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落平阳 by 南风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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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落平阳 by 南风歌(2)
·方越笙被慕晨一通贬损闹了一肚子气,憋红了眼眶·这几个人是凌戟的朋友,方越笙看着他们十分眼熟,也记起了这些人经常光明正大地看不起他贬低他的作为,又想起了凌戟向来和他们一丘之貉,平日里对凌戟的怨气又涌了上来,顿时甩开凌戟的手就要往方越棋身边走。
·凌戟手比头脑更快地一把拉住方越笙,皱眉唤道:“少爷·”·“放开我,我要回府·”方越笙不耐烦地甩了两下手臂,却甩不脱凌戟。
“少爷,老爷将你交给了我,我不能放少爷走·”·“你的好朋友们可在一边看着呢·你们这么清高,我们侯府怎么敢污了你的声誉,必然是要离得远远的才好。”
方越笙冷笑道··凌戟垂下眼睫,默然片刻道:“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一直当侯府是我的家·没有侯府就没有我今日的一切,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侯府,都是为了少爷。
我的心向来如此,少爷为什么从来不信我”·慕晨在一边看着凌戟这副倒贴模样,简直气了个倒仰··方越棋却冷笑一声:“凌戟,不管你有什么企图,你向越笙表忠心却是表错了地方。
就算你把越笙拿捏在手里,方府也永远不会有你的一席之地·我劝你死了那条心·你也是个有才华的人,为何不将心思用在正道上,也许能搏个好前程也说不定。”
“你少血口喷人”慕晨一听更怒了·他们在学院里与方越棋这些世家子弟向来没有交集,也互不搭理,只是他们这样贬低凌戟,却是惹起了几人的怒火。
“如果没有侯府拖累,凌戟早就出人头地一展鸿图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你们还能风光到几时不过是花架子好看,内里早就腐朽不堪。
早晚要沉的一条船,就凭你这种目光短浅之辈,还躺在船上做美梦呢,看样子也是指望不上的·”·“慕晨你敢再说一遍”方越棋虽然比方越笙年长几岁也更沉稳一些,到底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侯府公子,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他和慕晨两人一言不和,言语斗气,眼看就要动起手来··林玄英插在两人中间,一手扯住一个,皱眉道:“够了,你们真要在学院里闹事”·“放开”方越棋怒道,将手臂从林玄英手中扯出来,嫌弃地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扔在了地上。
慕晨咬牙瞪着他,只恨林玄英还在死死地拉住他,不能冲上去把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狠狠教训一顿··凌戟那边,却同样拉着方越笙不放,也不管那两帮人的冲突,半是强硬半是诱哄地将方越笙牵走了。
“少爷一定饿了吧·我们先去用膳,一切事情都等用完膳再来解决,好吗”·方越笙还没想好要怎么收场,就这么犹犹豫豫地被凌戟带走了,不管是堂哥还是凌戟的狐朋狗友,都被抛在了脑后。
方越棋一脸嫌弃地擦完了手,理好了本就没怎么凌乱的衣衫,连看也没看林玄英等人一眼,正要回头继续规劝自己的小堂弟时,才发现,哪里还有人在·慕晨和林玄英也一起看向徐方,徐方无奈地道:“那两人早走了。”
慕晨恨恨地一踢石子,转身跑走了,连饭也不想吃了··那石子像长了眼睛似地直直地冲着方越棋去了·慕晨练过功夫,这一枚小小石子在他的刻意使坏之下也是带着十足威力的,方越棋这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少爷如何应付得了,只能大惊失色地望着那飞袭过来的暗器,连躲都不知道怎么躲。
啪得一声,方越棋吓得猛然闭上眼睛,身子缩成一团,估计要生受了这一记暗袭·只是等了片刻,预计的疼痛却没有传来,身上也毫发无伤··他慢慢睁开双眼,却见先前被他扔在地上的那方丝帕此时像一块铁板一样展在他的面前,挡住了那枚小小的石子。
咚地一声,石子落地,丝帕也又回复了柔软质地,慢慢地飘到地上··林玄英一脸冷淡地在他几步之外的地方看着他,见他呆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石子和丝帕,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林玄英也不再搭理他,与徐方结伴往膳堂走去了。
片刻之后,一直站在方越棋身后的两个年轻学生才上前来,轻声唤道:“越棋”·方越棋猛地回过神来,想到自己被那些穷酸小子如此戏耍,当众出了丑,心里方后知后觉地涌起一阵愤恨。
“我们走·”方越棋冷声道,率先迈动脚步,却是转身往天璇院的方向走去了··另外两人面面相觑,虽是饿着肚子,也无法不顾着方越棋,只能舍了近在眼前的膳堂,跟着方越棋走回去了。
毕竟他们在方越棋身上谋了不少好处,未来还要拖庇于这位侯府公子,这个时候自然是要接着奉承的··便是那名声赫赫的凌戟,不还是要对那个草包世子阿谀奉承,他们又有什么好不平的谁不是为了前途不择手段呢。
而他们心目中那同样为了前途不择手段的凌戟此时正在膳堂的包房中,耐心细致地从随身携带的小巧餐盒中将方越笙专用的那一套精致饭筷取出来,一一摆放在桌面上·又端起那只小巧瓷碗添了大半碗的莹白米饭,将桌面上摆着的各色菜肴都夹了一些盛在方越笙的盘子当中,一起搁在方越笙的面前。
“少爷,请用膳吧·”·    ☆、第19章 雷池 ·    方越笙皱眉看着凌戟从容地给他盛饭布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印象中这个人好像真的从来没有生气过·刚才那番冲突,方越棋对凌戟可谓半点脸面也不留,直指他居心叵测,这个人为什么不生气呢不管是他的把戏被戳穿恼羞成怒也好,还是清白被污蔑不甘受辱也好,凌戟全然没有这些情绪。
简直像个圣人似的,一味忠心,不管外界荣辱毁誉··这种反应太不真实了,方越笙简单的脑子根本应付不了凌戟这种人,只有一种直觉告诫他应该敬而远之。
“我吃完饭就回府去·”方越笙道··凌戟为他夹菜的手一顿,转头看向他··方越笙觉得自己好像看错了,他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难过·“少爷,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凌戟仍旧是往常那副平淡温和的模样,一丝异样也无。
果然是看错了,凌戟这种人怎么可能因为他要回去就觉得难过只怕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方越笙移开视线,不想与他那双过分专注的眼睛对视。
凌戟看人的时候喜欢直视对方,十分地另人不自在··“哪有什么为什么本少爷不想在这里呆了不行吗吃得又不好,睡得也不好,我干嘛呆在这里。”
方越笙嘴硬道··凌戟沉默了片刻,将筷子塞到方越笙的手里··“一切依少爷所言·少爷还是先吃饭吧,别饿过了肚子·”·方越笙点了点头。
凌戟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反正他从来不会对他的要求说不·他已打定主意,吃完饭就下山回府·就像方越棋说的,他和凌戟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和他在一起相处久了也是不自在。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看不透凌戟这个人,不管凌戟对他多忠心多么好,方越笙也不可能毫无芥蒂地与他相处··此时他却全然记不得昨晚与凌戟同床共枕时也没有什么不自在的。
方世子心性不坚定,一忽尔一个主意,即便说好了要留下来与他同住几天,也可以因为别人的几句话说变卦就变卦·凌戟早知道他的性子,此时也不急着挽留,只是殷勤为他布菜。
一顿饭吃下来,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学院膳堂的饭菜却也别有滋味,方越笙吃得还算尽兴··等他吃饱了放下筷子,凌戟才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光。
他将方越笙的小巧餐具一一收拾起来,却不敢再去牵方越笙的手··“少爷,我们回去吧·”·方越笙心里正想着是直接回府去还是顺便把下午被人送过来的行李打包带回去。
他的两个小厮被凌戟打发着跟侯爷派过来的人一起回去了,现在他孤身一人,哪里带得了什么行李·还是放在凌戟这里好了··凌戟不知他心中所想,不言不语地将人带回了房间。
他让方越笙先坐下休息片刻,自己去将那用过的餐具清扫干净··方越笙眼睛随着他的身影,看他忙来忙去,瞅着他闲下来的一刻,开口道:“咳,凌戟,我要先回府……”·“少爷,天色已晚,山路不好走,不如再留下一晚吧,明日我送少爷回去。”
凌戟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握着他的肩膀道··他的口气很温和,眼神也透着询问,似乎没有强留他的意思,只是出于安全考虑而随口一问··方越笙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果然已是暗了下来,再过片刻只怕就要天黑了,便不由得踌躇起来。
凌戟就知道他会犹豫,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走到他的身后,抬起手指慢慢按着他额头后脑的穴位··“少爷前段时间经常嚷着头晕不舒服,想是累得很了。
我学过按摩之法,正好趁着今日空闲来给少爷松快松快·”·于是,在方越笙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又马上被头上一阵阵的舒适按压彻底征服了,立时眯起双眼享受起来,哪还记得要走的事。
凌戟低头看着这个心无一掌深的天真少爷,却是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他努力了那么久,他可以赢得功名利禄,赢得世人赞叹,却离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仍旧遥不可及。
方越笙被他摩挲得分外舒服,已经迷迷糊糊地陷入沉睡·凌戟仍旧站在他的身后,垂眸看着他精致的容颜,按摩的手指慢慢变得轻柔起来,最后变成轻若羽毛的抚摸。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饥渴许久的野兽面着对一只美味的猎物,这只猎物甚至在他的利爪之下毫无防备地沉睡··凌戟终是忍不住低下头来,在他额上印下轻轻的一吻。
本是一触即离的举动,原本只要片刻实现他的非分之想便已满足,只是唇间的柔软和鼻端萦绕的甘甜气息竟将他的定力瞬间打破··凌戟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轻轻地抚摸着方越笙的眉梢,眼角,挺翘的鼻子,小巧的耳垂,还有那双柔软红润的,气息诱人的薄唇……·他从上方俯下身来,高大的身影竟将缩在椅子里的小世子全然罩住。
一个个火热的亲吻落在方越笙的眼睫上,鼻梁上,鼻尖上,最后终于落在了那张让他肖想了十几年的红唇上··凌戟辗转地啃咬着那张平日里总是对他说出刻薄话语的薄唇。
只是这样简单的亲吻而已,却连呼吸也克制不住地粗重起来·这个任性的世子,这个被宠坏的小少爷,明明说了要留在他这里,怎么能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要离开·他应该受到惩罚。
应该狠狠地惩罚他,让他哭着求饶,让他知道他不能再这么任性,让他只能留在他的身边··外面的世界如此危险,为什么不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呢·伴着那些粗鲁的喘息,凌戟那双墨色的眸子似乎都染上了危险的红色,捏着方越笙下巴的手下不自觉得越来越用力。
方越笙本就是浅眠,凌戟这番折腾下来,他渐渐难受地清醒过来,混沌的脑子却一时分辨不清现在这种情形是什么状况··生性好洁的方越笙从来没有过与人这样亲密的体验,和他同龄的一些世家子弟早有了几房姬妾,他却连个通房丫头也没有,方夫人有意在他屋里放几个伺候的丫头他还嫌弃。
此时被凌戟这番作弄,竟一时回不过神来,只睁开了困涩的双眼看着因为离他过近而显得模糊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凌戟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这样近的距离之下,那双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眼眸当中的疑惑不解、天真懵懂是如此地清晰响亮,不但没让他冷静下来,却反而更激起了他心中压抑日久的那把邪火。
·    ☆、第20章 撞破 ·    方越笙被他揉搓得难受,尽管头脑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却凭着本能开始挣扎,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呜咽··无论是他的哪一种反应,对于那心怀不轨的始作俑者来说都无疑是一个比一个更大的刺激。
也许隐忍下去是毫无意义的·身份,性别,世俗,礼法,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在嘲笑着他的痴心妄想,都是他面前横亘着的巨大阻碍··即便他用尽手段,也总是在原地踏步。
他的痴妄世所难容,所以他连往前迈出一步都是困难重重·偶尔前进了一小步,却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外力,就能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白费功夫,轻而易举将他打回起点。
··他已隐忍了十几年,却仍旧看不到希望在何处·这样无望的处境,还要让他忍多久·凌戟看上去仍旧冷静沉着,但是孤注一掷的危险念头却已在他的心头盘绕。
这个纤细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爷已经在他的网中,无论他要对他做什么,他都无力抗拒··他可以随意地强迫他,然后带他远走高飞,远远地离开京城,离开方府,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去。
这个莬丝花一样弱小的侯门公子,必须要攀附着他,依靠着他,才能得以生存·他不情愿又如何呢这个干净的,纯洁的,高高在上的青年,将被他彻底印上他的痕迹,从里到外地沾染上他的气味,再也无法逃离。
心念万变却只在瞬息之间·凌戟在方越笙刚刚睁开迷蒙双眼的时候已经将修长手指滑到他的昏睡穴上,弹入一股轻柔的内力·方越笙还未聚焦的视线又渐渐失神,长长的睫毛重新盖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和缓,又一次陷入沉睡。
“对不起,少爷,我非礼了你·”凌戟再次将唇贴上方越笙的耳边,低语道,“好好睡吧,你不会记得的……”说完轻叹了一声,交叠着手臂将方越笙紧紧地揽在怀里,闭上双眼将下巴抵在他的颈侧,面上露出隐约的疲惫。
终是不忍心对他下手·因为不忍,所以还要继续忍下去·直到忍无可忍的那一天,也许是孤注一掷,也许是放手离去……·咔嚓一声轻微响动传入耳中,凌戟抬起头来看向屋外。
林玄英正站在门边上,手中的一柄纸扇被他捏得碎裂开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被好友当场撞破,凌戟也没有半分慌张,只是俯下身先将方越笙抱到了床上,抖开被子盖在他身上,又放下帘帐,这才走向林玄英。
“凌戟,你——”林玄英张口结舌地开口道··“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吧·”说完便自顾自地朝外走去。
林玄英瞪着那垂下的帘帐半晌,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腔中,出不得进不得,闹得分外难受··“玄英,走啊·”凌戟见他没有跟上来,回头唤了一声。
林玄英无奈重重地一叹,转身快步走向凌戟··凌戟却又挥出一道掌风,啪地一声,那扇木门在他身后阖了起来,将那小世子安稳地掩在房间里面··林玄英憋着那口气跟在凌戟身后朝院子外面走去,两人一直走到了一处四面开阔的凉亭里。
这里能将四周风景尽收眼底,周边是藏不住人的,也不怕别人偷听到··林玄英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起来:“凌戟,你跟那个方越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你所见。”
凌戟苦笑了一下,坦荡回道··林玄英像活见了鬼似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他勾引你的”林玄英皱眉道。
“正相反,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我一直对他……”凌戟想了想,摇头一叹道:“方越棋说得对,我对越笙有企图·只是他没有猜对我真正的企图,否则,只怕方府是再无我立足之处了。”
