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落平阳 by 南风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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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落平阳 by 南风歌(6)
·小吏吓得赶紧伏下身去:“大人英明小的是收了点好处·”竟是一点也不敢争辩,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美玉来··“小的以为只是传个话,无伤大雅,所以——”小吏嘿嘿一笑。
古锋冷哼一声,脚尖一踢,将那块美玉踢了起来,落在自己手里··“这是上好的羊脂玉啊,他就这么给你了”古锋对着光亮眯眼打量。
小吏不舍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回道:“许世子随便从身上拿下来的,小的以为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呢,要不然给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收·”·古锋想了想,大概许如信已是身无分文,要贿赂人也只能拿这些随身的东西来贿赂了。
只是他还真舍得出手,这羊脂玉拿出去当了也能保他几日温饱,就这样给了出去,他难道还真准备赖上大理寺了,指望他古锋一直供着他吃穿住·古锋冷哼一声,将那块美玉收到怀里,踹了小吏一脚。
“你倒会拿本官赚外快,滚吧·”·小吏瑟瑟抬头:“那许世子那里——”·“让他等着,别再出什么妖蛾子,本官得闲了自然会去见他。”
小吏得了话便麻利地退了出去,一路小跑地去了大理寺的后堂··大理寺前院是办公之地,后堂建了几座宅子,供大理寺的官员偶尔小憩,如今只有许如信一人住在里面。
·许如信等在二门处,见小吏跑了过来,忙上前道:“古锋呢”·小吏翻了个白眼,完全没了刚才在古锋面前的唯唯诺诺,趾高气扬道:“大人让你老实等着,他得空自然会来见你。”
“我有要事与他要商,你没告诉他吗”许如信急道··小吏不耐烦地道:“许公子,不是我说你,你也不看看你如今是个什么身份你能有什么要事跟我们头儿商量我们头儿把你安排在大理寺里住着已经对你够好了,你也安生点,别老给咱们添麻烦。”
“你”许如信气得脸色涨红,这小吏拿了他的玉佩走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说的,没想到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小吏却不愿再跟他废话,转身走了。
白跑了一趟腿,好处一毛没捞着,却被古大人训了一顿,他哪还有耐心去管许如信··许如信恨恨地一拳捣在雕花墙上,却只将自己的手震得生疼··他是想让古锋想想办法,通过大理寺的关系将许夫人也安顿一下。
许夫人现在住在外面,身边虽仍有几个家生奴仆照料,但是广安侯府失势,谁又能保证那些奴仆不生贰心况且广安侯府建府那么多年,总会得罪一些人,远的不说,现在那嘉郡王府就不是好相与的,许夫人独自住在外面,他如何能放心·可恨那古锋为了嘉郡王的案子把他软禁在大理寺半步不得出,之前需要利用他的时候倒好说话,许夫人现在的落脚处也是古锋帮衬的,只是现在他没了利用价值,连见他一面也不得了。
许如信本打算要么能求动古锋利用大理寺的势力庇护许夫人,再不济放他出去,由他亲自守在许夫人身边·可谁能想到古锋这样不要脸,利用完了他就将他扔到一边见也不见。
许如信站在二门处焦灼地思索了片刻,抬脚就往外走·还没走出连着前院的小花园,便有几名大理寺差役冒了出来,二话不说将他押回了后堂··“古大人有令,没有他的命令,许公子不得擅自出入大理寺。”
差役将他推进房里,面无表情地说完便退了出去,这一次竟连门也给锁上了··许如信跑到门边用力晃了晃门板,怒道:“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他了,放我出去混蛋”外面自是无人应声。
