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斜阳为君倾+番外 by 御风南冥(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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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斜阳为君倾+番外 by 御风南冥(上)(5)
·“海……海镜……”海渊登时欣喜,犹如一个在炼狱中看见光明的人,挣扎着向前,又猛地跌倒在地,蠕动着身体向海镜爬来··绳索紧箍着他的双臂和双腿,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他却像没有任何感觉一样,眼里只有海镜的存在。
“……求你……救救我……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他终于爬到海镜脚边,一时泪如雨下,声色哽咽。
海镜弯下腰,一把拧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至身前,“别搞错了,我会回来是为了海澜庄,而不是为了你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所做的事吗”·海渊脸上已沾满泪水,嘶哑着嗓子道:“海镜……是我对不起你……我只是嫉妒父亲把更多的感情给了你,教给你比我更多的东西……你不能明白,我和娘每晚盼着父亲到来的心情……”·海镜长长叹了一声,将海渊扔在地上,长身而起。
他还能怎样责备海渊蜷缩在地上的,只是一个渴望着父爱,渴望着得到重视,却又软弱无力的人而已··他并不恨海渊,所有的只是可悲与惋惜。
深吸一口气,海镜将海渊从地上扶起,掸了掸他衣上雪花,“你听着,后面的事情交给我,海澜庄是父亲托付给我的东西,我绝不会让它落到君临越手里”·海渊喘息几下,嘶声道:“……你……难道要自己来担这个罪名他们会杀了你的”·海镜满不在乎地一笑,起身面向房檐下昏昏欲睡的守卫,“杀了我他们还没这个本事”·说罢,他猛一挥手,拳头狠狠击在树上,震得枝头积雪轰然落下。
那几名垂着头直打瞌睡的守卫霎时惊得跳将起来,向海镜瞧来,须臾终于完全清醒,脸色刷的变得惨白,向屋内直嚷:“师父是海镜海镜来了”·只见房门吱呀一开,君临越引弟子率先走出,邢无双施施然走在之后,满面堆着得意笑容。
而后,玄默大师、练行川、陶忘仙、假青凤门主和吕飞贤各带着门人陆续来到院中··只是片刻,海镜身旁便围了一圈人·吕飞贤在不远处看着海镜,脸色比平时更为冷峻,凤盈花则急得抓耳挠腮,不住顿足。
君临越见海镜默默立于院中,便负手来到他面前,“海镜你怎会出现在这里”·“原因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海镜面带笑意,笑中又似是带着几分怒气,令人捉摸不定··君临越颇有风度地笑了笑,“你真是会说笑,我又怎么可能知道你来这里的原因”·海渊咬着嘴唇,身子抖动得比方才还要厉害。
他瞪大眼盯着地面,突然嘶喊起来,“是海镜就是他杀了薛家的人若不是守卫及时发现,他刚才就对我下手了”·海镜听罢,勾起的唇角微微一撇,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无奈。
院中众人则是神色不一,有人惊诧,有人毫不在意,有人面染怒色,有人幸灾乐祸··  ·  ·☆、第076章 月夜重回海澜庄·邢无双抿嘴一笑,情况已向着他期望的模式发展下去。
君临越却不乐意了,一挥袖看向海渊,“你说什么这是真的”·海渊垂首不语,他自知无数次愧对海镜,也曾想过挽回一切,却终是被自己的怯懦打败,睁大的眼中泪水涟涟,一滴滴陷入雪地。
海镜也一语不发,只是眯着眼扫视众人,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君临越的表情已凝固在脸上,恨恨看着海镜,没有再言语·邢无双来到他身边,似是在对他说话,目光却落在人群之上,“盟主,这件事的真凶终于出现了,海镜早已加入幽冥谷,定是他用血雨夺命针杀了薛家兄妹”·君临越闷闷一哼,依旧不语。
一旁练行川点了点头,“自从笑面贼的身份暴露后,海镜一定恨透了薛家和海渊,这么做也不是没有可能·”·“诸位还等什么快将这贼人拿下,为薛姑娘报仇”岳无恙看见海镜,已恼得两眼通红。
他不待别人出手,便飞身而出,铁棍向海镜迎头劈下··海镜神色一敛,在铁棍点上额头之际,身形一转,抬掌向岳无恙肩头拍去··然而他还未碰到岳无恙,阵阵罡风便自右侧扑来,竟是青凤门下三名弟子携长刀直刺而来。
眼看刀锋就要斩上右臂,海镜干脆收了手,向后一倒,仰卧在地·只听得上方长刀撞上铁棍,清鸣不绝,他趁此空隙,双腿一剪,挟住岳无恙脚踝,猛一使力··岳无恙一惊,脚步不稳,跌撞着向旁倒下。
海镜双手反撑在地,两腿猝然扬起,踢飞了两名青凤门弟子的长刀··那二人惊呼一声,趔趄退后,第三人急忙抡刀向海镜斩去,却不妨海镜借着两腿纵起之势凌空一翻,刚好躲过攻击,半蹲着落在地面。
岳无恙此时已爬起,恼得怒容满面,使出幻龙帮棍术,接连向海镜打来·余下那名青凤门弟子也没歇着,将青凤门刀法一一出手,与岳无恙一同围攻海镜··陶忘仙见二人打了半晌,依旧伤不了海镜分毫,眼皮微微一动,右手扬起打了个响指,便有两名苍梧楼弟子捧着一个木箱走了过来。
那木箱长宽约三尺,通体漆黑,正面留着数十个圆洞·只见一名弟子拨动箱后一处机簧,一根竹箭立即自一枚圆孔射出,直刺海镜身后·竹箭破空而出,势如劈竹,顷刻便点上海镜后背。
海镜也不回头,只是探手一劈,竟将那竹箭生生斩断··陶忘仙见状,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大,“竟然劈断了我百刃箱中的武器……喂,那边的后辈先退下,海镜就交给我来对付”·那青凤门弟子本已打得力不从心,只是碍于面子没有退避,听见此话急忙闪开。
岳无恙不满地咬着牙,但目光一瞟吕飞贤,见他也示意自己退下,只得不甘不愿离开··海镜深吸一口气,转身凝视陶忘仙,笑眯眯道:“久闻苍梧楼擅于制造机关暗器,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了,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让你看看自然可以,只不过,你可得付出些代价”陶忘仙冷哼一声,响指一打,那两名弟子同时拨动了箱后机簧··刹那间,只见数十个圆洞中射出无数袖箭、匕首、暗镖与竹箭,恍若漫天大雨,向海镜迎头打去。
见此情形,海镜收了笑容,眼神霎时凌厉·他脚步一侧,在一根竹箭擦身而过之时,猛然握住一把袖箭,继而身形一旋,叮叮当当打下数枚暗镖与匕首··那箱中兵器依然施放不绝,铺天盖地洒来。
海镜左手一扬,手中又多了一把匕首,双刃齐舞·一时间,院中光影错杂,响声不绝,无数兵刃向海镜飞去,又在顷刻向四方弹开,有的劈入树干,有的直插地面··而陶忘仙与众人已看得瞠目结舌,不稍片刻,那箱中兵器便已放完。
海镜微微一笑,一脚踢开足边一枚袖箭,左手将匕首在空中抛出一道圆弧,又稳稳接住,懒洋洋道:“这样就完了真是好没意思啊,看来苍梧楼的机关也不过如此嘛。”
听他语带嘲讽,陶忘仙拳头紧紧捏起,“臭小子,少给我猖狂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接住我陶忘仙三招”·说话间,陶忘仙已自腰后拔出一柄乌金弯刀,腾身向海镜跃来。
只见他手腕一旋,那弯曲的刀刃竟从柄上脱出,仅以一道锁链与刀柄相连,直扑海镜面门··见那弯刀来势汹汹,海镜扔了袖箭,将匕首换至右手,便要迎击··然而下一刻,只听“当”一声响,一枚石子打上锁链中央,竟将整个锁链击得向侧面弯曲,刀刃也“刷”的移动,最终猛地钉入一棵大树。
陶忘仙一愣,侧首恶狠狠看去,便见两名道人徐徐走来·一名鹤发童颜、须如柳叶,一名相貌堂堂,严肃正经,不是断鸿道长与墨茶青又是谁··君临越瞧见二人,幽幽道:“断鸿道长,你二人也住在客房,怎的方才一直不见踪影,此时才来”·断鸿道长抓着脑袋,“哎哎,别说了,贫道一睡着就是打雷也吵不醒,因而刚才未能赶来……听说薛家兄妹遇害了,这是怎么回事”·陶忘仙将弯刀从树上拔出,“叮”的插回柄上,没好气道:“还能是怎么回事此事正是海镜为了报复海澜庄犯下的凶案,而我正要将这个恶徒捉拿,你们为何出来阻挠”·断鸿道长露出一副恍悟表情,“原来如此方才是贫道做错了,为了弥补贫道的过失,就将此事交给我们吧”·说完,他捋着胡须对墨茶青道:“茶青,快去把那贼人抓住交给君盟主。”
墨茶青恭顺一应,袍袖一挥大步上前,冷冷看着海镜,就仿佛不认识他一般··陶忘仙见初静观接手,将弯刀一收,冷哼一声退到一旁··待他一走,墨茶青便是一掌打向海镜胸膛。
海镜侧步一躲,贴在一棵树上,“你腰间不是挂着一把剑么为何不拔出来”·墨茶青目光一沉,“对付你何须用剑”·海镜笑了笑,将匕首一扔,“既然你要徒手,我也不用这玩意了,否则不是占你便宜么”·墨茶青见他嬉皮笑脸,面上虽是冷冷冰冰,心下却又急又气。
他不再答话,手掌一翻拍出数掌,直打海镜身上几处要害··海镜神色一瞬正经,扬手连接数掌·二人仅以掌法相抗,瞬间缠斗一处,掌风震得蓝色锦衣与暗青道袍阵阵鼓动,在院中织为道道残影。
众人只看到二人打得激烈,却不知墨茶青趁着近身之际正暗暗对海镜耳语·突然间,只见他身形一矮,左脚一扫海镜脚踝·海镜顿时踉跄一步,只一瞬的分神,便让墨茶青有了空隙可趁,一掌向他胸前拍来。
这一掌力道十足,直打得海镜滑出几尺,“砰”的撞在树上,趔趄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子··他正捂着胸口咳嗽不止,方一抬头,墨茶青便一把拧住他右腕,反剪了他的右臂,将他摁在树上,冲断鸿道长道:“师父,我已将海镜擒住了。”
武侠温馨HE·断鸿道长笑嘻嘻点头,扭头望向君临越,“君盟主,小徒已经把他抓住了,你看如何发落”·“先将他锁在柴房里,待会儿我会带人严加询问”君临越语气十分严厉,将手一招,差了两名弟子与墨茶青同去。
·墨茶青将海镜一拽,便随那两名弟子离开·海镜痛得咬了咬牙,跟着墨茶青跌跌撞撞走着,在雪地上留下一片凌乱足迹··行了片刻,众人来到了柴房前。
墨茶青见那门扉紧闭,便道:“你们先将门打开,我再把这贼人押进去·”·那两名瑶剑派弟子不知他心里打的算盘,便推了房门率先走入·他们正欲转身叫来墨茶青,不妨脑后同时受到一击,扑通一声倒在地面。
而他们身后,墨茶青正收回手刀姿势·海镜胸口仍有些疼痛,一手捂在胸前,一手搭在墨茶青肩上,笑着道:“你那一掌真够劲,轻一点儿不行么”·墨茶青掀开他的手,眉头拧了起来,“若是用力轻了,恐怕会被其他人看出,况且,我怎么知道你会完全不抵抗”·海镜深吸一口气,叹道:“好吧好吧,挨你这一下算是我心甘情愿,就当让你发泄一下这么多年对我的怨气。”
墨茶青听他这么说,也有几分愧疚,“行了,力道过重是我不对,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我和你一起去·”·海镜摇了摇头,“那怎么行,若是被发现了,岂不是会连累你和断鸿老爷子你就假装被我击晕,留在这柴房中吧。”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墨茶青一把握住他手腕,“等等,我知道你为了海澜庄可以豁出一切,但你可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海镜回身按住他的手,“放心,我不是来送死的,接下来的事我自有打算。”
“什么打算”墨茶青疑惑道··“薛家兄妹死得蹊跷,有不少可疑之处需要调查,除此之外,我还要去庄内一个地方。”
说着,海镜松开墨茶青,微微笑起来,“墨兄,有你相助真是帮我节省了不少时间,多谢·”·墨茶青面上也有了隐约笑容,“谢什么,虽然你时常惹我发火,但终归是我重要的朋友。”
闻言,海镜感激地一笑,拍拍墨茶青肩头,没有再说什么,回身走出柴房··瞧着他的背影,墨茶青无声一叹,目中流露出几分担忧,喃喃自语道:“真是个让人放不下心的家伙……”·  ·  ·☆、第077章 风相悦连破三阵(1)·走出柴房,海镜寻着庄内无人之处前行,翻墙越瓦,不多时便来到放着薛家兄妹尸身的房前。
他四下一望,确定未被发现后,探手将门一推·随着木门发出吱呀声响,一阵阴森寒气扑面而来,让冬日的夜晚更添了几分寒意··回首掩了门,海镜取出火捻子点燃,两张竹席便豁然跃入眼中,其上躺着薛馥与薛樱的尸体,皆是面色青紫,七窍布有细细鲜血。
看着这副光景,海镜犹如担心惊醒什么一般地放轻脚步,缓缓向里走去,来到一张褐色漆皮方桌边,用火捻子点燃了桌上蜡烛··“看这脸色,并不像是戴了人皮面具……难道这二人真的死了”他自语着收了火捻子,俯身查看薛馥与薛樱的尸体,在那二人脸上摸索一阵,发现确实没有任何易容迹象。
海镜不觉蹙眉,将衣袖一挽,解开薛馥衣襟,却不由露出惊讶之色·只见薛馥肋下霍然现出一道朱莲刺青,在跳跃的烛光中显得妖艳无比··“难道……”海镜神色一敛,两三下解了薛樱衣物,须臾便在她腿部寻到同样的刺青。
“……原来是这样,我大概明白了·”海镜轻叹一声,将二人衣物合拢,起身灭了烛火,向外走去··将门扉轻轻掩上,海镜的目光望向庄内临山一处,微微眯了眯眼,“接下来,该去第二个地方了。”
寒风中弥漫着梅花清香,数点红梅迎风绽放,点缀在纯白的世界中,艳丽而夺目··而这摇曳的梅林间,隐隐现出一道身影,一袭白衣几乎与飞雪融为一体,额上的刺青却如红梅般鲜艳欲滴。
风相悦一瞥海澜庄方向,握着腰间落霞剑的手一紧,纵身如箭矢般掠出,任由披散的长发在风中飞舞纠缠··少时,海澜庄雪白的围墙便出现眼前·风相悦足尖一点,轻烟般跃过墙头,轻盈落地。
他方行几步,见两名家仆恰巧路过,眼神一凛,双臂一挥一斩,便将二人打晕在地··然而这细微动静引起了不远处几名瑶剑派弟子的注意·此时,他们正在庄内巡守,听见响动立即赶来,视野中便现出风相悦的身影。
清冷的月光映着白雪,让风相悦周身笼上一层阴冷寒气,肌肤也比平日更为白皙,衬得那道朱莲刺青尤为惹人注目··那几名弟子一愣,半晌才认出眼前之人是谁,其中一人突然笑了起来,“适才我们才接到命令要求加强巡守,想不到这么快就遇上贼人了。”
他身旁一名高瘦男子上下打量着那道刺青,勾了勾嘴角,“更想不到的是,堂堂幽冥谷主竟曾是朱莲岛的奴隶”·另一名方脸汉子也咯咯笑道:“听说朱莲岛调教出的人都很不错,正巧爷还没有遇到过,今日就来领教领教”·听那几人语中俱是淫邪之意,风相悦却不愠不恼,只是满面寒意。
那几名弟子说罢,舔舔唇角,拔剑分散,便由四方向风相悦扑来,长剑各点一处要害,如惊雷般斩下·下一刻,雪地上多了几点殷红,那几名弟子在一瞬顿住,继而纷纷扑倒在地,捂着右臂呻吟起来。
而风相悦的剑依旧插在鞘中,就像那柄剑根本没有出鞘一样··“一群杂碎,看在海镜的面子上,饶你们一条狗命”风相悦眼角一睨几人,从鲜血上踏过,稳步向前,脚步轻得雪上脚印几乎无法看见。
若论速度与技巧,他本在海镜之上,但内力与力道较之海镜弱了不少,才导致他屡屡败在海镜手下·而现在海镜给他的真气暂时弥补了这一缺憾,让他在调息后,实力反倒增进了些许。
听闻说话声自前方院落传来,风相悦拽开步子,快步赶去,却在半途不得不停下脚步··前方树下,一名身着青色锦袍的老人正环手盘坐在地·他紧闭着双眼,歪着头一点一点,宛如已沉沉睡着。
然而风相悦知道他并未睡着,只因片片雪花方要触及老人棉袍时,便被一股无形之力震开,飘飘然散落地面··听见脚步声,老人耷拉起一只眼,懒洋洋向风相悦投来一瞥,“你就是风相悦老朽等你很久了。”
风相悦放在剑柄上的手骤然收紧,警惕道:“幻龙帮长老司马悟……你为何会在此等我”·司马悟看见了他的刺青,却毫无反应,“因为老朽知道,你不会被邢无双那点雕虫小技干掉,定会回来救海镜。”
说着,他呵呵笑起来,“不过,你这趟恐怕得把自己都搭上去了,老朽已将此事告诉君临越和八大门派众人,他们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只等着你来呢·”·闻言,风相悦才知方才那几名瑶剑派弟子为何看见自己并不惊讶。
司马悟见他不语,身躯一纵,手中已多了一根银棍,带着哧哧风声打向风相悦前胸··风相悦见他率先攻来,没有一丝退缩,反倒迎着银棍冲上·在棍身点于胸前之际,他脚步一旋,贴着棍身擦过,手中落霞剑直扑司马悟面门。