“你糊涂啊”林玄英恨铁不成钢地怒道,焦急地来回踱了两步,又停在凌戟身前,“你看清楚没有,他是个男人”·“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是男人,我自然比谁都清楚。”
凌戟淡淡道··“好吧,就算你不在乎这个,你要喜欢男人,天下的男人又何止千千万,怎么偏是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啊”·“看上他哪一点”凌戟喃喃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无奈笑道,“我若明白自己看上他哪一点,也不会作茧自缚,十几年不得脱身了。”
“十几年”林玄英目瞪口呆,“十几年前你才多大你,你就——唉我该说你什么好”他将那柄被他捏坏了的折扇打开,呼呼地对着自己一通狂扇。
凌戟也在一旁沉默着,不再多说什么··过了半晌,林玄英将折扇一收,看向他道:“所以你对他才一直是这种态度怪不得,我就说怪不得,你又不贪图方府的荣华富贵,却对这个方世子好得过了头,你又从来也不向我们解释。”
他们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却一切都真相大白··他是不贪图方府的荣华富贵,他却贪图方世子本人·“唉,你也真敢想·”林玄英看凌戟默不作声显然是默认了态度,也不知道该拿这个朋友怎么办了。
“就算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个纨绔子弟入了你的眼,可是你也不想想,他是侯府世子,将来袭了爵位更是高高在上的超品爵爷,方府兴衰荣辱都系于他一身,妻妾环绕是必然的,他是绝对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明知无望,你为何迷途不返哪”·凌戟被他正正说中心事,神色更显黯淡,无奈一笑道:“你说的这些,我如何不知我已经想了十几年了,很多事也早成习惯了。
现在端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将来看着他娶妻生子,你也仍旧心肝情愿留在他身边只当一个忠仆,替他遮风挡雨”林玄英冷眼看他。
凌戟微微低头,又沉默下来··“凌戟啊凌戟,唉我该说你什么好·明明你是最聪明之人,为何偏偏在这件事上犯糊涂·”·凌戟看向林玄英,道:“这非人力所能控制。
玄英,如今你知道了我的心思,我也无意让你替我隐瞒·以后,你们是一切照旧,还是要疏远而去,我都绝无怨言·”·“你把我林玄英当成什么人了。”
林玄英微愠道,“我岂会是为这种事情疏远朋友之人·”·“那就好·”凌戟笑道··林玄英哼了一声:“不过你的眼光真是不敢恭维。”
凌戟道:“不过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别恶心我了·”林玄英握拳捶了他的肩膀一下·凌戟也不躲开,笑着生受了这一下。
“反正在我看来,你那个少爷除了一张脸,还真是没什么可取之处·抛开人品才学不说,他的长相端的不俗,鲜少有人及得上·”林玄英侧目道,“我说凌戟,你不会就是看上人家的美貌了吧”·凌戟浅笑道:“相由心生,美貌亦有千百种。
有人心术不正,容颜再美也只觉得形容猥琐·越笙有一颗纤尘不染赤子之心,才能生就这般出尘脱俗的美貌·”·“这是承认了你居然是这么肤浅的男人。”
林玄英和凌戟一同落坐在凉亭里的石桌旁,又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向来是不听劝的,我也劝不住你,但愿你以后在他那里吃了苦头,能及时回头是岸·”·凌戟对好友的规劝不置可否,只是笑眯眯地听着。
“至于其他的,你放心,我会为你保密的·”林玄英道··“谢谢你·”凌戟是真心道谢·毕竟他的心事太过惊世骇俗,林玄英家风又比一般人家更为严正,他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已是极为难得。
“我也是为了自己耳根清净·”林玄英道,“别的不说,如果让慕晨知道了,他一定能闹得天翻地覆,大家谁也得不了安宁·”·凌戟点头,对此很是同意。
“我本来是要来问问你想怎么处理方世子的事,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了·”林玄英起身道,“就算我劝你早点把这个麻烦送走,只怕你根本舍不得吧。
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好自为之吧·若有什么麻烦,千万不要瞒着我才好·”·凌戟点头应了,与林玄英方才告别,两人各自回房不提··方越笙一夜安睡,第二天一早便醒了过来。
意识刚刚回笼,他忽尔猛地睁大眼睛直起身来,抬手在自己的脸上唇边摸来摸去··凌戟正在书案旁看书,看到他这副模样,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梁,还是起身走了过来。
“少爷一夜睡得可好”·“唔……”方越笙疑惑地放下手来,却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对于凌戟的问话只用一个模糊的音节应了一声。
“少爷在想什么”凌戟在床边坐下,替他将被子拉了拉··“昨天……”方越笙疑惑地看着他道,“昨天你有没有捏我的脸”·“咳……”凌戟掩饰地低咳了一声,“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昨天我替少爷按摩,少爷很快就睡着了。
想是被梦魇住了”·方越笙使劲回想,似乎的确是个梦,梦里的凌戟——像只野兽一样,那双眼睛让他害怕得颤栗··他看了凌戟一眼,凌戟正温和地笑着注视着他,和“梦”里的那双眼睛完全对不上。
一定是这两天的事情扰乱了他的心绪,才会做那么诡异的一个梦··方越笙不再多想,凌戟也不容他多想,已经温柔又强硬地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伺候着他梳洗穿衣。
    ☆、第21章 挨训 ·    两人默不作声地吃完早饭,凌戟倒了水让方越笙净手,又沏了茶送到他手边·方越笙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道:“凌戟,我要回府了。
你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下午我会派人过来拿走·”·见他这样干脆,已是拖无可拖,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凌戟曾经因为可以和方越笙单独相处些时日的怯喜此刻尽数化为苦涩,只是表面上却仍是一丝不显。
“我送少爷回去吧·”凌戟起身道··“不用了·”方越笙摆了摆手,“你去把我的马牵来,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下山的路上荒无人烟,少爷的小厮又不在,我怎么能让少爷独自回去。
少爷等我片刻,我把少爷的行李收拾好,就和你一起下山·”·方越笙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哪里有自己一个侯府世子孤身一人骑马奔波的道理,身边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太过不像样子。
他点了点头:“好吧,你去收拾吧,我等着你·”·凌戟打开柜子,将昨天才放进去的东西又拿了出来,一件件地摆在书案上··昨天放进去的时候有多甜蜜,此刻就有多苦涩。
只是这苦涩却一字不可向外人透露··凌戟将收拾出来的东西全都包好,又去学院的马厩里将他和方越笙的马牵出来,两人牵着马走到山门外,凌戟扶着方越笙上马,这才将行李系在肩上,自己也翻身上马,跟在方越笙的身后向着山下绝尘而去。
两人一路疾驰,天近晌午时才回到方府··守门的小厮见是两个少爷回来了,忙不迭地将门打开,将两人迎进去,又有人过来将马牵走··方侯爷去办公了,不在府中,方越笙乐得不用去给他请安,一路小跑地回了自己的清鸿院,迎面碰上自己院子里的霜荷夏桃两个大丫鬟。
“少爷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霜荷迎了上去,有些意外地道,“昨天老爷才让我把你常用的东西收拾出来,让小厮送到书院去,说是你要在那边用功。
怎么今天就回了老爷知道么”·“我不想在那里呆了·”方越笙皱眉道,“快去给我倒杯茶来,渴死了。
书院里的茶水没滋没味的,简直折磨我的舌头·”·凌戟跟在后面,听到他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夏桃见凌戟进来了,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拧了拧丝帕,脸上飞起一片红晕。
凌戟几乎是方府众丫鬟情窦初开后的梦中情人·他虽然本事出众,出身却是与她们相同的,并不是远在天边遥不可及的男人·不管是人品才学,还是前途成就,都是一个好夫君的不二人选。
但是凌戟的父母与霜荷的父母一直关系亲密,两家虽未定亲,凌戟与霜荷的亲事却几乎是众人心照不宣的···霜荷见夏桃这个样子,拉了拉她·夏桃看向她,霜荷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少爷倒茶去。”
“哎·”夏桃应了一声,连忙往屋子里跑··霜荷接过凌戟背上的行李,柔柔一笑道:“谢谢凌大哥送少爷回来·少爷的小厮呢又跑哪里躲懒去了,怎么还麻烦凌大哥拿着行李。”
“也不费什么事·”凌戟笑道··方越笙已经径直回了屋子,接过夏桃递上来的茶碗牛饮了一番,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凌戟还在院中,远目向屋中看去,却见方越笙已经又往里间走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却是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霜荷也回头看了一眼,又道:“凌大哥,进屋里来歇歇吧·”·“不用了·”凌戟摇了摇头,“我只是送少爷回来,书院里并没请假,我不能离开太久。
这就要回去了·”·方越笙连看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心思早不知飞往何处,他留下来又有何益处不过徒增寂寥罢了··“这样啊,那我便不留凌大哥了。”
霜荷道,心里却有些遗憾·自从凌戟离开方府去书院求学,她便极少能再见到他·只是这时便有不舍,她也不好显露在外,只能笑道:“凌大哥路上小心些。”
凌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霜荷回到房里,见方越笙已经脱下衣衫,在夏桃的伺候下正在更衣·挂在屏风上的那套中衣很陌生,显然不是方越笙的。
霜荷边收拾边道:“少爷这是穿的谁的衣裳你这么讲究的性子,怎么不嫌外人腌臜了·”·方越笙仰起脖子,由着夏桃给他系上扣子整理衣角,斜眼看了那衣裳一眼,道:“那是凌戟的。
头一晚上我没有干净衣裳换,就穿了他的·”·霜荷一听,正在收捡衣物的手一顿,面上不由得飞起一层红晕··夏桃也抿嘴笑道:“少爷真是的,既然是外男的衣裳,早该脱了扔了才是,还让我们姐妹给别的男人收拾衣裳不成”·方越笙对着镜子正了正衣冠,随口道:“是我疏忽了。
你们放着吧,等一下我收拾好,让人送回凌戟的院子里去·”·霜荷手上不停,继续将方越笙换下来的衣裳收拾起来,笑道:“你听夏桃胡说,我们做奴婢的哪里就这么金贵了,不管是少爷的还是凌少爷的,多收拾几件还能累着我们不成。”
夏桃想到霜荷和凌戟的关系,有些拈酸地道:“姐姐说得是,凌少爷并不是外人·以后说不定姐姐给凌少爷收拾衣裳的机会还好多着呢,姐姐的福气我们真是羡慕不来。”
霜荷笑了笑,没再说话··方越笙却是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奇怪气氛,疑惑道:“你们说什么呢”·“并没说什么。”
夏桃伺候方越笙更衣完毕,走到一旁道,“不过是我们姐妹们的玩笑话·”·方越笙也不再追问,伸着脖子向外面看了一眼:“凌戟呢”·“他说书院没有请假,刚才就赶回去了。”
霜荷道··方越笙不满地皱起眉头:“怎么这样,还指望他帮我跟老爷解释一下呢·”·他没听方侯爷的话,没留在凌戟那里,这么早就回府来,肯定少不了方侯爷一顿训斥。
方越笙想想就头大··果不其实,方侯爷从外面一回来,听说少爷已经回府来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着人把方越笙传唤过来,看着他鹌鹑一样挪进门槛,满腔的怒火瞬间爆发。
“不是让你跟着凌戟多学些东西谁让你现在回来的”方侯爷怒道。
“我学了……”方越笙咕哝道··“你学了你学什么了你学了”方侯爷伸着指头点着他的额头斥道,“才一天半天的时间,你能学个什么出来”·方越笙不敢躲,只能缩着身子,不服道:“凌戟说的,我不用去学那些四书五经,他已经把要注意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他说知道那些就够了·”·“凌戟说的凌戟说的你就信了你看看你吧,凌戟向来是对你最有耐心的,现在连他都不愿意教你了,你还有什么用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方侯爷向来对儿子十分严厉,从不溺爱,生怕儿子不成材,训斥起来更是不留情面。
方越笙被他这样一通贬低,再想想凌戟的那些朋友总爱说他是草包,启明书院甚至连一个入学的名额都没轮到他·连许如信和徐远清去年都拿到了,偏他没有,方侯爷还专门托关系找人去求了,请了一位启明书院的先生过府来。
那先生却只是问了他几个问题,就摇头走了,到最后他也没有拿到名额··所以虽然他和许如信他们都在外晃荡,没有正式进入书院上学,可许如信他们是自己没有去,他却是拿不到入学名额。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无不在嘲笑着他的无能,无知,无用··方越笙低头听着方侯爷的训斥,心头又酸又涩,一股热气涌上眼角,顿时眼睛就红了··“哭你还好意思哭”方侯爷冷哼一声,一甩袖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滚回你的院子里去,别在这里惹我生气了”·方越笙抬起衣袖擦了擦眼睛,俯身行礼告退。
刚走到门边,却听方侯爷又道:“站住·既然凌戟不教你,你就自己回去看书去吧·离傅老先生的寿宴还有一个多月呢,你能用功多少就用功多少,别到时候去了给我丢人现眼,那还不如不要去的好。”
“我知道了,老爷·”方越笙乖乖应了,这才被放走·他一路疾走着回了院子,也不理丫鬟们的殷切询问,跑到自己书房里,将那许久不看的正经书一本本搬出来,坐下来苦大愁深地用功起来。
霜荷见他这样,忙打发小丫头们都出去,自己和夏桃两个人守在房里,以备他召唤··凌戟回到书院,暂时先将那些旖旎心思彻底放下,也好好地用功起来·再过几个月就是会试的时间,他必须一举高中,以后才好行事,他的计划也才有所依仗。
相隔百里的两处地方,竟是同样的挑灯夜读起来·只是凌戟这边一直专心熬到月上中天灯油耗尽,才放下书本揉了揉双眼,而在繁华似锦的侯府后院,红袖添香的方世子却是趴在桌上搂着书本睡得香甜。
方侯爷站在书房外,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脸天真的睡相·霜荷看到他,连忙出来行礼,又要去叫醒方越笙··“不必了,好生伺候少爷安歇吧,别让他太累了。”
方侯爷道,这才摇了摇头,背着手离开了··凌戟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瞪着帐顶出神了片刻,又下床走到衣箱边,拿出方越笙留下的那一套中衣,躺回床上,将那衣衫抖开蒙在脸上,方越笙身上那淡淡的清香味瞬间将他萦绕。
凌戟抱着那洁白衣衫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搂在怀里,闭上双眼渐渐沉睡··方越笙在丫头们的伺候下洗漱一番,伸着懒腰走到床边倒了下去,把脸埋进柔软的丝被之间。
“凌戟,哼,凌戟,谁都都说你厉害·你有什么本事,本少爷早晚要把你踩在我脚下……”方越笙喃喃地念叼着,也很快睡了过去··    ☆、第22章 赴宴 ·    转眼已是一个月过去,季节正式进入盛夏。
这一天正是傅老先生的寿诞,凌戟与方侯爷通过信,说好了由他回侯接方越笙一同前往傅老先生府上··这已是时隔一个月之后的再一次见面,方越笙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等着他。
方越笙穿着一身银灰夏衫,小厮在他身旁打扇扇风,他却仍是热得坐立不安,细白肌肤被汗浸得湿润润的,几缕发丝也被湿着粘在他的脸颊边··凌戟快步走进去,接过小厮手里的扇子,亲自为他扇凉。
“你来了啊,我们快点出发吧·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方越笙拎着自己的衣襟,用手往里扇风··被他扯起的衣襟处露出细致的锁骨和一大片肌肤,凌戟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拉下他的手,替他将衣衫整理好。
“知道少爷向来怕热,我已在马车里备好碎冰,等一下就凉爽了·”他说着,引着方越笙朝外走去··方侯爷备下的寿礼已经妥善地收拾齐整,都装上了马车,凌戟只需要把方越笙安顿好便可。
方越笙跟着一上马车,果然马上凉快下来,不由得舒适地吁了一口气,把脸贴在凉凉的车壁上,懒懒地挥了挥手:“快出发吧·我歇息片刻,到了再叫我·”·凌戟拿出干净的丝帕,凑到方越笙跟前替他擦掉额头上和脖颈里的薄汗。
