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斜阳为君倾+番外 by 御风南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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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斜阳为君倾+番外 by 御风南冥(上)
武侠温馨HE文案:·【武侠风,1v1,温馨,双洁,HE】 ·执手长歌,倾君一诺;青丝白发,共枕天涯· ·他们本是对手死敌,却偏偏在阴差阳错下同游天涯,继而暗生情愫。
 ·从对手到朋友再到情人需要多少步 ·从蒙冤沉雪到笑傲天下又需要多少步 ·且看他们如何执手闯荡江湖,登上巅峰~·醉卧斜阳为君倾的关键字:醉卧斜阳为君倾,御风南冥,江湖,武侠,古风,HE,温馨,傲娇·☆、第001章 探幽冥海镜出山(已修)·行走江湖之人,绝无一人没有听说过海澜庄的名字,海澜庄虽不属八大门派之列,但在上代庄主海映星的打理下,声名与威望却不输任何大派,引得江湖人士纷纷前往,竞相交结。
两年前,武林第一富豪薛辛所建丰夜庄被歹人洗劫,全庄仅余薛家一双儿女·劫后余生的兄妹二人便携剩余家财投奔海澜庄,让其声望与财力皆更上一层楼··然而如今,海澜庄却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逼得庄主海渊不得不前去拜访一人。
萧瑟秋风中,一辆华丽马车飞驰于乡野旧道上·车厢以檀木所制,光亮如新,两匹骏马脖上均挂有一个精致铜铃,在秋阳下流动着似水光华··车厢内,海渊盘膝坐在柔软精致的锦垫上,紧握手中嵌着明珠的剑柄。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面容严肃,紧锁的一字眉透出浓浓忧虑,就仿佛对天下苍生都怀抱着深切关怀,没有一日能够舒心而过··厢外马夫敞着衣襟,腰上挂着钢刀,正挥舞长鞭,促马前行。
一滴滴汗水顺颈流下,滑过筋肉结实的胸膛·他迟疑片刻,忽道:“庄主,现在已到凌仙峰了,但您真的要请他出山……”·“不错,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对抗那个男人。”
海渊说着,面色更加凝重··提到“他”时,车夫不由面露鄙夷之色,却未将心事出口·正此时,长空传来一声鹰啸,凄厉悚然,惊得骏马嘶鸣一声。
车夫手一顿,一滴汗水自额角落下,“庄主,这难道是……”·一阵静默后,海渊的声音才从车厢中传来,“做好准备,恐怕我们已暴露了·没想到此番行踪如此隐秘,还是被他们发现。”
闻言,车夫紧咬牙关,一扬鞭促马狂奔起来·这匹马本是海渊重金买回的良驹,只要加快脚程,他便有信心甩掉敌人··跑了半晌,车夫见四周再无异状,稍稍放心。
然而就在此刻,一阵扑翅声忽的响起,鹰啸又一次划破天空··车夫脸色刷的惨白,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他只注意上空,却不料骏马霍然踏入一个铁夹,不受控制地高扬前蹄,长嘶一声,双膝一跪,轰然倒地。
车厢也随之翻倒,离地车轮在秋风中不住旋转,吱呀作响··车夫在地上一个翻滚,立即站起·他正打算询问海渊安危,便见五名黑衣人从林中涌出,为首的乃是一个清俊少年,一身黑色劲装包裹着瘦削身子,颈上黑绸迎风飘扬,一张脸如冰雪覆盖,冷冷清清,仿佛他本身便没有任何感情。
这时,海渊也从厢内爬出,灰尘扑扑,极为狼狈·那少年抽出一根银丝软鞭,指向海渊,冷声道:“别白费功夫了,只要被我们盯上,你就休息逃掉”·说罢,他冲身后四人一扬手,“把这厮绑了交给谷主看他还敢不敢与我幽冥谷作对”·那四人一听,袖中即刻抖出一柄短剑,向海渊攻去。
海渊蹙了蹙眉,忙将长剑抽出,意欲迎敌··但他尚未动手,那车夫便是怒喝一声,“庄主这里交给我”随即长身跃起,拔出钢刀。
但见少年手腕一旋,软鞭银光一洒,钢刀便如纸鸢般飞起,而车夫右手虎口已多了一道血红鞭印··车夫捂着右手,踉跄一步,一个鹰目塌鼻的大汉已将短剑点在了他喉间。
海渊见状,反手一剑便杀向大汉,不妨另一个瘦高男人短剑一展,直扑自己前胸··而其余二人的短剑也自两侧攻来,一剑直取下盘,一剑直刺咽喉·海渊长剑刚撞上塌鼻大汉短剑,便有三道剑光直入衣襟·眼看海渊身上就要多出三个窟窿,车夫飞身而上,意欲救主,却被那塌鼻大汉探足一扫,扑倒在地。
这时,只听得“当当当”几声,四柄短剑竟在半空一断为二,随着四粒石子砰砰乓乓砸于地面··恍然间,一个身影轻烟般掠过,落于车夫身边,将他扶起。
“庄主……属下无能……”车夫转首看向来人,却不由一怔·只因扶住他的并非海渊,而是一个有几分女相的男人··那男子身着一袭水蓝色锦袍,领口袖口镶绣着银丝水纹,一头长发用木簪松松挽起,发尾随意洒在肩头。
与海渊截然相反,他的嘴角总是微微翘起,一双桃花眼眼角略微下弯,让他不笑时也带着几分笑意,看起来亲切而充满吸引力,却又有种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感觉··“二公子……”车夫惊得瞪大了眼,嗫嚅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那四人看着残剑,各退一步,少年也不禁一骇,握着软鞭的手微微收紧··海渊见到男子,霎时又惊又喜,“海镜还好我事先放出了信鸽,才得你出手相助”·“你要来,我自然会来迎接。”
说罢,那名叫海镜的男子转向少年,“不过,既然有客上门,我们还是先招待一下吧·”·他的笑容是那么柔和,看起来漫不经心,却又夹杂不祥之气,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嗔是喜,亦或是根本对一切漠不关心。
一瞬间,少年心头竟感到一阵威慑压下,清冷的面上有了一丝波动,汗水不知不觉顺额滑下·他咬牙一退,软鞭如灵蛇出洞,直扑海镜面门·与此同时,那四名黑衣人抽出各自武器,有刀有环有剑有锤,分为几路向海镜攻来。
面对攻击,海镜不避反迎,自哧哧风声中穿过,猛然托住那塌鼻汉子手腕,一挥一带,竟将他的钢刀夺于手中··那汉子一惊,五指成抓,下意识抓向海镜脖颈,却不妨海镜抬手一错,反擒了他的手腕,将他甩出几丈。
谁料甫一脱手,瘦高男子的铁环已飞至面前·情急之下,海镜仰面一倒,钢刀“当”一声架上铁环,竟将铁环震得凌空飞出·那瘦高个也受到波及,一瞬如竹竿般直直倒下,砸得尘土飞扬。
但海镜身形后倒,已站势不稳,另外二人的流星锤与长剑却自左右扑来·海镜神色一敛,借势双足一蹬,腾空跃起,一脚踢飞长剑,右手钢刀斩上流星锤锁链,只听哗啦一阵响,锁链全数缠上刀身,铁锤去势仅有一半,便倏然顿住。
·海镜将内力注于刀上,一柄钢刀霎时莹亮如雪,熠熠生辉·只听“咯咯”几声,铁链竟被全数震断,而钢刀势头未减,直扑那使锤人喉间。
但刀尖方至那人喉头,便被一道闪电般飞来的软鞭缠住,“锵”一声裂为几块·那使锤人咽了咽口水,汗如雨下,瘫坐在地·海镜随手将刀柄一扔,笑吟吟看向少年,以及他手中银丝闪烁的软鞭。
少年不觉狐疑,方才他出手虽急却准,一旦刀尖没入男子喉咙,软鞭便会缠上海镜脖颈,让他身首异处,但海镜却提前收了攻势,难道他根本未动杀心·海镜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着向他走来,“海镜自出江湖以来,从未杀过一人,你难道不知道”·“……你说真的”少年诧异地瞪大眼,哪个江湖客不是在刀口上过着日子,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损人性命之事也是常有,而眼前此人竟从未杀过一人他若不是太傻,那便是已强到不需杀人·海镜微微偏头,凝注着他,“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少年拧了拧眉,不再与他多说,身形一转,软鞭顿时化为道道银波,凌厉迅猛,矫如灵蛇。
一时间地面飞沙走石,叫人眼花缭乱,无处可躲,但若是迎面对抗,又会被软鞭缠上,撕为碎片··这样的手法十分独特,又极尽巧妙,弥补了少年力量不足的劣势。
海渊不由看得呆住,不知海镜会如何应对··只见闪动的银波中,海镜身形左侧右移,已躲开十数招·鞭身擦过他的下摆,撕下一片蓝色衣襟,他却不急不躁,腾身自树下掠过,手中多了一把树叶,随意抛出一片,便如刀片般向少年飞去。
但闻“啪”的一响,树叶刚靠近软鞭,便被卷入波纹中,碎为齑粉·少年面色一凛,软鞭上举,直扑海镜,不料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把枯叶·银波荡漾中,碎叶犹如枯蝶漫天飞扬,洋洋洒洒降落。
鞭身犹在上空与树叶纠缠时,海镜已落至地面·少年不由心头焦急,软鞭的波纹本是蓄力发出,一触上树叶便全然释放,如此下去,他必会率先力竭··思及此处,少年干脆收住攻势,脚步一旋,调整后再度向海镜攻去。
但他方挥动手臂,不防海镜已趁适才空隙探手而来,一记手刀斩向他的手腕··少年手臂一软,软鞭已被海镜握在手中·他下意识后退,脚踝又挨了一踢,一个趔趄跌坐在地,欲起身时,眉心已被银鞭点住。
他不甘地抿了抿唇,垂下头不敢妄动,却是满心愤懑·海镜站在他面前,用眼角瞟了瞟海渊,“大哥,这小鬼为何要袭击你的马车”·海渊见来人全被海镜击败,心下松了一口气,“只因海澜庄被他们盯上了。”
“他们他们是谁”海镜略微一惊,自己在父亲坟前隐居三年,此间只闻海澜庄越发兴盛,却不想竟出了这种事。
海渊神色一瞬肃然,“你听说过幽冥谷吗”·“嗯,不就是那个两年前突然出现,血洗了成家庄的地方”海镜目光闪动,“就是他们盯上了海澜庄”·海渊点头,面孔比起方才更为凝重。
海镜不禁疑惑,“为什么海澜庄与幽冥谷有什么过节”·“我们与幽冥谷从未有过过节,但那谷主风相悦性子狠毒,会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奇怪,否则也不会在两年前引起八大门派的注意。”
海渊说着,看向少年的眼中满是怨愤,“所以具体原因,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了·”·闻言,海镜向少年走近几步,笑吟吟道:“看来只有你能告诉我原因了。”
少年虽因他的语气感到几分害怕,面上却依旧冷若冰霜,“既然落到你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要我出卖谷主,是绝无可能的”·海镜笑了笑,“不错不错,还是个硬骨头。
不过,我听说你们谷主心狠手辣,谁知他会不会将你当做弃子呢”·少年斩钉截铁道:“谷主绝不会抛弃我是我心甘情愿为他去死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我早晚会随谷主铲平海澜庄”·见他这副模样,海渊冷笑一声,“区区恶贼,还敢口出狂言”·海镜却是满面堆笑,“哦看来你很喜欢你们谷主嘛,若是个如此有魅力的人,我倒想见识见识。”
“哼就凭你还不配见他”少年一听,神色更添几分冰冷··海镜眼珠转了转,正欲回话,一阵破空之音却忽的响起,几点寒星自道旁林间爆射而出,直打向他前胸。
只见海镜衣袖一卷,那几枚暗标便如石沉大海般没了踪影·海镜一抖衣袖,竟将几枚暗器反手打出,闪电般射向方才发出的地方··一阵沙沙声响起,林中似有人逃窜。
海镜也不追赶,只是望向少年,“这也是你们的人”·少年冷冷道:“我们幽冥谷才不会用这种手段偷袭海澜庄手脚不干不净,想杀你们的人多着呢”·海渊一听大怒,指着少年喝道:“你这小贼待我将你关入海澜庄地牢,看你还能不能逞口舌之快”·海镜拦住海渊,笑着道:“大哥,稍安勿躁,别与这小鬼一般计较。”
他手臂一甩,将银丝软鞭扔回少年身上,“这么看来,你们幽冥谷倒不失气节,又何必做这些令人不齿的事”·武侠温馨HE·少年瞧了瞧软鞭,警惕地望向海镜,“你想做什么”·海镜笑眯眯看着他,“当然是放你们走。”
此言一出,不仅少年愣在原地,海渊和车夫也一瞬僵住··少年搞不懂海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丝毫不领情,“我不要你怜悯既然不能为谷主分忧,我宁愿一死”·“这世上,死岂非是最容易的事活下去才真正需要勇气。”
海镜矮下身子,凑近少年面前··少年恶狠狠瞪着他,“我有没有勇气不需要你评判”·海镜无奈摊手,柔声道:“若我没有猜错,你之所以如此忠心,定是因为你的谷主救过你性命,栽培了你,那么,你就打算让他的心血在此付诸东流”·少年偏开头,紧咬嘴唇,虽未言语,眼光却透出犹豫。
但他心中又觉奇怪,这人竟如此苦口婆心劝解自己,究竟是有什么打算·海镜见他疑虑重重,直起身环手笑道:“不过,我自然不是白放你的,回去替我传个话,告诉你们谷主,我海镜随时候着他,有什么事尽管冲我来,若是再对海澜庄动手,被铲平的就是你们幽冥谷。”
·“你……”少年一把握住软鞭,气得瑟瑟发抖,却因功夫差海镜太远,不敢轻举妄动··“还不快走难道你真想进海澜庄地牢吃吃苦”海镜依旧笑得十分温和。
少年愤愤看了海镜一眼,带着那四人转身便走·眼看五人没入树丛,海渊一把捉住海镜衣袖,“我们好不容易抓住幽冥谷的人,怎能就这样放他们回去”·“抓住那些小鱼有什么用要钓就该钓大鱼才对。”
海镜将目光从少年消失的方向移开,落在海渊身上,“不说这些了,你远道而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海渊抿了抿唇,面露悲伤,“自然是带你回家。”
“回家父亲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海镜凝注地面,倚着檀木车厢,淡淡回道··“别这么说,我知道因为你是义子,家中人对你并不太好……但是,你为海家做过的事,我却从未忘记”海渊一把握住海镜肩头,“而今海澜庄正处在忧患之时,能救海家的只有你”·海镜抬首看他,语调突的低沉,“我已引开了幽冥谷的注意,这还不够吗”·海渊摇了摇头,“不够,我要你彻底摧毁幽冥谷,以绝后患。”
“我听说幽冥谷相当隐蔽,不少人费心寻找却都没有发现,你让我从何下手”海镜语气有了几分不悦··“虽不知道幽冥谷确切位置,但两年间我和各大门派一直暗中调查他们,也不是毫无收获。
我们发现风相悦在一些地方开有客栈、钱庄与酒楼……现在能确定名字的只有这间客栈,你去看看吧·”·说罢,他将一张纸条递出,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写着:清州城外悦卿客栈。
海镜看了看那纸条,并未接下,“既然你已查出客栈的名字,何不亲自前去”·海渊为难地蹙眉,说起了另外的事,“两年前,出现了一个总戴着笑脸面具的男人,人们都叫他笑面贼,这你知道吗”·“知道,据说他行踪诡异,总是在深夜悄悄拐走漂亮的少年少女。”
海镜漫不经心应道··“没错,他盯上了薛樱,我回去便要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海渊一把握住海镜的手,周身激动得轻颤,“海镜,我不能失去薛樱,你知道我有多爱她”·薛樱正是两年前投靠海澜庄的薛家千金,此后不久便与海渊两情相悦,海镜并未见过那个少女,听闻此事不觉有些惊讶。
海渊见他不说话,不知他心意如何,便道:“你别不说话,解决幽冥谷对于海澜庄来说十分重要你知道我们海家近几年发布悬赏,只要捉住指定恶人,不论死活,皆有赏金。
然而现在,很多人在追捕恶人时都被幽冥谷阻拦……这样下去,海澜庄的威望会受到影响啊”·海镜听完这话,悠悠叹了一下·自三年前父亲死后,海澜庄便开始发布悬赏,使庄子声名更盛,却也招来不少恶人仇视,这种招摇的做法海镜虽不赞同,却也不便对兄长的决策多加质疑。
深吸一口气,海镜脸上笑容渐渐退去,“那行,我可以接下这件事,但是有个条件·”·“你说·”·“等我解决了幽冥谷,把父亲的龙吟剑给我。”
海镜神色少有的郑重··海渊点点头,“好,我答应你,现在就与我回去吧·”·海镜瞟了他一眼,语调平静得透凉,“你既然来了,都不打算去父亲坟前看看么”·海渊微微一怔,便见海镜回身离去,隐入了山间。
 ·  ·☆、第002章 相逢于悦卿客栈(已修)·簇拥的枯枝败叶间,缕缕烛烟升起·透过层层树林,便能瞧见山林间一片空地上,立着一块高大石碑,不远处还建着一栋简陋茅屋。
此时,一个插着焚香的青铜香炉正放于碑前,碑上则刻着几个朱红大字:海映星之墓··这五个字艳如朝阳,色泽崭新,显是有人时常用朱砂一笔笔描摹,让其不至褪色。
墓碑之前,海镜与海渊笔直站立·海渊凝眉垂首,神色肃穆·海镜手里握着个酒壶,往杯中斟着清酒,又悉数洒在墓前,“父亲,以这杯酒与您辞别,我会尽早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像是在说与墓中人听,又像是在说与自己听一般·最后,他将酒壶放在墓前,深深一拜··这一拜里所含的感情是如此沉重,恍若千斤压在海镜肩头,让他的动作变得那么缓慢,那么虔诚。
随后,他长身而起,最后望了一眼墓碑,便转身离去·海渊见状,也向父亲的坟墓拜了拜,跟在海镜身后走出树林··二人穿林而出,却不知阴暗的树影中,走出了一名紫衣男子。