此时,司马悟招式用老,无法收回,却也不惊·他手腕一转,棍子轻盈地调了个头,向风相悦后背打来··风相悦一跃而起,凌空一翻,剑尖在棍上一点,竟将那银棍震开几寸。
趁着这个空隙,他就地一纵,展开长剑再次刺向司马悟脖颈··司马悟见状,非但不急,眼中反倒光芒闪烁,仿佛因为这场战斗年轻了十岁·这时他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直直对视着风相悦,却不由略微一顿。
只因风相悦眼中,有着如铁石般的冷傲,却又透出火一般的热切与执着,爱憎分明,毫无软弱,竟让他垂暮的心神在一瞬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昂扬与斗志··仅这一瞬的迟疑,风相悦的剑已点至他的喉间。
杀意自剑端蔓延,深入肌肤·司马悟一惊,千钧一发之际向后掠出几尺,银棍突然出手,动作轻巧得完全不像一个老人··但风相悦却收住了攻势,足尖在棍上一踏,借力向上腾起。
只听得“哗哗”一阵鸣响,枯枝和雪花盘旋着飞舞下来,直打司马悟头顶··司马悟一愣,高举银棍,将棍身一旋,弹得枝叶与碎雪噼噼啪啪向外四散·然而那乱舞的碎屑中,突有点点寒星闪现,如闪电般向他当头劈来·碎枝飘雪漫天飞舞,风相悦落地的刹那,剑锋一挽,“锵”的入鞘。
司马悟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身子尚未落地,雪上已溅了一串血花·只听“轰”一声响,他整个人陷入雪地中,右胸斜划一道伤口,正有鲜血涓涓外涌,虽不致命,却痛得无力动弹。
风相悦自他身侧擦过,向里疾步走去,没有再看他一眼··“风相悦,不愧是唯一一个从朱莲岛逃走的人,老朽记下你了·”司马悟咬了咬牙,敞开双臂躺在雪地上,凝重的神色中似乎还夹杂些许其他情绪。
想到各派人士已做好准备对付自己,风相悦不再躲藏,直冲向庄内深处,心里愈发急迫·细细一想,自从遇见海镜以来,这个人便充斥了他所有的回忆,让他无法忘记,也不想忘记。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一个人,让他可以毫不掩饰地宣泄情绪,让他愿意交付出全部身心,让他想要时时刻刻与对方在一起··他不知道这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海镜死在这里,否则定会悔恨一辈子。
竹篱门扉被抛在身后,风相悦刹住脚步,便见四下围满各大门派之人,只是寻不到海镜身影·他不觉冷冷笑道:“把海镜交出来,否则我绝不会让你们活着走出海澜庄”·众人看见风相悦,都不禁微微一怔,过了片刻才认出此人是谁,表情却是各不相同。
练子晴盯着朱莲刺青,嘴唇阖动半晌,忍不住道:“你那刺青……原来你是朱莲岛的奴隶你的竹笠是用来遮住那道刺青的”·练子岚将视线自那刺青上移开,眼角却又止不住投去目光,“你遮住它,是因为把它当做耻辱吗……”·风相悦冷哼一声,“这道刺青不是耻辱,如果海镜死在这里,才是我一生的耻辱”·君临越正站在人群前方,听见此话,玩味地一瞥风相悦,“哦没想到你对那个小人如此情深意重,为了他,竟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旁邢无双则噗嗤一声笑起来,“哎呀,真是好令人感动,我们就成人之美,让你和他一同下黄泉吧”·风相悦也轻蔑一笑,“该下黄泉的是你这件事究竟是谁在幕后策划,想必你比我更清楚”·邢无双啧啧摇首,似乎认为对方不可理喻,不再言语。
君临越面带鄙夷,一拂袖将双手负在身后,“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逞口舌之快了,既然你自投罗网,想必已做好准备了吧·”·“不错,我已准备好送你们下地狱了”风相悦长剑一展,人已随着话音飞出,剑锋直刺邢无双身前。
然而剑刃尚在空中,便“当”的撞上一道青芒·风相悦驻足凝神,见是那假青凤门主挡在自己面前,眼光不觉更为阴冷··假青凤门主微微一笑,退开几步,手指一招,就见同来的二十名弟子纷纷上前,前后交错而站,将风相悦围在中央,每人手中皆握着凤嘴长刀,摆出不同姿势。
“早就听闻幽冥谷主武功高强,不知你是否能破了青凤门的九凤朝阳阵呢”假青凤门主一面说,一面施施然退到一侧,环手而立,唇角傲慢地勾起。
武侠温馨HE·  ·  ·☆、第078章 风相悦连破三阵(2)·说话间,二十名青凤门弟子长刀已出手,稍前一组将朝阳九式接连使出,连为光幕笼罩于风相悦周围。
稍后一组则将九式化为十八式,紧跟其后,锋芒难避,一瞬封死所有去路··这阵法比起幻龙帮盘龙铁阵而言,攻击更为紧密,变化更为多端,且毫无破绽,重重紧叠。
众人只见一团光影将风相悦遮盖,继而便传来声声兵刃交接之音··凤盈花见状,急得拽住吕飞贤不住摇晃,“那丑八怪竟然使出九凤朝阳阵对付风相悦,这可怎么办”·吕飞贤瞟一眼一旁的门人,也不觉汗如雨下,只得低声安慰凤盈花道:“别担心,若是他被擒住,我们想办法将他与海镜救出来就是了。”
凤盈花咬了咬嘴唇,将目光重新投向阵内,却不禁一愣·只见那圆阵突然有一端现出一道裂口,须臾,一团身影如光幢般冲出,定睛一看,竟是风相悦挟了一名青凤门弟子,撞出一道缺口,打破了圆阵。
而余下十九名弟子反应也不慢,顷刻便调转方向,前方几人率先疾步围上,刀锋刷刷斩来··风相悦正挟着一人,此时手臂一缩一推,便将他向一名攻来的弟子扔出。
那弟子一惊,忙收住攻势,却不妨风相悦趁此空隙飞身而来,一剑斩向他的腿部··一道鲜血霎时溅落雪地,那弟子捂住大腿,呻吟着跪倒在地··而他方一倒下,后方又有弟子飞身而来,七人盘做一圈,举刀向风相悦当头劈下。
风相悦身形一倒,竟似游鱼般自二人间滑过,一手顺势一拉,便擒住一人脚踝,向前猛地甩出··那些站于前方本打算突袭的弟子见同伴向自己飞来,一时慌了手脚,只向两旁避开,错过了攻击风相悦的最佳时机。
风相悦长身而起,就地一纵,便是一剑斩下··但闻两声惨叫,两名弟子捂住手腕瘫倒在地·风相悦穿过二人,身子一转,足底在一棵树上一蹬,便如箭矢般自青凤门弟子间穿过,剑光化作一道银色长虹,呈一线掠过。
下一刻,只听“砰砰”声接连响起,地面有了缕缕鲜血·青凤门弟子皆伏倒在地,身上各有一处伤口,虽未送命,却是疼痛难耐,呻吟不止··见风相悦将九凤朝阳阵打得七零八落,众人一时看得瞠目结舌,就连凤盈花也惊得合不拢嘴,喃喃道:“这家伙……是有多么快的速度和反应力才能做到这一步……”·风相悦将剑一甩,一串血花溅上雪地。
他转身面向假青凤门主,冷笑起来,“别说是九凤,就是九十只凤凰我也照样让他们伏在地上知道厉害就立即将海镜送到我面前来”·那假青凤门主紧握双拳,想说些什么,对视着风相悦凌厉的双眸,嘴唇嗫嚅半晌,终是说不出一个字。
这时,“哧哧”风声霍然响起,惊得院中众人左顾右盼,发现竟是院内灌木中探出几道铁索,向风相悦周身扑去··风相悦也是一骇,左右移步躲过铁索,不料右后方突地探来一道钩索,猛然勾住风相悦腰际,将他“嗖”一声拉入后方一栋房屋。
那屋门“砰”的关闭,众人正惊讶,便见陶忘仙正坐在屋顶,圆睁的双眼直直凝视下方,满面俱是得意笑容··练行川仰首看他,忍不住道:“陶楼主,你将风相悦关在这屋里有何作用以他的实力,不稍片刻就能冲出来啊。”
陶忘仙咯咯笑起来,“练阁主有所不知,我来到海澜庄后,便在这屋内布下了苍梧楼密阵之一千枢阵,只要风相悦进去,就绝对逃不掉·”·闻言,岳无恙“呿”了一声,“方才你那百刃箱都被海镜给破了,这千枢阵能不能困住风相悦,还是个谜呢”·陶忘仙那铃儿般的眼顿时瞪得更大,冷哼一声道:“哦区区小辈还真是敢口吐狂言,你要不也来见识见识我千枢阵的厉害”·吕飞贤听得一惊,一把将岳无恙拉回,上前拱手道:“陶楼主,小徒性子直爽,口不择言,有所冒犯,还请不要与他计较。”
凤盈花眼珠一转,也摇着手上前,“对对,久闻陶楼主气量过人,可千万别与一个小辈置气呀·”·陶忘仙听罢,脸色才缓和些许·凤盈花想了想又道:“说起来,苍梧楼如此擅长制造机关,想必陶楼主不仅气量超群,才智定然也是出类拔萃。”
见凤盈花一脸崇拜地望着自己,陶忘仙不觉飘飘然,开始同他说起话来·风相悦被那钩索拉入屋内,紧贴一根梁柱,又被几根绳探来索绑住四肢,黑暗中无法视物,只听得上方传来陶忘仙的语声。
他将右手长剑向下一划,割断了右脚绳索,却突然听见“沙”的一声在屋内响起·他急忙侧首,便听得耳畔“咄”的一响,似是有暗器刺入梁柱。
那暗器发出之声轻不可闻,若不是风相悦耳力极好,绝对无法发现·思及此处,他眸光一动,又听得声破空之音响起,便偏头低吟一声,掩盖了暗标钉入梁柱的声音。
那发出暗标之人似乎认为打中的目标,窸窸窣窣自暗中走来,向风相悦靠近·却不妨风相悦在他近身之际,右腿一扬,狠狠扫上他的面颊,将他踢倒在地··他正欲爬起,风相悦便以脚跟向他脑后一击,将他打晕。
这时,两侧房屋突然响起机簧转动之音,随即簇簇暗标自两侧向风相悦围打而来·风相悦一骇,手腕一旋,以剑割断右手绳索,展动右臂叮叮当当打下飞来的暗器。
一枚枚利刃钉入地面,响声渐渐稀疏,继而完全消失·风相悦长长吐出一口气,额上滑下一滴汗水,目光在黑暗中迅速扫动,依旧无法视物··见无法看到任何踪迹,风相悦便先割断了左手与左脚上的绳索。
然而他方收回长剑,暗中便发出“嗖”的一声,似是又有钩索飞来··风相悦神色一敛,将剑一收,贴着房梁腾身跃起,口中忍不住骂道:“除了鬼鬼祟祟偷袭,你们再想不出其他招式了么真是一群废物”·说话间,他擎着梁柱凌空一翻,左手一把拧住下方打来的钩索,猛然一拉。
只听得一声木板破碎之音响起,风相悦眼神一亮,心知那正是机关控制室所在,腾地向发声处冲去··那木墙后操纵机关的人似乎也发现风相悦正向此处而来,急急运作机簧。
霎时间,机关转动之声盈满屋内·风相悦方一动身,衣袖便“刷”的撕开一道口··下一瞬,冰凉的利刃便自手臂擦过·风相悦陡然一惊,连退几步,一股寒意却自后方扑来。
临危之际,风相悦冲天跃起,犹如一条灵巧的长蛇,攀上横梁蛰伏其上··他取出火折子点燃,才发现自己适才所站的位置竖着两块布满钉刺的木板,而两块木板此刻正逐渐靠近,倾刻便完全合拢,若是他迟疑一瞬,现在已是钉下亡魂。
而房中其余各处,也布满了带刺的木板,横七竖八,没有留给风相悦任何落脚之处··风相悦见状,不觉蹙眉沉思,“听方才陶忘仙的话,这机关定是苍梧楼来到海家后才布下的,那么房梁之中一定没有机关……”·思及如此,他握着火折子开始挪动身体,顺着横梁向前快速移动,不稍片刻便已接近木墙。
随即,他将火折子衔于口中,双手擒住横梁吊于其下,正欲扬腿踢开木墙,不料一声风啸蓦地响起,一枚短剑竟自前方壁上小孔射出,直向他下腹打来·刹那间,短剑便已至风相悦身前,只要一瞬便能穿肠破肚。
但下一刻,风相悦的身子竟灵活地向后弯曲,双腿一剪横梁,横挂其上·短剑贴着他的衣襟擦过,“哆”的钉在后方墙壁上··由于强迫身体弯曲,风相悦咬紧牙关,已是满面汗水。
眼看木壁近在眼前,他猛然吊下身子,在身形移动的瞬间放了横梁,整个人如弹矢般向墙壁撞去,双手紧护头部··但闻“轰”一声巨响,墙面现出一个破洞,昏黄的烛光自洞中流泄而出,犹如水流般洒落一地。
风相悦坠入其中,在地面一滚,便立即站起··火折子着地时便已熄灭,风相悦将其收入怀中,掸了掸衣上尘埃,左右打量起这夹在隔层中的控制室··只见那涂了白灰的外层墙面上,架着数盏油灯,黄豆般的烛光飘飘摇摇,映出下方几张桌案,以及对面木墙上连绵复杂的机簧。
“竟然在海澜庄布下这样复杂的机关,这群人很久以前就已开始做准备了吧……这一切难道都是邢无双事先安排好了的”风相悦低声自语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沿着机关缓缓走动。
行了片刻,控制室中仍是毫无声息·风相悦不由冷笑起来,“别给我躲躲藏藏的现在出来还能饶你们一条性命”·不料话音一落,一道罡风便自后方扑来,倾刻间,一把锐利的刀锋已抵至风相悦后心·就在刀刃马上要斩下时,只听“当”一声鸣响,风相悦竟不知何时已抽出长剑,斜挡身后。
那使刀人惊得脸色骤变,挥手便要劈出下一击,不妨风相悦猛一回身,一剑挑过他的手腕,带起一串血花溅下··一声惨叫过后,那使刀人扑通倒地,抱着手腕不住叫唤。
风相悦目光刚从他身上挪开,后方两侧又闪现两道人影,利箭般直直扑来··然而风相悦甚至没有回首,双臂一展一挟,便将二人挽住脖颈拉至身前·随即,他将两颗脑袋猛然一碰,那二人尚未反应过来,便“咚”的晕倒在地。
风相悦将手一拍,掠过躺在地上的三人,操纵机关将所有带钉刺的木板收回原位·他一转眼,见一处机簧后连着一道钩索,便将顶端绳索一割,拾了钩索向木壁走去。
由于方才他是自上空撞下,墙上的破洞开得过高,无法走出·风相悦一瞥眼前木壁,毫不迟疑地飞出一脚,木板哗啦倒地,壁上又多了一个窟窿··他拿了钩索来到控制室外,听见屋顶上仍不时传来陶忘仙的语声,便紧握绳索,将钩索抡得呼呼作响,霍然向上甩去。
 ·  ·☆、第079章 风相悦连破三阵(3)·那钩索带着风相悦的内力,倏然飞出,“砰”的砸坏屋顶,直绕陶忘仙脚踝·风相悦一纵身形,在哗哗掉落的碎瓦间冲天而起,一掌将屋顶击碎。
待他脱出屋内来到顶上时,那钩索已绑上陶忘仙脚部·陶忘仙听见身后传来破碎之音,急忙回首去看,不妨一道白影蓦然掠至眼前,一脚将自己踢下房檐··众人只听得一声惊呼,便见陶忘仙倒吊檐下,脚踝处绑着一道钩索,另一端正握着风相悦手上。
风相悦手中提着绳索,踏着瓦片沙沙来到房檐处,居高临下睨视着众人,“把海镜交出来,否则我立即让他摔得头破血流”·陶忘仙头朝下吊着,无法施展轻功,闻言不觉惊得一身冷汗,颤抖着说不出话。
而下方众人见状纷纷变了脸色,不知如何是好·凤盈花故作惊讶地捂着嘴,回手一挽吕飞贤便退到一边··听见四周细语声此起彼伏,君临越拭着额上汗水,上前朗声道:“风相悦,我们马上便将海镜带来,你切不可伤了陶楼主性命”·风相悦冷哼一声当做应答。
众人见君临越做出如此决定,也未有异议··君临越立即对身旁一名弟子低语道:“去将海镜带过来,将他当做人质,再考虑如何擒住风相悦·”·那弟子点头离开,院内一时鸦雀无声,人们都默默注视着风相悦,不敢妄动。
不多时,那名弟子回到院中,却是一脸惊慌·他凑到君临越耳畔,急急道:“师父,弟子适才去到关押海镜的木屋,却见两位师兄和初静观的墨茶青都晕倒在地,海镜不知去了哪里”·君临越脸色刷的白了,右手一捏,咬紧牙关说不出任何话语。
一旁,姬千幻假扮的玄默大师见他这般模样,便慢慢行来,问道:“君盟主,可是出了什么状况”·君临越一瞥姬千幻,低声道:“海镜逃走了现在我们该拿风相悦如何是好”·武侠温馨HE·姬千幻听罢,眼珠转了转,“盟主不必着急,天法寺有一种阵法,能够扰乱入阵之人视听,您只要将风相悦诱入邻院,老衲必能将他收服。”
君临越点点头,紧握的拳头这才松开,向身旁弟子使了个眼色,便朝风相悦走去··风相悦见君临越靠近,不觉警惕,所有注意力皆放在他身上,未发现那弟子正引着姬千幻和四名天法寺弟子离开。
行至距陶忘仙不远处,君临越顿住脚步,“风相悦,海镜已被带至邻院,你先将陶楼主放了,我必会将海镜交到你手上·”·“少给我讨价还价先将海镜带到我面前来”风相悦双目一瞪,声色俱厉。
君临越轻叹一声,翕动着嘴唇,犹豫半晌仍是没有回话·风相悦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疑惑,“你在隐瞒什么难道海镜出了什么事”·“……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海镜受伤很重,能将他带到邻院已是极限,若是勉强把他带着这里……”君临越为难地抿唇,又咽下了后面的话语。
思及海镜将大部分真气给了自己,风相悦虽对此话将信将疑,却压不住心头的担忧·他轻啧一声,将绳索一扔,飞身赶向邻院·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他的身影便已远去。
陶忘仙一声惊叫,君临越急忙上前接住,让他稳稳落地·四下人群不知就里,团团围上道:“君盟主,就这样让风相悦走了么”·君临越正安抚陶忘仙,听见此话便摆了摆手,长身站起,“各位放心,邻院有玄默大师摆下的幻阵,风相悦再怎么厉害也难逃一劫”·众人听罢,这才安心,纷纷向邻院走去,以待最后合力捉住风相悦。
推开柴扉,风相悦越过竹篱,急急冲入院内·只见如钩明月下,满院积雪光泽莹莹,而这一片纯白之上,却洒落着点点猩红,延绵至枯林深处··风相悦不觉心头一紧,循着血点走过,便见一蓝色锦衣之人斜倚树脚,瘫坐在地,身上染了大片鲜血。
