中··    乙三一愣:现在这种时候,除了自己所在的这个角落,还有哪里能产生惨叫·    但这惨叫不仅发生了,还连绵不绝。
    对面的敌人起了一阵骚动··    乙三抓住这个破绽,趁机逃出·他马上就要又一次活下来了··    敌人在他身后射出数箭,被他逐一躲过。
只有那么一柄,擦过了他的小腿,钉入了脚旁的地面··    乙三身体一歪,滚入了身侧的小巷··    却没有人追击而来··    乙三回头向巷口望去,只看到一捧血从外面喷上了墙壁。
    他按住自己的伤腿,撑着墙壁直起身来,一步一步向外走去·然后他看到了一地尸首,以及站在血泊中心的两个人,两个颇有些眼熟的人··    其中一个看到他,似乎愣了一下,而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惊喜之色,回头喊道,“爱白找到了,果然在这里”·    爱白乙三想,这个名字可真熟悉啊,熟得像是刻在了心里一样,爱白……爱白,爱白……祁爱白·    乙三望着从街道另一端冲来的那个人影,徒然清醒了过来。
    是祁爱白呀是他日日思念的祁爱白啊他怎么可以忘记……他怎么可以险些就再也见不到了·    “爱白……”乙三发出连自己也没意料到究竟有多沙哑的声音,向着那个身影伸出手。
他试着向那个身影跨出一步,整个人却向前栽倒··    祁爱白抓住他的手,让他倒在了自己身上··    “你……”他看着他一身的伤势,眼眶发红,紧紧咬住牙齿,“你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你……莫非……只有一个人”祁爱白意识到乙三的处境,手都有些发抖。
    乙三笑着抚摸上他发红的眼眶,“不,我还有你·”·66战后·    祁爱白看着乙三这副模样,心中既是心疼又是后怕,隐约间还有些出奇的愤怒。
他想要扶着乙三起身,但乙三浑身的伤,一不小心擦到一下便疼得直哼哼··    不知怎么的,乙三刚才分明还能动弹,一见到祁爱白便跟已经完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似的,直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站都站不起来。
    祁爱白不敢妄动,只立在那儿不知所措··    那边许云和肖灵解决了剩余的敌人,回头便看到这两人这般模样·肖灵忍不住咳嗽一声,提醒他们注意场合,而后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邱氏其他人呢”·    乙三将脖子上的千里镜取下来,递给他,又解释了一下蛊毒和吹笛人的事情。
    肖灵抬起千里镜,转着身往四处望了一圈,转到一半忽然一顿,将千里镜放下片刻,眨了眨眼,再重新看去·随后他将千里镜递还给乙三,“你之前准备找的,是不是那群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乙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当即咽了一口血。
    向前直走数条街道的一间房屋中,堪堪向外走出了约莫二十个人·其中被护在正中间的那个,手中赫然握一根碧绿色的笛子,还正吹奏着··    什么叫老天不公这就叫老天不公·    还不等他将那口血彻底咽下,许云与肖灵两人便从他的神色中知道了答案,同时甩了甩手中的剑,向那群人笔直冲去,眼看着就要抢下这个人头。
    乙三不甘心,一时间热血上涌,居然也跟着冲去·他倒还真迈开了几个步子,只是疼得脸色发白··    祁爱白赶紧追上·乙三斜靠在墙边,赶在他出言责怪之前,果断拉弓搭箭。
·    此时肖灵和许云已经冲到了那群人面前,两人双剑,招式精湛如行云流水,又兼配合精妙,片刻间已经将那群人打散,露出最里面吹笛人的身影。
    “闪开”乙三忽然大吼了一声··    肖灵赶紧往旁一闪·他边纳闷着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话,边抬头一看,只感到耳旁一道劲风吹过,眼前那吹笛人的脑门上已经多了一个孔洞。
一道血柱从那孔洞中飚出,吹笛人直直往后倒去··    “你想连我也一起杀了吗”肖灵愤怒了··    乙三却没有听到这愤怒。