又拿出另一块来放在装着冰块的琉璃瓶上冰了片刻,扶着方越笙的肩膀让他倒在自己腿上··“今天去傅府贺寿的人不少,路上拥堵,恐怕要延误些时间·少爷躺下来歇会儿吧。”
凌戟轻声劝道··一张冰凉凉的丝帕盖到额上,方越笙觉得舒服极了,便由着凌戟伺候着他躺好,兀自闭目养神起来··他这个月以来倒是真的用功了,没有出去鬼混,在书房里坐着的时间长了讲多。
只是到底有多少时间是在读书多少时间是在睡觉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但不管怎么样,精神上还是十分疲累的,毕竟方世子从出生起就没这么认真过··他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地,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轻柔的摇晃将他唤醒。
“少爷,我们到了,起来醒醒神吧·”·凌戟递过一张湿过的帕子,让他擦脸··凌戟伺候着方越笙打理齐整,这才掀开车帘,率先跳了下去,又伸手来扶他。
方越笙理所当然地伸出手去,由着凌戟将他扶下马车·甫一落地,便看到面前站着三个陌生的年轻人,正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二人··这里是在傅府的正门口,这三个年轻人显然是出来迎客的,想来是傅家的子弟了。
他不认识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他们看着他的眼神让方越笙有些不喜··三人之中看起来较大的那人开口道:“凌戟,这位是”·“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
凌戟笑道,“这位是平国公府方府世子方越笙·世子,这三位都是傅府少爷,傅晋玉傅大少爷,傅晋文傅二爷,傅晋晴傅三爷·”·这三人都是天子近臣,官职不大,却都是皇帝心腹。
只是这些凌戟没说,只怕方越笙也不爱听··“原来这位就是方世子,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方世子果真人品出众,久仰久仰·”傅晋玉客气拱手。
方越笙虽知他是客套话,却也十分高兴·他虽从不以纨绔习性为耻,面对书香门第却仍有些畏缩·也是怪方侯爷从小将他逼得太狠了,又有凌戟的那些朋友对他明贬暗损的,方越笙本就心思细腻,如何能不受影响。
如今这京城当中赫赫有名的清贵之家的大少爷对他这般恭维,听在耳朵里还是舒服的··只是傅晋文和傅晋晴没有说话,互相看了一眼,又都用一种明了的眼神齐齐望向凌戟。
凌戟只当没有注意到他二人的视线,带着方越笙与傅晋玉寒暄过了,便在傅家安排的引路小厮的带领下向里面走去··傅家在自家花园子里辟出一块空地用来接待贵客。
这里两边临湖,四处绿树掩映,微风习习,拂去酷热暑意,让人只觉凉爽宜人··在湖面上又搭起了一个戏台子,此时正有一些人在上面杂耍逗乐,既不吵嚷,又增热闹。
众宾客尚未落坐,纷纷互相见礼,客气寒暄起来··方越笙打眼望去,居然一个熟人都没有,偶有几个眼熟的,反而是跟他和许如信等人起过摩擦闹过矛盾的·虽然早知道傅老先生请的人必然和他不是一路人,此时他一个人陷在这些陌生人当中,还是略觉不自在。
凌戟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见他扫视一圈之后略显不自在的神色,便俯下身道:“少爷不用紧张,一切有我在·”·“谁紧张了·不过是一群酸腐书生,我还怕他们不成。”
方越笙瞪了他一眼,逞强道,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旁边的人听到似的···凌戟笑了笑,也低声道:“我自然知道少爷是不怕的,只是酸腐书生有时候偏爱刁难人,少爷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年轻人,我会为少爷引荐的·”·他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一群人兴致高昂地联诗作对,即景抒情起来·方越笙十分嫌弃地往旁边走了走,他最讨厌这些文诌诌自命风流的读书人了。
凌戟便引着他到了一处僻静角落,与他一同站在人群外打量着还在源源不断赶过来的宾客··方越笙见他刚才附和自己,便很给凌戟面子,顺着他的话说道:“既然你都认为不错了,想来那些人是有些长处的。
我见一见也可以·”·凌戟低笑道:“少爷说得是,若是不好的人,我也不会带过来污了少爷的眼睛·”·他们二人在这里低声喃喃私语,凌戟还在用目光搜寻着他要找的那几个人。
有两个人从另一边走来,一路上跟周围的客人一一见礼,却是直直地朝着凌戟走过来··“凌戟,你怎么躲在这里,不出去跟大家打个招呼·”相伴而来的是傅晋文和傅晋晴,傅晋晴拉着凌戟的手道,“上次请你过府一叙,你还推说没空,非得老爷子的面子才能把你请过来。
走,我有几个朋友介绍给你认识,大家上一次相聚的时候可就缺你一个的·”·凌戟按住他的手,回头看向方越笙,为难道:“傅三公子,实在对不住,我现在走不开。”
傅晋文看向方越笙,笑了笑道:“早听闻方世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凡·知道你担心方世子一人在此不方便,你放心过去吧,我替你照顾方世子片刻,绝不让方世子受委屈。
上一次你就失约,这一次人都到了还不与大家见面,你也太不给人面子了·”·傅晋文话是向着凌戟说的,眼睛却笑眯眯地打量着方越笙·方越笙听他言下之意似乎是自己拖累了凌戟,心里便有些不悦,向凌戟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你有事就去做你的事吧。”
·“少爷初来乍到,我怎能放少爷独身一人在此·”凌戟却没有听他的话离开,傅晋晴便有些不高兴,方越笙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他在这里与其他人都格格不入,真要是凌戟不在身边,他还是有点不自在的·方越笙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便是装病骗过方侯爷,也好过跑过来参加这个宴会··“凌戟,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傅晋晴面色不悦道,“先不说你几次三番推托我的邀请,便是放着方世子在这里,他还能出什么事不成你这是看不起我傅府么”·他这话说得便有些言重了,凌戟知道傅晋晴因为是傅家兄弟中最小的,也有些被宠出来的任性,他此番不依不饶,便真是不好收场了。
傅晋文也在一边敲边鼓,几人正在僵持时,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凌戟,晋晴,你们在干什么”·来人竟是刚刚赶到的林玄英。
凌戟被傅晋晴缠得无法,这位傅三公子硬脾气上来了,凌戟以前推拒过他的邀约,知道今日不好再开罪他,见林玄英到了顿时像见到了救星一般··林玄英是个稳重之人不说,他也对他和方越笙之间的事心知肚明,拜托他来照看方越笙片刻,凌戟还是放心的。
他向林玄英道:“玄英兄,我与傅三公子有事离开片刻·你替我照看一下方世子·傅二公子是主人家,还有许多客人要招待,我不敢劳烦傅二公子·”他直觉得察觉到这傅晋文和傅晋晴对方越笙似乎不太友好,自然不放心让他们与方越笙独处。
他带方越笙来是要为他结识有益之人的,不是让他受委屈来的··林玄英眉头一挑·刚来就被扔了这么一个重担,凌戟把自己的心头宝贝都托付给他了,这般信任还真是让他有些压力。
方越笙本在一旁冷眼看着傅家二兄弟与凌戟僵持不下·凌戟本来一直不松口,这时候居然说变主意就变主意,他就要这么走了方越笙皱眉瞅着他,心里十分不快。
·    ☆、第23章 一波 ·    凌戟看向方越笙,方越笙冷哼一声,扭身不看他··凌戟道:“少爷,先让玄英带你熟悉一下,我马上回来。”
“要走快走,啰嗦什么。”方越笙怒道,“说了不用你伺候,你走吧·”·傅晋晴二话不说拉着凌戟离开,凌戟担心地看了方越笙一眼,只能跟他去了。
“我说你也太小心了吧·”傅晋晴道,“都说你对方世子多么忠诚不二,我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人物·今日一见,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你习武学文十几载,还真准备把一身本事都用来服侍他看他对你的态度,可没把你当什么重要人物,你还能指望他将来知恩图报良禽择木而栖,他连今日这种场合都露怯,哪里像个明主的样子了你是给他当下属还是给他当保姆啊。”
傅晋晴一通数落,倒也句句关切·凌戟无奈道:“多谢傅三公子关心,我并没想那么远·方世子本性纯真,不通世故,我既然带他来了,自然要护他周全。”
傅晋晴白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你哪都好,就是这一点邪性,谁也说不通,着魔似的·呆会要给你引见的都是朝中新贵,个个出身寒门,甚得皇上欢心,却也因此自命清高不凡,最看不上阿谀奉承之人。
你只管与他们谈经论道,千万别说你那少爷的事,不然就白费我的苦心了·”·凌戟点头道:“我知道·多谢三公子费心了·”·“你不用谢我,要不是我家老爷子关照,我才懒得理你。”
傅晋晴冷笑一声道··凌戟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这一边方越笙眼看着凌戟果真跟着那个傅三公子走了,连头也不回地走远了,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这个混蛋·”方越笙怨念道·平日里表现得比谁都细致,赢得老爷赞不绝口,真到了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就这么丢下他一个人,果然是个靠不住的。
林玄英站在一旁,听得微微皱眉:“方世子,你对凌戟还是该尊重一些·背后骂人这种事,不是君子所为·”·“不用你管·你是什么身份,也配管本世子”方越笙瞪了林玄英一眼。
这个人和经常贬损他的那个慕晨经常在一起,虽然林玄英没怎么直接开口过,在方越笙的眼里却是一样可恶,都是一丘之貉··林玄英气得却笑了起来,道:“我是朝廷钦点进士,有功名在身,方世子又是几品官职,是多么尊贵的身份哪”·“无知酸儒。”
方越笙懒得与这种人分辨··一直站在一旁的傅晋文却突然轻笑一声,引得二人都看得他··傅晋文道:“久闻方世子大名,今日果真闻名不如见面。”
他说的话与傅晋玉并无二致,对傅晋玉的恭维方越笙听得十分受用,对于傅晋文这些话他却偏偏感觉出一些恶意来··方越笙皱起眉头,不去搭理他··傅晋文继续道:“凌戟竟会对你这种人忠诚不二,真是替他不值。”
“你说什么”方越笙没有想到这个人端着一副斯文模样,竟然如此不懂礼数·他是受邀赴宴的客人,这人身为东道主居然对自己出言讥讽·若在平日,方越笙早就怒气爆发了。
只是此时他还记得方侯爷的吩咐,这里又是傅府的地界,对方不懂礼数,他却不能丢了平国公府的体面··方越笙冷哼一声道:“我正经拿着傅老爷子的请柬而来,也是仰慕贵府门风清正。
却原来这就是傅府的待客之道·我倒是没有想到,以书香门第闻名于京城的傅家子弟,竟是如此不知礼数的·”·傅晋文也是冷笑一声:“你算哪门子客……”·“傅二公子。”
一直在一旁冷眼观看的林玄英突然出声打断他,笑了笑道,“二公子,我来了这半日了,二公子怎么也不说打个招呼,只顾着与方世子闲聊天·”·他是知道方越笙请柬的来历的。
听他刚才所言,显然他并不知道这请柬不是傅老爷子给的,是凌戟给的··若是此时让傅晋文揭穿,再冷嘲热讽一通,依方世子的脾气,凌戟恐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为了维持方小少爷对凌戟的好感,以便日后凌戟的那点企图可以达成,他必然不能让他在这里丢了面子··林玄英心中生出一丝荒唐的感觉·他明明是不赞成凌越追求方越笙的,现在居然替他遮掩,这成什么事了。
·想归想,看这个故意端出一派孤傲模样的方世子,若真被傅晋文那样打击,想想也是挺可怜的··林玄英插到二人之间,拉着傅晋文东拉西扯起来,不让他再去为难方越笙。
方越笙暗暗地松了一口气,避走到一旁,故意离得傅晋文远一些··他东盼西顾,心头露出一丝茫然来·这个混蛋凌戟,怎么还不回来在场的宾客大多都是书生装扮,朴实居多,他今日为了不失礼数,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
如今站在这里,简直鹤立鸡群一般··然而方越笙并不享受这种出众·他现在只身一人尴尬地立在一边,却仍有越来越多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打量着他,那些窃窃私语传到他耳里,都好像成了对他的品头论足。
而此时在空地后面的那幢小木楼的二层露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一手捧着茶碗,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下方一览无余的各色场景·立于场边的那个最亮眼的俊秀年轻人,自然是头一个入眼的。
方越笙面上端着冷静,心里头却越来越局促·他开始思考偷偷溜走的可能性,以及回去之后被方侯爷训斥,亦或留在这里不尴不尬,这两者之间的权衡关系··不等他想个结果出来,旁边突然传来一道不善的声音:“咦,这不是方世子方少爷吗奇闻,真是奇闻,方世子居然能踏进傅府的门槛”··    ☆、第24章 未平 ·    来者只有两个人,方越笙打眼望去,都十分眼熟,只是他叫不上名字,只记得这两个人都是启明书院的学生。
大概两个月前,他和许如信几人在酒楼吃酒时,与这些人起过冲突·今日竟在这里碰见,也真是冤家路窄··方越笙冷冷地看着明显来者不善的两人,心里却十分没有底气,一双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睛藏不住那点不安,那副冰冷表情便越发显得色厉内荏起来。
若在平时他自然是没什么好怕的·现在他却担心这些人若蓄意挑事,连累他在傅府丢了脸面,回去之后方侯爷一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这两人虽是启明书院的学生,却与凌戟等人也非一路人。
两人的父辈均在刑部任职,官职不高,却也有几分实权,家中子弟但凡稍有出息的,都想尽办法塞进启明书院里来进学··除了这两人外,还有几个与他们同样出身的年轻人,这些人高不成低不就,既融不进世家子弟的圈子,又被凭着自身本事考进书院的寒门学子所排斥,因此互相拉帮结派,又自成一个派系。
其中那个叫古锋的,因为其父官职最高,在这个小团体里面自然被奉为头目·他与许如信多有矛盾,与许如信争斗过几回,有输有赢,无法占尽上风,对于和许如信要好的方越笙自然没有一丝好感。
“方世子好啊·”古锋怪模怪样地行了一礼·他身材修长肤色黝黑,尤显得一双眼睛十分精亮,此时咧嘴笑着俯看着方越笙,让方越笙感到分外不爽。
“本世子不认识你们·”方越笙皱眉道,抬脚想要离开··“方世子别走啊·”古锋一闪身挡在他身前,拦住他的去路,“方世子莫不是心虚了我可是听说了,许如信四处跪求也没能求来一纸请柬,方世子出现在这里可就大大的可疑了。”
“连你这种人都来了,本世子为何不能来·”方越笙骄傲昂首道,“好狗不挡路,快点让开·”他心里也是不明白,之前说得这宴会多么神秘,一纸请柬千金难求,怎么连面前这种人都收到了凌戟还说要他结识什么有志之士,想来也不过是沽名钓誉的多。
·小二楼上的老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冲突·他抬手招来管家,问道:“那个孩子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管家望去,见老人问的是被古锋堵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衣着富贵,模样十分俊秀。
“禀老太爷,那是平国公府的小世子,方越笙·”·“平国公府”老人捻须沉吟片刻,“是方之修的孙子啊·就方之修那模样,居然能生出这般秀雅不凡的小孙孙,也是他的好福气。”
老人笑呵呵地道,“我并没有给平国公府请柬,他是谁带来的”·“老太爷,他是凌戟带来的·”·“凌戟啊。”
老人点了点头,“凌戟果然对平国公府忠心耿耿·唉,可惜了·”·管家一直望着不远处的那几人,见古锋等人越发得寸进尺地为难方越笙,便问道:“要不要老奴去调解一二古锋的性子最是执拗,不能容人,若让他在这里伤了方世子,我们对方侯爷也不好交待。”
“不用,再看一看吧·”老人摆了摆手,管家便又退到一边,垂首默立··与古锋同来的那人呵呵笑了两声,斜睨着方越笙向古锋道:“古少,方世子骂你呢,这可要怎么办。”
古锋邪邪一笑道:“方世子贵为侯府世子,别说骂咱们两句,就是动手打咱们,也要先担心会不会伤了方世子的手啊·”·方越笙被他们堵在角落,又见这两人态度诡异,心里越发忐忑起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方越笙怒道··古锋本来也没想做什么,只是在这里见到许如信那一派的狐朋狗友,自然便要来刁难一番。
方越笙若是与他针锋相对,他最多只会讥讽两句,真要在傅老爷子的寿诞上闹出点什么来,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只是没想到许如信贼得像只泥鳅,这个方世子居然完全不同,第一眼看到他们时就暴露了他的紧张不安,左顾右盼想要逃走,随后的强作镇定更显得幼稚可笑。
听说许如信与方越笙在世家子弟中同样地位超然,关系比别人亲厚,许如信居然会把这种小白兔看在眼里·古锋又逼近两步,笑道:“刚才对方世子出言不逊,是我的不是。
我只是想给方世子赔礼道歉,方世子给不给这个面子啊”·方越笙向来厌恶陌生人离他太近,他又向后退了一步,皱眉道:“不用了,我不与你们一般计较。