“海镜”风相悦忍不住一唤,疾步上前,扶住海镜肩头,将他拉入自己怀中··海镜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只唇角噙着一丝笑意,“……相悦,没想到最后还能见你一面……”·风相悦紧紧握住他的手,“别说傻话,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那只手仿若冰雪般冰冷,风相悦正心疼地蹙眉,便听见海镜苦笑道:“能再见到你我已知足,只可惜……我命不久矣,无法跟你走了……”·闻言,风相悦动作一顿,突地将海镜推开,面容一时比月光更为冷冽,“不对……你不是海镜,你是谁”·那人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笑着,捧住风相悦面颊,“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是海镜还能是谁”·他每说一个字,便靠近风相悦一分,最后一个字几乎是贴着风相悦嘴唇说出,带着说不出的暧昧与亲昵。
感觉到唇上有了温热触感,风相悦身子一僵,一把掀开对方,起身连退几步,狠狠擦着嘴唇,“别给我装傻海镜绝不会说出这样自暴自弃的话,你究竟是谁”·那人幽幽一叹,忽然垂头笑了起来。
风相悦只觉背脊窜上一阵寒意,便见那人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蓦然抬首,现出的竟是一张清秀面庞,左颊有着一道朱莲刺青,延伸至颈部··“……哥”风相悦睁大眼,不知不觉间又退出几步,面色却立即沉下,“别再故弄玄虚了哥哥当年已经……已经……他又怎会出现在这里”·“是啊,我当年为了你,早已死在那些人手中,死在冰冷的大海里,你可曾知道我的不甘与痛苦”·一瞬间,风相悦犹如石化般怔住,藏在心底的自责与悔恨被血淋淋挖出,抛在了眼前。
那人微微笑着,一步步向风相悦走来,语声毫无起伏,却令人陡生寒意,“其实你时常在暗自庆幸吧,是你离开了那个地狱,开始了新的生活,甚至还遇见能够为了你舍弃性命的人……是你得到了这一切,而不是我。”
随着他的逼近,风相悦接连退去,最终贴在一棵树前,不住摇首,“不,我从未这样想过,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初死去的是我而不是你”·“说得好听那你现在就来与我交换啊把属于你的一切统统交给我”愤怒的话语在院中炸开,那人一掌击上树干,震得积雪扑扑坠下,簌簌洒于风相悦肩头。
一时间,空气仿佛已经凝固,院内一片寂然··一滴泪珠自风相悦眼角滑出,恍若朝露,滴落衣袂,“……对不起,哥哥……正因为我对你心怀愧疚,所以绝不能止步于此。”
说罢,风相悦握着剑的手一紧,悲哀地闭眼,一道剑光便如惊雷般划过··眼前的身影骤然顿住,身躯自剑光处裂开一道豁口,随即渐渐散裂,仿若玉屑般漫空飘散。
风相悦抹干脸上泪痕,执剑而立,凌厉的眼神扫视着四周·下一瞬,一个飘渺清冷的声音却自天边传来,“风相悦,既然你不愿忏悔,就到地狱去慢慢赎罪吧”·随着话音消失,巨大轰响震天而起,四面竟凌空倾下层层海浪,宛如地裂天崩般滚滚而来,将风相悦卷入其中。
一瞬间,浪花激起千丈,万波跌跌涌动,浊浪浑浑,四下一片灰蒙··风相悦冷哼一声,长剑一旋,“锵”的杵入地面,竟在这这汹涌波涛中坚定而立,仿若磐石,巍然不动。
朵朵浪花呼啸着扑上他的身体,却像是打上岩石般四散弹开,翻滚而去··这时,那静如冷泉的声音再度响起,“风相悦,你妄言虚伪,舍亲弃友,杀戮无数,还不肯认罪吗”·话音一落,四周不知何处现出无数鬼魂,四肢枯槁,双目空洞,只用喑哑之声喃喃重复着这句质问,一声声跌入风相悦耳膜。
然而这些杂乱阴毒的话音却只换来风相悦一声嗤笑·他霍然睁眼,剑刃般的目光直刺前方,仿佛未将周围一切放在眼中,“我自知有罪,也自会还罪,只不过,绝不是向你这样来历不明的杂碎偿还”·说话间,落霞剑一声清鸣,当空一展,直将大海从中劈开。
刹那间,浪如山倒,波涛横生,两面水长数尺,翻涌不止··风相悦脚步一纵,便如离弦之箭,破海分浪,窜向前方,剑锋直刺海天交接处··下一刻,奔涌的海潮像是冻结般顿住,“嚓”一声化作飞沫,随风飘扬,宛若浮萍,转瞬即逝。
而天空渐渐清晰,星斗弯月现出身影,银光万丈,映着雪地上一串鲜艳血花··那鲜血之上,只见姬千幻端坐在地,满面震惊,胸前斜斜现出一道剑伤,将僧衣浸得红艳胜火。
落霞剑自姬千幻身前收回,“呛”一声入鞘·风相悦冷冷瞧着他,“姬千幻,你真是自找苦吃·”·“风相悦,算你厉害·”姬千幻啐出一口血,勉强一抽嘴角,轰然倒地。
一同摆阵的天法寺弟子不知二人在说什么,惊得倏然站起,想要救回方丈,又因风相悦站在那儿不敢轻举妄动··君临越带着其余门派之人也围了上前,瞧见这副光景,不由骇得面无血色。
风相悦转身面对众人,一指玄默,厉声道:“这老东西还有一口气,若是你们想救他性命,马上将海镜交出来”·说着,他微仰下颚,眸光一沉,“但是,你们如果再耍花样,我就立刻让他去见阎王”·院内一瞬默然,人群面面相觑,虽是心急如焚,却久久无人发话。
 ·  ·☆、第080章 闭月宫涣然冰释·海澜庄临山一处,并未毁掉山石,而是在山脚岩石上凿开一个空洞,置有一座厚重铁门,门上光滑平坦,没有一丝纹路。
此时,只见那铁门缓缓开启,一名男子从中施施走出,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水蓝色锦衣上的银纹在月下光泽流动,不是海镜又是谁··沿着庄内小道疾步而行,海镜一边思索着怎样在保住海澜庄的前提下对付邢无双,一边抬首望着四周,却忽的发现方才还有着巡守的地方已空无一人。
而不远处,有喧哗声隐隐传来,海镜不觉疑惑,“出了什么事,那儿怎么这么吵”·自语间,他已向吵闹处赶去,却不妨一道人影突然自夜空中掠来,一记飞踢直打面门。
海镜一惊,刹住脚步,双臂在眼前一交,霍然挡住对方的攻击·那人影右脚踏在海镜两臂交叠处,啧了一声,身形一跃,凌空一翻,便稳稳落地,动作犹如飞鸟般轻盈。
这时海镜才看清,眼前是一名美貌女子,以一件黛色丝袍包裹着玲珑身躯,一头青丝披散肩头,发尾微微卷曲··而在不远处,还站着另一名女子,口中衔着一杆翠玉烟管,身上松松垮垮搭着一件绫罗长袍,秀发以一条墨色丝带高束,发尾蓬松洒下。
“你们是……闭月宫的人”海镜上下打量二人一番,不禁道··月姝烟淡淡吐出一口烟雾,唇角一扬,“正是。”
“那您想必就是闭月宫主了,久仰·”海镜抱拳笑了笑,语气十分恭敬··柳翎见海镜无视自己,一偏脑袋,挥手撩开肩上发丝,虽是唇角带笑,却透出危险之气,“海镜,我们与你还有账没有了结,你想去哪儿”·海镜轻笑一声,“常言道闭月宫的女人是最惹不得的,我对你们一向敬而远之,实在不记得和你们有什么过节。”
“不记得你还真是大言不惭”柳翎冷笑一声,提了双手握拳在胸,“你将我妹妹拐到哪里去了笑面贼”·海镜无奈撇嘴,“若是我说我并非笑面贼,你信吗”·“傻子才会相信你的话”柳翎明眸一闪,便是一拳击向海镜前胸。
海镜一侧身,轻而易举接住了她的拳头,笑吟吟道:“哎,我一直想问你们,闭月宫明明都是女子,为何却主要修习体术”·柳翎笑得媚态十足,语气却相当不善,“你以为女人就不能用拳脚了么我这就来教教你”·随着话音落下,她右腿一扬便踢向海镜脸侧,全然不顾及露出衣袍的大片肌肤。
海镜仰身一躲,她便顺势将长腿压下,直击海镜面庞··海镜放了她的拳头,错开她右手,双臂一抬架住她的右腿·不料柳翎竟借势跃起,在空中一个旋身,又是一脚向海镜当头劈下。
眼看足跟便要砸上海镜面庞,海镜却丝毫不急,拂袖一挥,便擒了她的足踝,将她猛然拽下··柳翎“砰”的摔在地上,痛得咬了咬樱唇,怒目望着海镜,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再度攻来。
海镜抬手一托,便将她的拳接住,右手立即点上她的穴道,让她再无法动弹··理了理她凌乱的衣领,海镜微微笑起来,“身为女孩子这样可不好啊,先乖乖待在这里吧。”
柳翎早已褪去之前的媚态,恶狠狠瞪着海镜,急道:“师父他……”·月姝烟面上含笑,将烟管在树上轻轻一敲,弹掉多余的烟灰,“哦不愧是让几大门派都束手无策的人,确实有两手功夫。”
她慢悠悠来到柳翎身边,解了柳翎的穴道,“乖徒儿,别急,等师父替你找回场子·”·柳翎不甘地撇嘴,随手接过月姝烟递来的烟管,一甩长发退至一旁。
海镜见月姝烟徐徐走来,周身立即警惕·却不料月姝烟将衣带一拉,绫罗长袍“刷”的落地,露出内里穿着的紧身描金黛色丝裙,手腕处还绑着墨色绸带。
海镜一愣,随即又笑起来,“能让月宫主在我面前宽衣解带,还真荣幸之至·”·“你确实应该感到荣幸,能让我解下外袍的人并不多·”月姝烟依旧噙着笑容,一撩下摆,便是一记飞踢使来。
武侠温馨HE·只这一招,便让海镜神经紧绷起来·他能够看清月姝烟每一个动作,却根本不及回击,只能勉强举臂格挡··然而月姝烟的脚方贴上手臂,海镜便感到一股内力排山倒海扑来。
若是在平日,他对付此类对手尚算游刃有余,但此时他将大部分真气都给了风相悦,又久未歇息,一时间不免被震得连退几步··月姝烟见状,身形一展,双腿在海镜颈上一剪,将他生生拽倒在地。
海镜正摔得咬牙,月姝烟一个翻身跃起,膝盖猛地抵上他胸膛,手刀压上他咽喉,“怎样,现在还觉得荣幸么”·“那是自然,能这样躺在月宫主手下的人恐怕也不多。”
海镜眨眨眼,依旧满面戏谑··月姝烟不禁哈哈笑起来,“到现在还能如此谈笑,你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能得月宫主赏识,海镜真是越发受宠若惊了。”
海镜说着,眼光一转,双手猛然一拧月姝烟手腕,膝盖向她小腹撞去,“不过,我不太喜欢躺在别人下面·”·面对海镜极快的出手,月姝烟却只是从容一笑,另一手拿住海镜手腕,双腿一扬向上跃起,躲过海镜的攻击。
她在空中一掠,内力透过双臂而出,竟将海镜从地面拉起,二人一同落在地面··海镜左手被月姝烟拿住,便抽出一手直点月姝烟穴道·却不妨月姝烟手掌在他臂上一撑,便如一片羽毛轻盈而起,自他头顶掠过,落在身后。
感到煞气袭上背部,海镜本能地向前纵起,立即拉开与月姝烟的距离·月姝烟轻轻一笑,右手一展,腕上黑绸竟如灵蛇般窜出,带着内力直打海镜后背··海镜不觉面色微沉,展动身形在林间躲避,黑绸却似拥有生命般,不离他后背方寸。
就在黑绸将要缠上海镜之时,海镜却霍然转身,右手突如其来地一招,便将黑绸握在掌中··然而月姝烟未有一丝惊讶,倒下身子双脚一铲,便似箭矢般自海镜身侧滑过,黑绸也随之绕至海镜身后。
随即,她一跃跳起,左手夺过海镜手中绸缎,向后一拉,黑绸便倏然勒住海镜脖颈··这几个动作完成于电光火石之间,饶是海镜也没能及时反应·阵阵内力传上黑绸,迫得他无力挣扎。
不一会儿,他就被勒得面色苍白,难以呼吸··月姝烟见状,微微笑着道:“适才你与各派人士交手时,都尽量使用技巧而非内力,我果然没有猜错,你现在真气相当薄弱。”
海镜未想到这个女人不仅内功深厚,身手灵敏,甚至连心思都如此缜密,不由深感佩服,断断续续道:“月宫主能看出这点,果真不是池中之物·”·月姝烟一勾唇角,两手更收紧些许,“不必奉承我,只要你将我闭月宫的人还回来,我自然会放过你。”
“若是可以,我也想马上让你见到你的弟子,可问题是,我根本不是笑面贼·”海镜一时更加难耐,只得擒住颈上绸带,使出余下真气竭力与月姝烟对抗。
月姝烟见海镜仍在否认,顿时收了笑意,一张脸盈满肃杀之气,“你再说一个不字,我就送你去地府”·感到呼吸越发困难,海镜尽力稳住心神,侧目望向身后,“月宫主,江湖上总传言闭月宫虽全为女流,却是正气浩然,品格高洁,如今你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就要取我性命,实在是有辱这样的名声啊。”
·月姝烟冷笑一声,“名利于我来说只是身外之物,我根本就不在乎若你真的不是笑面贼,对我便没有任何意义,我马上就可以将你解决”·海镜见月姝烟发狠,却依旧不急不躁,“当年你接管闭月宫,是因为自负不输给任何男子,但你此前从未与我交过手,又怎知道你会不会输给我现在我经过几场战斗,又将真气给了别人,内力与体力皆不如平时,你即便杀了我也是胜之不武,你就不想看看,在我状态最好之时能否将我打败么”·月姝烟闻言,眸中浮起一层寒意,“哼,没想到你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为了活命竟如此与我讨价还价,真是太难看了”·海镜听罢,面上忽的露出一个笑容,“月宫主,此言差矣,若是我这样死在这里,才是最难看的。”
说着,他掌中内力突然增强,竟将黑绸震得微微颤动·月姝烟一骇,只觉手臂一阵酥麻,正欲松手,不料海镜一把拧住她手腕,猛然将她向上抛起··月姝烟顺势一腾,身子又凌空飞在上方,“海镜,就算你用尽最后的真气也是没用的,别再挣扎了”·然而她话音未落,双腿便霍地撞上一根树枝,让她未能如预料中的落在海镜身前,反倒被海镜一拽,哗一声摔在地面。
下一刻,海镜的手刀便压在她白玉般的颈上,满面堆笑道:“月宫主,树林里的环境与方才可不一样,要小心哪·”·凝眸海镜笑吟吟的面庞,月姝烟一怔,又蓦地笑起来,“很好,就要这样才配做我月姝烟的对手,适才我倒真误会你了。”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把误会澄清好了,我并非笑面贼,至于贪生怕死嘛……”海镜眼光一转,笑意更浓,“我确实贪生,但并不怕死。”
闻言,月姝烟不禁哈哈大笑,她性格本直爽不羁,与海镜一番搏斗后,倒对他有了几分欣赏··海镜见她已无杀意,便松手起身·月姝烟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又挽了挽松散的长发,漫步走出树林。
 ·  ·☆、第081章 重逢携手共御敌·见二人相安无事地出现,柳翎迎了上来,手指卷着发尾,“师父,他答应把馨儿还给我们了”·月姝烟摇摇头,“他不是笑面贼。”
柳翎一蹙眉,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除了他还会是谁怎么连师父也这么说”·月姝烟拾了绫罗外袍随意搭在肩上,正想说什么,一个嬉笑的声音便自不远处传来,“不仅月宫主这么说,贫道也可以证明海镜并非笑面贼。”
柳翎一愣,转头就见一名老道人从院门徐徐走入,不禁惊讶,“断鸿道长”·断鸿道长用两根指头捋着柳叶般的白须,来到她身侧,笑呵呵道:“柳姑娘,你就算不相信海镜,也得相信你师父和贫道吧。”
柳翎睨了海镜一眼,环手扭头,不悦地一哼,便不再说话·月姝烟向她勾了勾手指,她便扭着腰肢上前,将翠玉烟管递回月姝烟手上··随即,她取出一根火捻子点燃,火焰霎时在寒风中抖动不止。
她以另一只手挡住风,将火苗缓缓凑近月姝烟手中烟管··下一刻,一道轻烟自烟管中悠悠升起,飘散空中·月姝烟轻轻吐出一团云烟,眼角一瞥海镜,“海镜,既然你并非笑面贼,方才之事我在此向你道歉,其他话我师徒二人就不与你多说了,就此别过。”
说罢,她将烟管衔于口中,携了柳翎施施然离开··此时,海镜真气所剩无几,体力也有些不支,只得强打精神望向断鸿道长,“老爷子,谢谢了·”·“谢什么,我们俩情同Fu-Zi,帮你是应该的。”
断鸿道长一拍海镜肩头,得意地摸着胡须··海镜向别院瞧了瞧,“说起来,海澜庄发生了什么那边为何如此吵闹”·断鸿道长顿时“啊”了一声,一拍大腿,“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幽冥谷主跑到这儿来找你了”·“风相悦”海镜惊得愣在原地。
断鸿道长连连颔首,“是啊,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竟然肯为了你……”·他的话还未说话,海镜已急急冲向别院·断鸿道长不禁摇了摇头,“唉,这孩子,几时也和茶青一样如此性急了,至少也等我把话说完嘛。”
穿过回廊院落,海镜始终面带焦虑,直至来到风相悦所在的院子,听见风相悦的话音,他的表情才有了一丝波动··只见皑皑白雪之上,姬千幻假扮的玄默大师侧卧在地,身下一片殷红。
风相悦立于他身前,目光直扫院中众人,如鹰隼般犀利··而各派人士只是紧盯着风相悦,表情各自不一,没有一人率先吭声·这时,人群中有人看见了海镜,不由指着他大喊道:“海、海镜来了”·风相悦扭头向那人手指处看去,霎时面露惊喜,弃了姬千幻便要奔去。
君临越见状,眼神一沉,长剑“锵”的出鞘,便向风相悦杀去··邢无双担心风相悦逃走,也夹了一枚暗标,趁风相悦分神时,猝然打去··海镜一惊,顾不得身体不适,一瞬掠至风相悦身前,却因为真气不足,落地时趔趄一步。
他咬咬牙,一手接了邢无双暗标,一手展开护住风相悦身体,已不及应付君临越的攻击·只听“嗤”一声响,一股鲜血溅上雪地,海镜肩上多了一道伤口。