他戴着一个白色的木制面具,面具上用朱色画着一张眉眼弯弯的笑脸,看起来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一般,在树荫下更令人感到几分悚然··男子手里把玩着一枚暗标,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些许玩味,“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能将我的暗器打回的人,海镜,真是太有意思了……看来我得改一改当初的计划了……”·素色房间内,袅袅熏香飘散,在空气中划出道道痕迹。
镂空雕花的青铜檀香炉边,一名面容清秀的男子正静静倚着楠木方桌,坐在竹椅上·他穿着一袭纯白如雪的绸面长衫,领口袖口以玄纹镶边,一头长发并未束起,而是如瀑披洒身后。
他的相貌尚属中上,却让人见过便不能忘怀·只因他的额上有着一道朱红色刺青,宛若红莲盛开,蜿蜒华丽,延至眉心,让这张脸平添了几分妖娆··但他周身冷冽的戾气与傲气却将这份妖娆破坏殆尽,就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入得了这双眼。
手指轻抚过桌上纯黑的蟒皮剑鞘,落在雕着麒麟图案的剑柄之上,男子手掌一握,忽的将剑出鞘··那柄剑薄而锐利,散发森碧光芒,让人望之便不寒而栗,但男子目中的寒气却比这剑刃更为凌人。
突然,门外传来衣袂摩擦之声,继而落下一道暗影··白衣男子目光一转,“呛”的收剑,“珈兰么”·珈兰单膝跪地,垂首道:“谷主,属下办事不力,让海渊逃了,特来请罪。”
毫无起伏的声音,如覆霜雪的面容,这正是那日海镜放过的少年··听着珈兰的话,幽冥谷谷主风相悦淡淡道:“以海渊那点功夫,怎么能从你手下逃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见风相悦没有追究自己的失败,珈兰不觉动容,清冷面容像是化开一般,充满暖意。
他将海镜之事说了出来,又告知自己听见悦卿客栈已经暴露一事,突然,房内响起一声拍案之音,珈兰一惊,立即噤声不再言语··风相悦冷哼一声,手指握上剑柄,越发收紧,“海镜他本已离开海家,又何苦来管这事看来我得会一会他才行。”
“谷主,您难道打算亲自出马”珈兰抬首,隔着菱格门框望着房中不甚清晰的人影,不觉有些吃惊,这还是风相悦第一次提出亲自出手对付海澜庄。
“以他的实力,留下只会成为祸患,不如尽早除掉·况且,他胆敢说出那样的话,我也不会轻饶了他·”风相悦倏地站起,灭了炉内檀香,“珈兰,海澜庄之事由我处理,我有另一件要事需要你办。”
“是,您尽管吩咐·”珈兰道··“赫阳有一处帮派名为暮雨水寨,你可知道”·珈兰微微点头,“知道,那暮雨水寨并非名门大派,但寨主吴胜仙却总想扮作叱咤天下的豪侠,挥金如土,时常设宴,据说水寨的资金早已被他挥霍一空了。”
“你所言不错,正因为此,水寨近来捉了不少海澜庄通缉榜上的恶人换取赏金·”说到这里,风相悦目光一沉,“不过,吴胜仙和他的手下都只有几手三脚猫功夫,不可能捉住通缉榜上的恶人,其中必有些缘由,你这就去赫阳查清此事。”
“谷主,难道你怀疑是……”珈兰眼光也是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嗯,你已明白我的意思,就快去吧·”风相悦一瞥珈兰,见这个自己一手培养的少年如此乖巧聪敏,心下不觉宽慰,神色也温和了些许。
珈兰听罢,恭敬一应,便飞身离去··待他一走,风相悦便将剑一挽,挂于腰间,阴冷之色重新覆满面庞,“海镜,悦卿客栈即便暴露了,你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它与幽冥谷有关。
既然你要与幽冥谷作对,我就不会简简单单让你从清州离开”·说罢,他取来挂在床边的竹笠,戴在头上,遮住那道刺青,推门而出··清州城门外乡道旁,有着一户简单小院,院中排列几栋褐色木屋。
院门边,斜插一面白色旗帜,在秋风中不住翻滚,上面用绛色丝线绣着几个字:悦卿客栈··此时,客栈大堂中,只有三个客人·靠门边坐着一名身高七尺的高大男子,一身华缎长袍,似是位有钱人家的公子。
靠近后堂的桌上,坐着一名身材娇小的妙龄少女,娇俏可人,样貌水灵··而距柜台最近的桌边,则坐着一个敞胸露怀的魁梧大汉,他穿着一件粗布短褂,一块块肌肉仿佛要爆裂般的鼓起,相貌凶恶,似极绿林土匪,正一杯接一杯灌酒。
至于这客栈的老板,更是让人过目不忘·他的脸上布满刀疤,一张嘴大得几乎咧到了耳根,看起来极为骇人·但他的妻子却是个丰韵娉婷的美人,正坐在柜后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在账本上写着什么。
那魁梧大汉已盯着她看了许久,此刻有了几分醉意,猛地拍案而起,高喊道:“老板娘过来过来,陪我喝一杯”·老板娘看也没看他,埋头记帐。
大汉霍地起身,正想向老板娘走去,一个男子便走进了客栈··男子穿着水蓝色衣袍,头发用木簪松松挽起,面容柔和亲切,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慵懒的笑容,不是海镜又是谁。
拂了拂衣上尘埃,海镜来到柜台前,“悦卿客栈,真是让我好找·”·老板瞥他一眼,冷淡道:“吃饭住店”·海镜笑了笑,“既要吃饭,也要住店,顺便还想向二位打听一个地方。”
说着,他将手按在了台上,等挪开时,老板面前已多了一张纸条,上书“幽冥谷”三字··那刀疤老板目光闪动,一时没有言语·老板娘则凑了过来,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抱歉,我们并未听说过这地方。”
这时大汉突然闯到台前,探手便去抓老板娘,“喂做生意也该分个先来后到大爷先进了这门,你们有什么屁话都等侍候了大爷再说”·武侠温馨HE·然而下一刻他不禁一愣,只因海镜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微笑着道:“美人与美酒都是用来赏的,千万不要唐突了佳人。”
大汉蓦地笑起来,“唐突的是你爷爷我出来闯荡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奶呢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他仔细端详着海镜,又轻蔑道,“看你长得跟个大姑娘似的,不如你来陪爷喝几杯吧”·不料海镜丝毫不恼,颔首笑道:“好啊,正巧已经许久没人请我喝酒了。”
大汉瞬间呆住,他这么说本想羞辱海镜,谁知对方竟应了下来·他再怎么好色也对男人并无兴趣,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海镜见他皱着脸,转身对老板道:“把你们最好的酒拿十坛来,我要和这位大哥一醉方休。”
说罢,他回首冲大汉狡黠地笑了笑,“大哥,你可要记得付账哦·”·大汉咬了咬牙,正欲开溜,那妙龄少女忽然吃吃笑起来,而老板娘则以一种鄙夷的眼光死死盯着他。
见颜面将失,大汉心头一怒,猛一拍桌,“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拿酒把好酒全送上来爷爷我有的是钱”·那老板一直神色傲慢,此时也别有深意地哼了一声。
老板娘吩咐小厮搬来十坛酒,拍开封泥,放在二人桌边··海镜笑眯眯地喝着免费好酒,看着大汉心痛的表情,心里说不出的满意·就在他得意时,一只筷子突然带着风声,向他面门飞了过来。
然而他却没有一丝移动,甚至看也没看那只筷子·只听“当”一声响,筷子撞入一只空杯中,被弹得落在地面,发出几声清鸣··海镜将手中酒杯放下,望向另一桌那名高大的男子,眉目和善,“这位兄台,敢问有何指教”·高大男子冷笑着站起,负手睨视着海镜,“海镜,你别以为消失了三年,我就认不出你了”·海镜斜靠椅背,双手环胸,偏着头打量男子,“可我记不得你是谁了。”
男子不再回答,手掌一翻,便如疾风般掠至海镜身前,冲着他心口狠狠拍下··客栈中众人都不由屏住呼吸,男子的速度与力量均不容小觑,这一掌带着凛凛杀气,恐怕难以躲过。
眼看手掌快要触及海镜胸前,男子却一瞬坐在了海镜身旁的矮凳上··海镜左手拉着他,右手递上一杯酒,满面笑容,就好像方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相逢一笑泯恩仇,喝了这杯酒,我们做个朋友吧。”
除了那刀疤老板外,所有人都未能看清海镜究竟如何出手,依旧怔怔凝视二人·那老板眼中却有一丝戾气闪过,放在台下的手微微一拢,似乎也想与海镜交手一般。
男人不甘地咬了咬牙,甩开海镜,心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冷哼一声便出了客栈··而大汉的眼睛已瞪得如铜铃一般,“原来你是海澜庄的二公子海镜”·海镜点了点头,“正是在下。”
大汉拍了一下桌,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我会误打误撞遇见你,还能请你喝酒,这钱总算花得不冤”·海镜见他如此爽快,也举起酒杯,“说起来,我还没请教兄台大名呢。”
“我叫云彤·”大汉竖起拇指,大咧咧向自己一指,与海镜一碰杯,将酒仰首饮尽··“云彤难道是‘仁、智、义、信’四位独行侠中的‘义薄云天’云彤”海镜起身抱拳道,“幸会。”
“我才该说幸会那年你抓住三大恶人,让海澜庄名声大振,这事儿可是让人们津津乐道的美闻”云彤又发出一串爽朗大笑,二人重新落座,意气相投,竟似久别的老友般聊了起来,喝至深夜,竟将十坛酒全数灌下。
最终,云彤醉得不省人事,口中嚷嚷着“酒逢知己,再来一杯”,一边垂着桌案晃着酒杯·海镜却依旧清醒如常,一双桃花眼在老板与老板娘身上扫动着,“老板娘,为我们准备两间房。”
“行啊,不过那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老板娘撩起一个妩媚的笑,坐在海镜面前,眼神落在海镜腰间长剑上,“你那把剑,能杀人么”·海镜的剑十分奇特,是由竹子削成的,没有剑镗和剑脊,剑锋看起来也不锋利,犹如玩具一般。
看出老板娘眼中轻视之意,海镜却丝毫不恼,只是微笑着道:“那要看是什么人在用了·”·老板娘听罢也笑起来,玉手缓缓摊开,手心放着两把铜钥匙,“内院第一二间房,带他去吧。”
海镜接过钥匙,又从怀中掏出一袋碎银塞入老板娘手中,“这是今天的酒钱和住店钱,明天你们别再收云彤的钱了·”·老板娘愣了愣,就见他架起云彤离开了大堂。
这时,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刀疤老板终于开口了,“妙意,他是海镜本人”·早晨那在客栈中吃饭的妙龄少女忽从暗处走出,脚步轻盈,玉指卷着肩上秀发,眨着一双机灵的大眼睛,“谷主,他确实是海镜。”
她眼珠一转,吃吃笑起来,“至于那个逃走的家伙,则是雪莲阁的二公子练子晴·他曾经败在海镜手上,一直咽不下这口气……不过,其实他没必要这么介怀,虽然海镜只是海映星收的义子,功夫却比他亲生儿子海渊高得多。”
老板娘拍手笑道:“这天下果然没有妙意不知道的事情·”·“谁说的,谷主的事情我就不怎么清楚·”妙意噘了噘嘴,看向刀疤老板,也即是幽冥谷谷主风相悦。
老板娘恭敬地来到风相悦身前,拿出那张写着“幽冥谷”的纸条,“谷主,前几日听您说起海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甚至还如此向我们挑衅,真是太自不量力。”
风相悦轻哼一声,“是否自不量力尚且不论,他确实与之前海渊派来的杂鱼都不一样,值得一会·”·他略微一顿,神色一瞬有几分阴冷,“不过他竟敢在我面前几次三番挑衅,实在是令人不快,我这就去试试他的斤两”·“谷主您……”见风相悦动了真格,老板娘和妙意都不禁惊呼出声。
风相悦恍若未闻般走出大堂,自堂后走廊经过,来到一间房前推门进入·他将沾染了污渍的布衣脱下,匀称紧致的身体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随即,他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也揭了下来,挑起床上绸缎面的雪色衣裳,一件件覆于身上。
手指挽过绣着玄色暗纹的腰带,风相悦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扬起下颚,目光透过窗户,飘向了海镜所住的房间··  ·  ·☆、第003章 彼岸花畔的决斗(已修)·悦卿客栈的房间虽只有一张架子床,一副桌椅,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海镜推开雕花窗扇透了透气,约莫一盏茶时间后,便将窗户阖上·他整理着床上被褥,方将褥子铺叠整齐,忽闻屋顶传来轻微踩踏声··海镜立刻警惕看去,什么人会在半夜吸引自己的注意难道是幽冥谷主·思及此处,他推门走出,纵身跃上房顶,却见青碧瓦片上月光如水,空无一人。
将四周巡视一番,海镜轻手轻脚走了几步,眼帘中忽然闯入一片细长的红色花瓣·俯身将其拾起,他的目光落向不远处,发现屋顶上竟还散有几片同样的花瓣··“这是在要我跟你走吗”海镜将花瓣握在掌中,直起身子,眯着眼笑起来。
斑驳树影间,霍然闪过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海镜想也没想便追了上去··跟在那缥缈黑影身后,客栈屋顶自海镜脚下掠过,夜风撩起他的发丝与衣襟猎猎飞舞,耳畔的风声让他感到有些特别。
前方的人影始终没有回首,似乎自信自己的轻功能够将海镜甩掉,却不想海镜的功力与他不相上下··忽然间,人影降低了速度,窜入一处密林·海镜跟着跃入,只见昏暗中,张扬枝桠与一道道树影交织相错,根本看不清前方景象。
凭借目力和听力,海镜还是寻到了黑影逃走的方向·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掠过密林,眼前景象却令他不由愣住·此处已不知与客栈相距多远,位于山林极深之处,不远处一条蜿蜒河流横贯而过,气温比起外部冷了许多。
而更让他吃惊的是,那河畔两侧种满了鲜红的彼岸花,连绵如一片血海,在沉沉夜色下摇曳,仿佛栖息着无数灵魂·四下除了风声呼啸,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灰色穹庐不见一粒星辰,月光黯淡,就连河水看起来也如同漆黑的帷幕。
·海镜仿佛担心打破这份死寂般地压低了呼吸,静静打量着这诡异的景色,心里爬过一阵悚然··他在花海中漫步走过,来到岸边·凝眸前方不见尽头的黑河,他心底顿时有了几分兴致,笑眯眯道:“幽冥谷这还真像一条通向冥府的路。”
说罢,他沿河岸而行,向前方走去·然而他没有发现,在方才所经路上,一名头戴竹笠身着白衣的男子慢慢穿过花丛,来到河边面向他离去的方向,迎风而立。
他的脸完全陷入竹笠阴影中,看不清面容,衣袂随风飞扬,就恍若一个自地府而来的幽灵一般,阴沉而飘渺··随着道路延绵,隆隆水声渐入耳膜·不多时,眼前黑河犹如断裂般的消失,一条断崖也进入了视线,这条河不久便会化为瀑布自断崖飞流而下。
海镜不急不慢停下步子,施展轻功向对岸跃去,掠过水面落在花丛中··侧首看向花海深处,海镜忽然发现其中有一条蜿蜒小道,不知通向何方·他沿小道走了起来,微微眯起的眼中含满笑意,仿佛对世间何事都无所畏惧。
夜幕下,鲜红的彼岸花在身侧随风摇摆,周围充斥着清淡的花香与湿润的泥土气息,海镜忽感身旁一切十分不真实,就像是在做着一个梦一般··走了不知多久,海镜穿过花海,来到一座山壁前,已是无路可走。
他环手想了想,仔细打量着山壁与地面,不多时,便在一个阴暗角落看到一道暗门·打开暗门的一瞬,一股森冷微风扑面而来,阶梯消失于黑暗中,仿佛通往无尽深渊。
海镜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走下楼梯,不一会便将阶梯走尽,踏上平地··就在这时,上方忽的传来一声响,海镜忍不住抬头看去,却见那道暗门已被关闭··看来那个人在此无疑……海镜寻思着向四周看去,一枚暗器倏然飞过眼前,打断了火折子,火苗霎时熄灭。
海镜一瞬仿佛失明般陷入黑暗中,不可视物·一阵腐臭味迎面扑来,让他感到自己犹如置身一个可怖坟场,四周堆满腐烂尸体,却寻不到出路··心知这是对方用来向自己施压的伎俩,海镜闭了闭眼,稳住心神后,慢慢向前迈开脚步。
地面似乎长满青苔,踩起来柔软而湿润,就如同踩在腐烂的身体上一般,让海镜心头不由升起了一阵寒意·行了几步后,他竟真的踩到了一根白骨,断裂之音清脆入耳。
“看来这里曾经死了不少人啊·”海镜自语着,落脚越发小心··走了一会儿,轻微脚步声忽自前方传来·海镜神色一敛,向脚步声发出方向赶去,就算是陷阱,此时他也必须要去闯一闯。
刚至发出脚步声的地方,海镜耳畔便响起了呼呼风声·他一把拔出腰间竹剑,叮当声登时响彻地道,所有飞来暗器已被击落在地··而海镜未有任何松懈,纵身向前跃出,接连躲开地面刺出的钉刺。
他回首一看,发现自己已距适才所站处很远了··这时,一个倨傲的声音响了起来,虽然声色悦耳,语气却十分刻薄,“哼,能跟到这个地方,你还算不赖·”·海镜循声望去,“这里离幽冥谷很近”·那人没有再言,只有凌厉剑风呼啸而来。