他只顾着将那一箭射出,随后便两眼一黑,晕迷得干脆利落··    肖灵无奈,只得嘱咐祁爱白把乙三拖到个干净位置好好安置,自己则跟着许云去继续追杀那群逃兵。
    祁爱白摇着头,嘴角一勾:看到乙三刚才那副拼着命抢人头的精神模样,他心中的担忧倒是去了不少··    他将乙三扛在肩上,向着对方晕迷前所提到的邱氏藏身处走去。
越过邱氏中央的那处平台,便又看到了许多敌方的尸首·这里有乙三为族人们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有一名邱氏族人正尝试着从屋下地道中探出身来。
这人起初只看到祁爱白,脸色顿时一变,而后看清祁爱白肩上重伤的乙三,这才连忙将两人给迎入了地道之内··    因为吹笛者已经毙命,邱氏族人们比之前好受了许多,蛊毒的影响却没那么快彻底消除。
邱氏内的医师给乙三治了伤,又向祁爱白问了问外面的情况,听说有许多房屋被烧毁,脸上都是一片怅然··    “房子烧了就烧了,”有一人道,“人没事就够了。”
    众人一听,都不住点头··    族长强撑身体走到乙三的身旁,拉起乙三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叹道,“好孩子啊……阿雨……真是好孩子啊……”他身旁跟着一位中年人,虽然没有说话,脸上却混杂着显而易见的疼惜与自豪。
    祁爱白看着他们与乙三相似的面容,猜测他们就是乙三的至亲家人,躬身向他们行了一礼··    中年人本想避开这一礼,乙三却不知何时幽幽转醒,“父亲……”·    “阿雨”中年人难掩激动。
    乙三拉过祁爱白的手,向自己的父亲介绍道,“他是爱白,祁爱白·”·    中年人意外于乙三说这句话时过于严肃的姿态,隐约中意识到了什么。
    “他是我的……”乙三本打算继续介绍··    四周却忽然起了一阵嘈杂,有一人踉踉跄跄地冲过来,对族长与那中年人道,“不好了邱晴不见了”·    “邱晴”乙三一惊,连忙想要起身,却碰到伤口,脸色疼得发白。
祁爱白连忙扶住了他·乙三追问,“邱晴怎么了”·    “我们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人磕磕碰碰地道,“最开始他和我们一起被送来了这儿,我确定他最开始是在这儿的。
后来……后来我撑不住了,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直到刚才好受了些,才发现邱晴不见了·”·    邱父脸色铁青,连忙询问四周,“有谁看到过晴儿”·    片刻后,有一人答道,“我之前看到了他,他是自己出去的。
我问他出去做什么,他说要救人·”·    “胡闹”邱父狠狠咬住牙齿,“救什么人我们不都在这里吗”·    “都在这里……”乙三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询问道,“真的都在吗”·    邱父一愣。
    “肯定都在”四周有人答道,“我们每家每户都看了的,来了之后也对着族谱清点过,确实都在”·    邱父意识到了什么。
    “也包括邱氏的‘罪人’”乙三淡淡问道··    “这……都是‘罪人’了……”对方嘟噜到一半,忽然也是一愣。
    他们都想起了那个人——邱冰·邱氏的罪人,邱晴的母亲·她亦是乙三的父母,但就连乙三也下意识的忽略了她··    “冰儿……”族长闭目叹了口气。
    邱父一言不发,捡起了之前被乙三带过来的那柄长弓,径直走出密道··    “爱白,带我出去·”乙三道,“我得去找我弟弟。”
    祁爱白无奈,知道他是个劝不住的执拗性子,只得再度将在背在背上··    等他们一出密道,其余人等便是一片嘈杂·嘈杂过后,又有不少人陆续走出密室,去仓库中找寻自己的武器。
    邱晴与乙三的家在他们藏身之处的数里开外·邱父一路急急跑去,祁爱白与乙三紧跟其后··    最开始还只有邱父乙三祁爱白三人,到了家门口之外,便已经聚集了数十人。
中途偶尔遇到几名落单的敌人,都被邱父与随后赶来的其他族人解决··    敌人放了火,这家中已经有一半陷入了火海·邱父蒙住口鼻,径直冲去关押邱冰的那间石室,遥遥便看到门锁已经被人砍坏。
推门一看,里面一片血迹··    祁爱白和乙三跟着走到门口,看到了覆在石床上的那个身影·他们只能看到一个背部,一个被砍刀砍得血肉模糊的背。