与此同时,落霞剑霍然自海镜腋下刺出,“扑”的贯入君临越锁骨之下··君临越脸色刹那惨白,捂住伤口,颤颤巍巍退出几步,滴落一地鲜血··这一剑虽不致命,却很深,很快他的衣物一半皆被鲜血染红,惊得一干人呆立在地。
瑶剑派弟子急忙一拥上前,七手八脚将自己掌门抢回··由于海镜受伤,风相悦也顾不得别人,任由君临越被带走,一把扶住海镜,“你这是做什么我能应付”·海镜握住他的手,忍着痛道:“我才该问你在做什么,我不是让你走吗为什么还要回来”·风相悦一蹙眉,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来带你回家”·海镜一怔,各种情愫像是枝蔓一般延伸,交错心中,久久不息。
风相悦见他不语,将他架在身上,揽了他的腰,语气不容拒绝,“别再说让我离开的话,要走我们一起走”·海镜不觉动容,唇角一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风相悦听见笑声,忍不住丢给他一记白眼··“没什么,只是觉得谷主还真是可靠啊·”海镜的声音虽虚弱,戏谑之意倒分毫不减。
风相悦听他此时还不忘调侃自己,心里安稳些许,面上却故作不悦,“少胡说八道,受伤了就安分些”·说话间,练行川已率先带了雪莲阁众人杀来。
风相悦长剑一挥,带着开山之势般划过,剑气霎时从四面刮出,震得扑上之人纷纷跌倒··练行川登时怒上心头,双手入袖,霍然抽出两柄嵌着碧玉的银环·只见他双臂一旋,银环顿如两只飞燕,自两侧剪来。
风相悦长剑一展,“当”的架住攻击,却见那银环正微微震颤,不稍片刻,便让长剑震得嗡嗡作响,几欲断裂··心知这是由练行川内力催动,风相悦手腕一动,长剑一缩一伸,自环中央骤然刺出,直杀练行川前胸。
练行川见状,扬起另一枚银环,就要劈上风相悦剑刃·不料海镜一记手刀飞来,斩上他手臂,直打得他手臂一抖,连退几步,另一枚银环也串入风相悦剑中,“锵”的挑飞半空。
由于拉开距离,练行川并未受伤,只是气得面红耳赤·练子晴见父亲败下阵来,忍不住怒喝道:“竟然以二对一,你们真是够卑鄙”·海镜偏了偏头,笑道:“怎么只准你们以多对一,就不许我们稍稍联手一下”·练子岚本对海镜心存芥蒂,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一把携了练子晴上前,“你们都不要动手我们Xiong-Di来和他们过过招看看他们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海镜眨眨眼,“练公子,我们没有什么手段,只是心灵相通,不知不觉间便合二为一了。”
风相悦听得脸色一红,“你在说什么啊谁和你合二为一”·练子岚和练子晴不理会他们的对话,银环一舞便飞了过来,力道十足。
风相悦难敌四柄银环,便揽着海镜腾身跃起,让二人扑了个空··武侠温馨HE·见风相悦顷刻消失,练家Xiong-Di不觉一怔·趁着这空隙,风相悦足底在树干一点,借力扑下,剑锋凌空一划,霎时火星飞溅,四柄银环当空一抛,砰砰乓乓落在地面。
练子岚与练子晴虽未受伤,却骇得目瞪口呆,僵立在地·这时,幻龙帮长老辛琦两眼一瞪,青筋一条条爆了起来,“小娃子都给我退下,让我来会会这两个贼人”·说罢,他将棍子一转,欺身上前,长棍比起练家银环快了几倍,如暴雨临盆,每一招又夹杂着各种变化。
风相悦架着海镜,一时无法反击,干脆左退右闪,隐在一棵树后,故意引得那铁棍劈入树中··大树“嚓”一声破裂,铁棍深嵌其中·辛琦咬了咬牙,想要拔出棍子,铁棍竟是纹丝不动。
海镜不禁笑起来,“辛长老,打架要留些余地,您看现在玩过头了吧·”·辛琦听他如此不正经,咬得牙根咯咯作响,狠狠一拳砸在树上··风相悦不再理他,搂着海镜的手微微一收,一抬剑指向众人,“不要浪费时间了,一起上来”·邢无双一听冷笑起来,“好大的口气既然如此,大家就不要客气了一起将这两个恶贼拿下”·谁料他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声音一同响起,“慢”·这两个话音分别从左右两侧传来,众人一听立即张头侧目,就见左侧吕飞贤稳步来到人群前方,而院门处断鸿道长慢悠悠走了进来。
此前,因为云彤之故,断鸿道长早知吕飞贤愿意帮助海镜,便一直捋着胡须,笑嘻嘻看他··吕飞贤却不知断鸿道长与海镜的关系,疾步上前,手臂在他面前一横,“区区小贼不烦道长出手,就由我来解决他们。”
断鸿道长拍着他肩头,不断向他递眼色,“无妨无妨,你打你的,贫道只是来凑个热闹·”·吕飞贤见断鸿道长挤眉弄眼,一时也分不清他意图,便不再深究,率先出招,精铁长棍直向风相悦扫去。
断鸿道长紧随他身后,腾身而起,手掌一翻,也向前方当空劈下··众人只见他们攻击风相悦与海镜,殊不知四人假作缠斗一番后,吕飞贤与断鸿道长便借着攻击之势,分别打向两侧大树。
霎时间,只听一阵轰响,两根大树齐齐折断,砸在地面,激起碎雪如鹅毛般飘扬··纷扬雪粒渐渐落定,院中一干人视野恢复清明,却不见海镜和风相悦的身影,俱是一惊。
断鸿道长一脚踏在树干上,用手搭凉棚,左顾右看,“哎呀,这两个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竟然把树斩断,真是太卑鄙了”·吕飞贤不擅说谎,只是一脸阴沉立在原地,环手不言不语。
邢无双见二人逃走,急得猛一顿足,挥手道:“大家快分头去找,千万别让那二人跑了”·  ·  ·☆、第082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闻言,四下人群急忙分散,在海澜庄中搜寻,却不知海镜和风相悦刚脱出院子,便有凤盈花和云彤接应。
这二人原本也不知对方计划,正巧在此碰上,干脆一同行事··凤盈花依旧一身女装,云彤却是一袭小厮装扮·二人一见海镜和风相悦便迎了上来,云彤忍不住抱怨道:“断鸿老头真是的,非得让我装成他的小厮,一直在房内待命,你不知道之前我看得多着急”·海镜虽虚弱,听见这话仍不禁莞尔,风相悦也微微翘了翘嘴角。
凤盈花一把拧过云彤向前一推,“少说废话,快送他二人出去·”·云彤连连点头,转身带了二人就走·风相悦刚架着海镜走出一步,海镜便踉跄一下,呼吸愈发紊乱。
风相悦见状,将海镜手臂拉过肩头,背在身后,“你别动,我来背你·”·海镜环住他肩头,面上仍挂着笑容,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出口·他的身体本就已不支,方才又勉强出了手,这会儿更是雪上加霜。
风相悦背着他随云彤和凤盈花在海澜庄穿梭,踏着莹莹积雪,越过座座庭院,当来到海澜庄一处偏僻侧门时,海镜已久无声息··那侧门只是一扇木制门扉,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大锁。
云彤掏出一把钥匙,直往锁孔中插,扭了好一会儿却没能打开,不禁蹙眉道:“这玩意是断鸿老头偷出来的,他该不会拿错了吧”·凤盈花急了,一把掀开云彤,撩了裙裾,冲着那门扉便是一脚。
只听哗啦一声,那铜锁竟被他踹得断开,门板“砰”的跌地··云彤看得瞠目结舌,没料到凤盈花娘娘腔腔的样子,竟有如此力道,却不曾想凤盈花始终身为一派掌门人,身手决计不差。
“好了,快跟我来”凤盈花一招手,便带着三人走出海澜庄,沿着隐蔽小巷,一路来到城墙边··望着那高高耸立的城墙,风相悦背着海镜的手向上提了提,腾出一只手抽出一根带钩的绳索交给凤盈花,“我背着海镜没法用轻功越过城墙,你把这东西绑上去。”
凤盈花接过绳索,便是一个飞身向上,形如轻燕,三两下就攀上墙顶·云彤仰首看去,只见凤盈花衣袂飘飘,恍若月下仙子,风姿卓绝,不觉喃喃道:“唉,这要真是个女人该多好……”·将钩索系上城墙,凤盈花便倾身掠下,轻盈落地。
风相悦见他动作如此迅速,便道:“哼,看不出你轻功倒挺厉害·”·凤盈花一听立即得意,“那是,八大门派掌门人中,若是说我轻功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风相悦听得一撇嘴,不再理他,而是掏出另一根绳索,将海镜牢牢绑在自己身上·云彤不由好奇,“你身上哪儿来这么多绳子”·“在陶忘仙千枢阵中拿的。”
风相悦随口一应,便擒住绳索向上爬去,侧首向二人投来一瞥,“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我风相悦记下了,今后定衔环相报”·凤盈花笑吟吟冲他招手,云彤则哈哈笑道:“别客气,下次记得请我喝酒就行。”
风相悦微微笑了笑,举目向上,一路攀爬·待到了墙顶,他将绳索一节节提上,扔下另一侧城墙,又顺着缓缓爬下··足底贴上地面,风相悦终于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见海镜一直不言不语,便拍了拍他,“你没事吧还醒着么”·海镜哼哼几声,表示自己尚有意识·风相悦将他一托,往上提了提,便向辉山疾步而去。
行了片刻,忽见前方影影幢幢,似是有房屋,风相悦便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乡道边现出一段空地,中间立着一座废弃庙宇,其上裂痕斑驳,色泽早已脱落··风相悦顾不得庙宇好坏,只背着海镜冲入其中。
就见那殿内竖着一尊佛像,漆色暗淡不清,下方还立着一张挂着蛛网的神案,一旁有一个破败蒲团··将海镜置于蒲团上,风相悦立即查看他的伤口·海镜倚着神案,面无血色,看起来马上就要晕过去,又刻意保持着清醒。
风相悦见伤口不深,心下稍安,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别晕过去了,我把真气还给你,撑着点”·海镜笑了笑,耷拉着眼皮瞧着风相悦,“我给你的东西,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谁要你的东西我只要你能活下来”风相悦瞪他一眼,将真气源源输进他体内··此时,海镜终于恢复些许,脸色也略有好转。
风相悦见他已无大碍,便解开他的衣物,掏出一瓶伤药,拔开木塞,一点点为他抹上··将伤口处理后,风相悦便将海镜的衣衫合拢,仔细为他穿好,整理着领口衣角,满面认真。
看着风相悦专注的模样,海镜忍不住凑上前,在他唇角吻了一下··风相悦手一顿,下意识向海镜挥去一记耳光,海镜居然也不躲,生生挨下一掌··“啪”一声响彻庙宇,风相悦惊诧地吸了口气,抬手摸着他被打红的面颊,急道:“你平时不都会躲开吗为什么不躲啊”·海镜握住他的手,眉梢眼角,俱是笑意,“能让你打一下,说明我还活着,还和你在一起。”
风相悦眼里突然润了,一把抱住他肩头,“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冒险我已经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失去过一个人,你还想让我重蹈覆辙吗你想过我这样活下去会有多痛苦么”·海镜轻抚着他后颈,柔声道:“想过……但就算如此,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
风相悦咬了咬唇,霍然推开他,用衣袖一抹眼睛,“我活着,你就得陪我你记住,我能成为你的剑和盾,而不是要你保护以后别再一个人背负所有东西”·海镜笑了,笑容柔和得宛如春水,“嗯,我记住了。”
他握住风相悦的手,望进那双眼睛,神色异常郑重,“相悦,从今以后,不管是怎样的危难,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不管是怎样的风雪,我都会和你相互守护,我不会再和你分开。”
风相悦怔怔盯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胸间涌上一阵暖意,面颊也烫了起来··海镜手指轻柔地拂过风相悦面庞,挑起他的下颚·风相悦凝注着他温柔的双眸,仿佛被那深邃的眼波吸入一般,呆愣在地。
当他回过神时,海镜的唇已贴上自己微启的嘴唇,舌尖撬开牙齿,向内探来··风相悦身子一僵,向后微微一缩,海镜便扶住他的后颈,让他无法逃避··探入的舌尖席卷着风相悦口内,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让风相悦既迷恋又有几分胆怯,半推半就之间忍不住低吟出声。
一时间,暧昧炙热的呼吸交错流动,几乎要将二人融化殆尽··良久,风相悦才将海镜推开,挣脱他的手臂·海镜见他半低着头喘息连连,面颊微红,嘴唇鲜艳欲滴,恍若天边彤云,忍不住探手缓缓拂过他的唇瓣,欠身又是一吻落在唇边。
“等一下”风相悦只觉方才的吻已让自己四肢酥软,见海镜又凑了过来,心下一阵慌乱··“怎么不喜欢”海镜眯着眼微笑,让二人额头相抵,近距离注视着他。
似水柔情自那双弯弯的桃花眼中流出,宛若清泉点点,洒在风相悦心间·风相悦不由心神一荡,急忙移开眼神,支吾道:“……我、我只是心里有些乱……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海镜捧起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双眼,“我也是第一次对别人说这样的话,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来试试如何,一起走完这一生。”
听着那温柔的嗓音,风相悦只觉心中像是要融化般的温暖,点了点头,抬手环住海镜肩头·他本是孓然一身,性子又极不愿受束缚,加之如今男风盛行,此时倒也未考虑过双方都是男子有违常理。
相拥片刻,风相悦便放了手·此刻,熹微晨光已从破败的窗框间洒入,在地面投下斑驳印迹··风相悦向外望了一眼,起身向海镜探出手,“趁着你现在恢复了些,我们快回旋光的山寨。”
·海镜笑着颔首,握住风相悦的手,长身而起·风相悦扶着他,跨出庙宇腐朽的门槛,踏着厚厚积雪,一路向上走去·两叠足迹相依相系,延绵至山林深处,又被飘落的细雪掩去。
此时在辉山山寨,两根圆木架成的寨门前,珈兰正急得不住绕圈·他时而抬首向山下望去,时而自责地顿足,丝毫不顾及落在身上的冰凉雪花··旋光始终倚在寨门边,目光随着他的背影移动,“他们二人不知去了哪里,也不知何时才回来,你都绕了大半夜了,先进来歇歇吧。”
珈兰咬牙瞪他一眼,“闭嘴我还没问你,你寨子里的食物到底有什么问题,我们怎会睡了这么久”·旋光皱着鼻子想了想,随手捉了一名路过的喽啰,“喂,大爷我不在时,你们有没有好好看管酒食为何吃了之后所有人都昏睡不醒”·那喽啰脸登时皱成一团,“老大,你知道的,我们为了不让老鼠吃掉粮食,日日夜夜都有人守在食物边,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事……”·武侠温馨HE·他的话还未完,珈兰惊喜的声音便在耳畔炸开,“那是……谷主谷主和海镜回来了”·旋光忙将那喽啰一扔,侧首向不远处看去。只见细细飞雪中,风相悦架着海镜一步步走来,一袭白衣染了斑斑血迹,在寒风中肆意飞扬。·珈兰眼眶一红,差点喜极而泣,一路飞奔着迎了上去·旋光见状,也带着寨中众人追上··然而他们来到二人面前时,却不由微微一怔,只因风相悦失了竹笠,面容全部暴露在外,额上的朱红刺青宛若殷殷鲜血,异常夺目。
“……谷主”珈兰也未曾见过风相悦全貌,此时不禁迟疑道··风相悦睨他一眼,对刺青一事早已释怀,“除了我还能是谁”·珈兰呆愣愣的表情这才褪去,一推旋光,“快去备好房间和火盆,把谷主接进去歇息”·旋光和众喽啰也回过神,一干人蹬蹬蹬冲进山寨,扫雪的扫雪,搬被褥的搬被褥,生火的生火,不一会儿便将一间房弄得暖意融融。·  ·  ·☆、第083章 帘影灯昏阴谋现·风相悦扶着海镜走入房内,见海镜仍身子虚弱,便对珈兰道:“取些吃食和温水来。”
珈兰急忙应下,回身出门,不多时便拿了一铜壶温水和一个缺角的托盘走入·那盘里置了几盏缺口的瓷碗和荤素两碟菜,其中两盏碗中盛着米饭,架着木筷。
珈兰将菜放在一旁小桌上,提了铜壶倒出一碗水递给风相悦·风相悦接过水,头也不抬道:“你先出去吧,没有我的吩咐别随意进屋·”·珈兰点点头,走出房间刚掩上门,旋光便在边上道:“喂,他们昨晚到底去哪里了”·珈兰白他一眼,“不该问的别多问,他们能平安回来就行”·旋光听珈兰训斥自己,吐吐舌头不再说话,随珈兰去了别处房屋。
将一碗温水喝下,海镜顿觉舒服了许多,将碗递回风相悦手上,“你也吹了一夜风,不喝一些么”·“别担心我,先管好你自己·”风相悦将瓷碗放了,取来木筷和吃食放在海镜面前,二人一同吃起早饭。
见海镜动作比起平日较慢,风相悦夹了几箸菜放在他碗里,“好些了么”·海镜慢悠悠吃进一口菜,挑起眼帘看他,满脸俱是温馨笑意,“好多了,再歇息一天就行。”