海镜竹剑一出,架住攻击,剑锋一挑,顺势刺了下去··这一剑自然没有刺中,但海镜循着对方的气息,已探出左手猛地抓去,在剑刃擦过衣袖的同时,擒住了对方手腕。
武侠温馨HE·剑端堪堪停在海镜心口,只听对方冷笑了一声,“你好大的胆子,若是你的手慢了一分或是偏了一寸,你的胸口可就被我贯穿了”·海镜漫不经心地笑道:“所以我不会慢上一分或是偏上一寸。”
来者静默一阵,猛地收回手,黑暗中响起了长剑入鞘的声音·他转身向地道深处走去,“跟我来,要是跟丢了,你就永远别想离开这里”·“你不杀我”海镜有几分玩味地问。
“在这里杀了你有什么乐趣”冷冰冰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原来你是来找乐子的那不如我们聊聊天吧,那可比舞刀弄剑有趣多了。”
海镜笑了笑,跟着他走起来··那人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起来··海镜见他不答,便问:“看你身手这么矫健,难道你就是风相悦”·那人还是不理他,却加快了脚步。
海镜也不再说话,提高了脚下速度·谁知那人越走越快,只能凭借他轻微的脚步声辨别所走的方向,若是耳力或脚力稍有不足,立即会迷失于黑暗中··到最后,海镜几乎是奔跑着冲出地道。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眼前的男子是什么模样··男子戴着一个竹笠,边缘低压,完全遮住容貌·一袭白衣在轻纱般的月光下仿佛泛着点点光泽,却掩盖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气与戾气。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头颅总是高傲地微微扬起,就好像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将他征服一般··海镜直直凝视着他,忽然笑起来,“如果我没猜错,悦卿客栈的老板,幽冥谷谷主,都是你吧”·男子微微一顿,扶了扶竹笠,“算你有眼。”
话音刚落,他的人已冲到海镜面前,剑光一闪,刺出数剑·他的剑法相当毒辣,每一招都攻击要害,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海镜还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急忙展动身形躲闪,剑锋缕缕划破他的衣袂,却始终未伤及他的皮肉。
即便如此,海镜仍不禁皱眉,自己已拿出最快速度,竟然无法完全避过对方长剑,看来这次所遇对手大不相同··猝然间,剑端在二人间顿住,只因海镜的竹剑不知何时拔了出来,格在了他的剑身上。
“没有人能够躲过我二十招,海镜,你确实值得我亲自出马·”风相悦一字字道,语气有些严肃,却又像是带着几分笑意·难得遇见如此旗鼓相当的对手,让他的血脉一瞬沸腾了起来。
海镜笑眯眯望着他,“那还真是荣幸之至,不如我们放下恩怨,来交个朋友吧·”·“做梦你我既是敌人,今夜我们之间就必须死一个人”风相悦说着,退出一步,将剑横举在胸,眼中已闪动了残酷的光芒。
一阵风起,吹得枯叶漫天飞扬,自二人身侧卷过,又被肃杀剑气震得缓缓飘落··海镜的神经一瞬紧绷,笑容早已褪去·只因他知道,眼前所站的,是未曾遭遇过的强敌,是真正可怕的对手·风相悦周身戾气森然,恍若已与手中长剑合二为一。
此刻,他的剑已不仅仅是兵刃,而是他的灵魂本身·他的执念,他的倔强,他的骄傲,全部融汇其中,锋芒毕露,势不可挡··但见银光一洒,风相悦的剑身化作一道飞虹,直扑海镜。
剑锋未至,剑气却已如刀片般割上海镜面颊·海镜脚步一退,避开那道锋芒,挥剑迎上·只听“呛”一声龙吟,星火四溢,碰撞的杀气如波涛般层层推出,震得二人衣袂翻飞,四下落叶如灵蛇狂舞。
风相悦剑端忽变,擦着竹剑笔直刺出,顷刻便使出七剑·海镜边退边挡,堪堪挡住六剑,衣袖“刷”的裂开一道口··见对方速度比自己略快,海镜眼珠一转,率先攻出,一连刺出三十余剑,只有一剑是实,自一个刁钻角度划向风相悦咽喉,却在尚未触及之时,撞上风相悦剑刃。
“雕虫小技·”风相悦冷哼一声,手腕一转,长剑送出,竟一瞬使出了六十四剑,虚虚实实,看似纷乱,实则招招要命··一时间,叮当声久久不绝,枝头黄叶被剑气催得纷纷飘落,又在瞬间裂为碎片,犹如雨点般洋洋洒洒飞落,在月下闪烁着一抹抹银光。
六十四剑方落,海镜便向后掠出几尺,竟是毫发无损·风相悦不觉脸色一沉,海镜不仅看出了他剑招的虚实,还将实招全数化解,已非常人可比··他趁海镜脚步未稳,凌空一纵,剑身化作一片光幕,向海镜当面洒下。
这剑招光影幻化,实中有虚,虚中有实,已令人无法辨别·海镜身侧方圆几丈,顿时只余幢幢银光,无论往何处闪避,始终逃不过一击··哧哧风声不绝于耳,海镜虽有躲闪,衣衫仍撕开无数裂口,有点点鲜血溅落。
他眼光一敛,干脆站定脚步,以内力护体,调动所有感官,只待风相悦下一剑刺出··而那一剑在距离海镜咽喉尚有几寸时,便猛地顿住·只因海镜的竹剑已在此时挑过风相悦前胸,顺势而上,掠过了他的面颊。
绸面白衣忽的裂开一道口,竹笠也如断线风筝般飞起,随风盘旋落地·风相悦原本拢在竹笠中的发丝瞬间如飞瀑般流下,又被微风撩起,凌乱中带着几分别样的风情。
最后一点残叶也坠落在地,气氛刹那间仿佛冻结般的寂静··  ·  ·☆、第004章 朱莲刺青的秘密(已修)·风相悦瞪大眼凝视海镜,眸中满是羞恼与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海镜能够不顾及其他的攻击,只等待最后的时机,更没有想到海镜可以在一瞬比他更快··而海镜看着眼前这张脸,却不禁愣住·那道华丽的红莲刺青映入眼帘的刹那,他忍不住惊道:“……你……原来是朱莲岛的奴隶吗”·“你既然看见了,就去死吧”风相悦的神色瞬间染满戾气,斩向海镜的剑比方才更加狠毒,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逼得海镜一时难以招架。
他连退几步,干脆飞身而起,向着山谷外逃了去··风相悦一剑落空,瞪着海镜的背影,当即追上,“给我站住”·海镜听着他的话,不免笑起来,现在的情况倒与来时完全相反,是风相悦在拼命追着他了。
自方才所走地道上方掠过,海镜穿过重重树林,向河边奔去·风相悦见海镜面对悬崖竟然也从容跃下,一跺脚也跟着跳下··二人落地后,不多时便越过河流。
由于他们的轻功相差不大,风相悦与海镜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偶有缩短,却总是无法追上,让他焦急得咬紧了牙关··不知追了多久,海镜突然停下了脚步,风相悦正要杀去,却猛然惊觉此刻二人已冲出树林,来到一座山间小镇边。
“你若是继续跟来,恐怕看见那道刺青的就不止我一个人了·”海镜笑吟吟抚着下颚,好整以暇望着风相悦··“那又怎样我会让那些杂碎都无法再开口”风相悦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剑柄。
“那你恐怕杀到手软都杀不完吧,况且你能取人性命,却封不住人言·”海镜摊了摊手,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风相悦手上筋脉已经气得微微凸起,眼见四周无人,拔剑向海镜斩了过去。
见他如此,海镜兴味愈浓,侧身倏地撞在一家门板上,还故意大声叫了一下··“你还敢叫我割了你的舌头”风相悦又是一剑挥下。
“你割我的舌头做什么我的人比较有用·”海镜眼波一转,借着躲避之势凑到风相悦面前,“不如这样吧,只要你放过海澜庄,我就去做你幽冥谷的人,如何”·看着那张突然放大的笑脸,风相悦下意识退了一步,恼得面色一红,又要挥剑,却见身后人家的灯亮了起来。
他神色一敛,正寻思若是有人出来便灭口,街角便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似是打更的人走了过来··风相悦握着剑的手紧紧收拢,眼中杀意凛然·不论是谁、不论有多少人见到这个刺青,他都绝对要把他们送入地狱·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就在他打算出手的一瞬,一件外袍蓦然裹住了他的头部与上身,随即一个力道猛地将他拉动,让他靠进一片温暖怀抱。
海镜一手紧搂着风相悦,另一手擒住他执剑的手腕,纵身上了房顶·这时打更人已赶至屋前,那户人家的男主人也走了出来,二人面面相觑,不明就里,不多时便各自散去。
此刻,风相悦的身体已因恼怒而轻颤,但无论怎么使力也挣不开海镜的束缚·他的整体速度虽比海镜略快,气力却比海镜略输一筹··突然间,海镜将他抬了起来,一把扔回林中。
风相悦一惊,急忙稳住身子,平稳落地·他拽下海镜的衣服,一抬首,眼中却只余海镜离去的背影,外加一句话飘入耳中,“那件外袍就送给你了,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的。”
“混蛋我总有一天要宰了你”风相悦咬着牙,将海镜的外袍撕得粉碎,扔在地上,关节已捏得咯咯作响。
他转身向树林走去,刚行几步却又走了回来,狠狠踩了踩衣服残片,才冷哼一声调头离开··海镜并没有什么行李细软,便没有回悦卿客栈,而是向着海澜庄所在茗城赶去。
走着走着,他脑中莫名浮现出风相悦羞恼的神情,忍不住勾起唇角,语中兴味盎然,“幽冥谷谷主,你倒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呢·”·此时,悦卿客栈后堂里,一名娇俏少女正舒舒服服躺在靠椅中,抬起双脚架在方桌上,手里握着一把瓜子,吃得津津有味。
那桌上的瓜子壳已堆得如同一座小山,顶端时不时跌落几粒,散在地上··雪玉刚走出房间,便瞧见这副光景,忍不住上前道:“哎哟我的妙意妹子你就不能有个姑娘的样子么看看这满地的瓜子壳,再看看你这模样,今后谁敢娶你”·妙意将脚放下,还不忘往嘴里塞着瓜子,“少来少来,我看你是心疼你刚扫干净的地吧。”
雪玉瞪她一眼,转身拿来扫帚,“你也知道这地是我刚扫干净的呀你知不知道打扫这客栈有多辛苦”·妙意将瓜子往桌上一放,从雪玉手中抢过扫帚,嘻嘻笑道:“雪玉姐,别生气,我来扫我来扫。
你知道我好奇谷主去收拾海镜结果如何,所以一直在这候着……实在等得无聊,只有吃点瓜子了·”·“这有什么可好奇的,谷主怎么可能会输……”·谁料“输”字刚落下,一道白影便刮过后堂,掀起一阵凉风,吹得桌上瓜子壳稀稀落落掉下,随即风相悦房门一开,又“砰”的关上。
妙意和雪玉一愣,二人扭头望了望那紧闭的房门,又转而对视,“谷主回来了”·“看谷主的样子……难道真的……”妙意惊得一捂嘴,扫帚啪的落地,生生将“输了”二字咽回喉中。
雪玉立即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冷声道:“你少说几句,若是惹恼了谷主,你我怎么担待得起”·“你好凶,人家只是随口说说嘛。”
妙意撇了撇嘴,从桌上抓了一把芝麻糖,便蹦蹦跳跳回了自己房间,“那我先走了,免得待会又不小心说错话,晚安”·雪玉一拍桌子,咬咬牙追了过去,“臭丫头你打算让我一个人收拾么回来”·风相悦摔了门后,倏地将竹笠摘下,也不挂回床边,而是信手扔在门边案上,脸上依旧愤懑不已。
他一拂下摆,一屁股坐在案边,一想到海镜就忍不住紧咬牙关,凌厉目中夹带了几丝不甘··他正一脸阴郁,门外忽的响起一阵沙沙声,随即一道人影落入廊中,单膝跪地,“谷主,我回来了。”
风相悦一瞥门外那瘦削身影,平复了心情,道:“珈兰,情况如何”·“正如您所料,暮雨水寨最近之所以胜绩连连,是因他们拿到了一件利器——血雨夺命针。
这个消息目前还被他们死死隐瞒,不为世人所知·”·武侠温馨HE·风相悦眼光一动,修长手指微微收拢·那血雨夺命针乃是天下闻名的暗器,据说只有三寸长,一寸宽,内中却暗含几百枚毒针,且所用毒药均不相同,能够在不知不觉间取人性命,中了暗器的人即便是神医也难以救回。
这暗器不知由谁所创,流落于江湖,因便于携带使用,许多人士竞相争夺,最终却失了踪迹,不想竟落在暮雨水寨的人手中··珈兰见风相悦一瞬沉默下来,便问:“谷主,要我去将它抢来么”·风相悦摆了摆手,长身而起,“不必,血雨夺命针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他们自然会放在隐秘处严加看守,你不用去冒这个险。”
“那谷主您的考量是……”珈兰不觉疑惑,偏头望着门内人影··风相悦沉默片刻,冷冷笑起来,“以吴胜仙的胆子,只要稍加威逼,便能逼他交出夺命针,我们就先让他尝点苦头吧。”
珈兰闻言,心中纳闷不已,“谷主,何必对他如此仁慈以我们的人力物力,要灭掉暮雨寨夺来那暗器也不在话下·”·“区区一个暮雨水寨用不着大动干戈,况且,我也不想让世人知道是我幽冥谷得到了夺命针。
你今夜在客栈好好休息,我明日就和你同去赫阳,将那夺命针弄到手·”·听见风相悦要与自己一同行动,珈兰心里一喜,清冷之色顿时褪去,脸上有了浅浅笑容,垂首应道:“是。”
说罢,他向风相悦道了晚安,起身回房,却按捺不住雀跃之情,就像一个期待着远足的孩子一般,脚步愈加轻快··  ·  ·☆、第005章 海澜庄内忆故情(已修)·茗城地处河畔,往来船只与商贾不少,平日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大街小巷有着不少叫卖摊贩,许多旅人与江湖客穿梭于街衢,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面带惬意··站在海澜庄门前,海镜的目光从大门上的衔环铜兽落到门楣的黑底鎏金匾额上,却久久没有迈入。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七岁时,海映星背着自己迈入这扇大门的景象··那时海映星曾亲切地侧过头,和蔼笑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父亲·”·而今,这扇大门依然敞开如故,父亲却再不会同自己一起回家。
海镜无声一叹,眼神落在洁净青石阶上·他正要起步,视野中忽然现出一双金纹黑底靴子,接着一个热情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海镜,你终于回来了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在悦卿客栈出了什么事”·“大哥。”
海镜抬起头,直视着海渊,微微笑起来··“快进来,我马上为你接风”海渊揽着海镜向里走去,一面吩咐小厮去做一桌好菜,一面带着海镜进入了厅堂。
厅堂内,正中与两侧摆放着金丝楠木桌椅,上悬一方白底匾额,上书“擎天架海”四字·匾额下则挂着水墨字画,笔走游龙,气势恢宏··此刻,两侧椅上正坐着四人,每人手边均摆放着青瓷茶碗。
见到海镜,一名白须老僧便迎了上来,目光慈祥,周身满溢出尘之感·他向海镜双手合十,语气温和,“老衲久闻海家二公子大名,今日一见确实是一表人才,气质非凡。”
海镜看见他,已认出是天法寺的方丈玄默大师,忙回礼道:“哪里哪里,大师过誉了,晚辈实在不及您当年的风采·”·一旁一个穿戴工整的虬髯大汉却冷哼了一声,“就是你抓住了三大恶人看起来怎么像个娘们一样柔弱”·海镜侧首看去,脸上依旧笑意盈盈,拱手道:“这位不是幻龙帮大弟子岳无恙么,久仰。”
大汉听罢非但没有还礼,反倒鄙夷地啐了一口,粗鲁地推开海镜,大摇大摆坐下,就仿佛此处并非海澜庄,而是他家一般··另一个玉冠束发的锦衣公子见气氛有些尴尬,便温和地拉住海镜,笑吟吟道:“岳公子并没有轻慢之意,他为人虽倨傲,性子却很正直,还望二公子不要与他计较。”
岳无恙闻言,大声道:“练子岚,不用你多嘴”·海镜正愁不认识这位年轻人,听见此话恍然大悟,回握住练子岚的手,“原来你就是雪莲阁长公子练子岚,幸会。”
·说完,他用眼角瞟了瞟坐在角落的最后一人·那也是一名僧人,正闭目端坐椅上,身板笔直,仿佛一尊睥睨众人的佛像般一动不动·他的面容白皙精致,超凡脱俗,却透出一股拒人千里的气息。
玄默见海镜望向那边,便笑着道:“那是老衲的七师弟玄尘,他年纪虽轻,功夫却十分了得,此番是来同我们一起抓笑面贼的·”·师弟这家伙竟然辈分如此高么……海镜心中虽疑惑,面上却没有什么波动,只是笑着对玄默大师点了点头。
他方才还在惊奇,八大门派中为何会聚集了好几人在此,现在才知原是为了保护薛樱,抓住笑面贼··这时,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慢慢走进厅堂,摇着扇越过众人来到海渊面前。
男人相貌十分普通,一双细长的眼却充满狡猾光芒,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寒意·他的一举一动皆恰到好处,就仿佛他每做一件事情,都会事先盘算一遍般··“庄主,抱歉我来迟了。”
男人向海渊作了一揖,转头看向海镜,眼珠机敏微转,“在下邢无双,二公子想必听过我的名字·”·海镜笑了笑,“当然,四位独行侠中的‘智计无双’邢无双,你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了。