背影的主人趴在床上,收紧四肢,紧紧护着怀中的什么··    祁爱白感到乙三的双臂猛地一紧··    邱父走过去,将那背影翻开。
那是邱冰··    邱晴被邱冰护在了身下,大抵了是吸入了过多烟尘的原因,已经晕迷不醒·邱父探了探邱晴的鼻息,然后将邱晴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走出石室。
    “晴儿没事·”他对乙三道··    乙三点了点头·邱冰用性命护住了邱晴··    祁爱白拍了拍乙三仍然紧绷的双臂,试图给他一些小小的安慰。
·    片刻之后,众人都已经带着邱晴离开,乙三却仍停留在石室门口,祁爱白陪着他·直到火势渐渐蔓延过来,他们终于转身离去··    “她不是个好母亲。”
乙三在祁爱白背上哑着声道,“自从我见她第一眼开始,我从来没觉得她是个好母亲·她明明亲手将我抛弃在了外面,丝毫不顾我的死活,却说那都是为了我。
她明明在我不在的这二十年里,一直将邱晴当做我的替身,从来没有想过邱晴的感受,现在却又为了保护邱晴而死……她、她……”说到后面,乙三都有些语无伦次。
    他告诉自己,他是不该为这个女人悲伤的·但他确实痛彻心扉··    祁爱白握住他的手,无声地劝慰··    众人在火势之外的一处屋中安顿下来。
有些返回了那处密道,有些提着武器出去寻找敌人·祁爱白寻了张干净的床铺,将乙三放下··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一句话·”乙三忽然苦笑着道,“我都忘记是谁在什么时候说的了。
大概是我第一次出完任务之后吧,有个人对我说:手上沾过无辜者性命的人,不管什么时候死了,都是应该的·”·    祁爱白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是吧·”乙三呼出一口气,“她手上就沾过·”·    乙三想:所以我不该为她而伤心··    “你手上沾过吗”祁爱白问。
    乙三顿了顿,苦笑道,“那句话本来就是对我说的……我自然沾过·”·    “所以就算你什么时候死了,也是应该的。”
祁爱白道··    乙三抬眼看着他··    他话锋一转,“但你若真死了,我必定悲痛欲绝·”·    乙三一愣。
    “什么该不该死的,都是旁观者的看法·对也好,不对也好,至亲哪能有不伤心的”祁爱白握着他的手,“没有任何人是真正该死的,没有任何的人死能不引起一点悲痛。
哪怕全世界都拍手叫好,只要有一个人愿意为其悲痛,那么这悲痛就是真的,就是该悲痛的·”·    “包括今天死在我手上的这些”乙三笑。
    “也包括曾经死在我手上的那些·”祁爱白道··    哪怕再该死的人,只要在这世上还有些至亲,就总会有人为其悲伤。
    乙三深深呼出一口气,不知怎的,就觉得心中的郁结轻了不少·那些悲痛还在那儿,但那些因悲痛引起的茫然无措,以及对曾被邱冰害死的那个婴孩的愧疚,却消散了许多。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67大结局·    祁爱白又陪乙三多说了一会话,但乙三今天过于疲惫,不多时便又昏睡过去·祁爱白帮他掖好被子,起身向安顿在这房屋中的其他人打了声招呼,随后按了按腰上的剑柄,推门而出。
    肖灵许云以及乙七等人都是祁爱白带来的,现在那五人都正在外面对敌,祁爱白得联系上他们··    因为邱氏族人的加入,侵入的敌人都已经几乎被消灭殆尽。
街道上只剩下些硝烟与血迹··    但总有那么一些漏网之鱼,还躲藏在阴暗的角落··    祁爱白走过两条街道,行至一个路口,刚想转身,斜里便忽然伸出几双手,猛地将他捉住,拖入了一旁的房中。
    祁爱白抓着对方卡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臂,皱眉扫了扫屋内·这屋中大抵有七八人,看起来都狼狈得很,其中有部分身上还带着伤,估计是被谁追杀过来的,却寻到了这个藏身之处。
    坐在房屋中央的那个人,祁爱白还认识··    “祁公子·”那人道,“那几个忽然插手的人,都是你带来的”·    祁爱白看着对方,愣了片刻,而后忽然一笑,“殿下何必明知故问”他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出门随便走走,竟然就撞上了郑克天本人。