闻言,风相悦心下稍安,嘴角微微翘起,面容顿现柔和·海镜凝视着他,突然探手在他面颊一拂,“你笑起来这么好看,以后多笑笑吧·”·风相悦一愣,躲开他的手,收了笑容,“说什么呢,快吃饭”·“好好。”
海镜不禁失笑,埋头继续吃饭,屋里一时只余下碗筷碰撞的叮当声··但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多久,不一时门扉便被敲响,珈兰的声音自外面传入,“谷主不好了方才有小的来报,邢无双带着人上了辉山,正到处搜寻呢”·海镜不觉惊讶,“邢无双怎么会知道我们来了这里”·风相悦脸色一沉,将碗“砰”的一放,起身便开了门,“不管他是怎么得知的,既然他到了这儿,我就不会放过他”·门外,珈兰一脸急切地望着风相悦,“谷主,目测邢无双带了三十余人上山,现在如何是好”·风相悦正欲开口,旋光便从一旁走了过来,摆着手道:“你们都回屋,区区三十个人,我带着小弟们就能解决。”
珈兰不禁满脸疑惑,“你确定”·“怎么会不确定这辉山可是大爷我的地盘怎能让他们在这儿放肆”旋光双眼一瞪,挥手便将珈兰和风相悦推进屋子,吱呀一声阖了门。
“这笨蛋竟然自作主张”珈兰一顿足,便要去拉门·海镜的声音却从后方悠悠传来,“别担心,旋光既然这么说,必然已是胸有成竹,不会败给邢无双的。”
“可是邢无双那人奸猾狡诈,谁知道他会将旋光怎样”珈兰急得脸色发白,心中灌满忧虑,“不行,我必须去看看”·风相悦心知珈兰挂念旋光,便将落霞剑一拿,“也罢,我们就一起去看看。”
珈兰顿时欣喜,推了门待风相悦走出,便急急忙忙跟上·海镜此时身体感觉好了些许,也起身随二人而去··三人走出山寨,行了半晌,终于在林间寻到邢无双的身影。
但他们只见邢无双正带着众人四处搜查,却不见旋光和众喽啰,心底不觉浮上几分担忧。·而邢无双此刻面色相当阴沉,他虽凭着海镜染上的香粉找到了辉山,进山后却由于气味变淡,没能找到海镜最终去了哪里··“旋光他们怎么不见了,难道已经被邢无双……”珈兰看着这副光景,汗水霎时滑下额头·他正欲冲出林子,不妨一只手霍然从后探出,拽住了他的胳膊。
珈兰一惊,回身望去,便见旋光正站在自己身后,而海镜和风相悦则立于一群喽啰身边。·旋光将珈兰往树林深处拉了些许,一脸不悦,“你怎么不听我的话,我不是让你们别跟来么”·珈兰一把捏住他肩头,“笨蛋我担心你啊”·见珈兰如此惦记自己,旋光不觉心花怒放,揉着鼻子傻笑起来。
珈兰看他笑得傻乎乎的模样,狠狠刮他一眼,“笑什么”·“没笑没笑·”旋光虽是这么说,嘴依旧咧成一弯新月。
他携了珈兰向里走去,向众喽罗招招手,“可以动手了”·闻言,珈兰不解地望向旋光,海镜和风相悦也不禁好奇·下一刻,只听得山林间发出一声声惨叫,众喽罗立即一哄而上,拾了石块雪球便向外掷去。
海镜惊奇地与风相悦对视一眼,忍不住拽了他上前看热闹·只见树林外,邢无双同手下全掉进了雪地里的陷阱,四下则飞来无数石头和雪球,像暴雨一般噼噼啪啪砸在他们身上。
而那群手下有人捂着脑袋躲在陷阱角落,有人连滚带爬从坑中爬出,哭丧着脸向山下跑去··海镜看得乐了,也揉了一团雪球向外砸去,正中一人后颈·积雪簌簌落入那人衣中,激得那人连连跳脚,扑通一声摔在雪中。
风相悦看得噗嗤一笑,见海镜还要继续,急忙将他双手一拉,“别胡闹,你伤还没好呢”·“知道了·”海镜乖乖收手,垂首看他,满目流转着温暖笑意。
这时,邢无双也正在陷阱中挣扎·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阴沟里翻船,直气得浑身发抖·突然“砰”的一声,一个雪球落在他头上,砸得他满脸满身皆是碎雪,扑扑散落一地。
他还是第一次撞见如此无赖的打法,扑腾半晌才从陷阱中爬出,身上又挨了十几下,衣襟一片湿润··“今天先撤”见手下已逃得稀稀落落,邢无双大声一喊,转身也向山下跑去。
不妨一个雪球凌空飞来,在他屁股上开了花··他也顾不得回首,一面拍着衣服一面下了山,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口中直骂道:“这帮滚蛋,我早晚要回来收拾你们”·不多时,山林中便再无人影,只余下杂乱的陷坑与碎雪。
旋光带着众人自林中走出,一干人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笑了片刻,风相悦突然打断众人,冲旋光和珈兰道:“你们俩听着,邢无双此去一定会带人返回,你们带些细软立刻离开这里,回幽冥谷去。”
珈兰一怔,“谷主,您和海镜要去哪里”·海镜上前拍了拍珈兰肩膀,将昨夜海澜庄之事简略说了一番,“薛家兄妹死得蹊跷,我和谷主准备去调查一下。”
珈兰听罢,略微有些迟疑·旋光则嚷嚷起来,“为什么要我们离开你看方才那邢无双被我们打得手忙脚乱,我们才不怕他”·风相悦白他一眼,厉声道:“你以为下次邢无双还会无备而来马上回幽冥谷”·旋光被他语气一震,默默退在一旁。
珈兰心知风相悦是为了保护旋光以及寨中喽啰,便道:“谷主,请放心,我这就带他们回幽冥谷去,您路上也要小心·”·风相悦点点头,轻轻一拍珈兰后背,目送众人远去。
待他们消失在远处,他才面向海镜,“你的身子现在启程,没有问题么”·海镜笑吟吟道:“没问题,在路上休息好了·”·“路上你已经知道该去哪儿调查了么”风相悦不禁疑惑。
“邢无双和薛馥既是这事的主谋,薛馥又怎会牺牲自己薛家兄妹身上一定有什么问题,所以我打算去原来薛家所住的丰夜庄看看·”·“丰夜庄当年被大火烧得精光,里面还能有什么东西”风相悦道。
“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应该去看看……”海镜脸色沉了沉,“而且,现在可以肯定,不论是与薛家的关系,还是此次针对海澜庄的计划,邢无双都是故意让我们打听到的,就连君临越也被他当做了棋子”·风相悦听罢,也不得不承认这次邢无双完全将己方玩弄在了掌中,“哼这帮杂碎竟然如此算计我们,我绝不会让他们继续得意下去”·“不错。”
海镜眯起眼,面上似笑非笑,透出些许危险之气,“不论是君临越还是朱莲岛,这些人做下的事,我要一件件好好还给他们”·入夜,呼啸风雪中,一间酒馆的大门依旧敞开,两扇门扉在寒风中吱呀摇摆,灯盏中的烛火在昏暗中闪烁不定。
而这清冷的堂中,此时只余下一个客人,那便是岳无恙·他握着酒壶趴在桌上,时不时向口中倒上几口,面上虽无泪痕,神情却比哭还要难看··从第一眼看到薛樱起,他就爱上了那个柔弱的少女,然而昨天他却只能看着薛樱冰冷的尸体,无力将她救回,甚至连为她报仇也做不到。
想到这里,他捧了酒壶,咕噜咕噜灌下一半,眼里登时泛起层层水光··这时,掌柜迎着灌入的大风,搓着手走了过来,“客官,我们要打烊了·”·岳无恙猛一拍桌,“打什么烊我有的是钱,把酒都拿出来”·说着,他竟双手撑额呜咽起来,桌面渐渐有了点滴湿润。
那掌柜见一个七尺男儿哭得如此悲戚,也不再赶他,吩咐一个小厮掩了大门,时不时出来看看,便摇着头走出大堂··霎时,堂里只余下岳无恙一人·抖动的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墙面,又长长拉开。
突然间,飞舞的碎雪中现出一个身影,慢慢向酒馆走来··大门霍地被推开,寒风和细雪瞬间涌入室内,桌上烛光更加飘摇,让房内忽明忽暗··听见声响,岳无恙迷糊地抬头,眼睛却瞪了起来,因为走进的不是别人,而是已在海澜庄身亡的薛樱·岳无恙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倏地站起,就见薛樱扶着门板,踉跄着向他伸出手。
她美丽的面颊被冻得通红,身上满是雪花,看起来风尘仆仆,无比惹人怜爱··“……岳、岳大哥……救救我……”她往前走了一步,“砰”的摔在地上。
岳无恙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急急奔上前扶起薛樱,“薛姑娘振作些”·薛樱蜷缩在他怀中,紧拉着他的衣物,脸上终于浮起笑容,“岳大哥,能遇到你太好了……要不是刚才在窗外看见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岳无恙握着她的手,嗫嚅道:“你……你……”·他想问薛樱究竟是人是鬼,却又无法将这话说出口。
“岳大哥,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薛樱攥住他的袖子,眼中精光闪烁,“但我并没有死,海澜庄的尸体只是哥哥为我准备的替身”·武侠温馨HE·说着,她眼圈一红,眼泪扑扑落下,“可是哥哥光顾着救我……自己却……”·岳无恙看得一阵揪心,紧紧搂住薛樱,恨恨道:“你哥哥早就知道幽冥谷的诡计了吗”·薛樱连连点头,咬了咬樱唇,“是呀,可惜他还是……”·忽然,她挣脱岳无恙,在他面前便是一跪,“岳大哥,你能收留我吗现在我根本不知道哪些人值得相信,但在我印象中,你性子刚直,为人忠正,现在我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岳无恙急忙将她拉起,抱在怀中,怜惜地拍着她的背,“好妹子,别说收留你,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岳大哥……我果然没看走眼,你真的是个好人。”
薛樱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你把我藏起来好不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还活着,这样我才能在暗中为哥哥报仇……”·“好的,我定会想办法瞒着帮主把你带回幻龙帮。”
岳无恙马上应下,见薛樱依旧瑟瑟发抖,他又道:“不要害怕,我会帮你,我会让那些对不起你的人都付出代价”·薛樱将头埋在岳无恙胸前,嘤咛着点头。
岳无恙抱着她,心中既疼惜又惊喜·他完全沉浸在薛樱对自己的信任中,却未曾看见,薛樱埋在阴影中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阴鸷笑容··  ·  ·☆、第084章 丰夜庄线索浮现·自离开辉山后,海镜便与风相悦在附近城中置了马匹,向丰夜庄赶去。
由于担心那道刺青太过招摇,风相悦便用一条白色绸缎绑在额上,将其掩盖··经过六日奔波,二人终于来到丰夜庄,海镜的伤也已完全痊愈··丰夜庄的大门在那场大火中被烧得破烂不堪,院中房屋也俱是一片焦黑,好几处只余下坍圮废墟。
因为这栋宅子建在城外,位置偏僻,又毁坏严重,所以并未有人重新入住··站在丰夜庄门前,海镜环手打量着整个宅子,“当年薛辛果然不愧为武林第一富豪,海澜庄在丰夜庄面前,只能当个后院使使。”
“第一富豪又如何至少海澜庄还存在,这儿却只有一片废墟了·”风相悦瞟他一眼,便快步走入院中,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海镜见他率先走入,急忙跟了上去·二人穿过一栋栋眼看便要坍塌的房屋,走过一条条被烧得乌黑的回廊,其间,海镜将每一堵墙壁与每一处地面都仔细摸索了一遍。
风相悦见状,便问:“你认为这庄子里有暗室”·“当然,而且暗室绝对不止一处·事实上,就连海澜庄都藏着好几个密室呢,回头我带你去走走。”
海镜随口应道··风相悦一愣,忍不住笑了笑,“这可是海澜庄的秘密,你就这么轻易告诉我了”·海镜侧首望他,“有什么关系,以后你也是海澜庄的人,我只不过让你提前知道了而已。”
“等一下……为什么我会是海澜庄的人”风相悦的手正摸索着墙壁,听见此话不禁一顿··海镜几步来到他身前,一把按住他肩头,笑吟吟道:“这还不简单我一定会想办法重回海澜庄,到那时候,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娶回去……”·他话音还未落,风相悦的拳头已挥了过来,“娶你个头少给我胡说八道”·感到拳风迎面扑来,海镜急忙攥住他的手,错步一躲。
却不妨风相悦被他拉得身形不稳,向前一扑,压着他身子向墙面倒去··海镜蓦地撞上身后墙壁,只听得“吱嘎”一声,那污迹斑斑的墙面竟裂开了一道缝隙。
二人顺势倒下,砰的摔在地上,暗门也被彻底打开··海镜仰卧在地,目光从上方结满蛛网的墙角移到压着自己的风相悦身上,呲了呲牙,“好痛……”·风相悦立即从他身上跳将起来,“你没事吧很痛么”·“没事,能让你扑在我怀中,再痛也值得。”
海镜揉着后脑爬起,笑嘻嘻道··闻言,风相悦忍不住丢给他一个白眼·但见他还能调侃自己,风相悦心里也顿时安稳,将注意力放在了密室之中··二人左右望了望,只见这房内等距置了几排红木书柜,其上杂乱堆着纸张与书籍,每个隔层皆铺着厚厚灰尘,似是许久没人来过了。
暗室中相当昏暗,仅靠门边透入的阳光根本无法看清·海镜只好取出火折子,点燃四下搜寻起来··风相悦也将火折子燃起,来到另一处翻找·他的手一碰到柜子,尘埃便如帷幕般簌簌飞扬,呛得他咳了几声。
他抬手在眼前扇了扇,收手时手肘突然碰到身后书柜,只听那柜子“嘭”的一震,随即有什么物件“啪”一声落在了地上··听见声音,海镜立即走来,“怎么了”·风相悦俯身,便见地上躺着一块小小木牌。
那木牌长约三寸,宽不到一寸,上面雕刻着叶片一般的花纹,下方还有几道犹如水流的波浪纹路··风相悦将其拾起,翻来翻去看了看,“这是什么牌子上面还刻着图案。”
海镜将木牌接过,也细细打量一起来,“这牌子是楠木做成的,上面有不少细小划痕,应该有些岁月了·”·“可是,如果这是对薛家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怎会被随意丢在这里”风相悦疑惑道。
“虽不能确定是重要东西,但也不能说它完全没有价值,总之我们先收起来吧·”海镜说着,将木牌递回风相悦手上··风相悦将木牌收入怀中,正打算随海镜在屋内继续搜寻,不料暗门竟轰的关了起来。
海镜一惊,将火折子交给风相悦,快步上前,使劲拉了拉门,那石门却是纹丝不动·风相悦见状,走来将两只火折子立在地上,与他一同使力,折腾良久,那门仍是一丝缝隙都没有露出。
风相悦忍不住在门上狠狠一锤,“这门定是被人故意关上的,究竟是谁在外面”·海镜抚着下颚,沉吟道:“那人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难道这宅子里有不能让人发现的东西”·“或许那东西已经被我们发现了。”
风相悦扬了扬方才拾到的木牌,“这牌子上既然有图案,就可以去问问荀迁流,说不定他知道其中含义·”·海镜点点头,“嗯,我们离开这里后立刻回幽冥谷。”
说罢,他拾起火折子,灭了其中一个,将其交给风相悦,“这里不见光,我们别浪费火折子,先用一个·”·随后,海镜将火折子抬高,昏暗的光芒中,开裂的墙壁与斑驳的蛛网在眼前一一掠过。
见寻不到其他出口,二人干脆在房内四处转悠起来,以搜寻其他线索··突然间,海镜顿住脚步,将耳朵贴在门对面的墙上,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风相悦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海镜立即用手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认真听起来。
须臾,他站好身子,指了指墙面,“墙的那边有水声·”·“水声但这附近没有河流啊·”风相悦听了这话,表情比起方才更为不解。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海镜抬头望向墙面,还想说什么,暗门忽然发出一声巨响··海镜和风相悦一怔,急忙扭头看去,便见那石门正被缓缓开启。
缕缕阳光顺着不断拉开的缝隙洒入,一个身影渐渐自阴影中现出··当看清他的脸后,海镜不由吃惊,“付襄”·付襄依旧笑得一脸天真,眨着大眼睛走入,“我看到这门外锁着一把锁,就想撬开进来看看,原来里面有人啊。”
“把锁给我”风相悦在付襄面前一摊手,不客气道··付襄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海镜急忙拉了拉风相悦,温和地对付襄道:“方才我们被人锁在这房里,但是并未看见犯人,所以想瞧瞧锁上有没有线索。”
闻言,付襄脸色缓和些许,将锁递给海镜·海镜接过端详一番,并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便和善地望向付襄,“你怎么会在这里”·“吕帮主觉得薛家兄妹死得蹊跷,派我出来调查,我就想着到这儿来看看。”
付襄摸了摸脑袋,“你们也是来这里调查的”·“没错,你有什么发现么”海镜道··付襄皱着脸,“我把宅子都逛遍了,也没看见有什么特别的。”