你们走吧,别来烦我·”·古锋身边那朋友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方越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古锋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嘴,伸手拉住方越笙的手臂:“方世子真是大人有大量。
我与方世子分外投缘,这里人太多,不如我们找个僻静之处好好聊聊——”·他话未说完,方越笙却已一脸嫌恶地甩开他,也顾不上什么闹大不闹大丢脸不丢脸了。
他是堂堂平国公府世子,给面子是他们的福气,若无人珍惜,他却何必要在这种地方受这种鸟气·“狗奴才本世子的手也是你能碰的”方越笙怒斥道。
他声音不小,周边熙熙攘攘的客人终于注意到这个角落里三人的冲突··古锋一直邪笑着的脸在这一刻终于阴沉下去,却显得比常人都更可怖三分··“你说什么。”
古锋声音平静,却显得比刚才更加危险··方越笙四处望顾,那个混帐凌戟不知道跑去哪儿了到现在也不回来,他身边更没有带什么伺候的人,此时是真正举目无援。
古锋身边那人见状况不对,连忙劝阻:“古少,你担待点,可别在傅老先生的寿诞上搞出事来·”·古锋不退,方越笙更是强自支撑,绝不愿露怯·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地气氛登时吸引了众多宾客围过来观看,窃窃私语地指点着。
他是带着好心善意来给人贺寿的,为什么要受这般待遇·方越笙心里的委屈渐渐翻滚起来,早起时悉心打扮的好心情早已消失怠尽。
方越棋说得对,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些人身份没他显赫,出身没他尊贵,就算因为当今皇上偏爱寒门子弟,打压各大世家,但身份尊卑摆在那里,他有自己高高在上的交际圈子,何必迂尊降贵来俯就这些人,更何况他们对自己没有半分友好·现如今弄到这个状况,可该怎么收场呢·二人僵持不下时,终于有一个声音天籁般地响了起来:“古锋,谁给你的胆子唐突方世子。”
只是这个人却不是混帐凌戟,却是他那个混帐朋友林玄英··方越笙那双扑闪的眼睛望向林玄英,尽管他面上仍旧强自维持着冷静,林玄英却被那湿润双眼中的不安与委屈神色闪得心底一突。
这模样,简直像他曾经在山上碰到过的一只受伤的小鹿·怪不得凌戟会对他抱有那种想法,这个方世子身上的确有些动人心神的纯净之感··林玄英走到方越笙身前,看向古锋道:“古锋,你别太过分。
方世子身分尊贵,你一介白身,见他不跪已是不敬,世子的手更不是你能碰的,他哪里说错”·    ☆、第25章 一波 ·    周围聚起了越来越多的客人,个个带着探究的眼神。
“那是谁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没听到林玄英说的么,那是方世子·京城里的方世子还有谁不就是平国公府的那个方越笙。”
"不可能吧,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连启明书院都进不去,傅老先生怎么会请他过来"·……·围观者已不是窃窃私语,那些质疑的眼神,挑剔的谈论从四面八方针对他而来。
方越笙面色涨红,只觉得从来没有这样难堪过··林玄英微微皱眉,也觉得那些言论过分了些·以前他只当方越笙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现在看来倒像个被欺负的小可怜。
十二大世家虽说被今上打压多年,权势已大不如前,但仍是高高在上威仪赫赫的,否则不至于让皇帝难以下手瓦解,只能多多提拔寒门子弟,以作平衡··他见多了其他世家子弟仗势欺人的事迹,但如今细细想来,方越笙只是看上去孤傲了些,似乎从来没有做过那些恶事。
倒是慕晨他们,每每对方越笙针锋相对,好像有些得理不饶人了似的··不管林玄英如何想,他却没有立场阻止围观宾客的谈论·他看向傅晋晴,那家伙却只是抱手站在人群后面,也不出来管一管。
古锋冷冷看着林玄英,道:“林玄英,不关你的事,你让开·”·林玄英自然不能让,只是心里却暗暗叫苦·因为古锋的身世问题,他很有些让人头疼的偏执暴戾。
狗奴才三个字,小世子骂凌戟没有问题,谁让凌戟对他心思不纯,骂古锋却是戳了马蜂窝了··这是个冲动起来做事就不顾后果的浑不吝,现下却要如何收场·凌戟啊凌戟,你的小世子可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
惹了大麻烦的方世子犹不自知,只是不愿意站在这里让这群平民评头论足,见林玄英绊住了古锋,自己转身就欲离开··古锋不知心中是何想法,只是一双鹰隼利眼冷冷盯着落荒而逃的方越笙,却没出声阻止。
林玄英刚松了一口气,一直冷眼旁观的傅晋晴却突然开口道:“方世子先别走啊,你刚才对古公子出言不逊,难道不应该道个歉方世子出身勋贵世家,不会连这点礼数都不懂吧。”
方越笙愤愤不平地看向傅晋晴,压抑着怒火道:“是他先对本世子不敬·”·“古公子一直客客气气,这不敬从何而来”傅晋晴似笑非笑道。
方越笙不答,傅晋晴继续道:“方才听方世子怒斥他碰了你的手·原本来者是客,我傅府向来不讲究门第之分,想来方世子既然应邀前来,应该是知道的·既如此,古公子只是碰了方世子的手,又算什么不敬呢难不成方世子竟是女儿身,咱们男人碰不得不成”·傅晋晴一席话说完,周围顿时爆发一阵狂笑。
他这样一说,众人便都将目光集中在方越笙的脸上·却见他此时又气又窘,面色绯红,竟果真有几分艳色,不比那些绝色美女差到哪里··林玄英沉下脸来,不悦道:“傅三公子,还请自重。
来者是客,你这般待客之道,却是失了傅家子弟的体面·只怕傅老先生若知道了,也不会高兴·”·楼上的老人终是有些皱起眉头,向管家吩咐道:“你下去调解一下,别让他们闹得太不像话。
平白得罪平国公府能有什么好处·让晋晴上来一下·”·管家领命下楼,走到宴场中间··傅晋晴见了他,倒是毕恭毕敬,行了一礼道:“李爷爷,您来这里有什么事”·李管家看了一眼那站在场地边缘一棵柳树下面一脸窘迫的年轻人。
远看其已是长相不俗,近看更是惊为天人·老太爷不愿与平国公府结仇,所幸这小公子明亮眼中只怒不恨·对于他这样的老人来说,这小公子透澈得一眼见底,他并非记仇之人。
只是这般难能可贵的品质落在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眼中,便是无知与无能,不屑与之为伍了··李管家只看了方越笙一眼,便移开目光,向傅晋晴道:“三公子,你随我来,老太爷唤你过去。”
又向众宾客道:“诸位都是傅府贵客,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担待·”·众人都道不敢,心里却都知道这是傅老先生看到了这边的闹剧,派李管家来敲打众人来了。
李管家带着傅晋晴一走,众人即刻散了,连古锋也只是看了方越笙一眼,远远地走开了··虽然与勋贵世家对立,他们却没必要在傅老先生面前闹出来。
私怨与前途比起来,自然是后者更为重要··林玄英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回头看向方越笙,怕他被人那般刁难闹脾气再添乱子·没想到他却在东张西望,一张脸上尽是不满。
“凌戟到底去了哪里”方越笙不悦道,“居然到现在还不回来·”·林玄英道:“他与傅晋文过去结识几个朋友,后来似乎被傅老夫人叫过去了。
应该不会再耽搁太久,方世子不用担心·”·“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方越笙哼道,想了想却十分疑惑,“他一个男子,傅老夫人唤他做什么”·“今日傅老先生寿诞,这里只是其中一处宴客之地。
傅老夫人另在湖水那边的假山上设宴招待前来贺寿的各府贵妇·”林玄英笑道,“她们都是长辈,也没有太多顾忌·我猜测,傅老夫人是有意替凌戟保媒拉纤,要为他谋一份好姻缘。”
“他”方越笙下意识地嗤笑一声,“能得傅老夫人宴请的定然都是身份不凡的贵夫人,会能看上凌戟”·“小世子还不知道吧。”
林玄英瞟了他一眼,道,“凌戟的前途众人十分看好,若他愿意离开平国公府,平步青云是指日可待·这样一个有本事有前途却没背景的年轻人,既是助力又好掌控,贵夫人们焉能不喜,他可是十分抢手的。”
“又是这些陈辞烂调·”方越笙不屑道,“他真那么有本事,何必巴着我平国公府不放你不用在这里危言耸听。”
林玄英看他反应,一边替凌戟心酸不值,一边又道:“方世子既贵为公府世子,为何竟看不清楚如今形势·皇上自登基时起,便已有意削弱世家势力,扶持寒门子弟。
凌戟这种出身,又是文武双全之才,他又早已不是你方府家奴·只要他自己愿意与方府划清界限,凭他的本事,定得皇上重用,什么财富地位不是唾手可得·”他斜睨着方越笙,“他却偏偏与方府牵扯不清。
这外面多少人替他不值,恨他不争,又有多少人等着做那千里马的伯乐·方世子竟是一概不知”·以前慕晨等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却是趾高气扬跟他置气居多,方越笙是从来不信的。
像林玄英这样冷静述说,却是从来没有过的,他一时竟不知是信是疑··林玄英见他神色变换,也不等他想清楚,又道:“罢了,说这些干什么·我带你去找凌戟吧,想来他也该回来了。”
他还不知道凌戟到底拿这个小世子走到了哪一步,万一激起了小世子的邪性连累得凌戟不能得逞,恐怕凌戟要跟他没完···在另一边,凌戟耐心着应付过傅老夫人的寒暄训问,甫一脱离了众位贵夫人的魔掌,心里挂念着方越笙,连忙急匆匆地往回赶。
两处宴宾之地相隔着一汪湖水,湖边小径修葺得甚是雅致,凌戟却没心思细细欣赏,只是一径快步朝前走··“凌小友,留步·”路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凌戟心里仰天长叹·今日他本不该离开方越笙身边,为何所有人都来捣乱··心里这样想,面上却只能作出一副恭敬模样,向着从另一条小径处走来的两个人行了一礼。
“佟将军,小子愚钝,竟未看见二位大人身影·”·“无妨,不用多礼,我们本也是随便转转·傅家的花园还是极其雅致的·”其中较壮硕那人笑道。
这佟将军年过不惑,却是声如洪钟,神采奕奕,看上去爽朗而不粗莽·他是当今皇上提拔起的第一批寒门子弟,多年来戍守海疆,更替朝廷收服了周边几个小国,俯首称臣,年年进贡。
虽然皇帝明面上的奖赏不如对许侯爷来得皇恩浩荡,论起股肱之臣皇帝心腹,却是非他莫属··“张大人,这就是我向你说起过的凌戟·”佟将军向身边人道,“自从他得中武状元那一年,我就一直想要让他到我麾下效力。
没想到这小子不愿出仕亦不愿从军,转头又去读书考状元去了,真是白白浪费光阴·”·张大人上下打量了凌戟一眼,点头道:“傅老先生也常向我说起凌小友。
他既能同时得傅老先生和佟将军青眼有加,也是极为难得的·明春会试若能高中,文武双状元也是一番佳话·”·“我也是这样想的·”佟将军哈哈笑道,“如何啊,凌戟,你上次说要考状元,本将军就暂且放过你。
等你明春高中,也不用留在京中看那些酸儒脸色,何不跟我去往边疆·如今临疆几个蛮族又在蠢蠢欲动,海外亦有战况,皇上想要更大疆域,这其中大有你施展之地。
保家卫国自是一方面,以军功封侯也不是不可能·那平国公府即便对你有恩,你日后飞黄腾达之时再来相报亦为时不晚,何必在京城里给人伏小作低,没得辱没了自己。”
凌戟垂手默然听完,恭敬道:“蒙佟将军青眼以待,晚辈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分毫懈怠·”·“你看看,你看看·”佟将军指着他无奈笑道,“每次说起这件事,他就跟我打哑迷。
所以我最讨厌读书人,说话不清不楚,净绕弯子·我可是被他坑过一回了,这一次凌戟你可别想故技重施·你就直说吧,愿不愿意来我麾下效力”·凌戟无奈苦笑道:“佟将军,非是我不愿,能到佟将军麾下为国尽忠,是我习武之人的最大荣耀。
但是平国公府对我恩重如山,我岂能不管”·“罢了罢了,你这愚忠的蠢小子,我不与你多说了·”佟将军一挥手,面露愠色。
那张大人却笑道:“依老夫看,若非这凌小友是这般愚忠之人,只怕他也入不得将军法眼·他若要求着被将军收归麾下,将军定然嫌弃·这却是将军给自己出的难题了。”
两人互相调侃着,也不再拘着凌戟,容他拜别而去··凌戟刚转过小径一个拐角,迎面竟碰上面色不善的方越笙,还有他身后跟着的林玄英··凌戟皱眉看了林玄英一眼,林玄英却只是对他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便自己走了,留他两个磨牙去。
方越笙端着骄傲昂起头来,冷冷道:“你为什么不答应”·“什么”凌戟一怔道··“你少在我面前装蒜了,刚才那佟将军给你的许诺多诱人哪,能靠着军功封侯拜相呢,前途多么光明远大,你为什么不答应”方越笙越说越怒。
今天是他第一次切实感受到凌戟在别人眼中的份量·不是慕晨那些人嘴上叫嚷的,而是傅老先生佟将军这些德高望重的老家伙一个个自己现身说法地展现给他看的。
·原来凌戟真的不需要靠着他们侯府便可飞黄腾达,那他为什么假惺惺地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忠顺模样说不定心里根本就在嘲讽他无知又可笑吧。
想到这种可能,方越笙只觉得凌戟那张总是装得温和又谦顺的脸越发可恶起来··    ☆、第26章 又起 ·    凌戟看着方越笙,轻声道:“少爷,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侯府。”
方越笙看着他,凌戟的神情依旧镇定平静,没有丝毫失态,他却只觉得心中发酵的怒火越发无处发泄··这个人总是这样,好像什么事都无法让他失去冷静。
方侯爷觉得这样的人稳重可靠,方越笙却因此对他十分看不惯··嘴上总说着忠心,但如果有一丝在意,也不该是这么波澜不惊的态度吧·即便他发火吵闹一通,方越笙都会相信他的忠心也许有一丝发自内心,也好过这副一看就口是心非的模样。
但是凌戟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一丝不妥当,方越笙也不知道该从何指责了,抱起手臂自己生起闷气··凌戟打量着他的神色,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少爷,我们回去吧,宴会大概要开始了。”
“不去了,我要回府·”方越笙甩开他,转身要走··“少爷,来都来了,我们再多呆一会儿就走,何必半途不告而别失了礼数。”
凌戟拉住他的手劝道··方越笙方才被人挤兑,早想一走了之,但是凌戟的话说得也有道理,若是现在不管不顾地走了,刚才受的气不是白受了,回去还要被方侯爷念叼。
趁着方越笙迟疑不定的时候,凌戟已经将他拉回了设宴的那片空地··此时众人皆已落座,湖中心的戏台子上也收了杂耍班子,换上了咿咿呀呀的戏文,一群丫鬟仆妇拎着食篮鱼贯而入,正将桌子上的果品茶水撤下,换上酒水汤菜。
他二人一出现在宴场之中,众人登时将目光汇聚过来·凌戟尚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何事,只是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估计方越笙刚才是搞出了些动静来··他越发后悔起来,不该将方越笙一人留在此处。
凌戟心中想着,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脸镇静地拉着方越笙走向两人的座位··傅晋晴看着方越笙乖乖任凌戟牵着的手,挑起眉头,目光中露出一丝讶然。
这方世子因为古锋碰了他一下就大喊大叫,倒是不介意凌戟亲近·看起来说他嫉妒敌视凌戟的传闻也不尽真切··两人默然落座,同桌之人并没几个相熟的,凌戟仍旧与众人招呼寒暄了一番。
方越笙自然是懒得理会的,若在平常凌戟定要带着他一起,不然来这一趟就毫无意义了·但此刻不知道刚才他在这里受了什么委屈,凌戟也不忍苛责他了··方越笙闷闷不乐地坐着,心里算计着什么时候离开才好。
一群丫鬟穿梭在场中,往每一个大桌上布菜··一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托盘走到方越笙身后时,明明是平地却突觉脚下一绊,竟是一个踉跄,连人带着手中的东西齐齐向方越笙身上摔去。
凌戟感觉到不对,眼明手快地一把拉起方越笙离开座位,掌风一扫,将那快要倾倒在桌面上的饭菜挥到了一边,落在空地上··小丫鬟倒在方越笙的凳子上,还有些木木地发愣,一时回不过神来。
凌戟皱眉看向一个方向,那边几人尽是自己不熟识的,但平素也没有什么矛盾,不过井水不犯河水,方越笙跟他们更是八杆子打不着边的关系,何以耍这种下作手段·凌戟收回视线,看向方越笙,关切道:“少爷,没事吧。”
方越笙虽然被他拉开,衣角上却仍旧溅上了一片汤汁,还有一些沾在衣襟上,连发稍上也有,在那银灰色的丝袍上显得十分扎眼··那闯了祸的小丫鬟赶忙爬了起来,跪在一边瑟瑟发抖,不住道歉求饶。
方越笙只觉自己一身狼狈,面色不善地看向那小丫鬟··他向来对女子是很有怜香惜玉之心的,但是害他当众出丑的就另当别论了··凌戟拉住他,在他耳边道:“少爷,不怪她,不过是有人借她的手害少爷出丑。”
“我看就是你要害我出丑,我根本就不该来”方越笙瞪着凌戟,恨恨地低声道,“许如信说得对,我早该把你那劳什子请柬给扔了以后休想本世子再信你一个字”·旁边已经有几个仆妇过来,有两个人拉起那丫鬟扭回后院去了,另有两名外妇一脸歉意地恭身行礼道:“真是对不住了,是我们没有调教好,让那些小丫头毛手毛脚的,唐突了贵客。
客房和热水新衣已经备下,请方世子随我们来·”·方越笙对于衣服上的汤汁已经一刻也不能容忍,更别说还有周围那些人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窃窃私语,他黑着脸随那两名仆妇去了,看也不看凌戟一眼。
凌戟苦笑一声,也只能自己跟了过去··他与方越笙前后脚进了客房,将那两名仆妇遣走,凌戟关上房门,走向方越笙·他正在水盆边一脸纠结着不知如何是好。