这次也是为了追查笑面贼而来么”·“不错,海庄主之所以将我们聚集在此,就是为了擒住笑面贼·那厮为了强抢少年少女,甚至不惜杀人放火,让无数人家破人亡,实在是恶贯满盈”邢无双啪的一合折扇,笑得自信满满,“无论他轻功再怎么好,功夫再怎么高,只要他敢再来,就绝对逃不过我们的包围”·海渊看着众人,目中满是感激,“各位能为在下如此,实在多谢”·海镜看着堂内数人说着客套话,意味不明地笑起来,退至一旁,心道目前薛樱的安全已有了保障,自己只要一心一意调查幽冥谷就好。
想着,海镜不自觉地瞟了瞟玄尘,众人谈话间,这人从头至尾都只是静坐在一旁,犹如已经入定一般··他正打量着玄尘,海渊忽然来到面前,神色略显为难,却十分诚恳,“海镜,你去见见母亲吧。”
海镜似笑非笑地看向海渊,“她可从没承认过我是海家的人·”·“我知道她对你有些成见,但她终归是海家的老夫人,该尽的礼数总不能少。”
“好好,我知道了·”海镜听罢海渊的话,有些不耐烦,向门外走了出去··然而他还未走出,一男一女便迎面走了过来·男人穿着一袭锦缎长衫,相貌英俊,腰间挂了枚玉佩,一派纨绔公子模样,笑容隐隐透出几分邪意。
那女子则穿着一身樱色罗裙,娇俏玲珑,总是半掩于男人身后,清纯中带着几丝羞怯,能够激起人们心底所有保护欲··一瞬间,堂中的人都静了下来,默默打量二人。
练子岚礼貌地向二人拱手道:“薛公子,薛姑娘·”·岳无恙凝视着薛樱,眼神几乎已经痴了·薛樱怯生生地冲众人笑了笑,便走向海渊,轻轻拉住他的袖口,如一朵娇花般依偎在他的身旁。
海渊立即带二人来到海镜面前,介绍了一番,笑道:“如今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平日可多多相互照顾一下·”·薛馥挑着眉上下瞧他,别有深意地转着眼珠,舔了舔嘴角,“原来你就是海镜,久闻你的大名,确实没有让我失望。”
他看海镜的眼神带着不明意味,仿佛一只在肌肤上游走的手一般,不放过任何一寸·海镜虽被他看得不舒服,却毫不介意地上前,直直对视着他的双眼,“我从不会让人失望,倒是薛公子也别令大哥和我失望才是。”
海渊听得面色一僵,正想说什么,薛馥便凑到海镜身前,“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将你照顾得很好·”·他的语声轻佻,吐息之间便引人心驰意荡,一字一句都藏着别样意味。
海镜也向他凑近了些,低柔话语却寒意十足,如风雪过境,将一番挑逗瞬间冻结,“不劳公子烦心,海镜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自己照顾自己·”·他绕开薛馥,冲薛樱打了个招呼,便告辞离开,再也未看三人一眼。
海渊尴尬地咳嗽几声,便引着满面不快的薛馥和薛樱落座··顺着小径走出,绕过亭台楼阁和蜿蜒回廊,海镜终于来到海映星妻子刘氏院前·看着庭院中小桥流水,残花飞红,海镜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轻抿着嘴唇眯起了眼。
这时两名刘氏的侍女走了过来,看见海镜,都面露不耐,转身就走··海镜上前拦住她们,勾起一个笑容,“我来见见夫人,还劳烦二位通报·”·一名侍女冷淡地瞥了他一下,另一名侍女撇了撇嘴,没好气道:“好吧,但夫人也许不想见你。”
不一会儿,侍女回来了,果称刘氏不见海镜··海镜不再多言,立刻离开,喃喃低语道:“海渊,这可不能怨我了·”·两名侍女对看一眼,也转身回屋。
屋内,低垂的绫罗纱帐下正坐着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暗紫色裙裾上绣满繁花,青丝之上珠花闪烁··她面前放着一个花绷子,正凝视着食指上被针扎出的鲜血,脸上染满怒色,“那个野种居然还有脸回来,真当自己是海家的人了吗”·“夫人”见刘氏刺破了手指,两名侍女立刻惊慌地上前。
“都给我退下”刘氏将绣针扔在桌上,冷声道··见侍女都离开了房间,她起身慢慢踱至菱花镜前,以指尖描摹着自己姣好面容,目中满是哀怨与不甘,“海映星,我究竟哪里不如那个人你甚至将他的儿子带回海家,也不愿意与我厮守”·说着说着,她的语调已带上了颤音,泪水自面颊滑下,无声无息滴落在裙裾精致的花纹上。
用过晚餐,海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内摆设与当年离开时并无改变,只有一张雕着如意云纹的榆木架子床,一副楠木桌椅与书柜,窗边放着一盆兰花,看起来简单朴素,没有任何精美之物。
此前,海渊曾派人清扫,故而房内纤尘不染,尤为整洁··他将被褥整理一番,便走出房门,来到院中·隔着一道竹篱,别院曾是海映星的书房,海镜瞧着那院里连绵的枫树,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
风中摇摆的枝叶红艳胜火,在晚霞辉映下,更是灿若彤云·他犹记得当年,海映星带着九岁的他种下这一株株枫树,二人亲手埋下每一粒种子,守着它们生根发芽,看着它们成树落叶。
·而今枫林犹在,依旧如红霞漫天,故人却已是天人永隔··海镜轻叹了一下,却有一个声音接着他的叹息响了起来··那是一个女人的低呼,尖细恐惧。
海镜目光一凛,便向声音传出方向飞身而去·而前方迎接他的,却是几点银星··暗标尚在两丈外,冷芒已直逼面门,来者显然是使暗器的高手··海镜不及躲避,身形忽的向后一仰,游鱼般向前滑出几尺,暗标擦着他面颊堪堪掠过,咄咄几声钉入枫树之上。
摇曳红枫被震得片片洒下,海镜一挥袖,捻起几片落叶,便向前掷去·只见那枫叶笔直飞出,竟似刀片一般,掀起哧哧风声··一声惨呼响起,海镜疾步上前,便见地面一串鲜血伴着枫叶洒在地面,受伤之人却已不见踪影。
一旁树林中传来阵阵低吟,听起来像是薛樱的声音·海镜转身向枫林深处走去,不觉微微眯起了眼··  ·  ·☆、第006章 被记恨危机四伏(1)·枫叶在微风中沙沙摇摆,偶有几片零落,无声无息坠在地面。
·武侠温馨HE突然间,飘落的树叶似是被什么震动一般,哗啦啦四散开来,一道乌黑光芒破空而出,向着海镜后脑打下··这一击来势极猛,劲风扬起海镜的发丝,已碰到了他的皮肉。
海镜只觉后脑贴上一片冰凉的铁器,全身涌上一阵寒意,只要一瞬,自己便会头破血流··但海镜毕竟是海镜,思维尚未反应之时,身体已下意识地错开脚步,擦着那铁器滑开。
冷冰冰的触感贴着脖子掠过,海镜这才发现,对手的武器是一支乌黑的铁棍··铁棍掠过发间,只听“啪”的一声,木簪霍然落地,海镜的长发刹那如流水般洒下,披散在肩。
木簪落地的一瞬,海镜擦着铁棍欺身而上,手指已点了过去··那人反应也不慢,连退几步,躲开海镜的手,铁棍一抡,呼呼风声便向海镜迎面击下··海镜矮下身形,在铁棍自头顶掠过之时双掌一翻,猛地拍上对方胸膛,打得那人蹬蹬蹬退出,提着长棍,咬牙切齿瞪着海镜。
海镜直起身,拍了拍手,笑吟吟道:“不愧是幻龙帮的大弟子,功夫确实不差·”·岳无恙牙齿几欲咬碎,一双眼在初降的黑夜中闪烁着愤怒的光,“方才那人是你”·“什么人”海镜疑惑道。
“笑面贼我方才见笑面贼从这里穿过,追了上去,随即就看见了你”岳无恙将铁棍一竖,“锵”地矗在地上。
方才那便是笑面贼思及飞来的暗标,海镜不由想起凌仙峰脚下遇到的偷袭,难不成那也是笑面贼所为·但见岳无恙正怀疑自己,海镜不觉好笑,“我也是发现笑面贼才赶过来的,随即就被你偷袭,看来我也可以说你是笑面贼了。”
岳无恙眼珠一瞪,抬手指着海镜,“你若不是笑面贼,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我家,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倒是你,怎么会来这儿难道对书房这种私密之地感兴趣”海镜环手望着他,几缕发丝随风擦过面颊,又缓缓落下。
岳无恙一怔,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这时薛樱的呻吟又传了出来,岳无恙脸色一变,步履如飞地冲进了树林··为何薛樱也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她与岳无恙约好的……海镜想着不由笑起来,回身将木簪捡起,撩过长发将其重新挽起,便要离开。
然而薛樱的啜泣声却越来越大,念及那也许是未来嫂子,海镜便走进看了看,就见薛樱正倚在一棵枫树下,捂着脚踝,满脸泪痕,哭得犹如梨花带雨,海棠迎风··薛樱见到他,嘤咛道:“二公子,你怎会在这里笑面贼呢”·岳无恙扶着薛樱肩头,“薛姑娘,笑面贼已被我赶走了,你放心……”·薛樱抹了抹泪,“岳大哥,谢谢你……你先回去吧。”
她的目光忽然转向海镜,“有二公子在这里,一定不会有事的·”·岳无恙也看向海镜,本来柔情万分的眼中有了怒意,“薛姑娘,这家伙实在可疑,我怎么放心让你和他在一起”·薛樱却是一脸单纯,“他是庄主的弟弟,怎么会是坏人”·岳无恙咬了咬牙,暗想自己若是纠缠太久,让海渊知道影响不好,便起身恨恨看了海镜一眼,向薛樱告辞离开。
待他一走,薛樱便擦干了眼泪,“方才真是吓死我了,笑面贼抓了我,忽然见有人赶来,便将我扔在这里冲了过去……我本想逃走,奈何脚上受了伤……”·她颤着声音,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就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不过,现在有你在,他一定不敢再来了。”
海镜漫不经心地盯着地面,“他会不会再来,可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薛樱摇头,双手交握在胸前,绽开一个纯真的笑容,“不,我知道岳大哥说了谎,方才一定是你几招赶走了他,只要有你陪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那笑容犹如春日灿烂的樱花,迷人心神,沁人心脾,但海镜却只是轻笑一声,没有任何反应·薛樱见状,委屈地咬了咬唇,扶着树干想要站起,却一个踉跄摔在海镜身上。
海镜正要推开她,她便紧紧抱住了海镜,呜咽起来,“……我的脚……好痛……”·她见海镜毫无动作,便抬首凝注着他,眼里泪光闪烁,“……可、可以送我回去吗”·这话说完,她面色忽的一红,娇柔地倚在海镜怀中,楚楚可怜,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
然而海镜只是叹了口气,“薛姑娘,若是让大哥知道你对其他男人如此主动,恐怕不好吧”·“可是,你不是其他人,你是我的家人啊。”
薛樱仿佛没有听懂海镜的意思般,软糯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无辜··海镜见现在天色已晚,若是不将她送回去,恐怕她是不会放手的,让人看见对自己极为不利,便扶着她向薛家住的小院走去。
推开院门,海镜便松了手,“薛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我就不进去了,你慢慢进屋吧,小心一些·”·他正要离开,不妨薛樱捉住了他的衣摆,“但是我害怕……你能陪着我吗”·海镜轻轻扯回衣角,“若是如此,我就叫大哥来陪你吧,你先回屋休息。”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看薛樱一眼·薛樱咬了咬樱唇,面上纯洁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她随意地倚在院边,“我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是他不愿进来,可不能怪我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首望向站在身后,正用布带包扎着手臂的薛馥··薛馥握了握拳,面容染上几分怨毒,又夹杂了几分渴求,“我看上的人,有哪一个是没有弄到手的海镜,既然你如此冷淡,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  ·☆、第007章 被记恨危机四伏(2)·海镜离开薛家的小院后,便将笑面贼一事告诉了海渊。
之后,他却并未回屋,而是寻了一壶酒来到书房·他料想即便与海渊揭露薛樱之事,海渊也绝不会相信自己,心里不觉有些悲哀,又感到几分可笑··和衣倚在榻上,海镜看着满屋红木书橱,以及雕花门背后一本本排列整齐的书籍,慢慢浅酌,不知到了几更时分,才沉沉睡去。
此刻,赫阳城的漫漫长夜却是一派热闹景象,此处秦楼楚馆遍布河岸,入夜便是华灯璀璨,流光溢彩,人潮涌动·街上莺莺燕燕群聚,皆是宽袖袅袅,香气袭人,冰肌玉骨在灯光下莹莹如雪,欢声笑语如婉转莺啼。
花眠柳宿之人徘徊其中,已是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人群中,暮雨水寨寨主吴胜仙也腆着圆滚滚的肚子,与随从混迹在此·他穿着锦缎织就的精致长衫,外罩一件描金深灰短袄,玉带盘腰,手里握着个翡翠鼻烟壶,满面春风得意。
那随从弓着身子,点头哈腰跟在他身边,笑嘻嘻道:“寨主,您看前天和何峰的那场恶斗,您一出马,枉那何峰号称‘血手夺魂’,不也被您给夺了命去”·吴胜仙脸上光彩更甚,哈哈笑道:“那是自然,只要有那件东西在,这天下有谁是我的对手”说着,他忽的压低语气,凑到随从耳畔,“对了,那东西是否已被送到安全之处”·“寨主放心,我已差人保管妥当,绝不会有任何差池。”
那随从滴溜溜转着一双鼠眼,应道··“很好很好·”吴胜仙向不远处一瞥,见一青楼门前,一群杏脸桃腮的女子正向自己抛着媚眼,顿时眼神一亮。
那随从见状,立即道:“寨主,属下这就去给您包下厢房,请几名俏姐儿·”·看着随从远去,吴胜仙抚着敦厚的下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谁知他方要起步,一侧小巷中忽的探出一只手,将他后领一提。
吴胜仙只觉两脚一空,随即一阵风声在耳畔呼呼刮过,便重重摔在地面,直撞得他筋骨疼痛,连声叫唤··他举目一看,才发现自己已被带至一处偏僻小巷,而眼前正站着一名头戴竹笠的男子,一袭白衣好似三月梨花,轻笼月华,然而周身煞气却让这月光都稍显黯淡。
他的身边,还站着个黑衣少年,目光似箭,直直刺在吴胜仙身上··“你、你们是……”吴胜仙打了个哆嗦,打量着眼前二人,忽然觉得四周空气变得异常寒冷。
珈兰缓缓上前,冷声道:“你不必知道我们是谁,只要交给我们一件东西,我们自然会让你平安离开·”·吴胜仙心知二人来者不善,不敢妄动,只能连连点头,缓缓站起,“二位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只要我手中有这件东西……”·“少说废话,把血雨夺命针交出来”珈兰蓦地打断他。
吴胜仙一愣,脸色一瞬发白,汗珠一滴滴顺着肥肉堆积的脖颈滑下,“……这位大侠,我暮雨水寨只是一处小派,血雨夺命针那么珍贵的暗器,怎么会在我们手上你们恐怕是弄错……”·“错”字尚未完全出口,吴胜仙便觉一阵劲风吹过,随即下身一凉,生生将后面的话咽回喉中。
他低头一看,腰上的玉带竟不知何时被斩断,同裤子一起滑落地面,堆叠一团··他再一抬首,就见风相悦的手正搭在剑柄上,冷冰冰的声音自竹笠下传出,“你若是再和我们装疯卖傻,下次断的就是你的喉咙”·吴胜仙登时像是被一只手扼住了脖子一般,恐惧的发不出任何声音,暮雨水寨建立至今,他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快的剑,甚至连出手时的剑光他都未曾看见·只听扑通一声,他双腿一软,摔在地面,惊恐地向后爬了爬,“大、大侠……别说是血雨夺命针,您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都双手奉出……只是这夺命针现在被我藏在一个隐蔽之处,需要三天才能取来……”·风相悦听罢,手腕一旋,剑端点在吴胜仙眉心,“死到临头你还在信口胡说,胆子倒不小啊。”
吴胜仙凝注着那寒光闪烁的剑端,话语颤抖得更加厉害,汗水已湿透衣襟,滴滴落下,“……大侠,在您面前我怎么有胆子胡说这血雨夺命针是天下人觊觎的暗器,我自从得了它便惶惶不已,生怕出了闪失,自然会将它藏在隐蔽的地方。
现在您若是要将它拿走,反倒解了我这心结,我又怎么会对您说谎呢”·风相悦看了看那张惨白的脸,暗想以吴胜仙的胆量,也不敢欺瞒自己,便将剑一挽,“呛”的入鞘,“好,三天后我们会亲自去暮雨水寨,那时你若是交不出夺命针,我就要了你的命。”
“是、是”吴胜仙蜷在地面,连连叩首·直到一阵风声吹过,他才慢慢抬头,望着黑黢黢的巷道,长长松了一口气··他一边拉扯着湿漉漉的衣衫,一边提起裤子,心中仍是惊魂未定,四肢没有一点力气。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原是方才跟着他的随从赶了过来,“寨主原来您在这儿厢房已经包好,您看……”·“包什么包老子命都差点没有了”吴胜仙不耐地打断他,在他肩上推了一把,“现在马上去把那件东西给我取来三日后一定要送到”·“寨主……这……”那随从不明白为何吴胜仙突然如此慌张,疑惑着还想问什么,便被吴胜仙一顿催促,急急忙忙离开巷子。