“那你看见锁门的人了吗”风相悦从海镜手中将锁拿出,提在手里晃了晃··付襄摇头,“没有,我还以为这间屋子本来就锁着。”
说着,他带二人向外径直走去,懊恼地叹气,“本来还以为这儿会有什么线索,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二位跟我回一趟幻龙帮吧,我们帮主一直惦记着你们的安危呢。”
海镜想了想,若是要回幽冥谷,也要路径蟠龙城,便答应下来·风相悦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海镜走了出去··三人来到丰夜庄附近城池,置了一条船,向蟠龙城而去。
由于从此到蟠龙城是顺流方向,再加上付襄娴熟的划船技术,次日天明三人便能到达城内··夜幕降临,皎皎星河犹如银色长龙,盘踞苍穹·江面浮起叠叠烟波,仿若轻纱横络,衬着水鸟声声清鸣,悠远清寂。
海镜立于船头,任大风将自己从头到脚吹着,目光落在遥远天际·须臾,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道:“相悦,我们去了幽冥谷后,再去一趟悦卿客栈如何”·“为什么”风相悦正盘腿坐在一旁,闻言看了他一眼。
“你还记得我带去客栈的那个女孩吗当初我们一致认为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我对这事有些在意,想看看她现在怎样了·”·风相悦想起那女孩,也不觉疑惑重重,“好,离开幽冥谷后我们就去客栈。”
付襄摇着桨,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脸不解地望了二人一眼,又重新转向水面·他从上船起便始终保持着这个状态,没有一丝停顿与怠慢,仿佛不会感到疲倦一般。
海镜见状,便走过去拍了拍他,“把船桨给我,你去舱里休息一下·”·付襄立刻摇头,笑嘻嘻道:“不用不用,我精神着呢”·听他拒绝,海镜不由分说夺了船桨,冲船舱抬了抬下巴,“少来这套,快进去。”
付襄一时神情竟有些复杂,“……没想到你这么为我着想·”·海镜听得莫名其妙,付襄便摆了摆手,笑着道:“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别多想。”
说着,他向前走了几步,掀开船舱挂着的粗布门帘时,又回首望了海镜一眼,“那我去歇息了·”·海镜笑着点头,执了船桨一下下划动,带起阵阵水纹。
 ·  ·☆、第085章 幻龙帮借船回谷·夜色越来越浓,潮湿的风拂面吹过,带着江水的味道·海镜见船走得平稳,便放了船桨,随意在船头一坐··见风相悦一直静坐一旁,不回船舱,也不多言语,海镜便扭头看他,含笑道:“怎么不进船舱休息”·“我不想在船上睡觉。”
风相悦的眼光朝向水天相接之处,没有落在海镜身上··海镜噗嗤笑起来,“我知道了,我不在身边,你怕睡着了做噩梦是不是”·风相悦侧头瞪了他一下,表情有些不甘,“胡说”·“好好,是我胡说。”
海镜伸手揽他入怀,抬头凝望璀璨星河,“哎,你知不知道,上一次我这样看着夜空,还是从海澜庄出来找你的时候·”·武侠温馨HE·风相悦怔了怔,“你不是留下了标记么为何还要专程去找我”·“因为我不知道你究竟会不会来接我……你遇见我时,我本是打算去悦卿客栈的,现在想来,那时你能来见我,我能加入幽冥谷,真是太好了。”
海镜垂首,眼中浮上一层暖意,笑吟吟注视着风相悦··风相悦依偎在他怀中,仰望海镜辉映在星空下的脸,忽然觉得海镜的双眸比这片苍穹更为深邃,几乎快要将他吸入其中。
那双眼中所有的,是一种看着挚爱的神情,交织着各种复杂细腻的情愫,宛如温柔水流,点点滴滴汇入风相悦心中··越是望进这双眼,风相悦越是感到失去自我,最终仿佛被蛊惑般地抬手,轻抚着海镜面颊,慢慢凑了上去。
当海镜的气息喷到面上时,他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海镜向后缩了缩··海镜惋惜地抿嘴,又开口道:“害羞什么,又不是没亲过·”·“……”风相悦羞得满面通红,根本不敢看他,在一侧坐了下来,“快划船,不许看我”·海镜笑了笑,转头划起船,口中哼起欢快的小曲。
没一会儿,他突然听不见风相悦的动静了,便扭头看去··而风相悦躺在他斜后方,已安静地睡着·披散的青丝一缕缕盘绕在在雪衣之上,衬着他白净的肌肤,看起来尤为惹人喜爱。
“真是的,也不怕着凉·”海镜无奈地笑了笑,轻手轻脚将他搂入怀中,用外袍裹了,重新在船头坐下··小船随着水波轻轻荡漾,海镜时而碰一碰桨,时而瞅风相悦一眼,神色从未有过的开心。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时,风相悦就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眼··他正想伸个懒腰,海镜堆着笑的脸就跳入眼帘,“醒了”·“嗯……”风相悦懒洋洋一应,起身整理着衣物,束一束额上绸带,“你一夜没睡”·“是啊,看着你的睡脸,一点都不困。”
海镜托着腮,扬头望他··风相悦白他一眼,没有回话·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船靠了岸,这时船舱门帘一掀,付襄打着呵欠走出,四下看了看,“看样子我们已经到了,下船吧。”
闻言,海镜纵身下船,船身随着他的动作在水面轻晃几下,发出哗哗声响·他落地后,便向风相悦探出手,“来·”·瞧他笑得一脸温柔,风相悦心下暖融融的,面上却不在意地轻哼一声,将手放进他掌中,一跃落在地面。
付襄正欲下船,见海镜也向自己伸出了手,不觉展颜一笑,握住他跳下,“海镜,你还真是个温和的人·”·海镜笑眯眯收手,“随手之劳罢了。”
他转身正要携了风相悦而去,不妨付襄顿了顿,突然道:“你对所有人都是这么好的”·海镜一怔,落在付襄身上的目光不觉带了几分疑惑。
付襄自觉失言,捂了捂嘴,摆手笑道:“请别在意,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说罢,他掠过二人身侧,向幻龙帮侧后门走去,低垂的眼帘下,一抹霜色自瞳中转瞬即逝。
三人暗暗越过幻龙帮中巷道,不多时便到达了吕飞贤门前·付襄见四下无人,轻轻敲了敲眼前那扇朴素的杉木大门,“帮主,我调查丰夜庄时,偶然遇见海镜和幽冥谷主,便将他们带来了。”
少顷,门内响起吕飞贤低沉的声音,“让他们进来·”·付襄推门而入,就见吕飞贤正负手站在中央,靛青色长袍直直垂下,其上交错的竹纹让他更添了几分肃然之气。
凤盈花则懒洋洋倚在漆皮方桌边,一手托腮,一手执一盏茶碗,翘着的腿在裙裾下时不时晃动··待海镜和风相悦走入,付襄便掩门退出·吕飞贤手臂向桌边另外两把交椅一展,“坐。”
“多谢吕帮主·”海镜笑着应道,同风相悦在桌边坐了下来··吕飞贤也一拂下摆坐在椅上,提了青瓷茶壶满上二人面前茶碗,开门见山道:“怎么样,在丰夜庄有什么发现么”·海镜摊了摊手,“除了一块木牌,什么都没有发现,就连你那侍从也是空手而归。”
“木牌什么木牌”凤盈花正抿着茶水,听见此话将茶碗一放,好奇地凑了过来··风相悦将木牌取出递给海镜,海镜又将木牌放在桌面中央,“就是这个东西,二位有什么线索么”·凤盈花凝眸半晌,眉头越拧越紧,“……没见过这样的图案,飞贤,你知道么”·吕飞贤也摇了摇头,面色沉重,“我也未曾见过,抱歉,无法帮上你们的忙。”
海镜见状,笑着拍了他一把,“吕帮主道什么歉,若不是有你们相助,我和相悦怎么能从海澜庄逃出这图案恐怕江湖上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吕帮主不必在意,我们会想办法去查的。”
吕飞贤脸色缓和些许,“好,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地方,尽管提出来·关于薛家兄妹的事,我们也会追查到底,若是有什么消息,定会告知你们·”·海镜微微颔首,感激地笑了笑。
凤盈花将那牌子往海镜手中一抛,倏地靠入椅中,胳膊搭在椅背,百无聊赖地摇晃着,“不过,我们可得动作快些,马上便要入春,过不了几个月,武林大会就要开始了,那时朱莲岛一定还会犯下什么事情。”
听罢,海镜与风相悦对视一眼,心下不禁一沉·自如今大成王朝建立以来,武林大会每五年举行一次,并借此选出武林盟主掌管江湖·当年,君临越便是在大会之中力压群雄,摘得盟主殊荣。
但不论是哪一次武林大会,海澜庄都并未将自己归为一派前去参与……思及此处,海镜眼光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这时,风相悦的话音突然将海镜的思绪拉了回来,“武林大会……幽冥谷也是能够参加的吧。”
吕飞贤表情一瞬僵住,“……自然可以,只是历来武林大会一向由八大门派轮流主办,此次轮到闭月宫,要想参加不仅须得排除正道各派的阻挠,还须过了闭月宫主那一关。”
“哼,不过一介女流,有什么好怕的·”风相悦环手倚在座上,淡淡道··凤盈花嘴角一撇,摆了摆手,“哎,你还别说,各派掌门中,我还就对她有几分害怕,那月姝烟不仅内力深厚,且体术极为优秀。
八十多年前,闭月宫创始人将闭月宫建成,虽说弟子功夫不弱,却因为宫内皆为女子,一直不受天下人重视·而月姝烟接掌闭月宫后,短短十几年便让其跻身于八大门派之中,这样的魄力可不是谁都有的。”
吕飞贤面容也有些纠结,“据说月姝烟曾被男子辜负,因此她对所有男人都极不客气,闭月宫甚至从不收男性弟子,与其他门派之间来往也并不密切·”·听二人这么说,再想起当日月姝烟对付自己的情景,海镜也不由耸着肩抚了抚胳膊。
风相悦正听得不悦,见海镜有些怵的模样,便皱了皱眉,“怎么你也见过闭月宫的人”·“没什么深交,只是那天在海澜庄打了一场。”
海镜只得实话实说··“看你这样子,难道输了”风相悦有些惊讶··海镜苦笑着摇头,“没有输,但也赢得侥幸。”
说罢,他没有再提闭月宫之事,而是转而对吕飞贤道:“吕帮主,能最后麻烦您一件事么”·“你说·”吕飞贤扬了扬下巴。
海镜笑嘻嘻搓着手,“能借我们一条船回幽冥谷吗”·吕飞贤也微微笑了笑,“这有何难别说一条船,就是十条我也可以送给你们,随我来吧。”
海镜道了谢,挽了风相悦随吕飞贤凤盈花出门·四人沿着偏僻之处走着,过了几栋房屋与亭榭,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娇笑··吕飞贤眉头一蹙,手臂在三人面前一格,便带着他们隐在一处角落。
不多时,就见洛清清和邹鹤徐徐走来··那邹鹤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洛清清笑得花枝乱颤,探手轻轻锤着他,一派撒娇模样·二人渐行渐远,洛清清见四下无人,几乎已贴上邹鹤身子,邹鹤却也没有推开,双颊泛着红晕,满脸堆笑。
凤盈见状,挑着眉一拍吕飞贤,“我就说她是个狐狸精,你还不信·”·吕飞贤眉头皱得更深,似是想要说服自己一般地道:“这没什么奇怪的,洛清清和邹鹤关系一直很好。”
“就是因为好成这样才奇怪”凤盈花用肩膀撞了撞他··吕飞贤轻叹一声,语气有些不悦,“行了,先别说了·”·凤盈花委屈地抿抿嘴,不再说话。
众人又行了片刻,顺着一道木制楼梯蜿蜒而下,便来到江岸边··那江边置了不少船只,大小不一,高矮错落,歪歪斜斜排在岸边·一些船上还堆放着货物,各色门帘在江风中缓缓飘扬,透出一番别样风情。
海镜挑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船,同风相悦坐上,便向吕飞贤和凤盈花拱手道:“吕帮主,凤门主,就此别过了·”·吕飞贤微微点头,虽未言语,目中却是情谊真挚。
随着船只离岸,凤盈花一手挽着吕飞贤胳膊,一手不住向二人挥舞,“你们要小心呐,今后若是有机会,咱们还要一起喝酒啊”·海镜摇着浆,不忘腾出一手向凤盈花挥别。
风相悦立在一旁,嘴角也撩起一个淡淡弧度··  ·  ·☆、第086章 再回幽冥收龙云(1)·由蟠龙城向幽冥谷方向是顺流而下,二人仅用了两日一夜便到达幽冥谷。
小船靠岸时,正是清晨时分·循着叮咚的泉响,海镜将船停在岸边,跳下船将风相悦扶了下来··随着船只靠岸的声音落下,荀迁流的身影出现在岸边·他依旧身着一袭镶绣着黑色团云图纹的牙白色直缀,轻摇手中雕翎羽扇,须发飘扬,如谪仙般气定神闲。
但在见到风相悦的一刻,他摇着羽扇的手仍是不由一顿,“谷主您的竹笠……”·风相悦抬眼瞟了他一下,“怎么”·荀迁流急忙摇头,“呃……没什么……”·这时,海镜已将小船安放得当,几步走来冲荀迁流挥了挥手,笑吟吟道:“荀先生,怎么就您一人,您的宝贝女儿呢”·荀迁流虽不继续摇扇,倒捋起了胡须,“前几日,她做了些糕点小食送给小白,奈何小白无论怎样都不肯收下,她一气之下便去了悦卿客栈。”
海镜不觉惊奇,“您就不拦着她吗”·“我拦她做什么小白这人我知根知底,她既然如此喜欢,我也不反对……只是,小白似乎始终认为自己是妙意的长辈,心里迈不过去这个坎,我也不便劝解,干脆让妙意自己解决好了。
她要继续还是离开,都是她自己的事·”·见荀迁流这般豁达,海镜笑了笑,“您倒是挺想得开的·”·闻言,荀迁流悠悠笑了,万千情绪皆藏在这一笑之中。
下一刻,风相悦的话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先不说这个,荀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荀迁流侧首看向风相悦,便见他自怀中掏出一方木牌,递了过来。
他拿起木牌端详一番,手指自其上纹路缓缓掠过,“这是在哪里找到的”·海镜将薛家兄妹被杀,以及二人调查丰夜庄之事说了一遍·荀迁流听罢,笑容霎时越来越深,“原来如此,那这个东西用处就大了。”
知道荀迁流心中已有定数,海镜高兴得一击掌,“不愧是荀先生,果真博闻强识、腹载五车快说给我们听听”·武侠温馨HE·荀迁流笑了笑,“你们听说过乌兰神木吗”·海镜和风相悦相视一眼,皆是不明就里地摇了摇头。
“你们也知道,我朝西南一带有许多奇特的民族,其中便有一族名为乌兰·乌兰人住在山林之中,只偶尔与外界来往,极为崇拜树神·在乌兰一处神圣之地,便有一棵参天大树,已活了上千年,当地居民认为其乃神明之祖,能够实现各种愿望,便将其称为乌兰神木。”
说着,荀迁流将木牌摊在手上,递到二人面前,“而实现愿望的方式,便是在这样的木牌上刻出图案,将木牌挂于神木枝桠之上·”·海镜这才恍然大悟,“那我们拾到的这块牌子上的图案有什么含义呢”·“这个图案祈求的是风调雨顺,来年有一个好收成。”
荀迁流道··风相悦却皱了皱眉,“那么,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丰夜庄难道薛家本是乌兰住民”·“嗯,这个可能性相当大。”
荀迁流点了点头,“在乌兰,每当愿望实现后,人们便会将木牌从树上取下,这应该就是薛家人当初取下后带走的·”·海镜抚着下颚沉吟起来,“这么说,只要去乌兰,就可以查到薛家的事了。”
“乌兰部族在西南密林中,路途遥远,你们真的打算亲自前往”荀迁流担忧地道··海镜不在意地摆手,“别担心,不论多么艰险我们都不怕,这天下有什么事能难住我们”说着,他冲风相悦一扬下巴,“对吧相悦。”
风相悦没有回话,只是自信满满地哼了一声··但荀迁流却是一愣,呆了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你、你刚才叫谷主什么”·海镜理所当然道:“他的名字啊。”
荀迁流盯着海镜,目光又慢慢移到风相悦身上,须臾,才长长“哦”了一声,露出意味深长一笑,“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风相悦脸色一红,动了动嘴唇,似是想训斥什么,最终只是说了句“别瞎猜”便扭头蹬蹬蹬离开。
·海镜冲荀迁流无奈地笑了笑,追着风相悦向村内走去··风相悦见海镜跟来,便指了指费源光打铁的洞穴,“先别进村,你将落霞剑给了我就没了兵刃,趁着这趟回来向费源光再讨一把。”
“好啊·”海镜笑嘻嘻上前,揽了风相悦便沿着铺满石板的山路而去·他故意贴到风相悦耳畔,调笑道:“谷主对我这么好,真是让我好生感动。”
风相悦耳根被热气吹得一阵发痒,忙用肩膀将他推开,“一边儿去再胡闹我就把你踢下山”·然而他话音刚落,一道罡风便自身后扑来,箭矢般直刺后颈,掀得长发四散飞扬。
但风相悦只是啧了一声,手臂一抬一拧,就听得“砰”的一声从一旁传来·只见凌沐笙趴在地上,握着直刃刀的右手腕正被风相悦擒在掌中,绛色衣袍沾满碎草,一张俊脸因疼痛微微扭曲。