凌戟走过去,将那盆里的毛巾拧出来,拉着方越笙坐到凳子上:“少爷别动,我来替少爷清理·”·他细细地将方越笙头发上的几点汤汁擦去·方越笙等他弄妥当了,便站起来三下五除二地脱去层层外衫,一直脱到只剩小衣。
凌戟不提防间看着方越笙在他面前不带一丝防备地脱得那么干净,尽管他手脚麻利没有一丝诱惑,但对于隐忍了十几年的凌戟来说刺激也是不小·距离上次在书院里同床而眠的那两天已过去一个多月,凌戟这些时日以来初尝甜头日思夜想,再加上现在天热,他那贴身的小衣顺滑轻薄,紧紧贴着那副身躯,将那纤细腰身修长双腿勾勒得一览无遗。
凌戟的眼光无法自制地在那美妙躯体上流连逡巡,只觉得向来冷静的头脑都开始发热起来··方越笙完全没注意到凌戟的反应,走到床边拿起那里准备好的新衣裳,面上露出一丝纠结。
虽然那仆妇说这几件都是全新的,但是他还是有些不自在,想到要把这些外府的衣裳穿到身上,直到回府才能脱掉,他就觉得难以忍受··方越笙站在那里纠结不停,突然想到凌戟还在房里,猛地回头瞪向他。
凌戟有些慌乱地收回图谋不轨的视线,垂首敛睫,不知道方越笙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方越笙几步跨到他跟前,拉起他的衣裳扯了扯:“凌戟,你把衣裳脱掉。”
“什……什么”凌戟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向这个自己日思夜想了十几年的小世子··方越笙看他神色,以为他是不愿意,怒道:“都是因为你,害得本世子当众出丑,现在还要我穿那些不知道什么人做出来的衣裳我是不穿的,你把衣裳脱掉,我穿你的,你去穿那些衣裳。”
凌戟耳边似乎听到轰隆一声,好像看到了烟花在眼前炸开,一片绚丽多彩··他的小少爷是什么意思当日在书院时没得选他必须得将就,所以穿了他的衣裳,那也都是洗得干干净净的。
现在呢明明处处嫌弃他,他却情愿穿他身上的衣裳,也不愿意穿傅府精心准备的新衫他到底懂不懂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少爷,那些是新的……无人上过身的……”凌戟难得有些张口结舌,失了平素冷静。
方越笙看在眼里,却觉得他是故意推脱·一时气性上来,反正这里左右无人,刚才受的气这会儿都冲着凌戟爆发了··“混帐,我受够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本世子也不用在这里受这些人的恶气”方越笙说着,干脆亲自上手去扒凌戟的衣裳,“你给我脱下来,我马上就回府以后便是有老爷压着,本世子也再不会上你的当你这个伪君子”·方越笙那些空口白牙的污蔑已经入不了凌戟的耳,他两只手虚虚扶着冲到他怀里的方世子,任他拉扯扭打,手脚粗鲁地脱他的衣裳。
“少爷,你别动了……”凌戟吞了吞口水,嗓音有些沙哑··方越笙岂会听他的话,还只当是凌戟不愿意服从他的命令,口中怒道:“你闭嘴谁给你的胆子命令本世子”不过就是要他的衣裳暂时穿戴半天,这人口口声声忠诚忠诚,却连这点要求都不愿意听从,可见是个伪君子··方越笙手上依旧不停地扯着凌戟的衣襟腰带,扯得他衣襟大开,露出大片结实胸膛。
掌心滑过,方越笙只觉得那触感坚硬火热·没想到凌戟看上去修长精瘦,衣衫下面却如此孔武有力·方越笙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过一介武夫,读再多书也不涨文雅气质。
“世子,我说真的,你别再动了”凌戟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这在他身上作妖的小世子紧紧搂在怀里,气息粗重地喷在他的耳边··方越笙茫然一瞬,又转而怒火高涨,正欲对他的唐突怒斥,却突然身体一僵,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凌戟将他搂得如此紧密,在这样亲近的接触之下,凌戟身上的火热气息,还有那些他并不陌生的反应,都毫无保留不知羞耻地向他彰显着存在感··    ☆、第27章 表白 ·    方越笙一把推开凌戟,语无伦次地道:“你……你怎么了你你干什么”·凌戟心知已是瞒不住,他也不想再瞒下去。
方越笙对他的偏见太深了,他越是对他忠诚,方越笙就越是怀疑他的企图··这也不怪他,连傅老先生和王山长这样的人都想不明白他的做法,方越笙又怎么会相信他。
凌戟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方越笙道:“少爷,如你所见·我……我对少爷……倾慕已久·”·“你说什么”方越笙瞪大了双眼,指着凌戟道:“你……你、你喜欢男人”·“我喜欢少爷。”
凌戟纠正道··“胡说你又想干什么别在本世子面前耍什么花样·”方越笙狐疑地看着他。
连在这种时候凌戟都是一脸冷静,简直太可疑了··凌戟看他神色,岂会不明白他的想法·他苦笑了一声,他从小到大一颗心都扑在方越笙的身上,细致无遗地照顾他,从来舍不得他受一点点的苦。
他努力鞭策自己,他要文成武就,全部都是为了方越笙·方越笙总是远着他不说,甚至对他连一丝信任都没有·他做人到底是有多失败·凌戟上前一步,方越笙马上警觉地向后退去:“你干什么不要靠近我”·凌戟不理会他的警告,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少爷,你不愿意相信我的话,这颗心你总要相信吧。”
方越笙第一反应想要甩开他,却被掌心下那突突如擂鼓一样的心跳吓了一跳··与他面上的冷静不同,凌戟的心跳却显得分外紧张,连带着抓着他的那只手也出了一层薄汗。
凌戟看向他,扯了扯唇角,道:“少爷,这样你愿意相信我的话了么”·凌戟松开他,方越笙马上受惊一样收回自己的手,皱眉看着凌戟。
“你真的……喜欢我像喜欢女人一样喜欢我”·凌戟想要点头,又觉得似乎并非如此,方越笙的表述不当·他从来没将方越笙当成女人,他也从来不喜欢别的男人。
从他懂事时起,他的一颗心就全牵在这个粉妆玉琢的小少爷身上了··方越笙却没等他纠正,接着一脸厌恶地道:“你好恶心离我远点”·十几年了,凌戟早就将他的心思暴露之后方越笙会有的反应翻来覆去地想了不知多少遍。
他会生气,会讨厌,会觉得他恶心,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尽管如此,方越笙在他面前这样直白地露出厌恶的神情,凌戟却并不能像自己所想的那样镇定若素··他将自己的感情双手奉上的那一刻,还是带着一丝期待的。
只是此刻方越笙视他如猛兽的神情,还有他嘴里吐出的刻薄话语,无一不将他的那点渺茫期待击得粉碎··凌戟有些黯然地向后退了一步,不敢离方越笙太近··方越笙昂首打量了他片刻。
这家伙向来端着稳重自持的架子,鲜少看到他这样沮丧·方越笙对于凌戟此刻的模样倒有几分新鲜··“你不愿意离开侯府,也是因为你喜欢我”方越笙皱着眉头又问道。
“没错·”凌戟有些心灰意冷,索性破罐子破摔,干脆将自己的一颗真心全部捧在方越笙的面前,任他一次作践到底也好··“我从记事起,就一心爱慕少爷。
我少年习武,考武状元,是因为老爷说少爷将来袭爵需要一个得力的人来保护·少爷定会捐个文职,若有武将相持,便可更加顺遂·但武将升迁必须到战场上挣取军功,我没有立刻做官是因为不想离开少爷太远。
我转而参加科举,是因为我们侯府一直陷在勋贵世家当中,权势盘根错节正为今上所忌惮·我想为少爷铺平道路,以策万全,所以去结交书香门第清贵之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少爷。”
凌戟将自己隐忍了十几年的拳拳深情撕去一切武装,脆弱地、赤裸裸地呈在方越笙的面前·方越笙只需要用一个刻薄的词语,一个厌恶的眼神,就能让他痛彻心扉。
·凌越垂首镇静道来,仿佛在说着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只是他握紧成拳微微颤抖的手泄漏了他的紧张脆弱··方越笙皱眉听完,毫不客气地道:“你居然那么早就对本世子有不轨启图。
怪不得之前在书院的时候,你还非要跟我挤在一张床上好恶心,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他看到凌戟随着他的话语,那向来挺拔坚韧的身形居然微微一颤。
凌戟没有抬头看他,又向后退去,离开他好几步远,才垂首行了一礼:“少爷先更衣,我去外面侯着·等少爷打理妥当了,我送少爷回府·”·他说完便向外走去。
方越笙在后面道:“让车夫送我就够了,我才不要跟你共乘一辆马车”·凌戟挺直的脊背似乎绷得更紧了,明明还是那样宽厚有力,却似乎又脆弱无比,只需稍一用力就要崩溃似的。
看着凌戟走出房门,又将门板掩上,方越笙才走回桌边坐了下来,抱着手臂搓了搓··“凌戟居然敢有这样的想法,好恶心回去一定要告诉老爷,绝对不能再把他留在府里”·方越笙坐在凳子上出神了片刻,脑海里无法自制地不断回想刚才凌戟的模样。
他敢说凌戟长到这么大都没这么失态过·从小到大,不管面对什么事,他都显得胸有成竹,游刃有余·也是因此方侯爷竟将侯府的许多事情交给他去办·如今侯府下面管着的庄铺几乎都是凌戟在打理,甚至连朝堂上的事情方侯爷也爱找他商议,反倒将他这个正牌世子撂在一边。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百毒不侵无坚不摧的凌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战战兢兢,可怜兮兮的··刚才他说喜欢他的时候,表面上装得无比冷静,那心跳得都振得他手心发麻,可见他面对自己的时候有多么紧张。
方越笙想着方才的情形,抬起摸过凌戟胸膛的手摩挲了两下,心头的怒火居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阵阵得意忘形··凌戟居然喜欢他还喜欢了他十几年·方越笙猛地站起身来,心情颇为愉快地转了两圈。
这个被所有人夸赞的文武双全、前途远大的青年才俊他的父亲、王山长、傅老先生、佟将军,还有傅老夫人还有那些京城贵妇,所有人都对凌戟赞不绝口,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但是他们还不知道吧,这样的凌戟居然这么这么地喜欢着他这个纨绔子弟·真想让他们都知道,看看这些人是个什么表情方越笙恶劣地想着,转到镜子前面打量着自己。
镜中之人俊目修眉,眼含秋波,微微上挑的眼尾,纤长浓密的扇睫,鼻梁挺直小巧,唇红齿白,肌肤光洁白润,墨发如瀑,身形修长··就是这样的他,把凌戟迷得神魂颠倒,欲罢不能·方越笙得意地对着镜子正了正发冠,抚了抚发稍。
他发现自己身上贴身的小衣将他的身形勾勒得袅娜风流,一截白皙纤腰还露了出来·又想到刚才凌戟看都不敢看他的模样,还有后来他那些无耻的反应··“好恶心,哼,他刚才肯定在脑子里想些不正经的事。”
方越笙一边拉好自己的衣角一边自言自语地嫌恶道,却忍不住嘴角翘起的得意··他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半天,才将心里的那些不淡定平息下去··凌戟突然说出那些无耻的话来,害他连最棘手的手都没搞定。
方越笙看向床头放着的新衫,果断地走向门边,抬手敲了敲··“凌戟,你在外面吗”·等了片刻,外面居然没有一丝声音·方越笙皱起眉头。
难道他不在受不了奚落先走了简直岂有此理··他正想着,外面便传来凌戟有些沙哑的声音:“我在·世子有何事”·还叫世子,装模作样方越笙在心里唾弃一番。
听他这没精打采的声音,想到他刚才一直等在门外,还不知道怎么难受忐忑呢·哼·方越笙打开门,看到凌戟站在走廊外面,果然显得十分消沉。
“刚才的事还没完呢,都怪你说那些怪恶心的话·”他话音一落,凌戟就像被蜜蜂蜇到似的,又向后退了一步··方越笙接着道:“你快点进来,把你的衣裳脱给我。”
“什么”凌戟猛然抬头看向他,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来的微妙··方越笙皱起眉头:“让你把衣裳脱给我,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快点换好衣裳我要马上回府这里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凌戟张了张口,有些迟疑地道:“世子……还是要穿我身上的衣裳,让我去穿傅府准备的新衣裳”·“是啊”方越笙理所当然地道,“怎么,你想推辞这点小事你都要违背我的命令,还敢说什么真心对我”·“……世子误会了,我当然愿意。”
凌戟走了过来,让方越笙先进了房间,他也跟了进去··方越笙抓起床头的衣裳扔给凌戟:“快点换下来,别磨磨蹭蹭的·”·凌戟脱下自己的外衫,走到方越笙跟前,往他身上一裹,垂下眼睫看着他低声道:“我服侍世子更衣。”
他离得那么近,热气喷在颈边,方越笙连忙推开他··“你滚开,不要离我这么近,好恶心”·凌戟垂首后退几步,默默穿好搁在桌子上的衣裳。
他看着方越笙笨手笨脚地将还带着他的体温的衣衫裹住他修长美丽的身躯,墨黑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嘴里说着好恶心,却非要穿他的衣裳,这个小少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28章 之后 ·    等着方越笙穿好衣裳,便与凌戟一道去与主人告别。
傅晋玉已经听说了刚才的事情,十分歉意地道:“太抱歉了,是我们招待不周,唐突了世子·改日在下一定登门致歉·”·方越笙对温文而雅的傅晋玉十分有好感,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表面端着礼数实则看不起人,是个实实在在的真君子。
“不要紧,不关你的事·”方越笙摆了摆手道··傅晋玉笑了笑,再次行了一礼,招来下人,带着二人向外走去··他站在原处,目送二人离开的背影,古锋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你倒是对那个小世子十足客气·”古锋哼道··傅晋玉笑了笑道:“我挺喜欢他的·”说完便走回宴场,继续招待宾客··林玄英看着方越笙身上穿着凌戟的衣裳,面带桃色()地走在他身边,喝在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硬是忍了下去,呛得连连咳嗽。
·这是什么状况虽然两人个去换衣裳的时间久了点,但不至于发生点别的什么吧这可是在别人府里!·可如果不是,那小世子又怎么会穿着凌戟的衣裳·可如果是——林玄英向凌戟投去同情的目光,这未免也太快了些,恩……·凌戟感到林玄英的打量,向他面色不善地比了个手势,让他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方世子还不知道自己身上那略大的衣衫如此引人遐思,心里还在想着凌戟呆会儿肯定非要和他同乘一辆马车,他要怎样狠狠地拒绝他,羞辱他!·两人来到傅府的大门外,已经有小厮将车马备好。
两人来的时候就一辆车来的,这会儿自然没有多余的车··凌戟扶着方越笙登上马车,方越笙撩开帘子坐了进去·车厢里的冰鉴还在散发着凉气,整个车厢·都十分凉爽舒适。
方越笙坐在软垫上,抱臂昂首看着车帘··这个图谋不轨的凌戟,非要和他同乘一辆车,必定不安好心,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龌龊的事一等他挑帘子,他就要将他踢出去·方越笙信心十足地等着,没想到还没等到凌戟挑帘子,马车就已经慢慢地驶了起来。
方越笙傻眼了··人呢·他挑开窗帘向外看去,却见凌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匹马,一个小厮拉着缰绳站在马身旁边,他正低着头跟那个长相清秀的小厮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还一脸笑意。
方越笙心头火起,怒呵一声:“凌戟”·凌戟抬头看向他,面带不解,却仍旧道:“少爷先随车夫回府,我马上就来·”·他说完一句话,就又低头跟那小厮谈论起来,那张脸上笑得十分刺眼。
方越笙恨恨地一摔车帘,坐回软垫上,抱着手臂十分生气··这个口是心非的混蛋刚才还说喜欢他喜欢了十几年喜欢得不得了,他这种模样哪像他说的那么喜欢真是个大骗子·方越笙想来想去,又挑开帘子回头看,后头哪还有凌戟的身影·“混蛋凌戟”方越笙气得破口大骂。
“少爷”无辜被骂的那个人突然骑着马从马车的另一边绕了过来,走在车的旁边··原来凌戟并没有要和他同乘一辆车,而是借了一匹马,跟在车的旁边。
方越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猛地一摔帘子,钻回车厢··凌戟苦笑了一下,方越笙果然还是厌恶他的··也对,他连方夫人给他准备的花容月貌温柔体贴的通房丫头都接受不了,又怎么会接受一个男人对他的爱恋·凌戟有些失落地驱马跟在车厢后面,一直到了方府西侧角门外。
方越笙下了车就直接跑进门,根本不看凌戟一眼·凌戟想了想,没像往常一样跟进去,交待门子找来一个小厮将他借的马送回傅府去,径直去找方侯爷回话··凌戟将宴场上发生的事向方侯爷讲述了一遍,末了又道:“是我疏忽了,明知世家与清贵之间矛盾重重,就该一直留在少爷身边的,也不至于让少爷受了委屈。”
对于渐渐势同水火的两个派系,方侯爷自己就深受其苦,因此只是叹道:“不怪你·以前我把笙儿护得太好了,才养得他天真不知世事·也该让他见识一下外面的风雨。
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人没事就好·”·“本想介绍几个资质品行都不错的年轻人给少爷认识,结果也耽搁了下来·以后恐怕是机会难寻了·”凌戟道,“倒是傅府大公子傅晋玉,似乎对少爷印象不错。”
方侯爷点了点头:“如此也好,此行也不算全无收获·傅晋玉在太子跟前极是得力,他日太子登基,傅晋玉必得重用·如果他能对笙儿另眼相看,我们方府也能多一分保障。”
“侯爷”凌戟有些错鄂·方侯爷向来沉醉于十二世家权势涛天的花团锦簇的表相之中,凌戟虽曾向他分析过世家的危机,方侯爷也只当他是杞人忧天。