吴胜仙提着裤子,向暮雨水寨跑着,时不时抬起衣袖抹着额上汗水·待到了水寨,他立刻回房取来纸笔写下一封信,绑在信鸽腿上,抬手放飞,口中还喃喃念道:“邢公子还真是料事如神,果然有人查出了夺命针的下落……只是,方才那人就是邢公子提到的幽冥谷谷主么我实在是不想再见他第二次了……”·武侠温馨HE·  ·  ·☆、第008章 被记恨危机四伏(3)·风相悦同珈兰离开那片烟花之地后,便向河畔一间客栈走去。
两岸落叶缤纷,轻涛拍岸,悠远静谧·突然间,一阵鹰啸划破长空,掩盖了涛声,随后又重复两次,声音颇有节奏··珈兰听见这声音,便抬首向上空望去,“这是白大哥的鹰,看来他已经从荀先生那里打听到消息了。”
风相悦没有言语,只是吹出一声口哨,便见天空中现出一点黑影,向二人展翅飞来,扑翅声越来越响·风相悦将手一扬,一只鹰隼迎风而落,停在他的手臂上。
那只鹰尖喙圆眼,羽毛白里泛黑,腿上绑着一截竹管,正机警地转动着眼眸··珈兰将竹管取下,拿出里面的信件,展开递到风相悦面前·二人看着纸上遒劲的字迹,都不觉神色微变。
过了片刻,风相悦便令珈兰烧了纸条·珈兰点燃火折子,看着纸条化为灰烬,点点飘散在河面,疑惑道:“据荀先生说,半年前血雨夺命针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灵雾山,它为何会在那里消失了踪影难道那山中有什么奇怪之处”·他将火折子一灭,忽的转向风相悦,“谷主这次血雨夺命针突然重现江湖,会不会有什么蹊跷”·风相悦扶了扶竹笠,冷哼一声,“此事当然还有内幕,否则我就不会这么在意了。
但就算如此,我也一定要将血雨夺命针拿到手唯独这件东西,我不能让它落在别人手中”·朝阳自云雾间升起,缕缕霞光染满天地,天色渐渐转亮。
清晨时分,海镜刚走进厅堂,便因为堂内阴沉的气息吃了一惊·众人虽然都围坐在楠木圆桌边,桌上的早饭却一点未动,每个人都面带忧色··海渊一见他进来,立刻强颜欢笑,迎了上来,“海镜,快坐下把早饭吃了。”
海镜刚在桌边坐下,岳无恙钢铁般的手掌就猛然拍在案上,震得碗碟清脆作响,“事情都成了这样怎么还吃得下饭”·练子岚笑得如同三月春风般地站起来,按住岳无恙的手臂,“岳大哥稍安勿躁,海二公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练子岚虽然貌不惊人,笑容却十分和善,语气也总是异常柔和·岳无恙看了练子岚一眼,只觉得自己的火气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熄了一般,无趣地闭了嘴··薛馥一直不悦地抿着嘴,目光死死锁在海镜身上。
玄默大师轻叹一声,“二公子,事实上昨夜笑面贼又来了海澜庄,但他没有抢走薛姑娘,而是带走了一名丫鬟·”·“那丫鬟也生得国色天香,只可惜我们全守在薛姑娘屋子附近,没想到他会对其他人下手。”
练子岚惋惜地摇了摇头··海渊痛苦地闭了闭眼,“你告诉我笑面贼袭击了薛樱后,我便与在场诸位守在了薛樱院中,怎奈那笑面贼去而复返,还改换了目标。
当我们发现时,他已经挟着丫鬟逃走了,我们即便想追,也无从下手·”·海镜听得一怔,疑惑地瞟了瞟薛樱·薛樱正小口吃着粥,见他探来目光,般怯生生地笑了笑。
岳无恙见二人对视,又不禁怒上心头,瞪着海镜,“说起来,昨夜你明知笑面贼有可能再来,为何却只是让我们守在院中,而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海镜冷笑一声,“若我没有记错,在座诸位都各有分工,我来这里是为了调查幽冥谷,若是连笑面贼也一并被我抓住了,岂不是抢了你的功劳”·“说得好听你自然不会去抓笑面贼,因为也许笑面贼就是你自己”岳无恙猛地击案,又倏然站起。
这一声过后,众人忽的沉默下来,都不可思议地瞅着二人,海镜则眯起了眼,笑容满是寒意·薛樱放下碗筷,小声道:“……我见过笑面贼,那绝不是二公子……”·“薛姑娘,但你并未见过笑面贼的脸”岳无恙道。
薛樱咬着嘴唇低下头,没有否认·海渊见气氛僵硬,急忙打起圆场,“各位各位,昨夜之事是我的疏忽,大家千万不要因为此事伤了和气,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区区一个笑面贼又能如何来来来,都坐下吧。”
气氛这才和平,众人刚拿起碗筷,一直沉默不语的邢无双发话了,“方才二公子提到幽冥谷,让我想起了一件事,你们知道血雨夺命针吗”·“当然,不知多少人为那暗器丢了性命,出了什么事”海渊看向了邢无双。
“其实夺命针现在落到了暮雨水寨手中,那寨主吴胜仙曾告诉我,称幽冥谷想要逼他交出这暗器,而风相悦会亲自前来,希望我能助他将风相悦擒住·”邢无双精明的眼神自众人身上掠过,脸上带着隐约的笑容。
练子岚接道:“暮雨寨早已被吴胜仙挥霍一空,他这么做想必是为了再次领得海澜庄的悬赏·”·“管他是为了什么只要我们抓住这个机会,还愁不能擒住风相悦吗”岳无恙拍着桌子,睨了海镜一眼,“只怕这次是我们要抢了某人的功劳了”·“岳公子,若是我们都去了水寨,谁来对付笑面贼”邢无双按住岳无恙肩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眼神落回海镜身上,“这次计划我们在暗,能让风相悦措不及防,就由二公子先去水寨,扮成水手混在其中,拖住风相悦,之后我再带人接应。”
闻言,海渊霍然站起,“此计甚妙,海镜,就交给你了”·海镜看了看邢无双,又看了看海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须臾,他似笑非笑地颔首,“好,我这就去暮雨寨。”
海渊来到海镜面前,握住他的手,关切地道:“海镜,我这就吩咐人准备马车·你接下来要奔波好几日,先好好把早饭吃了吧·”·海镜对视着海渊诚挚的眼,没有回话,只是抽回手坐了下来,慢慢吃起早饭。
 ·  ·☆、第009章 暮雨水寨相交锋(1)·马车行了三天,便到达了位于赫阳的赫江畔·海镜寻到了暮雨水寨所在地,只见江面上耸立着错落有致的楼宇和亭榭,均以一道道华丽的栈桥相连,码头边还泊着许多小船与几艘装饰精致的画舫。
海镜感到几分诧异几分好笑,“看不出,这水寨倒比许多名门大派还要漂亮·现在我总算知道吴胜仙的钱都用去做什么了·”·说罢,他施展轻功纵身跃起,足尖在水面只是一点,几个起落便落在了一处最大的楼宇前。
·这时吴胜仙带着几名手下从大门走了出来,如同见到亲人般笑得和蔼亲切,“海二公子,久仰久仰”·海镜回礼后随吴胜仙走入了屋内,“不用说客套话了,风相悦什么时候来”·“就在今天下午。”
吴胜仙急忙回答··“那马上把水手的衣服给我·”海镜在吴胜仙面前将手一摊··吴胜仙立即唤人送来了一套喽啰的衣衫,抱歉地道:“二公子,要委屈您了。”
海镜接过衣服,一股鱼腥味顿时扑面而来·他毫不在意地将衣裳往肩上一搭,上下打量了吴胜仙一下,笑着道:“你的衣服倒挺精致的·”·吴胜仙一愣,就见海镜施施然走进了一间房屋。
他垂首看了看自己做工精细的锦衣,与水手们破旧肮脏的粗布衣形成鲜明对比,不由轻轻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解下水蓝色锦衣,海镜将粗布衣一件件穿上,又将锦衣收进一个包袱,挂在身上。
他抬手整理着衣襟,心中却不禁疑惑,这血雨夺命针为何会在消失半年后突然重新江湖,并且落在名不经传的暮雨水寨手中·海镜一面想着,一面推门慢慢走出。
吴胜仙见他这副装束,立刻拍手称赞起来,“不愧是海二公子,气质非凡,现在和我比起来,您倒更像这水寨的头领”·海镜听得撇了撇嘴,一把按住他的肩头,让他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好啊,那你干脆就把这水寨给我吧。”
吴胜仙本是恭维话,谁知海镜竟一脸认真,不由愣了愣,“……这……海二公子是人中龙凤,掌管我这区区水寨岂不是太浪费了些……”·海镜噗嗤一笑,语中满是戏谑,“吴寨主太过谦虚了,你这水寨规模庞大,碧瓦雕檐,楼宇恢宏,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富贵乡,恐怕是吴寨主舍不得割爱吧”·吴胜仙知海镜调侃自己,一阵脸红,不敢再回答,心中却有些不悦。
海镜见状,也不再逗他,话锋一转,道:“吴寨主别这么担心,你若是实在舍不得暮雨水寨,海镜也不会强求,这样吧,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当补偿好了·”·“好的,您说。”
吴胜仙见海镜终于岔开话题,松了一口气,急忙答应··“这血雨夺命针在半年前突然失踪,疑云重重,而今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上”海镜也在吴胜仙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大概是机缘巧合,一日我与属下游玩灵雾山时,一名匠人交给我们的·”·“匠人是他制作的吗……”海镜不禁疑惑,这血雨夺命针天下只有一个,构造神秘复杂,难道已有工匠破解了它的构造·“具体的我们也并不知情,我拿到夺命针后并未声张,随后不知怎的被风相悦的密探发现,便逼着我将它交出。”
吴胜仙继续道··海镜仔细观察着吴胜仙,看他并不像是在说谎,心下不禁更加疑惑·血雨夺命针本是两年前突然出现于江湖,并没有人知道它的创造者,而今又为何会出现如此蹊跷的事·想着想着,海镜目光忽然一敛……两年前,幽冥谷突然崛起,血洗成家庄;丰夜庄被劫,让薛家兄妹投奔了海家;血雨夺命针也是在那时出现,这其中会不会有着什么关联·就在海镜沉思时,一名喽啰忽然跑了进来,“寨主幽冥谷主来了”·吴胜仙与海镜对视一眼,“海二公子,我也准备了一些人对付风相悦,请您等到他气力将尽时再出手,以保证能万无一失地擒住他。”
海镜应了一下,混在吴胜仙的手下中,沿着栈桥走出寨外去迎接风相悦·门外,只见风相悦正笔直地站在河边,身旁跟着一个面如静水的少年··风相悦依旧戴着竹笠,遮住了大部分容貌,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海镜瞧着这熟悉的装扮,忽的又想起那夜他羞恼的模样,不觉微微笑起来·他再转眼一看,见那少年正是自己在凌仙峰放过的人,兴致更加浓郁··吴胜仙沿着栈桥走过,心里对风相悦惧怕不已,只能强迫自己挂着笑容,上前施礼相迎,“大侠,自那夜别过后,我就一直盼着您能早些过来,今天可算是又见到您了。
来来,大侠还请堂中一坐,我已备好了酒菜……”·他的客套话还未说完,风相悦就冷冷打断了他,“废话少说,东西在哪里”·“大侠请放心,我已将它放在了妥当之处……”·“马上带我过去”风相悦又一次打断了吴胜仙的话。
吴胜仙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恭顺地点了点头,引着风相悦和珈兰走到一条船前··风相悦却停在了船边,“把东西拿下来,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船”·吴胜仙眼珠转了转,应道:“是我准备不周,惊扰了大侠,真是罪该万死。”
说着,他走进船舱,拿着一件棉布包裹的东西走了回来··风相悦的目光紧紧锁在吴胜仙身上·蓦然间,珈兰掠到他的面前,一把抽出盘在腰间的软鞭,挡开迎面飞来的几点寒光。
只听得“夺”的几声,栈桥上已多了几枚银针·而栈桥两侧,霎时从水中跃出十余名赤膊水手,扬起钢刀,向风相悦斩来··风相悦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转,两侧拍来的水花顷刻间崩裂为晶莹的水珠,四散飞舞。
·武侠温馨HE剑锋银光闪烁,折射着阳光的水滴中,霍然溅出一道道鲜血,水手们纷纷落回了江中··江面上,渐渐飘散了殷红的液体··风相悦一甩长剑,“就凭这些废物也想取我的性命不自量力”·海镜没想到吴胜仙如此快就出了手,便按住了腰间的竹剑,蓄势以待。
珈兰脸上蒙上一层寒冰,上前对吴胜仙厉声道:“你竟敢骗我们”·吴胜仙咬牙狠狠瞪着二人,身子颤抖不已,涔涔汗水如雨落下。
他突然脚步一转,掀起门帘钻入船舱·水寨的手下们也都涌了上来,却因为害怕风相悦而围攻起珈兰··风相悦纵身上前,剑锋划过船舱,舱顶猝然断裂,随风掀起。
舱内却一瞬间飞出数十道短qiang,直直刺来··风相悦长剑一展,迅速格挡,短qiang纷纷扑通落水,水面竟又窜出二十余根钩爪,带着水花直扑风相悦··由于身在空中,风相悦一时不及躲避与抵挡,钩爪钩住他的衣袖、裤腿与下摆,将他猛地拉下,重重摔在栈桥上。
·吴胜仙见状,从舱中跳出,取了绳索欣喜若狂地向风相悦奔去,忘记了防备··海镜一蹙眉,猝然掠到吴胜仙面前,只听得一声清响,风相悦的剑锋已斩在了他的竹剑上。
“海镜……”风相悦略微一惊,随即眼中透出凶光,如一只腾起的飞鸟般霍然起身,将钩爪尽数震开··铁钩向着吴胜仙的手下打去,顷刻间便刺入他们的咽喉,让珈兰身旁再无敌人。
风相悦衣袂飞扬,落在栈桥边的柱子上,一手扶着竹笠,一手挽着长剑,居高临下睥睨着海镜与吴胜仙,“竟敢让我倒在地上,我可要你们好好偿还这个罪过”·海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起身一跃,也落在一根柱子上,平视着风相悦,“行啊,你打算让我们怎么还”·他的尾音故意拉得很长,带着几分戏谑。
风相悦恶狠狠地瞪着他,将长剑一扬,“珈兰你先退”·“谷主……您……”珈兰的神情有些焦急,似乎不愿意独自离开。
“少啰嗦!这是命令!你就算留在这里也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是·”珈兰不甘地咬了咬牙,瞥了海镜一眼,迅速消失在水寨外··“我倒没想到你是个如此为下属着想的人啊。”
海镜见珈兰离开,笑眯眯地道··“你看我像这么好心的人我只是不想让他拖我的后腿”风相悦冷冷说着,身体如箭矢般飞出,数道寒光直扑海镜。
海镜向后一掠,足尖点在水面,荡起小小的涟漪,迎面架住风相悦的剑刃·双刃相撞的一刻,水面蓦然掀起一层浪花,如盛开的花束般飞溅而出··二人在水面过了十余招,只听得叮当声作响,水花飞洒,宛若急雨。
水寨的人们都不由看得呆住了,没有想到这二人轻功如此了得,在水面上仍能够拼杀到这个地步··刹那间,二人的身影穿过层层水花,落在了栈桥上,剑锋都指着对方的咽喉,却同时停下招式,侧首向岸边看去。
吴胜仙见状也看了过去,忽见岸边尘埃飞扬,竟是邢无双带着层层人马,将水寨团团包围·仔细一看,那些人中不乏豪侠名士,俱是武功高强的天下名侠··邢无双凝视着风相悦,摇着折扇笑得一脸别有深意,“风相悦,除非你愿意做落水狗,否则你已是无路可逃了。”
“哼,用这帮杂碎就想对付我,你也未免太小看我风相悦了”风相悦冷笑一声,长剑一扬,就向地面杀了过去··那些侠士性情都直爽傲慢,此番听见风相悦这样称呼自己,全都义愤填膺地涌上栈桥。
邢无双笑了笑,也展动身形来到了桥上··就在这时,栈桥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从岸边起接连坍塌·大片的木块落入水中,溅得水花入注飞起,江面上霎时升起了几道水柱。
侠士们措不及手,一瞬都落入了水中,海镜在千钧一发之际起身一跃,堪堪逃到岸边··他回首一看,风相悦也落在了远处的岸边,正与珈兰一同离开··“原来是那少年弄坏了那些栈桥……不过,跟着他们或许能找到真正的幽冥谷所在。”
海镜喃喃道,压抑着气息跟在了二人后面··  ·  ·☆、第010章 暮雨水寨相交锋(2)·风相悦与珈兰越过街道,走入一片山林,便坐下歇息起来。
海镜一直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未被发现,便猫着身子靠在附近一棵树后,静静听着他们的动静··珈兰拾来一些树枝燃起了火,忽然沉声道:“谷主,吴胜仙手上的血雨夺命针是真货么”·“是真的,不过这次竟然惊动了如此多的人,看来此事比我们所想的还要复杂,其中一定另有主谋。”
珈兰抿了抿薄唇,微微点头,“嗯,以吴胜仙的胆子,必定不敢欺骗我们,恐怕这次是有人打算利用血雨夺命针将我们抓住·”·“真是白日做梦。”
风相悦冷哼一声,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荀先生曾在信中提到夺命针是在灵雾山失踪,这中间恐怕有什么秘密……”·他喃喃低语着,眉头不禁拧起,提高了语调,“珈兰,准备马匹,我们这就赶去灵雾山看看,那座山恐怕和幕后主使以及血雨夺命针关系匪浅。”
珈兰单膝跪地,应了一声,立即离开了树林··海镜隐在一侧,不觉疑惑起来……主使那不正是邢无双吗现在看来,风相悦对血雨夺命针的事也并不了解,或许血雨夺命针的秘密,以及两年前那些事的真相,真的能够在灵雾山得到解决……·这么想着,海镜也起身离开,打算回到水寨向吴胜仙借一匹马,前往灵雾山。
然而当他回到街道上时,却看见不少人聚在一起说着什么,面上既恐惧又怨愤··海镜好奇地凑近一听,便听得一名男子道:“没想到幽冥谷谷主拿到血雨夺命针后,还杀了暮雨水寨的所有人,实在是太心狠手辣了”·一个妇人听得身子都颤抖起来,“希望能有人早点除了他们,还天下一个太平。”
海镜心中有些惊讶,急忙向水寨赶去·到了岸边,只见飘浮在水面上的木板间,飘散了一缕缕殷红·木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尸首,整个水寨没有一点人声。