见风相悦面有怒色,凌沐笙舔着嘴唇笑起来,“别生气,小爷只是看你终于舍得摘下那奇怪的竹笠,来跟你打声招呼·”·风相悦将他手一扔,“整天就知道胡闹,快给我起来”·凌沐笙挺身跃起,忽的凑近风相悦面前,惊得风相悦连退几步。
他摸着下巴仔细瞅着风相悦,挑着眉点了点头,“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真面目,虽然不及小爷玉树临风,还算是不赖·”·他每吐出一个字,风相悦脸色便沉上一分。
随着他话音落下,“啪”的一声响彻树林,惊得几只飞鸟扑翅而起··凌沐笙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口中直哼哼·风相悦将敲他的手捏得咯咯作响,冷眼俯视着他,“几个月不见,你倒越发不安生了,是不是非得关进青溪涧你才知道厉害”·那青溪涧乃是幽冥谷深处一处溪流,因两侧翠盖蓬蓬,绿叶阴森,颇有几分阴冷之气,故而风相悦在那里建了一间石室,若是有人犯了谷中规矩,便要在室中关上几日。
凌沐笙性子好动,听见此话吓得连连摆手,“哎哎,别啊,那儿暗无天日,又无事可做,无聊透顶,你千万别把我扔进去”·“哼,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风相悦冷哼一声,一扬首示意海镜继续前进·海镜见凌沐笙吃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转身向费源光山洞走去··凌沐笙立即跟上,在风相悦耳边一个劲唠叨,“哎,谷主,我表现可不差啊。
你让珈兰带回来的那二十来人,我本想教他们习武巡防,谁知除了几人之外,其他根本是群废材·于是我同荀先生商量后,多辟了些农田,又置了些牲口让他们管理,现在看来倒还合适,这事儿我办得不错吧”·见他得意洋洋,风相悦瞥他一眼,“嗯,这事办得不赖。
想要什么奖励,说·”·凌沐笙眼珠转了转,“我想出谷去溜达溜达,在这儿没有人练手真是好没意思·”·“那你尽可放心,今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与高手交锋。”
风相悦想到朱莲岛,不禁如是回答··这时,三人已来到费源光洞外·入了洞口,便是一片开阔空地,中央架了两张石桌,每桌都围着四张石凳·两侧石壁上,则挂着几盏油灯,由于此时尚是白昼,灯火并未燃起。
而三人正对面,虚掩着一扇宽厚石门,通红火光自门缝泻出,打铁声也持续传来·海镜见状笑了笑,“看样子费大哥又铸了好剑,真是令人期待·”·凌沐笙呿了一声,将脚往石凳上一搭,冲着石门嚷嚷起来,“喂疯子别打铁了,快出来迎接谷主”·他话方说罢,门内便传来一声爆炸音,震得上方灰尘扑扑掉落,惊得三人皆是一愣。
须臾,只见石门一开,费源光赤着上身跑了出来,笑嘻嘻迎向风相悦,“谷主,你回来啦·”·或许是因为方才的爆炸,费源光满脸黑灰,筋肉结实的上身也沾满污迹,两手更是黑如焦炭。
但他似乎压根没注意到这些,向风相悦打了招呼后,便执了海镜的手,留下几道黑印,“海镜,你也来了,落霞剑好用么”·海镜也不介意他弄脏自己衣袍,眨眨眼道:“费大哥不愧为当世名匠,落霞剑实在是趁手极了,只是中途出了些小插曲,我将落霞剑还给了谷主,今天此来正是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其他兵刃。”
听海镜夸奖自己,费源光咧嘴嘿嘿一笑·他眼光溜了溜,在风相悦腰间落霞剑上一停,立即便转回石门内,“兵刃我这里多了去,你进来自己挑一挑。”
说罢,他率先向石门走去,凌沐笙一脸兴奋地跟在他身后,摩拳擦掌道:“小爷倒要看看你又捣鼓出了什么玩意·”·海镜同风相悦相视一眼,也随二人走入石门。
那门中空地比起外部更为宽阔,上方开着几道天窗透气,左侧放着两架热气滚滚的熔炉及各式各样铸造工具,右侧则排着十来个铁架,其上刀qiang剑戟、棍棒斧锤无一不有。
 ·  ·☆、第087章 再回幽冥收龙云(2)·海镜不觉看得瞠目,顺着铁架一一走过,掂量着一柄柄武器,俱是精工细作,重量手感恰到好处··他正寻思着自己该挑什么,目光一转,忽的落在右侧一扇灰白石门上,因为那门缝中正渗出幽幽青光,在被火光映得艳红的洞穴中尤为夺目。
“费大哥,那门里也是兵刃”海镜瞧着那青色光芒,已无法移开眼目··费源光的笑容登时分外自豪,“那里面是我花了许多心血,费了六年光阴才造出的剑,虽是以一柄名剑为模板,却也有它的独特之处。”
海镜眼神一亮,“若是费大哥不介意,可以将它给我么”·谁知费源光却皱了皱脸,“好剑正需要适合之人使用,将它给你我乐意之极。
只不过……那把剑或许太过招摇了·”·“招摇”风相悦听他这么说,也不禁疑惑··费源光抓了抓脸,将本就污迹斑斑的面颊挠得更黑。
他几步来到石门前,向里努了努嘴,“你们瞧一瞧就知道了·”·说罢,他将石门一推,青色流光霎时如潮水般涌出,映得众人满面寒霜··只见那狭小石室中,堆砌着一圈石块,中央竖插一把长剑。
那长剑通体呈青灰色,以青铜吞口,剑锋比起一般剑刃更为狭窄,剑柄之上盘绕一条青龙,龙首正立柄端,说不出的威猛··而石室上方开着一道窗孔,缕缕阳光洒下,笼着这柄长剑,将那修长的剑身衬得光华流动,夺人眼目。
仔细一看,还能瞧出剑身镌刻着腾龙暗纹··看见这柄剑的一刻,海镜霎时怔住,“……这是……龙吟剑”·但下一刻,他又摇了摇头,“不……虽然这柄剑造得足以以假乱真,但并非龙吟剑。”
费源光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打起万分精神,“等一下……这么说,你见过真的龙吟剑”·风相悦也拉回神思,向海镜投来一望。
海镜幽幽一叹,环手倚在门边,“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自我在海澜庄生活以来,龙吟剑便一直藏在海澜庄密室中·”·此话一出,风相悦、费源光和凌沐笙都呆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围到海镜面前,“此话当真”·“我何必对你们说假话”海镜无奈地笑了笑。
风相悦蹙了蹙眉,“龙吟剑在江湖失踪已有几十年,为何会出现在海澜庄”·“关于这个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父亲在什么机缘巧合下得到的。”
海镜耸了耸肩,应道··他眸光一转,重新落回那柄长剑上,“费大哥,你方才说这柄剑太过招摇,是担心有人将它误认为是真的龙吟剑吧但现在这把剑却对我有极大用处,我正是要让众人都将它认作真的龙吟剑。”
凌沐笙嗤笑一声,“卖什么关子你既然想要剑,就老老实实把话说清楚”·海镜的神情一瞬正经下来,“在栖凤城,从凤门主口中得知朱莲岛的目标是月华、龙吟和诛心三柄剑后,我就产生了一个怀疑,薛家接近海澜庄会不会目标正是龙吟剑”·说着,他的眼光落在了风相悦身上,“因此,薛家兄妹被害那日,我便去了海澜庄密室查看……果然龙吟剑已不见踪迹。”
风相悦面色一变,“这么说,朱莲岛岂不是已拿到了三柄神剑中的两把”·“不错,但问题是,他们究竟想用这三柄神剑来做什么”海镜转向费源光,“费大哥,关于这三柄剑,你有什么能告诉我们的吗”·费源光静默半晌,终于将海镜的话与近来关于海澜庄的传闻连接起来。
他想了想,慢慢道:“我也是在记有家传铸术的一本书上,看见过这三柄剑的构造与来历·相传五百年前,我的先祖费和曾与其他两名工匠定下赌约,每人造出一柄惊世名剑,并找来三位武艺相当的高手一较胜负,于是这三柄剑才出现在世上。”
“一较胜负”海镜感兴趣地凑上前,“那么最后是哪柄剑取胜了呢”·费源光的面容突地低沉,“答案你们一定想不到,诛心剑。”
凌沐笙一听嚷了起来,“诛心剑我记得你对我说过,诛心剑在工艺与铸造上皆不如其他两柄剑,为什么它会胜了”·费源光叹了一下,“因为这诛心剑与月华、龙吟不同,据说制造诛心的匠人技艺与能力比起另外二人略差一些。
为了让诛心剑能与另两柄剑媲美,他竟不惜用活人炼剑,导致诛心剑上怨气深重,每一个持有者最终都被那把剑吞噬心智,变得暴戾嗜杀、冷酷无情·”·海镜不觉惊讶,“幸好这把剑现在不知所踪,它若是流落在江湖中,岂不是要掀起腥风血雨”·武侠温馨HE·费源光摊了摊手,“这三柄剑早就让天下掀起过血雨腥风了。
五百年前,正是列国战乱年代,当时便有传言,称只要得到这三柄剑,便能一统天下,导致各路人马竞相争夺,死伤无数·”·闻言,风相悦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样的话也有人相信统一天下之人怎么可能由区区几柄剑决定”·费源光的神情倒正经起来,“哎,你还别说,最终余下的三个国家,确实正是得到这三柄剑的国家,因而人们才将它们称为神剑。”
风相悦呿了一声,仍是半信半疑。费源光舔舔嘴唇,继续道:“而后不久,诛心剑的持有国便遭遇洪灾,很快被另外两国吞并·十几年后,余下两国又发生了战争,战争的结果则是当今大成王朝统一了天下。
而在那次战乱中,三柄剑都失了踪迹,其后断断续续在世间出现,又在不久后神隐·”·“是么……原来这三柄剑是这种来历……”海镜沉吟片刻,眉头微微拧起,“不过,这三柄剑为何突然在五百年前出现为何总是在突然之间失踪朱莲岛又为何要收集它们呢”·费源光拍了一下掌,扬起食指连连摇晃,“对我也正疑惑这个问题,事实上,对于这三柄剑的记载一直十分神秘,因此我不得不有这样的怀疑,这三柄剑当初并不是仅仅作为兵器诞生的”·此话一出,三人像是心头炸过一道惊雷般神情一变,顿时静默下来。
费源光两手胡乱揉着头发,懊恼道:“唉,若是可以问问我的先祖就好了,可惜我没法把他从地府拉回来·”·风相悦见他如此纠结,拍了拍他肩头,“别说泄气话,这三柄剑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早晚会查出,你先把身子洗干净,待会别忘了回村用饭。”
费源光这才发现自己灰头土脸,满身污迹,摸着后脑嘿嘿笑起来·他指了指那柄青色长剑,对海镜道:“海镜,这柄剑本是以龙吟剑为原型打造的,既然对你有用,我就将它送给你了,快给它起个名字。”
海镜转目望向风相悦,笑着道:“谷主,你看叫什么好”·“此剑与龙吟剑颇有渊源,也以龙字命名为好·”风相悦想了想,“虎啸生风,龙起生云,就叫做龙云剑吧。”
他的话音方落,海镜便“锵”的将剑抽出,双手平举,凝满笑意的眼波自三人身上扫过,“好,承谷主吉言,如龙腾飞,如云涌生,望我幽冥谷今后就如此剑,大有作为。”
风相悦嘴角弯了弯,又立即收了笑容,“少油嘴滑舌的,走了·”·海镜回身冲费源光拱手道谢,便随风相悦离开·费源光摸着脑袋的手倏地放下,向凌沐笙探去,“哎哎,小沐,你帮我收拾收拾这儿好不好我去洗个身子,待会儿我们一起回村里。”
眼看那黑漆漆的爪子就要在自己红衣上留下手印,凌沐笙向后一跳,一把拍开他的手,“小爷凭什么给你收拾啊我还要巡守村落,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说罢,他扶一扶腰后直刃刀,环手大步向外走去,口中还哼着走调的小曲。
费源光瞅着他的背影,委屈地撇撇嘴,慢慢收拾起方才使用的锻造工具··沿着青石小路进入村落厚实的大门后,风相悦立即去询问了熊石罡近来账目,并查看了旋光和珈兰的情况。
而谷内人看见风相悦露出真面目,个个都投来惊奇目光,又在风相悦冷冷一瞟之下急忙收回··处理完谷内事务,用过晚膳后,已是日暮西沉·海镜同风相悦回到溪源附近的铁杉木小屋,便掀了布帘来到后方膳房烧水,准备让自己和风相悦舒舒服服沐浴。
良久,炉上铜壶呼呼冒出热气,水已滚热·海镜走过外堂,来到风相悦房前,却见那房门大大敞开,风相悦并不在里面··  ·  ·☆、第088章 再回幽冥收龙云(3)·“相悦”海镜疑惑地唤了一声,进屋四下张望一番,并没有寻到风相悦身影。
他眉头皱了一下,打算在屋外找一找·谁知他方推开大门走出,一粒石子便蓦地砸在他头上··海镜揉了揉脑袋,仰首看去,便见风相悦正坐在屋顶上,冲自己招手。
“喂,上来陪我喝酒·”·他的口气带着几分慵懒,却又不容拒绝·海镜好笑地望着他,一纵身跃上屋顶,在他身边坐下,“你怎么有这样的雅兴来对月品酒啊”·“我原来时常一个人在这屋顶上喝酒,今天给你些面子,让你也来感受下。”
风相悦睨他一眼,提了酒坛就着坛口仰头喝下··酒顺着他的唇角溢出,沿着扬起的脖颈滑下,又流入领口,留下的水迹在月下莹莹闪烁·海镜看得愣了愣,心里莫名躁动起来,急忙扭开头。
他刚移开眼神,风相悦就把酒坛塞进他怀中,“喂该你了”·海镜接过酒坛,也就着坛口畅饮起来·二人你来我往,没过多久,一坛酒就被喝了个精光。
风相悦虽是微醺,脸上却已绽开笑容·借着酒劲,他也不再顾忌其他,懒洋洋扑进海镜怀里,拖长语气道:“……海镜,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想了好多好多……每天晚上都辗转反侧的……”·海镜一把搂住他,哭笑不得,“……你把自己灌醉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当然不是”风相悦瞪他一眼,又软软倒在他身上,伸手扶住他肩头,“……我喜欢你啊,海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得多……”·海镜心头一暖,笑容却有些无奈,“我真希望你是在清醒的时候对我说这句话。”
风相悦紧紧攥住海镜衣衫,把头埋在他颈窝,没有说话··海镜笑了笑,轻轻抚着他的后颈,贴在他耳畔柔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没关系,你心里有我就行。”
说着,他伸手揽了风相悦的腰,长身站起,“来,该睡了,我们先下去·”·“嗯……”风相悦拽着他衣物,将衣摆拉得皱皱巴巴。
海镜也顾不得这么多,携了他跃下房顶,推门走入··掀开左侧走廊鸦青色帘帐,海镜扶着风相悦回到屋内,让他坐在门边靠椅上,“你乖乖别动,我去把热水拿来,洗洗身子解乏。”
“唔·”风相悦含糊不清地应着,伏在椅边方桌上,只露出眼睛笑盈盈打量着他··海镜看得心底一软,忍不住勾起嘴角,揉了揉风相悦头顶,回身走出。
将水重新烧开,海镜便提着铜壶灌水入盆,将水盆抬进屋内,放在风相悦床前屏风后··他正离开去掩门,风相悦便解着一层层衣袍,向水盆走去·却不料因为醉意,脚下一歪,“哗”一声摔入水中。
海镜一惊,急忙回来将风相悦扶起,“别着急,我来帮你·”·见风相悦亵衣已湿透,海镜将其三两下退了,神色却不由一愣··风相悦的身体结实得恰到好处,匀称紧致,线条优美,肌肤在昏暗的烛光下泛出点点光泽,虽不似女子般白皙,却不乏盈润,周身都散发出一种诱人的气息。
海镜深吸一口气,扭开头稳住心神,一回首却见一滴水珠顺着风相悦发梢滴下,滑过泛红的胸膛、结实的小腹,最后顺着人鱼线滑落……·海镜手一顿,霎时感觉一团火从体内升起,烧得整个身体越来越热。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风相悦,见对方正毫无防备地倚在自己肩头,半睁的眼中迷离朦胧,睫毛时而抖动一下,都会擦过自己脖颈··面对这样的画面,海镜再也按捺不住,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擒住他手腕,回身将他压在柔软被褥上。
风相悦起初还有几分羞赧,渐渐也沉醉其中,遗忘了一切··盆内热水渐渐冷却,一盏残烛忽明忽暗·狭小的房内被声声喘息与被褥摩挲之声盈满,纠缠的十指,契合的身体,在漫漫长夜中勾勒出一副旖旎画面。
 ·  ·☆、第089章 恶人重出海澜庄·幽深的黑暗中,一条石阶呈螺旋状蜿蜒而下,两旁壁上燃着数盏残灯,烛火瑟瑟抖动,让本就压抑的空间更添了几分阴沉。
而这连绵的阶梯上,忽然现出一道人影·那人身着一袭暗紫色罗裙,长发仅用一根银钗随意挽上,憔悴的面上隐隐透出几分恐惧,正是刘氏沿阶而下··她在交错的火光中穿梭着,每一步都仿佛坠了千斤一般沉重。
阵阵脚步声回荡在空旷走道内,每一下都像是踏在人心头般的震撼··那天夜晚,海澜庄里发生的一切她早已全部知道,但让她始料未及的是,海镜竟然又一次逃脱了。
想到海镜,她就不由想起曾经自己在小院中日日夜夜的等待·连绵的篱墙,清淡的月光,织成了一个个难以入眠的夜晚·那个时候,她是多么期望海映星留在自己屋中,哪怕只有一夜。
想着想着,刘氏美丽的面庞渐渐扭曲,手指紧紧拧住衣摆,眼中透出愤恨的光,“都是因为海镜,是他夺走了本该属于我们母子的东西海镜……只要你还活着,就会对渊儿造成威胁……我不能、绝不能让你再活下去”·随着阶梯走到尽头,一处空地出现眼前。