没想到他今天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以前只怕侯府权势不够大,何曾担心过方府的命运··方侯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别的人都是虚的·好孩子,只要你能永远留在笙儿身边照顾他,我便能放心了。”
“侯爷放心,只要少爷需要我,我必然在的·”凌戟低头应诺··清鸿院中,方越笙跑到卧房里面,将身上的衣裳尽数脱下来,胡乱扔到屏风上面。
霜荷忙不迭地收拾起来,一边焦急道:“唉呀,我的少爷,你出去吃一回酒,怎么把衣裳都吃没了·你这又穿的谁的衣裳啊你的衣裳呢那可是我们姐妹新做的。”
“被几个小人使计给弄脏了·”方越笙脱得只剩小衣,走到桌边端起茶碗来灌了一汽,才舒服了吁了口气,接着道:“脏衣裳凌戟拿回来了,你们是洗是扔看着办,以后别拿来给我穿了。
这几件是凌戟的·”·霜荷怀抱着衣裳垂下头来,脸色有些发红··“凌戟要是来了,跟他说我不见他·”方越笙一脸嫌弃地道··他没听到霜荷应声,转头一看,却见他的婢女一脸娇羞地抱着凌戟的衣裳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霜荷,你怎么了”方越笙唤道··“啊”霜荷猛地回过神来,忙应道,“我知道了,如果凌大哥来,我会打发他走的。”
以前凌戟过来的时候,方越笙如果有事不见,都是霜荷出去和他寒暄一阵子,再将他打发走的·只是方越笙从来没像今天一样刻意交待不让人家进门··方越笙满意地点了点头,夏桃已经找出一套新衣来,服侍他穿上。
霜荷坐在榻上,将凌戟的衣裳一件一件细心地叠整齐·方越笙从镜子里看到她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道:“唉对了,霜荷,为什么你叫他什么凌大哥。
不是都让你们叫凌少爷的么”·霜荷还未开口,夏桃已经笑道:“那是对别人,霜荷自然不用的·”·“为什么不用”方越笙好奇道。
夏桃刚要解释,霜荷已经喝止他:“夏桃,你不要在少爷跟前胡说八道,仔细太太知道了,看怎么治你·”·夏桃撇了撇嘴,不再说话·霜荷上前一边替他更衣一边道:“不过就是我的父母与凌少爷的父母关系亲近,我们小时候比别人也熟一些,这才一直这么叫下来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方越笙点了点头,也没心思接着打听··换好衣裳,婢女们又取来冰鉴,还有一早在井水里湃着的葡萄,洗净了端到方越笙的跟前··他躺在矮榻上,一边吃水果一边昏昏欲睡。
刚才在傅府什么都没吃着,霜荷已经带人去小厨房里给他准备午膳·方越笙自己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唤道:“来人啊·”·夏桃忙跑了进来,应道:“少爷,有什么事”·“凌戟来过吗”方越笙问道。
夏桃道:“我一直在外面,凌少爷没有来过呢·”·方越笙点了点头,又吩咐道:“他来的话,一定不要让他进门·就跟他说我不想看到他,让他滚得远远的,不要来烦我。”
夏桃心里虽然疑惑,还是一一应了··不多时饭菜已经备齐,摆上桌子,霜荷等人伺候着方越笙用过午膳·他在屋里走了几圈,有些百无聊赖,想了想又跑到自己书房里,随便抽出一本书来摊在眼前。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方世子毫无例外地抱着书香甜地进入梦乡··不知道睡了多久,方越笙突地醒了过来,看看外面的天色,居然已近黄昏·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将丫头唤来。
“凌戟来了吗有没有狠狠地把他轰走”·夏桃扑哧笑了一声,回道:“少爷放心,凌少爷一下午都没有过来。
他要是来了,我们准把他轰走·”·方越笙面色不快地皱起眉头:“一下午都没来”·夏桃点了点头·霜荷抱着针线筐从外面走了进来,笑道:“我听二门的小厮说了,凌少爷中午回来去老爷书房里回过话,就直接出府回书院了。
少爷不必担心他会来我们清鸿院·”·“你说什么他早就回书院了”方越笙瞪大眼睛道。
“是啊·凌少爷说了,傅老爷子寿诞一过,他也就没有什么事了·可能一直到过年都不太回府了,要在书院好好用功呢·”·“混蛋凌戟”方越笙怒得一拍桌子,尤嫌不够,又踢了一下桌脚,将两个丫头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生气。
混蛋,混蛋果然是个大骗子最大最大的大骗子·上午在那里口口声声地说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他这副臭样子哪里像喜欢了·从中午乘马车时积赞的怒火陡然爆发出来,方越笙在书房里兜了几个圈子,简直无处发泄。
这个混蛋,以后再想见他,想都不要想·    ☆、第29章 相处 ·    方越笙在自己房里纠结了片刻,显得很是苦恼。
夏桃端来茶水放在桌上,好奇地看着他,问道:“少爷,怎么凌少爷回书院了,你很不高兴吗”·“谁管他回不回书院了”方越笙怒道。
“那少爷为何闷闷不乐”夏桃笑道··方越笙趴在书案上生闷气,个中缘由是不能宣之于口的··这跟他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那家伙不是连跟他说句话都心跳如擂鼓,又是紧张又是出汗的,难道他不该来好好讨好自己吗·方越笙想到自己狠狠骂过他好几回,凌戟那时候显得很是受伤。
难道就因为这样,他决定不喜欢他了·看他走得这么干脆,如果喜欢他不应该过来看看他么如果凌戟真的就这么不喜欢他了,他好像有点……得不偿失·方越笙更加郁闷了,有些后悔刚才骂人家那么狠。
他在屋里坐立不安了小半个时辰,突然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霜荷忙跟在后面问道:“少爷去哪儿”·“我去找老爷”方越笙一边说着一边匆匆地出了院门,霜荷和夏桃两人一脸惊讶地面面相觑。
这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啦向来老爷传唤都吓得像只兔子似的少爷,居然自己跑过去找老爷·方越笙跑到方侯爷的书房外面,听小厮说方侯爷去了方夫人的院子,他更加底气十足了,脚下生风地赶了过去。
方夫人正与方侯爷说着话,她的贴身大丫鬟跑了进来,笑道:“老爷,太太,大少爷来了·”·丫鬟话音一落,守门的两个小丫头打开门帘子,方越笙一身轻松地走了进来。
“给老爷太太请安·”方越笙站在堂下行礼道··方夫人忙道:“笙儿快来,让娘看看,听说今天你去傅老先生府上受了刁难,真是委屈我儿了。”
方越笙凑了过去,被方夫人搂在怀里,带着撒娇地道:“母亲也知道了·可不是么,那些人太可恶了,我以礼相待,他们还要咄咄逼人·”·方侯爷在旁边冷哼一声,斥道:“多大的人了,还跟太太撒娇,成什么体统”·方夫人嗔了他一眼,搂紧了方越笙,摩挲着他的头发脸颊,道:“再大也是我的儿子,跟我撒娇怎么了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我的笙儿呢。”
方侯爷被方夫人说得老脸一红,不自在地咳了咳··方越笙还记得自己此行目的,此时有方夫人在他更不怕方侯爷了,开口道:“父亲,凌戟今天回来说了什么”·他这是第一次开口问凌戟的事情,方侯爷只当他是去了傅府一趟,学到了教训转了性子,不再对凌戟那么排斥,因此难得地和颜悦色起来。
“凌戟已经把傅府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这一次不是你的错,不用担心我会罚你·”·“那凌戟呢”方越笙追问道。
“什么凌戟呢”方侯爷疑道··“就是……就是他怎么就回书院了”·“府里又没事,他当然回书院了。
他明年就要下场了,你以都像你似的整天无所事事·”方侯爷眼睛一瞪···方越笙鼓着嘴,趴在方夫人怀里闷闷不乐·他想问那个凌戟为什么不来看看他再回书院,以前他哪次都要来跟他辞行的,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这次倒是干脆得很··不过他再天真也不敢把这话拿来问方侯爷··方夫人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笙儿今天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又受了委屈,可怜见的。
今晚就留在娘这里用膳,我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云片糕·”·方夫人又看向方侯爷,道:“你也留下来,陪儿子吃顿饭·整天见着笙儿也没个好气,好好的孩子都让你吓坏了。”
方侯爷自然应了·方越笙陪着方侯爷与方夫人用过晚膳,又打起精神去方老夫人处请过安,才回到自己的院子··一连好几天,方越笙都无所事事地呆在府里。
许如信派人来请过他几回,他都有些兴致索然,都推辞了··直到半月之后,方越笙算了算,这天正是启明书院放假的日子·以前凌戟一到放假就忙不迭地滚回府里了,方越笙已经在心里想了好几种惩罚这个色胆包天的混蛋的方法。
一大清早,霜荷夏桃像平日里一样服侍他梳洗更衣·方越笙照着镜子看了看,有些不太满意地皱起眉头··“这件有点暗了,再找件鲜亮点的来·”方越笙吩咐道。
霜荷让夏桃帮他把刚穿好的衣衫脱下来,自己去把衣箱打开,翻出一套大红色的衫子出来··“不要,太俗气了·”方越笙不满意地摇头,“要鲜亮又淡雅一点的。”
霜荷无法,只能继续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一件银色的来,外面一件淡绿色的薄透罩衫,显得分外俊逸素雅··方越笙点了点头,又让霜荷把他的腰饰全都摆出来,横挑竖挑挑中了形制极其繁复的一整套玉饰,让两个丫头费了老大一番力气才给他穿戴整齐。
霜荷抹了抹额头,问道:“少爷今天要出门吗”·“没有啊·”方越笙对着镜子前后左右地照了照,心情极好地回道。
“那少爷打扮得这么漂亮干什么·”夏桃笑道,“难道专门穿给我们看的”·方越笙没有回答,昂首看着镜子当中唇红齿白的美青年,想着如果凌戟回来看到他,一定会起些不正经的心思这个色狼,等着他狠狠地羞辱一顿吧·太阳渐渐地升高了,丫鬟们在院子内外往来忙碌着,有的往冰鉴里添冰,有的去准备午膳。
方越笙本来在书房里面正襟危坐,现在已经斜靠在软榻上去了··他皱着眉头望着外面,神色越发不悦··食不知味地用过午膳,靠着软枕在榻上小寐了片刻,日头又渐渐从天空正中向西滑去,显出黄昏的暮色来。
掌灯时分,晚膳也准备好了··方越笙捏着筷子看着面前的一桌子精致饭菜,却面色阴沉,没有动筷子··站在一旁的霜荷不解唤道:“少爷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她不出声还好,她话音刚落,方越笙却猛地将筷子一摔,快步走回卧房,将自己身上的玉饰新衫乱七八糟地胡扯了一通,全部摔在地上。
霜荷急得一声,忙上前劝道:“少爷,这好好的,你扯它做什么这套玉饰是你最喜欢的,要是弄坏了,等明天气消了,我看谁心疼·”·她把地上扔的东西捡起来搁到榻上,方越笙已经合身扑到床上,气冲冲地扯过被子往脸上一盖。
“爱谁心疼谁心疼去什么了不起的货色,本少爷不稀罕”·方越笙虽然有些纨绔习性,性格却柔和,向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火。
霜荷看他好端端地这么生气,急道:“少爷,到底是谁惹着了你,你也给个说法,要打要骂都由少爷,何必这么作践东西,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方越笙今天一整天都准备着要为难凌戟,没想到人家根本没回来。
他憋了半个月的那口恶气无处发泄,这时候根本是跟自己斗气··跟自己斗气才是越斗越气,他既坐不住又躺不住,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也疏解不了胸口的怒火·猛然想起来凌戟以前往他这里送了不少东西,方越笙总算找着泄愤的渠道,翻箱倒柜地把那些东西都找出来。
以前没注意,现在一找才发现,凌戟送给他的东西还真不少·有的是普通的风筝木偶,木偶好像早几年的时候凌戟去南边老家那里处理事情的时候给他带回来的,风筝是凌戟做给他的,不知道怎么会留到现在。
还有上次凌戟送给他的伤药,还有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林林总总堆了一桌子··方越笙随手拿起那个木偶,恨恨地朝门外丢去··“伪君子大骗子”·梆地一声,木偶砸到门框,掉到了地上。
一双黑靴踏进门槛,停在木偶旁边··来人弯身将那个无辜的木偶捡了起来,无奈地轻叹口气,抬眼看向方越笙··方越笙被那双墨黑的眼睛直视的一瞬间,有些意外又有些松了口气地坐回椅子上。
“凌戟”·    ☆、第30章 之道 ·    方越笙怔怔地望着他,房里一时陷入沉默。
凌戟慢慢地走了过来,将手中的木偶放到桌子上,低下头叹道:“没想到少爷这样讨厌我·我以为半个月过去了,少爷心情会好一些·”·方越笙心头一动,看向凌戟。
凌戟垂着眼睫,眉头微蹙,面上显出几分受伤来··方越笙顿时精神振奋起来,刚才的愤怒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心情十分好地打量着凌戟··“谁让你回来的”方越笙斜睨着他道,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挑。
“……今日放假,我自然要回府看看·”·“哼,那你来我这里干什么”方越笙恶意地道,“我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少爷,这些天来过得好不好·”凌戟一直没有抬头看向方越笙··哪像以前,只要在他面前就一直嚣张地不错眼地盯着他。
方越笙现在想来,肯定是凌戟垂涎他的容貌,还偏偏故作镇定,真是装模作样·现在好了,他的不正经心思暴露了,他就不敢再看自己了·方越笙十分得意地晃着腿,不怀好意地道:“你不在我跟前晃,我过得好得很呢。
看到你就恶——烦哼·”·凌戟闻言,高大的身躯挺直着显出一分脆弱,他紧握着手心,弯身行了一礼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再打扰世子了。”
说完竟然就转身朝外走去,方越笙一下傻眼了,猛地站起身来,随手拿了个东西丢过去··“我让你走了么”·咄地一声,那东西砸到凌戟的背上又掉了下来,居然又是那个木偶,以一种十分无辜的姿态躺在地上。
凌戟停住脚步,再次弯身将那木偶捡起来,这次没再放回桌上,而是拿在了手里··这个兔子木偶,他说是在南边买的,其实是他亲手雕刻出来,送给方越笙的··这三番两次地被方越笙丢来丢去,显得那时笨拙地捏着刀一点一点雕刻木偶的他是多么可笑。
“世子还有什么吩咐·”凌戟垂首道··方越笙不悦地皱起眉头,凌戟口口声声的世子听得他十分不舒服··“你,你要去哪里。”
方越笙没了刚才的趾高气扬,却仍旧没好气地问道··“天色已晚,我今日在府里暂住一晚,明天就回书院了··”·“明天就走你明天不还在放假么。”
方越笙不悦地道··凌戟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回道:“我回府本也无事……”·“没事你就不回府了”方越笙怒道,“有本事你在书院里呆着一辈子也别回府”·凌戟没有说话,却不像刚才那样一直低眉顺眼地不看他。
他那双墨黑色的眼睛又像往常一样直视着他,这一次方越笙没心思斥责凌戟觊觎他的容貌,却十足地心虚起来··“你看什么看”方越笙色厉内荏地道。
凌戟打量了他半晌,才道:“世子,你不希望我回书院”·“谁、谁、谁不希望你回书院了”方越笙涨红着脸挥着拳头大声道,“你回不回书院关我什么事你爱在哪里呆也不关我的事我才不关心”·旁边突然传来扑哧一声笑声,两人看去,却见夏桃端着茶碗站在门边,一脸忍俊不禁的笑意。
她走向桌边,将两碗茶放在桌子上,才道:“凌少爷,你不知道,少爷今天一整天都在念叼你呢·也不知道少爷是跟谁闹别扭·”·“夏桃你胡说什么”方越笙怒斥道。
凌戟却突然靠近了他,吓得方越笙又跌坐回椅子里··“你、你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他话音未落,却见凌戟只是将那木偶放回桌上,又退了回去,并没有想要对他怎么样。
方越笙有些讪讪地,却听凌戟又问夏桃道:“少爷念叼我什么可是我哪里做的让少爷不满意,惹少爷不高兴了·”·夏桃笑着回道:“说起来少爷可怪了,明明盼着凌少爷来,却偏偏嘱咐我们见到凌少爷来了要把凌少爷轰走。
我也不知道了,少爷这是怎么了呢·”·“夏桃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这么长舌的丫头,我这里是留不得了,明天就让太太把你带走”方越笙急眉赤眼地怒道。
夏桃吐了吐舌头,抱着茶盘跑出去了··方越笙看向凌戟,却见他脸上笑意盈盈,怒得一拍桌子道:“你笑什么我告诉你,我是怕你心怀不轨来骚扰我,我才让丫头们看紧一些,绝对不能让你进门”·他这不是好好地进来了么。
凌戟点了点头,道:“我明白,让少爷受了惊吓,都是我的过错·少爷生气也是应该的·”·“你明白就好·”方越笙哼哼了两声道。
凌戟走上前来,低头看着方越笙,柔声道:“少爷这些天过得可好那天少爷在傅府里受了莫大委屈,我没来得及多问两句就回了书院,心里一直挂怀着。”
他的态度像往常一样熨帖又关切,方越笙倒也习惯他这副模样,只是摆了摆手道:“无事·那点小事我岂会放在心上·”·“少爷有这等度量,才是君之之风。”
凌戟夸道,看着方越笙扬扬得意地挑了挑眉头··他伸手握住方越笙的手,方越笙吓得一把抽回去·凌戟本就没用力握住,也没有意外方越笙的举动,仍是一脸坦然地望着他。
“你干什么”方越笙警惕地瞪着他·他可还记得这个家伙对他图谋不轨的心思··凌戟道:“我看到少爷手上有几道红痕,像是伤着了,少爷让我看一看。”