海镜小心翼翼地踏上木板,行走在尸首间,细细打量着被杀的人,眼中满是疑虑·这些人均是水寨的手下,除了被风相悦杀掉的二十多个人外,其余人在邢无双到来之前都还活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座座楼中,也堆叠着不少尸体,甚至连妇孺都没有放过。
海镜来到最大的那栋楼宇前,没走几步便神色一凛,快步来到了一具穿着精美的尸体旁,俯身一看,竟是吴胜仙躺在此处··吴胜仙被一柄匕首当胸刺入,瞪大双眼凝视着上空,眸中满是诧异与愤怒。
海镜沉重地叹了一下,缓缓阖上他的眼,进入楼中搜寻起来··他在水寨中找了一个时辰,也没有看见血雨夺命针的踪迹,便回到吴胜仙身旁,坐下思考起来··风相悦并没有将水寨灭口,也没有拿走血雨夺命针,究竟是谁杀了这些人,并且散布出那样的谣言……·而看吴胜仙的样子,凶手应该是他认识的人,并且在出乎意料之时杀了他,才会让他如此悲愤。
想着想着,海镜轻抚着下颚沉吟起来,眼中闪烁起一抹锐利的光,“邢无双……这个人恐怕并不简单·”·他霍然起身向水寨外走去,来到街上买下一匹好马,匆匆出了赫阳城。
庭院之中,一条洒满落叶的小径通向幽幽深处,金黄色的秋叶簇拥之间,隐隐现出一角屋檐,精致宛如图画·檐下的铜铃随风轻荡,叮当悦耳··忽然,有人循着小径走入,推开了屋子大门。
只见屋内,那戴着笑脸面具的男子正端坐在桌边,把玩着手中茶盏,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窗外翻飞的落叶··“风相悦已经像我们计划的一样,被当作屠杀暮雨水寨的凶手了。
他们在栈桥边纠缠时,暮雨水寨的人已被我杀得一干二净,之后我带着那群天真的侠士赶了过去,又在栈桥坍塌时借机杀了水寨的其余人,然后将一切罪名推到了风相悦身上。”
走进屋子的人竟是邢无双··男子的目光缓缓自窗外转回,落在邢无双狡诈的笑脸上,“很好,这样幽冥谷的名声就更坏了·”·他忽然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精美的木盒,拉长声音缓缓道:“血雨夺命针……这东西还真是个好用的道具。”
“吴胜仙也是一枚很好的棋子,只花三言两语便让他有了擒住风相悦换取赏金的念头·”邢无双的眼灵活地转动着,坐在了笑面贼对面,“不过,海镜和风相悦这两枚棋子我们恐怕得提前舍弃了,他们似乎发现了问题,现在正分头往灵雾山赶去。”
“他们去灵雾山了”笑面贼瞟了他一眼,语中带上笑意,“那不是正好吗若是他们闯过那两关,更方便我们行事。”
“你就不怕海镜死在那个人手上”邢无双说着,面上掠过一丝阴狠··笑面贼笑着摇了摇头,似乎笃定海镜不会有事,“海镜若是死在那里,便没有征服的价值了。
我的目的只是要让他众叛亲离,在江湖上失去立足之地·”·邢无双听罢,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为了想要的东西,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笑面贼冷笑道:“你不也是一样么,为了那个女人,甚至不惜抛弃尊严,为我们做事。”
邢无双的面容一瞬沉冷,“我与你不一样,我想要救她,而不是征服她”·“这又有何区别你难道愿意看见她躺在别的男人怀里”·邢无双默然,面色愈发凝重。
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否定笑面贼的话,却又发自心底地渴望那个女人成为自己的妻子··笑面贼见他不说话,也不再言语·他的眼光重新回到窗外的黄叶上,透出几分阴冷,口中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海镜,你一直对我不理不睬,现在我一定要让你知道,这天下除了我身边,你无处可去”·  ·  ·☆、第011章 灵雾山洞中探险(1)·三日后,海镜快马加鞭到达了灵雾山脚下。
只见一簇高峰耸入云霄,山间枯木层叠,落叶纷然,怪石嶙峋,一派萧瑟景象··在山内寻了大半天,海镜沿着一道被人踩出的小径走入了山林极深之处,却都没有什么发现。
就在他打算歇息一番时,不远处现出了一个洞穴,似乎有水声从其中隐隐传来··海镜眯了眯眼,放轻脚步向山洞走去,一声树叶的响动灌入耳膜,让他立即警觉地隐在了树丛中。
枯黄的枝叶摇动,忽然从中被分开·风相悦一手扶着竹笠,一手握着剑柄,大步从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清冷如水的珈兰··海镜心头一喜,没想到正巧与风相悦遇上,便暗中打量着他准备做什么。
珈兰来到洞穴附近,“谷主,荀先生信上提到的洞穴,应该就在这里·”·风相悦略一点头,见那洞口布满被人踩踏过的痕迹,面色一敛,立即带着珈兰走入洞中。
海镜也悄悄走出,轻手轻脚跟在他们身后··他的动作虽然很轻,依旧被风相悦敏锐地发现·风相悦握着剑柄的手霍然一紧,猛一回身,两道锐利的目光便刺了过来,“谁”·海镜见状,也不躲藏,大大方方走出,冲风相悦绽开一个笑容,“几天不见,你不认识我了”·惊诧之色自风相悦面上一瞬而逝,随即他“刷”地拔出长剑,带着一缕锐风指向海镜,“……你怎么会在这里”·武侠温馨HE·珈兰也警惕地抽出软鞭,冷冰冰的眼中满是戒备。
海镜见他们如此,便摊了摊手,笑得人畜无害,“放轻松,我今天不是来找你们打架的·”·“那你究竟为何而来”风相悦拧了拧眉,身体没有一丝放松。
“和你们一样,为了调查血雨夺命针·”海镜说着,一步步向二人走来,笑得亲切和善··珈兰倏地挡在了风相悦身前,手中软鞭一扬,冷声道:“我们才不会信你的鬼话,你休想动谷主一根手指”·海镜一瞥珈兰,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般,“我已说了我是来调查夺命针的,为什么要动他你们若是还要在这里纠缠,就请便吧,我可要进去了。”
话音落下时,海镜已穿过二人走进了洞穴深处·珈兰一愣,压根就未能察觉海镜何时掠过,便转头望向风相悦,却见风相悦正凝注着海镜的背影,一脸低沉。
“……谷主,恕属下冒昧,您为何不拦住他”珈兰明白以风相悦的实力,绝不会像自己一样毫无察觉,但不知为何风相悦并没有出手阻拦。
“这洞中恐怕大有问题,让他走在前面为我们开路也未尝不可·”风相悦将长剑收回,缓缓迈步,不远不近地跟在海镜身后··珈兰急忙快步跟上,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越往里走,洞中越发黑暗,不一会儿海镜便燃起了火折子,满面笑容,脚步轻盈,似是对前方充满期待··飘扬的火光中,只见一块块灰暗的石头擦身而过·随着脚步加快,轰响的水声越来越大,洞中流动的气息也愈发潮湿。
大约走了一盏茶功夫,海镜便顿住了脚步,只因前方现出一道洞内瀑布,清亮的水帘飞流而下,坠入下方水潭,飞花溅玉,珠烁晶莹··那水潭深不见底,如一块黑曜石嵌在地面一般,暗光流动。
水潭两侧,则环绕着陡峭绝壁,绝壁上方没入一片黑暗,让人看得不甚清晰·不多时,风相悦与珈兰也来到了潭边,狐疑地打量着周围,没有行动··“没有路了不可能……”海镜沉吟半晌,忽的纵身而起,施展轻功点在水面,靠近了瀑布周围。
·将附近细细观察一番,他终于发现瀑布两侧的岩壁上各有两道圆圆的小孔··“看来这里有什么机关·”海镜喃喃道,探手便要抚上小孔,一阵风啸却蓦然划破空气。
海镜身子一侧,只听“叮叮叮”几声响起,几道青芒擦着他的面颊打在石壁上,霎时火星四溅,犹如乱花飞舞·接着,那几道暗器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竟追着海镜打了过来。
海镜一惊,料想出手之人必定功力高深,衣袖一拂便将暗器卷入其中·谁料一道内力顺着袖口攀上,竟震得海镜手臂微微发麻·但须臾,暗器之上的内力便被他化解,几枚银镖如流星般坠落,扑通沉入水中。
海镜抚了抚衣袖,点在水面的脚步却没有移动分毫·他缓缓转过身体,环手望向暗器发来的方向,笑眯眯道:“是哪位前辈高人隐居此处,何不出来一见”·空旷的洞中忽的响起一串大笑,如钢铁划过磨石般刺耳,“你想见老朽你配么”·这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如从洞口飘来,悠远飘渺,时而又像是近在耳边,震人肺腑。
海镜已瞧出此人内力不弱,便惋惜地叹了叹,“晚辈特意来此,就是为了一睹前辈风采,前辈难道打算让我失望而归么”·“哼一派胡言满口前辈前辈的叫着,你知道老朽是谁么”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海镜眨了眨眼,“我既然来到这儿,怎么会不知道前辈是谁,您不就是……”·“是”字落下的同时,海镜右脚在水面一踏,内力霎时注入水面,震得水流如白幕般溅起,一瞬竟如箭矢般直直扑向两侧绝壁。
只听一声轰响震彻山洞,碎石稀稀落落自上方掉落··风相悦不觉一怔,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那日交锋时虽明白海镜内力强于自己,却未想到他已强到这个地步·但他又不由惊奇,想海镜与自己年纪相当,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他正思索时,那些石子突一转向,竟纷纷向海镜打来,密密如骤雨倾盆。
此刻就连珈兰都按捺不住惊讶之情,睁大眼差点惊呼出声··海镜仍然不慌不忙,只是又往水面踏上一步,顷刻间一层水花围绕四面飞溅而起,如帘幕般将他包围,石子噼噼啪啪穿过水面,立即少了几分力道,势头未尽便软软落下。
一瞬间,一道道涟漪在水面荡漾开来,圈圈相连,而那层水幕也倏地落下,水声清响,水面晃荡不已··这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这小鬼老朽还当你真的已知道了老朽名字,没想到你竟是戏弄老朽,故意让老朽分心实在是太可恶了”顿了顿,他又急切道,“不过,你年纪轻轻便能连挡老朽两招,有如此内功修为实在难得,你叫什么名字”·“晚辈海镜,方才并非故意戏弄前辈,前辈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与我计较的,对吧”海镜依旧笑意盈盈。
“少在老朽面前花言巧语你若是能接住老朽第三招,老朽就出来见你,你敢答应吗”那老者气急败坏道,似乎因为被海镜破了两招而相当不悦。
“前辈一言九鼎,晚辈怎能不应·”海镜说着,目光向四周游动,他知道那老者必定早已不在方才的位置,手指微微收拢,神经也紧绷起来··一时间,洞内的空气恍若凝滞般沉重,没有人知道攻击会从何处来,会以何种方式出现,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然而此刻,等待却是最艰难的·风相悦握着剑柄的手越来越紧,只觉有一块巨石压在心间,让人喘不过气·他将眼光投向海镜,不由好奇海镜会如何应对,却见海镜的眼竟然是闭上的。
猝然间,一阵微风掠过,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到了海镜身后,又在瞬间化为四道黑影,四只手掌自四个方向陡然向海镜拍出·只听哗啦一声,潭中清水霍然腾起,爆射而出,仿若狂风急雨,倾盆洒下,水面犹如珠落玉盘,溅起水花无数。
而那水滴之中,只见海镜与其中一道人影手掌相接·由于被识破了真身,另外三道残影霎时消失,两道内力相撞,登时如波涛般层层推出,震得水面跌宕,四周山石嗡嗡作响。
珈兰被如此强劲的内力所压,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只觉胸口沉闷,几乎窒息,身子一软便跌倒在地·风相悦尚能承受此等压力,见珈兰几欲晕厥,抬手贴在他的后背,将真气缓缓推入,珈兰的脸色才略有好转。
就在这瞬间,海镜已在水光中与人影对了几掌,煞气一出,两侧绝壁竟有不少碎石被震下·不稍片刻,海镜与那老者在打斗间掠过水面,落在岸边,各退几步,皆是汗水涟涟,微微喘息。
 ·  ·☆、第012章 灵雾山洞中探险(2)·二人停止了打斗,珈兰的内力也因风相悦的调理而渐渐平息·风相悦嘱咐他道:“你好好调息,别管这边的事。”
便起身向二人看来,这时他才看清那老者头戴青纱一字巾,穿着一袭藏青道袍,长眉如卧蚕,白须如飞瀑,目中精光爆射,神采奕奕,精气神完全不似一个老人··那老者捋了捋白色长须,上下打量着海镜,“你这小鬼,年纪轻轻不走正道,怎的学了那种心法”·海镜却是一怔,随即脸上有了笑容,“前辈知道晚辈这身内力是什么来路”·“你自己不知道”那老道人疑惑道。
海镜摇了摇头,“我记事以来,就已习得这心法,只是在此后的修行中,功力越来越强,但却不知这内功究竟是什么·”·“不知道也好,老朽就不与你说了。”
老道人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海镜,“你的名字叫海镜对吗老朽记住你了,今后若是缘分未尽,我们能再相见,那时再和你切磋切磋”·老道人说罢,转身就要走,海镜急忙出声,“前辈,既然我们如此有缘,您就行行好,帮我们打开机关再走吧。”
谁知那老道人忽的不耐烦起来,“我只是为了找乐子才守在这里,怎么会知道那机关如何开你们自己摆弄摆弄,我走了”·他话音一落,就如一阵风般刮出洞外,虽是一把年纪,轻功倒一点也不含糊。
海镜瞅着他离去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的,连名字都不告诉我,到头来是白打了一场么·”他说着又不禁沉吟起来,“不过,看那老头装束,应该和初静观有些关系,改日登门去问问断鸿道长好了。”
风相悦此时正瞧着四下山岩,听见这话便瞥了他一下,“断鸿道长乃是初静观住持,你和他有交情”·“嗯,我曾经在初静观上住过一段时日,别说是断鸿道长,就连打水烧柴的小道士我都认识。”
海镜转头冲他笑了笑··风相悦听他语气颇为得意,呿了一声,扭头不再理他。这时地面突然一震,三人惊得神色一变,就见左边山石发出轰隆巨响,裂开了一道口。·而那道口中霍然闪出一道人影,竟是一名身高一丈的巨人,全身筋肉壮实,覆满黑毛,如钢针般树立·他的脖颈很短,一颗头似乎是直接从肩上长出来一般,满脸包裹着坚硬钢甲,只露出一双野兽般凶恶的眼睛和一张厚厚的嘴··海镜的笑容顿时一沉,“看来方才那只是热身,现在出来的才是真的守门人。”
那巨人忽然大喝一声,口中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牙齿,吼声恍若洪荒巨兽的嘶鸣,震得整个洞穴都摇晃起来··珈兰气息尚未调好,此时更觉难以忍受,只能咬紧牙关捂住耳朵。
风相悦待声音落下,将手从耳上移开,没好气地瞟了海镜一眼,“守门人这东西还能叫人么”·海镜正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只能朝他无奈地笑了笑。
风相悦见状,也不等他说话,将长剑一拔,腾身一跃便向那巨人杀去,“不管他是怪物还是野兽,还是尽快解决比较好”·随着话音,他的剑身猛地斩上巨人颚下,却像是砍在一面石壁上一般,不仅毫无作用,反倒被震得轻颤不已。
他正惊诧,那巨人的手臂已猛然挥来,一阵劲风将他扇了出去,直直向地面落下··风相悦被他臂风一震,只觉一阵惊心·眼看那巨人探手向自己抓来,手掌如泰山压顶般落下,急忙自腰间抽出一柄匕首,脱手向巨人左眼打去。
谁料那巨人脑袋一抬,竟用嘴接住了那柄匕首,钢牙一咬,顷刻将一柄精铁匕首生生咬碎,铁片稀稀落落散了一地·而他的手掌并未停下,只稍片刻就要将风相悦打得粉身碎骨。
珈兰惊得腾身跳起,却已不及救援·风相悦身在空中,无法挪动身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手掌将自己笼罩·就在这时,他忽的感觉腰间一紧,一个力道带着自己向边上掠开,随即耳畔便响起一声轰鸣。
他回首一看,才知是海镜揽住自己腰肢,带着自己躲开了攻击·那巨人一掌将地面拍得碎石飞洒,却未见尸骨,抬起手掌懵懂地望了望四周,喉中发出阵阵低吼··风相悦望着那巨人稍一愣神,突然感到海镜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心下一阵不自在。
他极少与人近距离接触,此时被海镜搂在怀中,不免有些慌乱,一把推开海镜,“放手谁要你来救我”·海镜立即撒手,笑眯眯道:“我不是救你,而是在救我自己。”
风相悦拂了一下衣服,“你什么意思”·“方才你也看见了,刀剑对他的皮肉没有作用,现在只有我们二人联手才是上策。”
海镜说着,凑到风相悦耳边,压低声音将对策徐徐说出··风相悦听着他的话,面容一瞬复杂起来,“……这样做你冒的风险很大,你就那么相信我”·海镜偏头凝注着他,满面俱是笑意,“难道你不值得我相信”·风相悦看得一愣,白他一眼,将长剑一挽,“少废话,快去”·海镜轻轻一拍他的肩头,便擦身走出,将腰间竹剑一抽,飞身向巨人斩去。
那巨人见海镜袭来,右手成拳,直直向海镜打下·海镜不避反迎,冲着那铁拳而去,神情没有一丝犹豫··武侠温馨HE·眼看拳头已触上海镜,那巨人目中露出精光,双脚一动,便要将海镜砸向地面。
却不妨一道白影如闪电般而来,几步窜上他的肩头,双脚一错夹住他的脖子,一剑刺进他的右眼··鲜血箭簇般飚出,风相悦的白衣顷刻染上一片殷红·那巨人大声嘶吼着,挥动脑袋想甩掉风相悦,却让疼痛更甚。