按说这得怪他独自出门太过轻率,但仔细想想,若他没有这般轻率,对方也不会向他下手,他也就撞不上这条大鱼了··    郑克天强按住火气,转出一副友善的姿态,“祁公子,我们两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如你帮我一个忙让你的朋友离开,我也认栽不再插手邱氏。
让我全身而退,这对你我都好·”·    “我为什么要帮你”祁爱白问··    郑克天的神色不太好看了,“你莫非还不明白你的处境”·    祁爱白看着屋内凶神恶煞的其他数人,摇头不语。
他自然知道这是个威胁··    “我知道你想帮邱氏,是我事前没有了解过邱氏与你的关系,这是我的错误·但我现在也不求别的了,只想要全身而退而已,反正邱氏的损失也不太大,不是吗你何必固执。”
郑克天继续装作好好商谈的模样,“再说你也别以为邱氏有多无辜·若不是他们先扶植前朝,又与前朝反目转投我们大雍,我们也不会想要在事成之后除掉这群不忠不义的小人。
后来我们放了他们一马,只与他们定下这种协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就这,他们还觉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成天想着如何毁掉那协定·”·    “就算如此,这数百年来,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也已经够了。”
祁爱白道,“更何况,皇孙殿下,其实还有件事情,你也弄错了·”·    郑克天奇怪地看着他··    “我们并不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
祁爱白道,“我们之间很有些恩怨·”·    郑克天茫然地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变,“莫非是说山南那事那都是那个姓李的混蛋自作主张,我不知情的。”
    山南姓李的祁爱白顺着这两个字眼,回忆起半年多前他与祁爱莲被人一齐绑架,险些就糟了毒手的事情。
后来祁爱白救下了祁爱莲,却也因此经脉尽毁,乙三肖灵许云三人拼掉半条命才救回来·事后祁爱莲顺藤摸瓜揪出的那个指使者,正是姓李··    “原来那件事情,也与殿下你有关吗”祁爱白问。
    郑克天舌头打了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们之间的恩怨又多了一层·”祁爱白道··    郑克天恼怒至极,伸手重重拍了拍桌面,终于卸下那副友善的伪装,“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既然你和邱氏关系不浅,我们就直接拿剑指着你的脖子,一路出去,看还有谁敢对我们动手”·    说罢他刷地起了身,果然拿了一柄剑,径直向祁爱白走去,“离开这里之前,我们会留着你的命。
但会不会留下个手脚什么的,就说不定了·若你听话些,可以少受些罪·”·    祁爱白用一种怪异的神色看着他,那神情即不是不屑,也没有恐惧。
他就这样看着郑克天,看了半晌··    郑克天被看得有些发渗,忍不住再度缓和下语气,“你还不知道吧,周家的逆贼们已经放出话来,说你也在那晚陪着安宁公主一起死了。
这让你以后还怎么做人你还是到我们这边来吧,只要你这次愿意帮忙,我绝对……”·    祁爱白忽然开了口打断了对方。
他问道,“你既然知道山南姓李的那事,又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得手吗”·    郑克天一愣·他只听说姓李的派了不少人对付这两兄妹,至于为什么会失败,难道不是肖灵和许云出的手·    “当时有接近十个人吧……那些个人全死了。”
祁爱白面无表情地问,“你以为他们是怎么死的”·    话音刚落,郑克天还没来得及思考··    祁爱白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那条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捏出一声脆响。