他态度十分坦然正大,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正经的心思·方越笙也展开手掌看了看,他那娇生惯养得白皙柔嫩的掌心上面果然有几道勒红了的印子,好像是刚才他扯掉玉饰的时候弄出来的。
凌戟轻柔地拉过他的手掌,轻得让方越笙不会感到受到冒犯,有些粗糙的手指在那柔嫩掌心上划了划··“还好不很严重·少爷养尊处优,身娇体贵,还是要万事小心些,不要冲动莽撞,不要让自己受伤。”
凌戟垂着眼睫望着被他握在手心的那只手,低声道··方越笙本来觉得他小题大作,如今听了他的话觉得也有道理·他如此千金之躯当然要受到细心呵护,因此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凌戟放开了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道:“少爷这边既没什么事,我也放心了·少爷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方越笙摸了摸心口,感觉怪怪的。
今天一整天他憋足了一口气等着对付凌戟,刚才又发了一通火,现在却被凌戟三言两语安抚下来,怒也不怒了气也不气了,一下子还挺闪得慌,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见凌戟已经朝外走去,方越笙叫道:“等等,你明天不回书院吧”·凌戟没有回头,嘴角却挑起一丝笑意,道:“好不容易放假两天,我当然要住在府里。”
方越笙点了点头,有些纠结地皱眉片刻,又道:“那个,你以后放假还回来吧”·他依稀记得上次夏桃说凌戟要一直到过年都不再回府,现在他回来一趟,搞不好以后都在书院里住下来了。
一下子好几个月不回来,见不着他的面,凌戟不会到时候就不喜欢他了吧·凌戟道:“少爷放心,只有要有时间我自然是要回来的·”·方越笙听了他的保证,心情愉快起来,挥了挥手道:“这里没事了,你退下吧。”
等到凌戟离开,方越笙抱腿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看着面前一桌子小玩意儿,把玩了片刻,抬起头想了想,最后吭哧吭哧地搬过来一个小木箱,把刚才翻箱倒柜掏出来的那些个东西又一个一个收起来。
第二天一早,许如信又派人到方府来请·昨晚之后他心事尽除,现在又有心思出去玩了,因此这次没有回绝,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第31章 议亲 ·    方越笙骑着马到了许如信约好的酒楼,他们都是这里的熟客了,小二利落地把马牵下去,掌柜的迎出来,带着方越笙去了雅间。
许如信,徐远清和钟天耀三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一进去,徐远清就笑着道:“就说越笙不禁念叼,念着念着就来了·”‘·许如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方世子今天有空来赴约了啊,我还以为世子搭上了清贵世家,以后再不与我们这些纨绔子弟为伍了呢。”
·方越笙笑了笑,入席道:“对不住,前些天我真的有事·我自罚三杯,哥哥们就饶了我吧”·他说着自己连倒三杯酒,全都喝了下去。
钟天耀道:“行了行了,谁还真心恼你么·越笙,我听说当日在傅老先生府上,你好像遭了不少刁难吧·”·“还行·”方越笙不欲多言,拿起筷子挟了几口菜来压一压酒气。
他是个万事不往心里去的性子,傅府之行虽不愉快,却也不值得他在心里计较这么多天·这些天光是恼凌戟就占据了他全部精力,傅府之事早抛之脑后了··许如信摇着扇子看了他片刻,道:“越笙,我听说了一件事,早就想告诉你,请你你却总不出来,这才一直拖到今天。”
“哦是什么事”方越笙好奇道··“关于你拿到的那封傅老先生的请柬——”许如信故意顿了片刻,方越笙果然好奇更胜:“那封请柬怎么了”因为那是凌戟给他的,他现在对于凌戟的事情还保持着极大的热情去了解。
许如信却不再开口,钟天耀接着道:“是这样的,我哥哥有几个寒门好友,其中有一个文采颇为出众,在京城之中也算小有名气,因此收到了傅老先生的请柬·我从哥哥那里才得知,原来每一个收到请柬的人都还附有一张空白的请柬,可以随意安排。”
方越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便说得通了,不然傅老先生怎么会单独发请柬给他·许如信看他这副天真模样,冷哼一声,道:“你那请柬分明是凌戟自作主张填了你的名字,傅老先生恐怕是根本不知情的。”
方越笙点了点头,道:“正是呢·”·钟天耀看他这副懵懂样子,恨铁不成钢地道:“越笙,你怎么不开窍呢你在傅府所受的刁难欺辱全因凌戟而起。
明明知道两个派系水火不容,还把你一个人带到那种地方,他摆明了要看你笑话·”·“是吗”方越笙手指点着下巴想了想,摇手道:“不可能的。”
许如信冷笑一声道:“你还替你那条好忠犬说话呢除了你一个人蒙在鼓里,凡是过去的宾客肯定都知道你拿的是最无足轻重的空白请柬,他们怎么会敬你明面上已经对你如此不敬,还不知道背地里要怎么刻薄你呢。
凌戟故意陷你于这种境地,你就不想想他有何企图”·凌戟的企图他太清楚了好么。
方越笙得意洋洋地想着·凌戟原来这么想讨好他,还拿这个当借口想让他留在启明书院,天天和他同起同卧·真是——太无耻了哼哼。
徐远清狐疑地打量着方越笙,拍了拍他的手臂:“越笙,你没事吧我怎么觉得你还挺高兴的”·“没有·”方越笙昂着下巴,道,“凌戟这个无耻的家伙,本世子不会轻饶他的”回去一定要拿这件事情审问他,让他好好地说清楚,他到底存的什么龌龊心思·他话是这样说,那张脸上哪有一丝生气的模样,反而得意得像只花孔雀,不知道在美些什么,弄得其他三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许如信将一杯酒倒下肚,睨着方越笙冷笑道:“愚蠢愚蠢,凌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就这么放下戒心了我劝你最好还是小心一些,他若只图富贵还好,若他起意对平国公府做些什么,就以你和方侯爷对他这么信任的态度,简直就是他为刀俎你为鱼肉,只有任人作弄的份。”
方越笙平白被许如信这样刺了一通,顿时也不乐意了··他们知道什么就凌戟对他迷恋成那样,他随便说一句重话都能让他伤心不已,他怎么可能对方府不利·许如信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来讽刺他,简直太可气。
至少凌戟从来不会说他愚蠢·可是凌戟喜欢他的事却不能让别人知道,方越笙只能自己闷着生气··徐远清钟天耀两人见气氛又不对了,忙插科打诨地茬开话题,把方才的不愉快一笔揭过。
方府里,凌戟早起之后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又简单又过早膳,却向方侯爷请过安之后,便又来到清鸿院寻方越笙,只是却被告知方越笙一大早就出去赴约了··凌戟无法,只能折返,没有回他的院子,却出了方府,向着方府围墙东面的一个小巷子里走去。
凌父凌母便住在巷子中的一座二进小院里··这座小院子是凌戟攒下银钱,专门买下来给二老居住的·方侯爷体恤凌家劳苦功高,特意准了凌家夫妇不用住在侯府的下人院里,他们才得以搬到府外,住进凌戟置办下的院落。
平国公府的下人院,其实是在府里分隔了一大片位置靠边的空地出来,里面院落井然,比一般小门小户的住家还要精致,只有十分有脸面的老仆才能住在院里··但再精致也毕竟是下人住的地方,哪有自己的院子住得舒服体面。
凌父凌母住在府外,每天仍要来方府当差,凌戟每每放假回来时都会在方府里与二老见上一面·前两天还在书院时二老却叫人给他捎了信,让他务必回家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凌戟走到一扇贴着门神的木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轻盈脚步声,一个小丫头跑过来打开大门,笑着冲里面喊道:“老爷太太,是少他回来了”·凌戟大步走进去,凌母已经迎了出来。
凌戟忙上前挽住她的手,两人一起进了正厅··凌父已经去侯爷面前听差去了,现在只有凌母在家·凌戟听着凌母的吁寒问暖,一一答应着,末了问道:“母亲让人捎信,说有要事相商。
不知是何要事”·凌母慈爱地摸了摸凌戟的脸庞,“我儿真是长大了,这么稳重这么有出息,不知道外面多少达官贵人也愿意与我们结亲呢。”
“母亲”凌戟疑道··凌母一叹继续道:“只可惜,我与你父亲的身份,却是拖了你的后腿·”·凌戟忙道:“娘,你何出此言。
我从来不觉得出身有何可耻之处·”·凌母拍了拍他的手,道:“娘知道·你是目光远大之人,从未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我本想让你父亲向侯爷求个恩典,给他和我都脱了奴籍,以后你谈婚论嫁才更有底气,才不会委屈了我儿。
只是你父亲却说,我们与赵家早有口头约定,怎好眼见着自己发达了,便背信弃义·”·“赵家”凌戟疑惑道··凌母点头笑道:“正是呢。
就是赵家的丫头,名叫霜荷的,如今在世子身边当着大丫鬟·原本太太有意要将她给了世子,但是世子还是孩子脾气,总也长不大似的,根本不近女色·赵家太太也不想让女儿去当姨娘。
如今再过些时日,霜荷也到了出府的年纪·前两日赵家太太来说,若果真我们两家结亲,也该准备起来了·”·    ☆、第32章 寻衅 ·    方越笙与许如信一言不和,也没有兴致在外面游荡太久,喝了几杯酒就借口告辞了。
他一走,徐远清忍不住道:“我怎么觉得,越笙自从去了一趟傅府,就跟以前不一样了·”·钟天耀也点头道:“没错,我也觉察出来了·以前说起凌戟他头一个骂得起劲,现在居然会替凌戟说话。
真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难道他真的准备搭着凌戟的线结交那些清贵”徐远清疑道··钟天耀哈哈一笑道:“别开玩笑了。
不说两大派系水火不融,越笙哪有那个心机·”·许如信冷着脸摩挲着小小的酒杯,不发一言··方越笙带着小厮打马过市,一路上行人纷纷躲避·有人指指点点道:“又是这些世家纨绔,在大街上也敢纵马,就没有人来管管。”
“谁不知道皇上现在偏爱寒门出身的官员·看这些世家还能嚣张多久”·路旁的小摊子里坐着两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其中一人笑道:“傅兄,这就是颇得你好感的平国公府世子看上去好像很不得民心嘛。”
傅晋玉微微一笑,不发一言,慢条斯理地将面前的馄饨送进嘴里··方越笙一路回到方府,守门的小厮把马牵下去,方越笙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道:“去把凌戟叫到清鸿院来,说我有事找他。”
他又捏到凌戟的一个把柄,不好好利用一怎么对得起被凌戟觊觎的自己·方世子如是想道··他走得匆忙,在廊子拐角的地方差点与一人相撞·来人避开之后,忙上前来扶了一下方越笙。
“少爷,没事吧都怪老仆不仔细,差点冲撞了少爷·”·方越笙抬眼一看,面前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面容与凌戟有几分神似,却比凌戟柔和顺服得多了。
他平常对下人的事也很不上心,但是这个人他还是认得的·这是凌戟的父亲凌云,平常在方侯爷跟前听差,在方府的下人里很有体面,连他的几个弟弟见了凌云也要尊称一声凌大叔。
当然他是没有叫过的,以前他讨厌凌戟总是踩在他的头上,衬得他一无是处,还让方侯爷总是有借口责骂他,对于生养出这个家伙的凌云夫妇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现在,方越笙看到凌戟的父亲,不由自主地收起了往日张狂模样,不太自在地道:“我没事,凌大叔不用介怀。”
凌云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个小主子,平日里张牙舞爪地谁也不放在眼里,因为凌戟的缘故对他更是不假辞色,今天怎么突然对他这么有礼貌·方越笙被他看着,脸红红地站在那里,他本就长得十分俊俏,这时看上去居然有几分乖巧可爱。
凌云自是更加恭敬,弯身行了一礼道:“少爷无事就好·老仆有差事在身,先行告退·”方越笙点了头,他便带着身后几个小厮匆匆走了··方越笙吁了一口气,皱眉思索了片刻,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他紧张什么啊不就是凌戟的父亲么,凌戟脱了籍,凌云却还是他家的家奴啊··方越笙有些郁闷地往前走,但是想到呆会就能狠狠地羞辱凌戟,心情瞬间又转好起来。
回到清鸿院闲坐了片刻,方越笙没等来凌戟,却等来小厮回话道:“凌少爷一早回自己家去了,似乎是凌夫人把他叫回去,有事跟他商量·”··小厮回了话便退了出去,方越笙也没有什么不愉快的。
反正凌戟总得回府来,他晚些时候找他也是一样的··立在一旁的夏桃却突然笑了一声,推着霜荷走到桌边坐下,捧上一杯茶道:“说不得姐姐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妹妹在这里给姐姐道喜了。”
霜荷脸颊飞红,却笑容甜美,没再像往常一样阻着夏桃不让乱说··她年纪已经不小了,既没能被世子收了房,明年就是时候出府了·前日赵夫人已经去和凌夫人通了气,近些日子就要将两家的婚事定下来了。
一切过了明路,不像以前那般只是口头约定心知肚明,到了现在她便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夏桃半是含酸半是真心地继续道:“唉呀,现在可好了,姐姐今年将婚事定下,便可以光明正大准备嫁妆了。
明年年初姐夫正好要下场考试,到时候考个状元回来,姐姐就是正经的状元娘子,官家夫人了·”·霜荷心中也是憧憬,只是红着脸笑着··方越笙见她们说得热闹,半倚在榻上忍不住笑问道:“你们在说什么霜荷要嫁人了嫁给谁我怎么不知道。
若是个不好的,我可不同意把霜荷就这么嫁给别的臭男人·”·夏桃笑道:“这个人少爷是认识的,那是极好的,可不是什么臭男人·”·“哦我认识谁啊”方越笙好奇心更重了,想来大概是府上哪个得用的有出息的小厮。
“不是别人,正是凌少爷啊·”夏桃道,“少爷您说,这可不是一段极好的姻缘么·”·“什么”方越笙一听之下乍然变色,猛地从榻上坐起身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两个丫头。
“什么凌少爷哪个凌少爷你们搞错了吧,怎么可能是他”方越笙急道。
霜荷和夏桃都有些疑惑,霜荷不方便开口,夏桃道:“就是凌戟凌少爷啊,我们府上哪里还有别的凌少爷·今日凌夫人把凌少爷叫回去,大概正是为着这事呢。
咱们虽然是丫鬟,却比寻常小门小户的小姐还有体面·既要议亲,少不得三书六聘样样齐全周到·这样想来,今年订了婚事,到明年凌少爷大比之后迎亲,时间还是很紧的呢。”
谈到了她的婚事,霜荷已经羞得避了出去·方越笙坐在榻边听得清清楚楚·夏桃声音清丽,每一个字却都像有千斤重似的,听得他越来越不自在··夏桃刚刚说完,却见方越笙狠狠地一拍床榻,猛地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念叼道:“骗子大骗子又骗我混蛋”说着就冲了出去。
夏桃急忙跟出来,在后面急道:“少爷,您慢些·您这是要去哪里啊”又吩咐小丫头道,“快点,快点把少爷的贴身小厮叫来跟上”·方越笙拼着一腔怒火,一路奔出方府,去往方府东面的那条巷子。
他记得凌家夫妇是住在这里的··    ☆、第33章 指责 ·    凌府当中,凌母满怀高兴说完婚事之后,没等到儿子的回应,却见他皱眉沉默下来。
·这便是不乐意了·凌母有些意外··他们和霜荷家里走得近,两个孩子小时候也曾熟识过,只是后来长大了才渐渐疏远··凌母以为那只是因为孩子长大了懂得了男女大防,两人的婚事虽然从未摆在明面上,但是在他们两家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
霜荷在她面前十分孝顺恭谨,俨然是拿她当婆母看待了·凌戟虽然从未提起过这件事,也没有表露过什么态度,不过她这个孩子本来就是这么个性子,少有人能看透他的心事。
他今年都二十二了,凌母看他从来不提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以为他是在等着霜荷出府的日子,不然何至于拖到现在·凌戟默然半晌,道:“娘,儿子现在还不想娶妻。”
“这是怎么说的”凌母急道,“难道是嫌霜荷是丫鬟出身”·“跟出身没有关系·”凌戟道,“不是霜荷姑娘的问题,是我从未考虑过结亲之事。”
凌母皱眉道:“荒唐·你都这么大了,什么叫从未考虑过结亲之事这么多年来你不声不响,我以为你是属意霜荷的·现在你说你不想娶妻”·凌戟无奈道:“以前两家没有把亲事放到明面上说,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现在,我只能说,我不会娶亲的·”·凌母知道凌戟自小就主意大,一旦他打定了主意,看上去不温不火的,实则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今天他说这不想娶亲的话可是踩着凌母的痛处了。
“你这个不孝子,你若早说了你不想娶霜荷,我早就给你张罗婚事了,还容你拖到现在现在好了,这算什么,你年纪大了,霜荷也被你拖到这个岁数。”
凌戟低声道:“霜荷本来就到明年才能出府,怎么是我拖的……”·“你还敢狡辩”凌母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往凌戟身上抽。
凌戟僵着肩膀坐着不敢动,任凌母在他手臂上背上狠狠打了好几下··方越笙闯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个情形··他闯得急,凌宅里仅有两个伺候的小丫头,都跑不过他的脚程,来不急通传。