一时间那巨大的吼声震得人耳内轰鸣,山石碎裂,洞穴几欲崩塌··海镜趁此时机,手掌在巨人拳上一撑,凌空跃起,落在巨人臂膀上,足尖一点便冲向巨人敦厚的下巴。
那巨人只顾着摆脱风相悦,未曾注意海镜靠近了自己下颚·只见海镜将竹剑一扬,自他颚下探入,在那短短的脖颈上猛然一划,鲜血刹那喷涌而出,在地面溅出一道圆弧。
那巨人被割了咽喉,动作一顿,轰然倒地·风相悦将剑拔出,随着溅起的血液纵身跳起,稳稳落在地面·他甩掉剑上血污,低头去看海镜,就见海镜正站在那庞大的尸体边,慢慢擦着竹剑上的鲜血,身上竟没有沾到一点猩红。
风相悦心里有些不甘,便不再理海镜,一抹脸上血迹,转而向巨人出现的石壁走去·到了裂缝前,他往里仔细观察了一番,忽的发现两柄黑漆雕弓,弓边还有两支桃竹白羽箭,便探手取来。
他远望了一下瀑布边的小孔,又举起桃竹箭端详一番,随手将一副弓箭扔给海镜,“看来这机关需要二人合力才能打开,接好”·海镜伸手接住,拉了拉弓弦,也看了看石壁上的小孔,“难道要你我同时射出一箭,正中孔心”·“除此之外,你觉得还有其他可能”风相悦随意应道。
海镜耸了耸肩,“我也想不到其他可能,只不过要让两支箭同时击中孔心并不容易,恐怕我们得试很多次·”·“哼,你少说泄气话,若是一击不中,就是你拖了我的后腿”风相悦说罢不再理他,搭箭弯弓,拉弦瞄准,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注视前方的眸子专注而凛厉。
海镜也架起雕弓,搭箭在弦,凝注着前方圆孔·只听风相悦轻喊一声“放”,二人手指在瞬间一舒,弓弦一紧一松,两支桃竹箭便如闪电般窜出,去势汹汹,向着圆孔疾驰,“嘭”的贯入孔中。
四下突然寂静,没有任何反应·海镜正疑惑两支箭矢是否没有同时射入,便听得一阵机簧转动之声响起,随即瀑布水流从中分开,竟如帷幕般缓缓拉动,在隆隆水声中现出一个黑黢黢的洞穴。
见一次便大功告成,风相悦面上掠过一丝笑容,又瞬间隐去·海镜也不觉惊奇,要开启这道机关,需要二人在力道、速度与反应上准确配合,他怎么也没想到,能与一个人有如此高的默契。
扭头一看风相悦,海镜对此人的兴趣更加浓厚,“机关打开了,我们进去吧·”·风相悦回首看向珈兰,“能动吗”·珈兰几步赶上,来到风相悦身前,却是面有愧色,“谷主,属下并无大碍,只是实力不济,没能帮上您的忙,实在是抱歉。”
·海镜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笑,“这有何妨,你的功夫还有很大提升空间,不如我来教教你”·珈兰瞥他一眼,想到海镜方才能与风相悦并肩作战,不免有些欣羡,又有些嫉妒,扭开头不理他。
风相悦扶了扶竹笠,冷声道:“我的属下我自然会教,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海镜幽怨地叹了口气,“你看刚才我们配合如此默契,现在何必把你我分得那么清楚”·风相悦见他脸皮那么厚,只觉此人不可思议,丢给他一个白眼,便携了珈兰施展轻功掠向瀑布后的洞穴。
海镜好笑地摸了摸脸,也跟在他们身后,向黑暗深处而去··  ·  ·☆、第013章 真相展露乱人心(1)·洞中一道阶梯向上盘旋,三人点着火折子沿着那楼梯走了一盏茶时分,拐了许多个弯,眼前终于现出一片宽阔空间。
然而那洞内的景象,却让人震惊万分··循着洞口望去,只见那洞中无数火盆噼啪燃烧,一座座熔炉冒着滚滚热气,顶上几处孔洞外覆着一些枯枝落叶,空气徐徐进入,四下仍是闷热无比。
洞中的十几名工匠皆赤着上身,汗流浃背·他们有的拿着铁锤,有的拿着铁钳,有的正搬着磨石,均专注地制作着什么,而一角竟放着数十个血雨夺命针··海镜脸上掠过一丝惊诧,这天下无敌的暗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且有着如此多的数量·珈兰也震惊得愣了神,站在洞口有些无措。
风相悦却几步迈入洞中,厉声喊起来:“都给我停下”·工匠们一愣,纷纷向三人看来,脸色一瞬变得惨白·海镜这时发现,一名工匠手中正握着一张图纸。
难道他们正是按照这张图纸打造出了血雨夺命针……海镜正想着,就见风相悦上前夺下了那份图纸··工匠们顿时惊呼起来,风相悦将那图纸端详一番,抬起头冷笑了一下,“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血雨夺命针的制作图”·说罢,他将图纸攥在手中,右手长剑一拔,指向一名沉默的工匠,“领头的人在哪里赶快给我站出来,否则我就要了他的命”·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冷静地凝视着风相悦,“我就是,你想干什么”·风相悦阴沉的目光紧紧锁在老人身上,“这制作图是哪里来的快说”·老人毫无畏惧地摸着胡须,却没有开口说话。
风相悦用长剑抵住身旁工匠的脖颈,犀利的眼光巡视着众人,“你们若是不说话,我就把这里的匠人一个个杀掉,直到你们开口为止”·然而洞中还是没有一个人回答。
风相悦眼中已透出杀意,剑锋一动就要刺入工匠咽喉,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看着握着自己胳膊的手,风相悦微微一愣,循着那只手臂,便瞧见海镜站在眼前·他不禁咬了咬牙,甩着胳膊,却没有甩掉海镜,“你不是为了查血雨夺命针来的么干嘛拦着我”·“你这样做,就算把他们都杀光也得不到答案的。”
海镜笑吟吟地望着他,隔开了他与那匠人的距离,“这里就交给我吧·”·“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风相悦将剑一挽,狠狠瞪着他。
海镜走到老人面前,低沉的语中含满别样的意味,“老人家,不久前,你们是不是听从上面的指示,将血雨夺命针给了暮雨水寨的人”·老人没有说话,摸着胡须的手却是一顿。
“相信你们也知道,这血雨夺命针一直被人争夺,引起了不少腥风血雨,很多正派人士都声称要抓住制作者,结束这场纷争·而今,这夺命针不仅从你们这里流失,你们手里甚至还有一张制作图,若是将你们交到那些人手中,你们不仅性命不保,还会受到天下人唾弃。”
老人的脸色沉了沉,双眼看向海镜,充满复杂··“而你若是告诉我究竟谁是幕后主使,我就可以找出夺命针的真正创制人,你们则不必替他背上这骂名。”
海镜见老人有所动摇,语气柔和了下来,“这样的交易对你们来说还算划算吧”·“好,我就告诉你吧·”老人深吸一口气,苦笑了一下,这些工匠性情都较为倨傲,不怕丢了性命,只怕受人唾弃、遗臭万年。
他嘴唇动了动,刚说出一个“邢”字,洞穴忽的震动起来,一声轰响响彻洞内,洞穴顶上竟蓦然坍塌,跌下块块巨石·四周石壁也轰然倒下,一时间地震山摇,尘土弥漫。
海镜在千钧一发之际捉住老人手臂,将他拉到身边,躲过石块,低头一看,却见老人早已咽气,喉间插着一根毒针·他不禁神色一凛,抬首往上方看去,“邢……看来此事与邢无双脱不了干系……”·珈兰脚步移动,轻盈地躲过落下的石块,见风相悦纵身窜上,离开了洞穴,急忙跟了上去。
海镜惋惜地叹了口气,携了老人尸体也腾身而起,逃出洞穴·三人落在地面,就见四下密林环绕,枯叶萧瑟,林寒涧肃,不见任何人影··风相悦和珈兰见此处无人,便在四周搜寻起来。
海镜并未跟着他们,而是寻了一处僻静位置,挖了一个坑,将老人掩埋·不料他刚放下最后一捧土,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便在远处隐隐响起··海镜眼神一敛,急忙向脚步声发出的地方赶去。
走了不久,便见林间围绕着许多武林人士,每一个都满面愤怒,而风相悦和珈兰正被他们围在中央··  ·  ·☆、第014章 真相展露乱人心(2)·海镜有些惊讶,侧身隐在一棵树后,警惕地打量着眼前场景。
忽见邢无双倏地从人群中闪现,指着风相悦一脸痛心,“你这个魔头血雨夺命针果然是你为了让人们相互厮杀做出来的东西而你现在为了灭口,居然把工匠全部杀掉你的心肠是有多么歹毒”·海镜霎时明白了事情的缘由,这血雨夺命针的来历恐怕与邢无双关系匪浅,而他为了将一切栽赃给风相悦,故意引诱他们来到这里,布下这个局,甚至让这么多侠士来亲眼见证。
风相悦看了看一直握在手中的夺命针制作图,也明白了邢无双的诡计·但他并未解释,而是将图纸收回了怀中,仿佛一只面对猎物的野狼般向众人走去,周身盈满杀意。
珈兰也抽出银丝软鞭,清亮的眸中光华闪烁,似乎也想随风相悦杀入敌群··这时邢无双打出几枚黑色毒针,十几名侠士也一跃而上·风相悦拔剑挑开毒针,如疾风般掠出,一剑挑过一人咽喉,又在飞洒的鲜血中霍然转身,剑锋劈过第二人前胸。
·第二人方一倒下,又有两人扑了过来·风相悦长剑自下而上掠过,竟将一人腹部生生劈开,继而去势不减,“扑”一声刺入第四人胸膛。
顷刻间,四名侠士便倒在了血泊中,其余人见状更是怒火中烧,一拥而上,刀剑刷刷砍下··珈兰软鞭一卷,便打下几人武器,只见鞭身灵蛇般划出,打得几人毫无招架之力。
风相悦站在他身侧,迎面接下数柄利刃,目光闪动,内力一出,一瞬震得眼前侠士纷纷跌倒·他一手拉住珈兰,躲过左边飞来的铁杖,手腕一转,剑锋已刺入来者胸前。
眼看一杆长qiang自脚下扫来,风相悦猛然跃起,足尖点在qiang杆上,借势后掠,冲出包围圈,落在一处高石上,左手压着竹笠冷冷俯视着下方,“还有谁要来找死我在黄泉路上送他一程”·听着他这话,一干人俱是咬牙切齿,但看着周围横七竖八的尸首,却都不敢轻易上前。
这时一名鹰钩鼻男子怒吼道:“小兔崽子还敢口出狂言Xiong-Di们咱们一起上,还怕了他不成”·他话音落下,一群人也跟着吵嚷起来,却没有一个人率先出头,都面面相觑指望着别人。
海镜不觉有几分好笑,举目望向风相悦,就见他白衣染血,殷红一滴滴顺着衣角坠落,陷在阴影中的面庞上也正有鲜血蜿蜒而下··他冷笑一声,纵身一跃,踏着一地血泊向众人走去,白衣肆意飞扬,手中剑刃寒光闪烁,只是简单的几个举动,竟让海镜看得一阵失神。
那一道道纯白与鲜红,在他心底勾勒出一幅独具吸引力的画卷,这个人仿佛就是为了杀戮而生,天生便与鲜血如此契合,宛如世间再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适合浴血而战,俯视苍生。
这样的感觉竟让海镜掩盖在内心深处的争斗之欲破土而出,他突然想要将这个男人征服,无论是以何种方式··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海镜急忙调整心绪,压下这份欲求。
待他深呼吸几次后,心中已再无邪念··见此时众人正犹豫,海镜撕下袖口遮住面颊,从林间跃出,一手提起珈兰的后领,一手拦腰抱起风相悦,纵身踩上一根粗壮的树枝,施展轻功掠过层层枝蔓,消失在树丛中。
他的动作太快,让林中众人都没看清来的究竟是谁,只道是幽冥谷的其他属下带走了自己的谷主,纷纷散入林间搜查起来··邢无双望着海镜消失的方向,嘴角却挑起了一个微笑。
武侠温馨HE·风相悦一抬首,已认出带走自己的人是海镜·他正想质问,胸中竟涌上一阵疼痛,蓦地咳嗽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肋下中了一枚银色的毒针,不觉微微皱了皱眉。
海镜瞟了他一眼,“这大概是邢无双在混在黑针中打出的,你只注意到了黑色的针,所以没有发现·再加上方才一阵厮杀,毒素蔓延恐怕更快·”·风相悦眼神马上阴沉起来,“这个杂碎放开我,这笔账我一定要找他算回来”·“你还想去和那些正派人士打一场那正中了邢无双的下怀,他就想让你和那些人结下血仇。”
海镜低语道··“那又怎样他们敢挡我的路,我就不会手下留情”·海镜笑了笑,“所以我说你笨啊。”
风相悦心中一怒,正想说什么,却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比起方才更为苍白·见海镜没有放手,他飞起一脚便向海镜踢去··海镜蓦地放开珈兰,在风相悦踢到自己之前点了他的穴道。
“你——”风相悦的身体霎时无法动弹,眼中满是怒意,但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咳出了一口血··“冷静些,先把内息调理一下。”
海镜将风相悦放下,轻轻拭掉他唇角的鲜血,整理了一下他快要掉落的竹笠,柔声劝道:“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找邢无双要解药救你·”·由于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风相悦听着那温柔的语气不觉一怔,随即又不禁羞恼万分,“谁要你救快解开我的穴道”·“你在介意什么因为我是海澜庄的人”海镜笑吟吟地按了按风相悦的竹笠,起身看向珈兰,“你就留下来守着他吧。”
珈兰迟疑了一下,不解地看着海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不是敌人吗”·海镜不在意道:“这世上何曾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多变的人心罢了。”
珈兰歪了歪头,似乎没有听懂·他还想问什么,却见海镜已转身窜入林中,向方才群侠所在的方向赶去··  ·  ·☆、第015章 真相展露乱人心(3)·见众人正分散搜索着风相悦,海镜压抑着气息偷偷寻找邢无双的身影。
拨开层层灌木,当那个高挑的背影出现在眼前时,海镜见四下无人,便猝然杀出,竹剑一拔直刺对方··然而剑端尚未触及邢无双,邢无双就霍然转身,退出几尺,袍袖一挥打出数十枚毒针。
海镜堪堪躲过,有七八枚毒针甚至钉在了他用于格挡的竹剑上··邢无双见海镜不再攻来,不由笑了,“海镜,庄主是让你来除掉幽冥谷的,你倒好,现在反而跟风相悦搅在了一起,你怎么对得起海澜庄的朋友们”·“朋友那种人是朋友的话,我宁愿多几个正直的敌人。”
海镜一挥长剑,眯着眼望着邢无双,似笑非笑的面上含满压迫,“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解药你在说什么”邢无双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又装傻般地笑起来。
他的话音刚落,海镜便如利箭般杀去·邢无双身子一侧,灵活地躲过攻击,手掌一翻,捏住了海镜右手腕··海镜顿时惊诧得睁大了眼·邢无双得意地翘起嘴角,正要出手,腹部却蓦然传来剧痛。
他咬着牙低头,发现海镜不知何时将打入竹剑的毒针全部拔出,刺进了他的下腹··海镜趁机点了他的穴道,面上惊讶的表情慢慢化为微笑,与方才判若两人,“不想死的话,就告诉我解毒药在哪里。”
邢无双咳了几声,惨白着脸瞪着海镜,“你怎么能这么奸诈”·“你可没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海镜笑眯眯地注视着他,“你身上的毒针比风相悦多好几倍,毒蔓延得会更快,要是不赶快给我解药,我可不保证你一会儿还是个活人。”
邢无双咬了咬牙,“……在我腰带右侧·”·海镜将他的腰带解了下来,落出一包药丸·他将药丸接住,取出一粒在邢无双面前晃了晃,“好好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把解药给你吃。”
·邢无双嗤笑一声,“海渊那样的君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君子”海镜好像听到笑话般地笑起来,随即又立即收敛了笑容,“暮雨水寨的人是不是你杀的快说”·邢无双冷冷看着海镜,沉默了一阵,“……是又怎样”·“血雨夺命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制作者”·邢无双索性将一切都说了出来,“你猜得没错,我就是制作夺命针的人,不过你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你就算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正气凛然的四位独行侠之一就是让江湖纷乱的人”·说着,他嘴角勾起了笑容,“倒是你,要是和风相悦搅在一起的消息漏出去,恐怕会让天下人鄙视一辈子”·海镜满不在乎地笑了,“你将这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你不也同样没有证据”·“那你怎么对海澜庄的人解释,你从暮雨水寨离开后并未回庄一事”·海镜摊了摊手,“我只是和你一样,来追查风相悦的下落,你凭什么说我做了他的同dang”·邢无双的笑容一瞬僵住,闭上了嘴,瞪着海镜不再说话。
海镜将药丸塞入他口中,端详良久,确定这便是毒针的解药后,才施施然走开··邢无双站在原地,虽被解了毒,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不禁怒视着他的背影,“海镜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行啊,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奉陪到底。”