他从那手臂下钻出,右手抽出腰间剑刃,回身便是一挥,直直划开身后之人的腹部··    屋内众人,没有一个能及时反应过来·血液从那腹部猛地喷迸而出,对方发出惨叫,祁爱白再挥一剑,这惨叫又戛然而止。
    直到那壮汉的身体重重跌倒地上,祁爱白飞扬的衣摆堪堪垂落··    祁爱白回过头,看着郑克天笑,“他们就这么死的·”·    郑克天吓得脸色惨白,不住往后退去,“制住他快制住他”·    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祁爱白一步又一步朝他走近,剑身带出一道又一道的血花。
    一盏茶的时间,走了十余步,杀了六个人·祁爱白立在郑克天身前笑,“知道我们最初的恩怨在哪吗你的父亲,那个两年前惨死的太子殿下……杀了我的父母。”
    郑克天脸上是彻彻底底的茫然,显示着他是真不知道··    “阿灵和师兄都说你应该不知情,不该迁怒于你·爱莲也说,没必要再因为那些旧事而招惹更多的麻烦。
我认同他们·所以这份恩怨,我原本也是打算咽在肚子里的·”祁爱白缓缓抬起剑身,“可你偏偏要自找死路·”·    剑身斩落,恩怨尽结。
    祁爱白总共出去了半个时辰,回去的时候一身血迹斑驳··    乙三原本仍昏睡着,或许是察觉到了祁爱白的归来,睫毛颤了颤··    留守的人说,肖灵与乙七都曾经寻来过一趟,却只说了些话,便又出去追寻漏网之鱼了。
    祁爱白点了点头,坐回到乙三身旁,轻轻拉起他的手·乙三颤了半晌的睫毛,终于睁开了眼,低着声道,“你怎么这幅模样”·    祁爱白将头靠在他肩上,“有点累。”
    乙三沉默片刻,握起他的手腕把了把脉,而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脸,让出肩头任他靠着·祁爱白重塑后的经脉还很脆弱,因为强行运转内力,受了些伤。
虽伤不及性命,却令祁爱白很不好受··    乙三没问他为什么会受这伤,没问他是在哪用的内力··    两个伤患就这样头挨着头,腻在一张床上,相互依偎着,过了好几天。
有时我醒了帮你压压被角,有时你醒了帮我喂杯温水··    等到他们两人都好得差不多了,大多数时间都能保持清醒的时候,众人看他们的目光已经满是怪异。
虽说两个男人躺一张床上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就祁爱白与乙三之间的那相互依偎的气氛,说没别的关系别人也不会信··    面对这种目光,祁爱白还会莫名臊红耳根,乙三却坦然得很。
    “父亲,这件事本来是上次想和你说的,被打断了·”乙三彻底大好之后,重新拉起祁爱白的手,站在邱父面前,一字一顿道,“他叫祁爱白,是我此生挚爱。”
    邱父神色微动·他早猜出两人关系,却没想到乙三会用这四个字眼··    此生挚爱……唉,此生挚爱··    邱父无奈地摇了摇头,“若你是我养大的,我肯定不愿意眼睁睁看你找个男人。
但现在,你愿意认我这个父亲,我便很满足了·你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你自己高兴就好·”·    乙三笑了笑,捏了捏祁爱白的手·祁爱白行了一礼,这次邱父总算没再回避。
    “邱氏现在好了,我要下山了·”乙三道,“你们呢”·    “我们也打算下山了。”
说到这个,邱父脸上多了些喜色,“在这鬼地方困了这么多年,可算是熬出了头·不过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大概还得耽搁许久·”·    邱氏族人体内的蛊毒也已经全部被解除。
说来这事还有个插曲·邱氏虽然和郑匀陌达成了新的协定,但郑匀陌忙于处理夺权后的各种烂摊子,一时没办法顾上这边·多亏许云下了趟山,将林安给塞进麻袋里拖了过来。
    林安起初满脸愤慨,指责许云剥夺人身自由,非大侠所为··    许云一脸淡定地回复道:现在邱氏数百号人等着被救,林安的自由却只是一个人的自由,少数自然服从多数,他是个很懂得变通的人。
    每次想到当时的场景,乙三就憋笑憋得肝疼··    他带着祁爱白来到邱氏的出口,正好看到林安坐在那长吁短叹··    “你们全族的蛊毒我都给解好了,现在可以把绕金藤给我了吧”林安一见乙三就叫。
若不是乙三拿着绕金藤做威胁,哪怕被许云绑来了,林安也不至于那么听话··    乙三从怀里掏出一根枯黄色的藤条,总算舍得抛给他。