看到方世子突然出现在厅门外,凌母倒是吓了一跳··这是哪阵风把世子吹来的这个小世子可从来没来过她们这里··“世子爷快过来坐下。
这是怎么的,怎么突然就来了我这里·”凌母顾不上凌戟,慌忙迎上方越笙,拉着他的手让他进来坐下··“音儿,晴儿,还不快沏茶,再把我们家新做的点心端两碟子过来。”
凌母走到门外吩咐道··方越笙一路小跑来的,这儿还粗粗地喘着气,脸色绯红,一脸不善地瞪着凌戟··凌戟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开口道:“少爷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谁准你过问的你管得着吗本世子来了你怕了吗你想干什么龌龊的事情怕本世子知道”方越笙愤愤开口。
他是来质问这个大骗子为什么要娶别人的,不过凌母在这里,他一个堂堂世子怎么好开口··混帐凌戟,果然不可信·三番两次地骗他,他看上去那么好骗么·凌母走回厅里,看到方越笙气鼓鼓地瞪着自己儿子,眼圈都快红了。
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凌母不由得有些惊讶·虽然凌戟得方侯爷器重,但是方世子向来不跟他亲近·凌戟对这个小主子倒是十足忠诚用心,但是方世子却一直对凌戟很疏远。
怎么这会儿看上去,虽然方世子面色不善,却比以前显得亲近些··他一来就向凌戟发难,到现在还瞪着凌戟,想来是凌戟惹了他生气··再看自己儿子,仍旧一脸淡定地坐在那里,也不说哄一哄。
这要是让世子爷在自己这儿受了委屈,方夫人得多心疼··凌母接过小丫头奉上的茶水点心,亲手放在方越笙的手边·她看到方越笙脑门上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气还没喘匀,想来是一路跑过来的。
凌母忙掏出自己的帕子给方越笙擦汗,一边道:“世子爷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伺候的小厮呢这么怠慢世子爷,待我回禀了太太,看怎么治这帮懒小子。”
凌母是在方夫人面前伺候的,也算是看着方越笙从小长大,方越笙对凌母还有几分亲切·此时他昂着脸让凌母给他擦汗,面容精致眉目如画,凌母心里也是十分喜欢。
方侯爷和外面的老爷们都说小世子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说凌戟文武双全成熟稳重·凌戟从小就自立,开始是作自己的主,后来是作凌家的主,十几岁的时候就帮侯爷打理方府的田庄商铺,后为他中了武举却不愿出仕,侯爷便在侯府里给他单辟了院子,经常与他商议朝堂上的事。
凌母自然是以儿子为豪的,他早已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主心骨,可以遮风挡雨可以让人依赖·但若论平日,在她们这些内纬妇人的眼里,还是懂得撒娇膝下承欢的世子爷来得招人疼爱。
此时这个让人疼爱的世子爷一边乖乖仰着脸让凌母擦汗,一边还斜着眼睛瞪凌戟··凌母伸手打了凌戟一下:“你是不是惹世子爷生气了”·凌戟平白挨了一下,捧着茶碗无辜地道:“我没有啊。”
“都是狡辩”方越笙指着他怒道··凌母忙安慰道:“好好好,都是凌戟狡辩·世子爷说说看,凌戟怎么惹你生气了,看凌大娘教训他。”
方越笙立刻闭上嘴不言语了,只是气鼓鼓地生气··凌母看着反倒有些欢喜·不管怎么样,世子爷跟自己儿子是越发亲近了,这是好事·不然以后侯府总是世子爷承继的,他若不愿意重用凌戟,凌戟就是对侯府再忠心也是惘然。
凌母本就是侯府的家生子,也没有非要儿子出将入相,只要能安安稳稳地在侯府做着差事,以后看着凌戟娶妻生子,就已经十分满足了··凌戟也在一旁道:“是啊,少爷,我哪里做错了,说出来我也好改正。”
方越笙瞪着一脸坦然的凌戟,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果然是个心机深沉的男人现在凌大娘在这里,明知道他什么也不能说,还故意当着凌大娘的面让他说,还说得这么道貌岸然,真是个伪君子·凌母已经给他擦好了汗,到一边坐下,看着他二人。
凌戟继续道:“少爷”·方越笙看了凌母一眼,凌母和蔼地向他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方越笙觉得有些心虚,转开了视线看向凌戟。
凌戟还在装模作样地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方越笙不禁更生气起来··但是在这里他却不能说,吱唔了半天却向凌母问道:“凌大娘,太太说您今天没有去府里,我来看看您。”
凌母看他眼神闪烁就知道这小主子在撒谎,他哪是来看她这个老婆子的,分明是冲凌戟来的·但不管怎么样凌母都挺高兴的,也不拆穿他,点头笑道:“多谢世子爷关心,老身没事。
今天叫凌戟过来只是有件事跟他说说·”·方越笙马上提起一口气,有些紧张地问道:“什么事”·凌母想到刚才凌戟拒绝了婚事,还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处理,她要跟凌戟再说一说,还要跟赵家娘子再说一说。
现在反倒不好多说什么,免得坏了霜荷的名声·何况霜荷是方越笙的贴身丫鬟,更有一层顾虑了··“不过是一些家常话,也没什么·”凌母绕了过去。
方越笙一看连凌母都替凌戟瞒着,顿时心里更怒了,扭头瞪向凌戟,指着他怒道:“骗子”·凌母吓了一跳,这是怎么来的·凌戟坦然地喝完了杯中茶水,才放下杯子,起身向凌母一揖道:“娘,我先送少爷回府。
晚些时候再回来听娘教诲·”·凌母点了点头:“也好·”·方越笙正巴不得和凌戟独处,要好好质问他·凌戟一把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两人刚走出凌宅的大门,外面不临街,平常也没什么人,方越笙马上甩开凌戟的手,瞪着他怒道:“你说,你是不是要成亲了”·凌戟看了他一眼:“少爷听谁说的”·“你管我听谁说的,你还想去问罪不成”方越笙哼了两声,“不管你干什么坏事,也别想瞒着我”·凌戟平静地看着他,道:“少爷为什么会觉得我成亲是干坏事”·“什么”方越笙对于凌戟到现在还要强辞夺理感到分外生气,指着他怒道:“你还敢狡辩”·“我哪里狡辩了,少爷何不指出来。”
凌戟居然孟浪地攥住他的手指,一双黑沉沉地眼睛注视着他,“知道我成亲少爷为什么这么生气”·    ☆、第34章 危机 ·    方越笙一时被面无表情的凌戟震慑住,手被拉住也想不起来要挣脱,只是怔怔地看着凌戟。
·凌戟一如继往地用他那双乌黑的眸子专注地注视着他,半晌道:“少爷,你不希望我和别人成亲,是不是”·“我……我……”方越笙张口结舌,却不知道如何解释。
“少爷不希望我喜欢别人”凌戟接着道··方越笙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毛,浑身一颤,甩开他道:“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你少自以为是了我巴不得你不要再缠着我,居然喜欢男人,简直让人笑掉大牙”·“那我成不成亲又关少爷什么事”凌戟道,“少爷有什么资格来和我闹”·凌戟竟然对他如此不客气,方越笙惊诧地瞪大眼睛,一时又气又惊:“你凌戟,你敢这样和我说话”·“我为什么不敢”凌戟昂起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道:“我向来对少爷呵护备至,莫不是少爷忘了,我本可以完全不搭理你。”
凌戟神情平淡,声音冷漠,显得十足无情··“你——你这个混蛋”方越笙眼圈一红,一拳挥向凌戟,“本少爷饶不了你”·他全力挥出的拳头却被凌戟轻松握住,方越笙使劲抽手,却一点也抽不出来。
凌戟就这样看着他徒劳无功地狼狈挣扎,一手背在身后,不言不语··方越笙对着凌戟又打又踢又踹,却丝毫无法撼动这个男人,直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你敢这样对我,我要告诉侯爷,让他把你赶出去。”
方越笙怒道··凌戟看了他半晌,无奈一叹,眼神也柔和下来,低声道:“少爷,我该拿你怎么办”·他话音一落,身后的大门突然又打开了。
还不待两人看清楚出来的人,一柄鸡毛掸子已经劈劈啪啪地落在凌戟肩上背上··“你这个混小子”凌母怒斥道,“音儿说外面有少爷的声音我还不相信,一出来就看到你在欺负少爷少爷娇生惯养的,碰破点油皮太太都要心疼,你居然敢打他”·凌戟抬着手臂挡着凌大娘的鸡毛掸子,却不敢躲只能生受着,另一只手还在握着方越笙的拳头,分辨道:“娘,我没有打少爷。”
“你还敢骗我”凌母又是一阵劈里啪啦,直到两个小丫头扶住她,连连劝阻,凌母才停下来,瞪着凌戟道:“你还不放开少爷”说着把鸡毛掸子扔给小丫头,自己上来拉着方越笙上看下看,心疼地道:“少爷,没事吧凌戟欺负你了”·方越笙鼓着嘴点头,瞪向凌戟。
凌戟还在徒劳地辩解:“我只是和少爷说几句话,我没欺负他·”·凌母拉过方越笙,又伸手打了凌戟一下,不悦道:“我都看见了·怪不得少爷不跟你亲,原来你背地里这么欺负他。”
说着又冲方越笙道,“走,大娘送少爷回府看这个混小子还敢动手”·方越笙抽了抽鼻子,跟着凌母走了。
凌戟抚了抚被抽得生疼的手臂,只能迈步跟上··方越笙一边走一边道:“大娘,凌戟会打人,女孩子要是嫁给他,又打不过他,多可怜……”·凌母连连点头:“大娘一定好好教训他,别仗着学了几天武功就这么混……”·一老一小两个人在前面叽叽咕咕地批判他的人品,凌戟背着手走在后面,一路上听着,直到方越笙在进府之前给他下了结论。
“凌戟这样的人,大娘不要让他成亲·”·凌母也不把方越笙的话当真,只是哄着他,说着什么便应什么,一路把方越笙送回清鸿院··霜荷和夏桃两人亲自迎出院子,又和凌母寒暄了半天。
方越笙看了看霜荷,又回头朝来路张望,凌戟并没有跟过来,吁了一口气,又愤愤地哼了一声,踢门进屋去了··凌戟没有跟过去,转道回自己的院子·明天书院开课,晚上也该回书院了。
没想到在半途上却被方侯爷拦住··不知道方侯爷是在此与他偶遇,还是专门等他来的·只见他一脸急色,向着凌戟道:“跟我来书房·”·凌戟跟着侯爷去了书房,方侯爷将门关上,让小厮在外面守着,回到书架前从几本书中间抽出一封信来,递给凌戟。
“咱们府上有些关系不远的旁枝,许多子弟或捐个前程,或科考出仕,其中有不少人外放为官·本侯一个侄儿在庆平县任知县,这是他寄过来的信,你来看看。”
凌戟一目十行地扫过信的内容,眉头已经皱起,将信还给方侯爷··“上司责他赈灾不利这罪名……可大可小·”凌戟道。
方侯爷一叹:“是啊·庆平县从去岁冬天到今年春夏一直雨水不调,一季旱一季涝的,虽然未发生什么大灾饥荒,却也是土地减产,食不裹腹·我这个侄儿越亭虽说不是什么聪慧之人,不功不过地因循守制还是懂的。
他一直传信将那边情形告诉本侯知道,并未发生过什么大的差错·谁成想竟然被当地知府一本参到圣上面前,说他轻慢百姓,赈灾不利·按日子来算,圣上应该早几天就拿到奏折了,却一直没什么消息,本侯这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有些不安。”
凌戟想了想,道:“侯爷怕这是冲着平国公府来的”·方侯爷点了点头,却又不确定地道:“却也不像·这样一个罪名,泛泛而谈,也无罪证。
不管怎么样庆平县的赈灾之举已见成效,什么叫轻慢百姓何况那只是侯府一个旁枝子弟,无论如何也动不了我们方府一根毫毛·”·凌戟点头道:“侯爷说得是。
这件事自然动不到侯府头上·”·方侯爷疑道:“你的意思是”·“晚辈一直劝诫侯爷,应当慢慢脱离十二世家,慢慢放权,皆是因为担心圣上忌惮世家势大,早晚要出手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当今圣上虽然英明睿智,却比任何一个皇帝都更在乎手中的权势,绝对容不得任何人与他争权·”凌戟道,“当今圣上却又比谁都在乎名声,若要动手,定然是在万事俱备之后。”
“可这么一个不清不楚的罪名,如何算得万事俱备要拿这么个事情惩罚世家,恐怕说不过去吧”方侯爷急道。
凌戟道:“所以说这件事是动不到侯府头上的,侯爷大可放心·”不待方侯爷松一口气,凌戟又道:“但是——”·方侯爷瞪了他一眼:“有话能不能一句说完”·凌戟笑了笑,道:“但是,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只怕像这样微不足道的罪名,圣上手里已经捏了不少。
每一件拿出来都不足以动摇侯府根基,握在一起也未必能击垮勋贵世家·”·“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方侯爷吁了一口气道。
“圣上只需要世家当中犯下一个足够大的错误,这便如同火药的引线,圣上手里拿着的就是能够毁灭世家的火药·”凌戟道··方侯爷忙道:“既是这样,只要本侯约束侯府众人,谨言慎行,绝不犯错,便够了”·凌戟摇了摇头:“且不说侯府众人多年作威作福惯了,岂是一朝一夕能改的,更不是侯爷一句话就能约束得住的。
侯府内外千百人,如何能保证所有人都听话便是所有人都谨慎行事,圣上想捏你的错处,你又如何躲得过”·方侯爷急道:“那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毫无自保之力了”·凌戟道:“根结还在于皇上对于世家的忌惮。
若能打消皇上疑虑,侯府自然安稳·”·方侯爷长叹一声,道:“那又岂是容易的事”·凌戟告辞回到自己院中,简单收拾些衣物,包好放在床上。
他抬眼看着墙上挂着的一柄剑,那是他当年学武之中,他那隐士师父所赠··凌戟走过去取下剑,拔剑出鞘,顿感一阵冷意··“是啊,如何容易”他喃喃出声道。
凌戟生于侯府,便是不为方越笙,他也不愿看着侯府落败·他自小进过最好的书院,也混过最乱的江湖,见识得多了,对于如今形势也看得更加清楚明朗··如今的皇帝的确是个明君,却也是个强硬的皇帝。
他要完成历代皇帝都未完成的事业,他要削弱甚至铲除盘根错节欺上瞒下的世家势力·皇帝从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在准备,如今登基二十余年,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若早生个十几年,也许还有时间转圜·可是到了如今这般境地,要如何才能虎口夺食,救下侯府·就连明年的春闱之期,恐怕都等不得他了……·凌戟将剑插回剑鞘,又挂回墙上,拿起行李向外走去。
·    ☆、第35章 当众 ·    城中的一座酒楼上,一个年轻公子坐在临街的窗边,手中举着酒杯,闲逸地望着街上行人··一个挺拔人影从街角转过,向着酒楼走来。
年轻公子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收回目光··不多时雅间门外传来响动,一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傅公子百忙之中前来赴约,在下真是感激不尽·”凌戟推门进来,笑着一揖手道。
傅晋玉放下没有喝过的酒杯,掸了掸衣袖,道:“凌戟,你难得请我出来喝酒,就准备这么跟我客套”·凌戟走向桌边坐下,拿起酒壶自斟了一杯酒,笑道:“说笑的,晋玉兄别在意。
傅府一别多日未见,晋玉兄别来无恙”·傅晋玉轻哼一声:“少来这套·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出来有什么事”·“我没少请你喝酒吧。”
凌戟失笑道,“在你眼里怎么就成了这种人了”·傅晋玉摸了摸心口道:“每次吃了你的酒都少不得心惊胆战,你还是直来直往吧。
又想替你那侯府探听什么消息”·凌戟知他心意,也不绕弯子,想了想低声道:“上面是不是……要下手了”·傅晋玉看了他一眼:“你从何处得知”·凌戟道:“我也是猜的。”
“猜得不错·”傅晋玉简洁明了地点了点头··凌戟皱起眉头:“只是侯爷近些年来一直谨慎小心,府中子弟下人也约束甚严,我却是想不出会有什么错处能够大作文章。”
傅晋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为了方府还真是操碎了心·天子圣意岂是我等能够私自揣摩的·这件事你问我也没有用,我并不知道·”·凌戟看向他,自然知晓他的难处,这样的事别说是去打听,就是碰上了也要躲得远远的。
傅家是天子近臣,不代表皇帝能够容忍他们逾矩··凌戟不再追问,只与傅晋玉闲聊些世情琐事·傅晋玉却是忍不住道:“凌戟,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我知道无论是你交好清贵还是参加科考都是为了给侯府增加砝码·但是这件事却是等不了那么久了,没有时间等你状元及第出仕为官慢慢斡旋·方府曾为十二世家之首,即便方侯刻意低调,但权势仍在,便是圣上心腹大患。
这场局面,不是你一个人能够扭转的·”·凌戟沉默下来·傅晋玉接着道:“你到底准备怎么办如果还是一意孤行非要替这条大船掌舵,最后只能随它一同沉没。
我劝你,趁早脱身为上·你对侯府已是仁至义尽,有多少恩情也早还完了·”·“这不是恩情的事·”凌戟笑了笑道,“这是良心的事。”
他捂着心口··还有被他搁在心尖上的那个人的事··傅晋玉一叹,摇头道:“就是因为这样·虽然我早看穿你结交我是带着目的的,却还是交了你这个朋友。”
“我的目的我从未隐瞒·”凌戟道··傅晋玉想到京城风传的“侯府鹰犬”之事,略有些无奈地道:“是·只是谁会相信你居然真是为了侯府安危。”
·凌戟笑道:“我磊落行事却无人信我,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二人话刚说到这里,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隐隐听着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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