海镜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树林,直气得邢无双想吐血··回到风相悦所在的地方,珈兰正焦虑地立在风相悦身旁·看见海镜,他立刻迎了上来,“解药拿到了”·海镜取出解药晃了晃,“没错,你们快走吧。”
珈兰注视着海镜,忽然摇了摇头,“你送谷主离开,邢无双既然这么对我们,我绝不会放过他·”·“珈兰谁允许你擅做主张”风相悦脸色一变,厉声道。
珈兰一转身,向风相悦单膝跪下,抱拳道:“谷主,若是错过这个机会,我就没办法跟上邢无双了,等我查清楚这个人,一定回来向您请罪”·随后,他走到海镜面前递出一粒药丸,仰头直视着海镜的双眼,仿佛想要从中探寻出什么一般,目光锐利,“把这个吃下去,这药平日不会对你造成影响,但三天后必须服下解药,否则就会毒发身亡。
解药只有谷主知道在哪里,你若是敢耍花样,就活不过三天”·海镜毫不犹豫地吃下毒药,眼神落在风相悦身上,唇角噙着一丝笑意,“放心,千金易得,对手难求,这么好的敌人,我怎么舍得让他死”·珈兰见海镜如此,神情柔和了些许,“你倒和那些伪君子不同,又何必混在他们之中”·“人生在世,总是不得不背负着一些责任。”
海镜注视着珈兰,笑意渐浓,“不然,我倒愿意和你这样有趣的人把酒言欢,而不是舞刀弄qiang·”·珈兰听得一怔,咬了咬唇,“……把酒言欢我不奢望,只要你能替我保护谷主就好。”
说罢,他身形一展,消失在树丛中,又抛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但今后,你要是敢对幽冥谷不利,我依然不会饶了你”·  ·  ·☆、第016章 似敌似友心相惜(1)·海镜瞧着他的背影,又扭头望着风相悦,赞许道:“你的属下挺不错的嘛。”
风相悦想说些什么,却只是虚弱地咳嗽起来··海镜走到他面前,轻轻顺了顺他的背,让他的咳嗽稍稍缓和了些,“我虽不知道幽冥谷在哪里,但还认得回清州悦卿客栈的路,我们坐船顺江而下,很快就能到上次你引我进去的山里。”
风相悦深吸一口气,看向海镜,“……我不坐船也不要你护送快给我滚不然你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他的声音因中毒带着些许颤音,听起来非但没有一丝威胁性,反而显得有些委屈。
海镜忍不住笑起来,“这可麻烦了,我既不会滚,也还想看见明天的太阳,你说该怎么办”·风相悦顿时咬牙切齿,“好,你不会滚是吗我这就来教你”·“我也很想拜你为师,但是你身中剧毒,我怎么忍心让你此时劳顿”海镜凑到他眼前,几乎快要贴上他的鼻尖,“不如这样吧,我先帮你解了毒,你再慢慢教我。”
他靠得是那么近,最后一个字几乎是贴着风相悦面颊轻轻吐出,热气擦着肌肤吹过,风相悦的脸立即染上一片绯红·他想要躲开,奈何身子无法移动,霎时气得面色通红。
他刚想说什么,海镜便倏地掀了他的竹笠,让他的表情一瞬由阴沉化为羞恼··海镜瞧着他的模样,心里莫名地愉快·他取出药丸,递到风相悦口边,风相悦却紧闭着唇,不打算吃下去。
海镜顿了顿,一把捏住风相悦的下颚,强迫他张开嘴,将解药喂了进去··风相悦不得已咽下解药,恶狠狠瞪着他,“你……”·“放心,那是真的解药。”
海镜拿出刚才撕下遮脸的布条,绑在风相悦额上,挡住了他的刺青··随后,他将竹笠背在背上,一把将风相悦扛了起来,向山下走去··“放手否则我冲开穴道后马上砍了你的手”风相悦的眼光顿时更加凶狠,若是目光可以杀人,恐怕海镜背上已多了几十个窟窿。
“没有问题,我连人都可以送给你,何况两只手·”海镜笑嘻嘻道··风相悦见他如此厚脸皮,更是破口大骂·海镜毫不在意地笑着,心道风相悦现在也只能逞口舌之快,就随便他说着狠话,一路来到山脚。
他将风相悦放在马上,翻身骑上马背,又轻轻立起风相悦的身子,让他坐在自己身前,后背靠在自己怀中··风相悦比海镜矮上些许,后脑正好靠在海镜肩头·感觉到温暖的触感将自己包围,他只是一语不发地咬着牙,心头的愤怒与不甘越来越深。
“待会会有些颠簸,你忍着点·”海镜握住缰绳,在风相悦耳边柔声道··说话间,温柔的气息阵阵擦过耳廓,让风相悦耳根泛起了淡淡嫣红。
心知自己无法躲开,他暗暗咬了咬牙,不满中已渐渐带上杀意··策马赶到码头外,海镜因为担心风相悦不愿坐船,也担心他的刺青被看见,便抬手要点他的睡穴。
发现海镜的意图,风相悦恶狠狠道:“你敢我……”·海镜失笑,“你要怎样除了要我的命,要我的手脚,要将我分尸,要挖了我的眼睛,要烧了海澜庄,还有什么花样”·风相悦气得青筋都凸起了一些,死死瞪着海镜。
方才他已经什么威胁都说了出来,现在确实也想不到其他的,便冷哼一声移开了眼神··海镜脸上笑意更浓,点了风相悦睡穴,接住他软软倒下的身子,将他扛在肩上走进了码头。
船夫和乘客们见一个男人扛着另外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纷纷好奇地侧目·海镜看了看停在岸边的一排排船,选了一条较为合适的,将它买了下来,并打发船夫离开。
随后,他抱着风相悦来到船上,轻柔地放在船舱中,走出船舱撑起船桨·小船缓缓移动,向江心荡去,随着水流有节奏地摇摆··到了夜晚,海镜见船已十分平稳地顺着水流漂动,便不再撑船,回到了船舱里。
武侠温馨HE·来到风相悦身边,海镜看着他熟睡的脸,倚着床轻叹了一下,“你倒睡得香,把床全都占了·”·他说得那么幽怨,好像已经忘记点了别人睡穴的正是自己。
打量了风相悦一番,海镜将他挪了挪,空出一块地盘坐了上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也闭上眼假寐起来··  ·  ·☆、第017章 似敌似友心相惜(2)·一片广阔水域中,一条大船随着波涛摇晃不止。
漆黑的天幕下弥漫着浓浓雾气,四周死一般寂静··风相悦站在船边,凝望着雾气中不甚清晰的水面,身子随着船身缓缓摇晃··他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有无措与恐惧填满心头,紧紧抱住了双臂。
忽然间,一声凄厉的喊叫划破了空气,他的神经也一瞬紧绷起来··“风相悦跳下去哪怕只有你一个人也好,快从这个地狱逃出去”·手指紧紧攥住船沿,风相悦战栗着转身面对船内。
雾气中,一个相貌秀气的少年正被几名强壮的水手按在船面,抬头向自己嘶喊着,眼中啜着绝望的泪水··“不行要走我们一起走”风相悦探出手向前走去,声音颤抖,含满悔恨与自责。
就在手将要触及少年时,只听一声轰响,脚下船面猝然崩裂·一块块木板如散花般坠落,风相悦也不由自主向深渊坠去,手臂始终伸向少年的方向··“哥别推开我我不要丢下你”·凄厉的喊声在一片死寂中回荡着,久久不绝,却得不到任何回音。
一切就好像已经被黑暗吞噬一般,压抑而冰冷··就在他绝望时,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握住了他,将他拉出沉沉黑暗··手心的温度流入心底,风相悦缓缓睁开眼,眼前出现了海镜温和的面庞。
方才风相悦一边说着呓语一边伸出手时,他便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手,疑惑透过眼睛流出,不免带上了些许关切··风相悦微微一怔,第一次正视海镜的眼瞳,忽然有一种沉入深海的错觉,那双眼深邃又充满包容力,几乎有种能将人吸入其中的魔力。
但立刻,他的目光就恢复了冷傲,甚至夹杂着几丝阴沉,猛地打开海镜的手,在船上站了起来··由于穴道已经解开,身体已能够活动自如,他一把拔出腰间的剑,向海镜刺了过去。
这一剑含满杀意,如一道闪电般直扑海镜咽喉·海镜的神经在一瞬绷紧,飞身而起,退出小船落在岸上··此时小船已顺流进入了那片长满彼岸花的山林。
海镜落入花海中,掀得花朵阵阵摇晃,却不料脚刚沾地,风相悦的剑锋便接踵而至··海镜身体一避,剑刃划破他肩头衣襟,又接连攻来,逼得他连连后退··后背贴上一棵树干,海镜的身后已无退路。
金芒迎面扑来,寒气已渗入肌肤,海镜却霍然偏头,飞来的剑狠狠劈入树干,在耳畔清鸣不绝··风相悦的手因为用力过大而震得有些发麻,他正要拔出长剑,海镜便蓦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你怎么这么绝情我好歹也陪了你一路。”
“你当我之前的话都是随便说说的吗”风相悦冷冷看着他,想要抽出手,却无法挣脱··海镜调整了一下呼吸,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只是不想在我面前露出那么脆弱的样子,那我就当没看见好了。”
结果这话起了反作用,风相悦眼里的光芒越发狠厉·他左手成爪,忽然向海镜脖颈抓去·海镜抬手擒来,不妨风相悦又踢上他的脚踝··海镜一时身形不稳,连移几步,风相悦趁机抽回长剑,挽成无数剑花向他刺去。
往往剑还未到,剑风就已划破衣袂··哧哧风声里,已有一串鲜血洒下,滴落在鲜红花瓣上,又被劲风卷起·缕缕花瓣中,霍然闯出一道青芒,海镜的竹剑已不知何时出手,化作飞虹。
剑锋相擦,霎时炫出丝丝火花,激荡的剑气震得衣袂猎猎鼓动,一阵嘶鸣天地回荡·飞扬的花瓣顷刻被撕得粉碎,如血雨般满天飘落,没入丛中··面对这样的厮杀,风相悦一瞬忘了之前的目的,周身血脉沸腾,刺激着每一处感官,有生第一次有一种抛掉一切,只想与眼前这人决出胜负的强烈冲动。
海镜凝视着风相悦精亮的眼,情绪也少有地燃了起来·他极少拿出全部实力与一个人相搏,现在突然发现,有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是如此尽兴··此时此刻,他们二人都已成为了一柄出鞘的利剑,为着对方展露所有锋芒。
竹剑一偏,海镜擦着风相悦雪亮的剑身欺身而上,迎面劈下,本是四十八剑的招式,刹那分为九十六剑,连成光幕一片··风相悦不避反迎,其速更快,迅如雷电。
血海般的花丛中,只见银色剑光与绿色剑影交织为一张大网,金鸣声响彻天地··破了那九十六剑,风相悦也刺出一剑·那一剑却似乎更胜九十六剑,眨眼间便已刺入海镜衣衫,甚至连残影都未能看见·一点冰凉自肌肤上扩散开来,海镜只觉背脊发凉,本能地纵身向后,冲天飞起。
风相悦见他竟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也腾身而起,剑端始终不离海镜胸前一寸··只听“当”一声响,双刃相撞,海镜借势落下,恍若踏花而行,坠入花海。
风相悦尚在空中,长剑顷刻化为数道长虹,向他当头洒去··这一剑光影缭乱,摄人心魄,如骤雨倾盆,却又皆为杀招·海镜已分不清招数虚实,干脆迎面而上,竹剑自一个刁钻角度刺出,直直对上风相悦剑锋。
·下一刻,激荡的剑气在一瞬消失,只余下二人在血雨般的飞花中相对而立··海镜的剑依然举在胸前,却被风相悦的剑从中劈开,分为两段,两处剑尖擦着风相悦的耳廓而过,斩断了几缕发丝。
而风相悦的长剑穿过海镜剑身,顶端点在海镜喉头,便不再前进··四下除了夜风呼啸,再也没有其他声音·红色花瓣在天际盘旋着,缓缓落下,宛如朵朵霞云。
风相悦的手忽然轻颤起来,不甘地咬牙,“……我又输给你了·”·“你的剑再刺出一寸就可以要了我的命,你并没有输·”海镜没有移动分毫,笑吟吟地看着他。
“闭嘴你手上如果不是竹剑,就会先一步刺进我的眉心”风相悦厉声说着,退出几步,“呛”一声收回长剑。
海镜见他如此,便道:“你不杀我了”·“哼,你那条命早晚都是我的,只要我想要,随时可以去取”风相悦微微扬起下颚,挑衅地望着海镜,“但是不真正赢你一次,我死都不会甘心”·“好,我这条命就暂且交给你,随时恭候你的大驾。”
海镜目光一转,笑眯眯看着他,“不过,只怕到时候你已经无法和我交手了·”·“你以为我会怕你”风相悦不悦道。
“你自然不会怕我,只是到那时,我们也许已经是朋友了·”海镜冲他眨着眼,故意将“朋友”二字拉得很长··风相悦冷笑起来,“笑话,你可知我此生从未交过朋友”·“那不是正好么我就做你的第一个朋友吧。”
海镜向他靠近几步,笑容比月光还要动人··风相悦瞧着他,微微一怔,只觉那句话在心中荡起一阵涟漪,久久不能平静·他动了动嘴唇,随即不自在地偏头,故意冷着声音道:“……谁要和你做朋友。”
说罢,他从领口掏出一枚小巧的银锁,自锁孔将其挑开,从中取出一粒药丸,随手抛给海镜,“好好接着”·海镜接住解药,立刻吃进了口中。
他重新将眼光落在风相悦身上,“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对付海澜庄”·风相悦不屑道:“你真以为我对海澜庄感兴趣我是为了对付薛家”·“为什么薛家做过什么事吗”海镜有些惊讶。
“这种事别来问我,你自己应该知道”风相悦不耐地瞪了他一眼··看来风相悦是不会轻易说出缘由了……海镜想着便不再询问。
见风相悦还在死死盯着自己,他不由疑惑道:“怎么了”·风相悦啧了一下,向他伸出手,“竹笠”·“真小气,你就不能留给我做个纪念么。”
海镜无奈地将竹笠从背后取下,丢给风相悦··风相悦接过竹笠,没有再搭理他,转身向山谷深处走去,却不觉皱了皱眉··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种复杂的感觉,既像是面对一个旗鼓相当的敌人,又像是面对一个值得相交的朋友,这两者无论哪一个对于风相悦来说,都是在这世间极难找到的。
然而现在,二者却混合为同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风相悦闭了闭眼,想在脑中抹去海镜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面庞,那双如深海般的眼眸却不住在心中徘徊,无法忘怀。
将那把坏掉的竹剑举在眼前看了看,海镜眯着眼笑起来,“那一剑他果然刺不下去,朋友易得,如此令人尊敬的对手倒很少有·”·他随意一甩手,竹剑化为一道绿色的影子,扑通一声落在河中,飘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渐渐远去。
想到要回海澜庄,海镜眼中有了一丝不快·他轻叹了一下,慢慢向山外走去,“只希望海澜庄里那些所谓的朋友,不会让我太过失望·”·  ·  ·☆、第018章 蒙冤屈海镜离庄(1)·海镜连夜出山,自清州向茗城赶去。
待他回到海澜庄,就见众人都站在院中,将邢无双围在中间问着什么··看样子邢无双也是刚到海家……海镜一边思索一边迈步走进大门·海渊瞧见他就欢喜地迎了上来,“海镜你没事太好了我们都听说了,幽冥谷实在太可恶了,竟将暮雨水寨全部灭了口”·海镜用眼角余光瞟了邢无双一眼,邢无双也意味不明地看了看他,又笑着面向众人,“不错,二公子后面和我们一样,追着风相悦去了灵雾山,可惜还是让那魔头逃走了。”
练子岚见海镜一语不发,笑着拍了拍他,温和地道:“没关系,今后肯定还会有机会捉住风相悦的·”·海镜也笑起来,点了点头·邢无双忽然道:“说起来,这几天笑面贼出现了吗”·“没有我看他是怕了我们”岳无恙鄙夷地啐了一口,“不过那个玄尘,这几天从没出过房间,也从不和我们说话,他到底打不打算抓住笑面贼”·玄默和蔼地看向岳无恙,带着歉意道:“玄尘师弟性情冷淡,甚至在寺中也极少与人接触,还望岳公子见谅。”
岳无恙哼了一声,又看向海镜,“照这么下去,笑面贼和风相悦我们一个都别想抓住”·说完,他一把推开众人,向房间走去。
练子岚无奈地笑了笑,“岳公子的性子急了些,希望各位不要计较·”·海镜看了看练子岚,“练公子一直帮着岳公子说话,看来你们的关系很近呢。”
练子岚摆了摆手,“说来倒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岳公子的师妹将要嫁给弟弟子晴,我们雪莲阁与幻龙帮就快成为亲家了·”·“原来如此,那我在这里先说声恭喜了。”
海镜拱了拱手,笑着道··客套一番后,众人便各自散去·海渊同海镜一起向院里走着,忧虑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几天笑面贼虽没有来,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会出现……薛馥也十分担心薛樱,你走后,他就一直陪在薛樱身边。”
难怪没有看到薛馥的身影……海镜想着随意答道:“他是兄长,自然应该对妹妹多上点心·”·“我也想一直陪在薛樱身旁,奈何我与她的婚期还未到……”海渊自责地抚了抚额头,“不过两天前岳公子已派人通知了幻龙帮帮主,希望他前来相助,若是坐船,只要两天就可以由幻龙帮赶到茗城,抓住笑面贼应该指日可待了。”
·武侠温馨HE·这时,二人已走到海镜房前,海渊轻轻拍了拍他,关切地道:“你也奔波了好几天,快去休息一下吧·”·海镜应了一下,走进房间阖上了门。
下午的阳光透过菱花窗格洒入,让人感到几分刺目·海镜走到窗前,将帷幔放下,突然莫名地觉得背后站着一个人··他倏然回首,眼前只有素色的墙壁·房内除了自己,再没有其他人。
海镜疑惑地在房间中走动着,仔细观察着每个角落,依旧没有任何发现··“难道是我多心……”海镜喃喃低语道,解下外袍钻进被中,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天色渐渐暗下去,房内陷入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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