    林安接住藤条,当宝贝一样塞进怀里··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乔装改扮·    “你这么想要绕金藤,究竟是要做什么”乙三好奇。
    “解毒·”·    “为谁解毒”乙三惊异··    “当然是为我自己解毒,别人还有谁值得我这么拼命”林安道,“这只是其中一位药材而已,也不知何时才能真正解开那毒。”
说这话时,他神色间竟然愁绪万千··    “什么毒这么厉害”祁爱白也忍不住好奇了··    林安勾起了嘴角,显出一丝自嘲,“长生不老之毒。”
    两人都是一愣··    “当年我与好友制出这毒时,还以为是什么灵丹妙药·后来大家死了,大家都死了,就连我那好友也意外横死,我才知道这真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剧毒。”
林安不由自主露出一丝寂寥,而后忽然一拍脑门,眼珠往他们两人身上一转,“虽说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把它当做灵丹妙药的其实我手头还剩下一些,看你们两个有缘,要不要送你们一点不如就让你们陪陪我……”·    祁爱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乙三拒绝得更直接,当即拉着祁爱白就跑··    跑了半晌,两人都停下歇了口气··    “你摇头做什么长生不老的机会也不想要”·    “你跑什么长生不老还不好”·    他们同时质问对方,而后同时一愣,又同时大笑出声。
    “对,长生不老不好·”祁爱白用五指扣住乙三的指间,肩头靠着肩头,“如果真服下那劳什子长生不老之药,我岂不是没法陪你慢慢变老了”·    乙三蹭着他的脑袋点了点头。
    “下山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乙三问··    祁爱白想了想,“不知道·现在全大雍都说我已经死了,祁氏也暂时不方便回去。
你又有什么打算”·    “本打算回旻迦,但小七和我说了,早几个月殿下——唉,现在是国主——还特地给我留了位置,现在几个月过去,位置也早就被其他人抢了。
虽然据说还留着爵位和府邸,但我也懒得回去了·”乙三眯起眼,“这样挺好的·我熬了这么多年,邱氏熬了这么多年,求的不就是‘自由’二字”·    “现在我们都自由了。”
祁爱白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阿灵和师兄说是一起去了南疆·”·    乙三挑眉,“所以”·    “他们之前还一起出了海。”
祁爱白握紧乙三的手臂,“我也想出海看看”·    “然后,你也想去南疆”乙三眯起眼笑。
    “是啊”祁爱白猛地激动起来,“我算算他们以前还去过哪·东海、云岛、苗山、漓江、香台……”连珠炮似的数了一大串,他才发现乙三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都是肖灵去过的地方”乙三问,“你就这么想追随他的足迹”·    祁爱白汗颜: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在吃这个醋呢。
    乙三冷哼一声,“我才不要跟在他们的尾巴后面跑说什么云游四海,他们也不过是一直困于这大雍的江山之内罢了·我告诉你,旻迦以北的草原不知道多么宽广秀美,他们怕是一辈子也不曾见过。
草原以北更有……”他说着说着,便发现祁爱白的眼睛越来越亮··    “想陪我去见识一下吗”乙三笑问。
    祁爱白点头如捣蒜··    乙三笑着摸了摸他的鼻头,“好,我就带你去见识·”·    林间忽然起了一道风,带起两人的衣衫。
    祁爱白想起自己曾经希冀过的那个梦境·梦中他白衣长剑,风儿也是像这样吹过他的衣摆·梦中总有那么一个人,与他相视而笑,并肩江湖。
    现在他抬起眼,便看到了那个人含笑的双眸··    (全剧终)·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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