空地正前方,立着一道锈迹斑斑的黄铜铁门,上面挂着一把精铁大锁·刘氏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银匙,深吸一口气,握住那把锁,手指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一旦打开这道门,就绝无回头路……天下人得而诛之的恶鬼将会再度回到江湖……·刘氏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般地闭了闭眼,将钥匙插入锁孔,微微一旋。
·只听“咔嗒”一声,铁锁霍然打开,黄铜大门缓缓开启,发出悠长声响·与此同时,另一个幽幽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还没到早饭时间吧,这大半夜的,是谁大驾光临啊”·刘氏捂着心口,鼓起勇气走进去,就见一条肮脏的走道右侧,排列着三个牢笼,其上铁栏紧密,皆有碗口粗细。
而第一个牢笼中,一个男人正挑眉望她·他斜倚在一方简陋卧榻上,右手把玩着两枚铁核桃,左唇角和右边鼻翼均挂着一枚小小银环,耳垂上的银环也在烛光下闪烁不定,上挑的细眼中含满邪恶而轻挑的笑意。
见到刘氏,他面上笑容更浓,“哟,原来是海家老夫人,你不在家好好守寡,来这里干嘛”·闻言,刘氏紧紧咬住嘴唇,一阵酸涩泛上心头,紧捏着拳没有说话。
这时,一个柔软动听的女声也响了起来,“花逢君,这你就不懂了,守寡有什么意思某些情况下,寡妇可比闺中少女更加诱人·”·说话的是第二间牢中的女子。
虽是在牢内,她的妆容却没有一丝怠慢,面容分外妩媚·此时,她正身姿娉婷地倚在铁栏边,扬手看着自己的指甲,又垂首用小刀修了修,胸前的衣服拉得很低,丰满的胸部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的意思是,她是找我们寻欢的这还真是花某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大奇事”花逢君转着铁核桃的手指一停,阴阳怪气道。
“是么真想不到你的人生如此乏味·”那美艳女子瞥他一眼,撩了撩头发面向刘氏,笑得宛如一汪春水,“话说回来,老夫人特意来这里,想是有什么事情吧”·刘氏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的语声不要颤抖,“……你们想找海镜复仇吗”·花逢君一呆,随即捂着肚子又笑起来,“你们听到了没有她要让我们去杀海镜呢”·下一刻,他却收敛了笑容,就像方才那尖细笑声根本不是他发出的一般,“当然想,做梦都想”·“比起杀了他,我更想把他收到我宫里来。”
女人说着,抿唇一笑,偏头凝注着刘氏,“这么说,你愿意放我们出来”·武侠温馨HE·刘氏点了点头,“对只要你们杀了海镜,我就放你们自由”·此言一出,花逢君眯起了眼,女人也别有深意地笑起来,就连第三间牢中一直不说话的男人也倏地抬起了头。
自他们被关进海家地牢中起,就中了一种毒药,每日需要定时服下一粒药丸,才能保性命无虞·这就意味着,若是他们逃出海澜庄,不出一天便会毒发身亡··而此刻,刘氏的话无疑给了他们一丝希望,吸引了他们所有的注意。
刘氏从袖中取出一方锦盒,揭了盖子,取出内中放着的三枚药丸,“这药能暂时解了你们的毒,让你们在一个月内保住性命……但一个月后,如果你们没用海镜的头来换真正的解药,就会马上死去怎么样,这个交易,你们做不做”·“成交”花逢君走到铁栏边,拿了一颗药丸,立即咽了下去。
女人也接过药丸,用玉指捏着看了看,放进口中··刘氏来到第三间牢狱门口,背后寒意更浓,汗水已浸湿衣襟,只因这间牢中的男人比起其他二人更为可怖··此刻,男子披散着灰白的头发,犹如一个厉鬼般踱到铁栏前,没有一丝脚步声。
他抬首望着刘氏,一双眼也是死灰色的,没有一点生气,阴森而幽邃··这一瞬,刘氏几乎想要夺门而逃,却仍是压下翻腾的恐惧,站在原地··男人探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取走药丸喂进惨白的唇中。
刘氏这才轻松几分,微微喘息着后退,让颤抖的身体有所舒缓··她扫视着牢中被海镜擒来的三名恶人——花逢君、游眉、冷绝魂,一股呕吐的欲望翻上心头,再不愿在这个森冷的地方待上一刻。
将牢笼的钥匙弃在地上,刘氏逃也似地冲出铁门·只听“砰”一声响,精铁大门重新被关闭,挂上了锁··游眉见钥匙离得尚远,手腕一翻,一道银丝突然自袖中窜出,勾上钥匙拉了回来。
她将三个牢笼陆续打开,舒展了一下筋骨,“终于重获自由了,快走吧·”·花逢君和冷绝魂也离开牢笼,同她一起向走廊后方而去·因海家背靠高山,地牢事实上修在山中一处地穴,后方可通至山林。
三人来到一扇厚实铁门边,便用钥匙开了锁,自后门脱出··谁料刚一出门,一阵寒风便呼呼吹来,其中还夹杂着几粒雪花··游眉衣领大大敞开,挂在胳膊上,酥胸玉臂全露在外面,顿时冷得哆嗦几下。
花逢君见状,又用阴阳怪气的声音开了口,“几年不见天日,你连冬天要穿好衣服都不知道了”·“滚开老娘不想在离开那破地方后还听你唠叨”游眉将衣襟拉好,狠狠刮了他一眼,扭着腰肢走在前面。
花逢君耸耸肩,“你走这么快干嘛想撇下我们一个人去见海镜”·“怎么不可以”游眉挑眉道。
“可以,当然可以,只是你可别忘了那天海镜说的话·”花逢君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虽然花某也不想与你们联手,但如今事关我们的性命,还是不要单独行动为好。”
游眉冷哼一声,不甘不愿道:“没办法,只有这样了·”·花逢君挑着唇角,快步走到她身旁·冷绝魂依旧犹如幽灵般在二人后方移动,雪地上甚至没有留下一点脚印。
天色蒙蒙发亮时,海镜便醒了过来·风相悦将头埋在他颈窝,面容疲惫,依旧沉在梦中·海镜瞧着他乖巧的模样,不禁展颜一笑·他将手从风相悦身上挪开,轻手轻脚下了床,完全没有惊动对方。
将衣衫一件件披上,海镜俯身在风相悦额上落下一吻,眸中满是宠爱与珍惜·他阖了阖领口,走出卧房,便打着呵欠向膳房走去··不多时,火炉上的水便已滚烫,蒸腾出袅袅雾气,一缕缕笼罩在菱花窗格前。
海镜将铜壶提下,把热水灌入木盆,便抬着浴盆回到卧房中··谁知他推开门,刚把浴盆放下,一个枕头就凌空飞来,正正砸在他脸上,又扑通掉地··海镜揉了揉鼻子,转向枕头飞来的方向,就见风相悦正黑着脸瞪他,一手撑在床上,一手还维持着扔出枕头的姿势。
“你这个混蛋流氓……好痛”风相悦刚骂了两句,酸痛便席卷上来,让他“咚”一声摔回床上。
·看着满床的狼藉,想到昨夜自己被海镜折腾了大半夜,还沉醉得无法自拔,风相悦就恼得满面通红·他将脸埋在臂弯中,在心里咬牙切齿骂了自己无数遍。
海镜笑眯眯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揉着他的头发,“还有什么想骂的,一并骂出来,我都听着·”·风相悦扭头瞅他一眼,气得咬了咬牙,干脆一爪向他挠了过去。
海镜没有躲开,手臂上生生现出几道血痕,不由笑道:“你昨夜还没抓够好好,现在就让你挠个尽兴·”·“滚谁要挠你我又不是猫”风相悦抓起另一个枕头就向他打去。
海镜任他打着,脸上满是纵容之色·过了一会儿,风相悦腰间一酸,又哼哼着卧倒在床··海镜这才将他抱了起来,“我滚了谁来侍候你沐浴听话,别闹了。”
听着他柔和的语气,风相悦哼了一声,死死抱着他肩膀,将头贴在他颈边,不再胡来··  ·  ·☆、第090章 悦卿客栈遇突袭(1)·海镜将风相悦放进温水中,自己也解了衣裳,泡进水里。
风相悦一低头就见自己满身吻痕,不住往水里沉去,似是想挡住这些羞耻的痕迹,却不妨海镜忽然向他伸出手,“来,我给你洗·”·“我自己来不许碰我”风相悦打开他的手,往远处挪了些。
海镜知道他害羞,也不强迫,只是道:“好,记得要洗干净·”·风相悦用鼻音应了一下,自顾自地洗起来,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海镜一眼··过了一会儿,海镜倏地从水中站起,惊得风相悦立即投来目光。
海镜忍不住笑了笑,扯过浴布往肩上一搭,“你慢慢洗,我先去准备早饭·”·说罢,他大大方方迈出浴盆,绕过屏风走出,在地面留下一串水迹·风相悦凝注着他匀称健康的身体,直到他消失在屏风外,才猛然发现自己看得如痴如醉,脸一红急忙扭开头。
不一时,风相悦也洗净身子穿好衣衫,忍着痛慢慢走出·海镜此时正在厅堂桌上摆放碗筷,见他出现立刻探手来扶··“我自己走”风相悦打开他的手,还不忘给他一记眼刀。
海镜收了手,心里偷笑不已·风相悦来到桌边坐下,又痛得脸色一变,咬了咬牙接过海镜递来的粥,埋头只顾吃,任海镜怎么调侃,都不说一字··用过早饭,风相悦便将自己塞在椅中休息。
海镜收拾洗刷完毕从后堂走出,就见他双手环抱,在靠椅里蜷为一团,忍不住关切道:“还痛么”·风相悦用眼睛瞟他一下,似乎仍有些不好意思,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海镜上前揽了他的腰,将他从椅上拉起,往卧房走去,“哪里不舒服我给你看看·”·风相悦偎在他怀里,顿了顿才小声道:“腰痛。”
闻言,海镜推了卧房门扉,引着他来到床边,“来,躺下,我给你揉揉·”·听着他低柔的话语,风相悦没有拒绝,伏在床上任由他为自己·海镜的手指在他腰间游走着,以拇指按压肌肉,每一次力度都恰到好处,节奏不紧不慢,持续一阵便停歇片刻。
断断续续按了良久,风相悦舒服得哼哼起来·海镜笑吟吟道:“好些了吗”·“嗯·”风相悦耷拉着眼,拖长语气应了一声,模样像极了一只懒洋洋打盹的猫。
海镜心中喜爱之意更甚,搂了他的腰在床上便是一滚··这动作突如其来,风相悦一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人已伏在海镜身上,不禁嗔道:“你干什么呢”·海镜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抚着他的面颊,“相悦,你真的不后悔,昨天晚上与我……”·见海镜满面认真,风相悦蹙了蹙眉,“有什么后悔的,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而且……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海镜几乎只闻得气息之音,却也听得清清楚楚,面上不觉绽开一个笑容··风相悦脸色微微泛红,拍了他一把,起身坐好,岔开话题道:“对了,之前你不是说要去悦卿客栈看看么我们这就出发吧。”
海镜也一骨碌坐起,惊奇道:“现在就走你身体能行么”·“废话我没那么柔弱。”
风相悦面色一瞬更红··“好好,那就听你的,现在走·”海镜笑嘻嘻揉了揉风相悦头顶,凑上前在他额上一吻,随手取来一条白色绸缎,认真绑在他的额上。
温暖的指尖从两鬓滑过,风相悦挑起眼帘瞧着海镜,见那张脸凝满温柔,似水眼波中只映着自己的影子,不由心头一暖,展颜一笑·这笑容如清风般柔和,带着几许羞赧,又盈了满满的幸福。
海镜一时看得呆住,只觉此生再也无法忘记这个笑容,无法放开这个人··风相悦见海镜愣在原地,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发什么呆,该走了·”说罢,他一把握住海镜的手,携了他向外走去。
二人向荀迁流打了招呼,交待一番后来到河边时,昨日划来的小船依旧泊在水中,一根绳索系住船头,另一端绑在岸边木柱上·海镜正上前解着绳索,忽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
扭头一看,原是珈兰和旋光领着山寨里的喽啰涌了过来。·众人在风相悦面前站定,便是一个躬身,齐声道:“谷主”·风相悦冲他们点点头,珈兰便走了上前,满面俱是不舍之情,“谷主,您又要离开了么有什么我可以做的,请尽管吩咐,珈兰愿一直侍奉您左右。”
风相悦想了想,“旋光和山寨中的人还未完全适应谷内生活,需要你的照顾,你暂时不必跟在我身边·”说罢,他从袖中摸了一些银子交给珈兰,“谷里房屋不够,你用这些银子再修些小屋,把旋光他们安顿好。”
“是,多谢谷主·”珈兰接过银子,恭顺应道··风相悦又嘱咐几句后,珈兰便和旋光离开了·但他们刚走,又有一人慢吞吞走了过来,竟是穿着一身便服的白渡风。
白渡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顿了半晌才道:“谷主,能让我和你们一起出谷吗我想去悦卿客栈·”·风相悦点点头,再不看他,纵身上了船。
海镜偏头看向白渡风,“你担心妙意”·白渡风咳嗽几声,没有搭理他,两三下也跳到船上··“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我们也正打算去悦卿客栈,待会儿不仅可以同路,还能帮你在妙意面前多说些好话呢。”
海镜笑眯眯登上船,拍了白渡风一把,拿了竹篙将船从岸边推开··白渡风又咳了几下,“我和妙意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想的什么样我可什么都没想。”
海镜一边划船一边道,“倒是你,到底敢不敢面对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白渡风皱了皱眉,转身坐在一旁,不再说话··约莫一个时辰后,船到了幽冥谷出口。
三人取了放于守门人处的马匹,向西走去,傍晚时分便到了清州城外·然而让他们讶异的是,悦卿客栈那翻卷着的白色旗帜下,栋栋屋子一片黑暗,没有一间亮着灯盏,四下寂静无声。
海镜和风相悦见状,不觉疑虑重重·白渡风脸色一僵,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就见房里被黑暗充斥,听不见一声响动,看不见一个人影··他四顾一番,急急穿过大堂,进了后院,竟见院中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名客人,全都七窍流血,早已气绝身亡,就连小厮也无一幸免。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几欲作呕··武侠温馨HE·而一排排客房有的开着门,有的开着窗,却没有一间房内传出人声,一道道黑黢黢的洞口在清幽月色下尤为诡异,就像是能够吞噬灵魂的巨口一般。
白渡风顿时急了,大声喊起来,“妙意妙意”·这时,海镜和风相悦也冲进院中·看见地上躺着尸体,二人急忙俯身查看。
海镜手指自一具具尸体之上摸过,想探出有什么怪异之处·风相悦没有如此耐性,干脆将尸体衣衫一撕,神色顿时一凛··“海镜这些人胸前都有一道掌印”凝眸尸首胸前都印着的乌黑掌印,风相悦忍不住道。
“嗯,尸首还是热的,并没有死多久·”海镜听着风相悦的话,也将尸体衣物翻起看了看,“他们似乎是被一掌震断经脉而死,看来凶手内力不低……但这种掌法,在中原各派武功中都没见过呢。”
“不属于中原各派难道是……”风相悦听罢眸色一沉,又不觉皱了皱眉,“不过,他们为何要对客栈的房客下手”·说话间,端立一旁的柴房突然发出哗啦一响,像是有什么倒在了地上,惊得三人长身跃起,立即向那边跑去。
白渡风几步窜上,将门一推便急切道:“妙意是你吗”·回应他的只有低微而痛苦的呻吟,白渡风眼瞳一缩,已经看到了妙意。
妙意躺在散乱的木材间,脸色白得犹如一张纸片,唇角一丝鲜血染红衣领·她正以手捂着胸口,虚弱地喘息着,掌下则有一团鲜血正在衣襟之上渐渐蔓延··“……白大哥。”
看见白渡风,妙意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就仿佛一个溺水之人发现不远处有浮木漂来一般,眼中泛起希望的光,“太好了……至少能见你最后一面……”·“傻姑娘别这么说”白渡风一把抱住她,轻轻拉开她的手。
在她胸前第二根肋骨的位置,一道血痕霍然入眼,似乎是被利刃所伤,功夫路数与方才使掌法之人截然不同,显然杀手不止一人··而她右肩则印着一道掌印,右臂经脉几乎全部断裂,就连右侧胸膛也受到了波及,命悬一线。
白渡风心里咯噔一下,只觉脑子一片混乱,视线逐渐被什么所模糊·下一刻,一滴冰凉的液体悄然滑下,在妙意衣襟上慢慢蕴开··白渡风一惊,正抹着眼角泪水,海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了过来,“这是刚受的伤,快给她止血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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