许如信连踢带踹地折腾了许久,既打不开房门也叫不来人,竟是一丝办法也无··古锋翘着腿喝着酒,坐在案边翻看着许如信呈交给他的关于嘉郡王的罪证·不得不说嘉郡王实在十分谨慎,落在许如信手里的证据完全不足以指证他什么,更别说他还是皇帝的叔叔,没点实质性的证据根本动不得他分毫。
可惜他好不容易揪住这条大鱼,现在却毫无办法,就这样僵持住了·那凌戟奉皇命督办此案,却直到现在也没过问过·古锋不指望那个滑不溜秋的神武侯能真下力气查明此案,将嘉郡王绳之以法,别给他添乱就算不错了。
早在启明书院的时候他就看清了,那凌戟的确有才情有能力,但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即要得名还要得利,从来不会白白地去做一件事情,这样一个沽名钓誉之辈却白得了一个贤名,实在令人不忿。
正想着,又有小吏跑进来传道:“头儿,那个傅大公子来找您·”·古锋一怔,抬头看他:“人在哪儿”·“在大门外面等着呢。”
“蠢材怎么不把人请到偏厅里去”古锋将案卷扔回桌上,起身往外走:“傅大公子身子弱,这天寒地冻的你让他在外面等着,冻出个好歹来我们怎么向傅老爷子交待”·“是是是,小的记住了。”
小吏忙应道··古锋亲自到大门外将傅晋玉迎了进来,却见傅晋玉带着个小厮站在外面,身披银色大氅,一张脸白得都快赶上那大氅的颜色了··傅晋玉体质从小特殊,春夏时还好,天气一冷就显出弱症来,傅老爷子对这个长孙便多了一份疼爱,皇帝亦是钟爱这名臣子,要是让他在大理寺外冻着了,古锋知道自己得吃不了兜着走。
“快进来快进来,来过那么多次了,不用人请你也该自己进来啊·”古锋拉着人往院内走去,又一迭声地唤人去将偏厅里的炭火烧得旺些··傅晋玉玉白的面色微微一红,跟着古锋往大理寺内走去。
“这里好歹是衙门,我岂能说进就进·倒是你,总也不回府,一直住在衙门里,算个什么事·”傅晋玉道··古锋头也不回:“你是什么身份便皇宫也是说进就进的,这大理寺衙门你倒客气个什么”至于他不愿意回那古府,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古锋带着傅晋玉进了衙门里专门接待客人的偏厅,他的铺盖在偏厅旁边的那座小院子里,住在衙门的时候就在那院子里落脚,后堂反倒只关了许如信一个人··古锋亲自倒了热茶奉到傅晋玉手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你有什么事”·傅晋玉喝了一口热茶,轻轻吁了一口气,看向古锋··“听说你派人围困嘉郡王府已逾三日·皇上虽没说什么,只怕你也不好再继续围下去了。”
“我知道·”古锋有些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可恨那嘉郡王府势大,我不能带人进去搜查一番,拿不到证据,如何治他的罪”他最多能再围困嘉郡王府两日,再拖下去就是皇帝也容不下他如此胡作非为。
到时候让嘉郡王踹过气来,就更难对付了··古锋撇了傅晋玉一眼:“你如果是来劝本官收手的,那便大可不必了·如今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把嘉郡王拿下,本官这大理寺少卿大概也要做到头了。”
“丢官还是小事·”傅晋玉瞪了他一眼,“要是嘉郡王想要对付你,皇上再对你生了嫌隙之心,我看你怎么办”·古锋嘿嘿一笑,摩挲着茶杯没有说话。
傅晋玉叹了一声:“事已至此,再说别的也没有用·我这两天职务之便探了探皇上的口风,只怕皇上对嘉郡王仍是念着旧情的,你要给嘉郡王定罪可以,但是千万把住了度,别让皇上厌弃了你。”
古锋点了点头,傅晋玉又道:“神武侯虽然至今未动,想必他也是自有主张的·我知道你们两个互相看不顺眼,但是现在却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我已经去神武侯府拜会过了,你也抽空去同凌戟商量一下。
这件事神武侯实在是不用着急的,横竖皇上也怪罪不到他,你便要主动一些,没有什么抹不开面子的·”·古锋笑着看向傅晋玉:“多谢傅大公子为着在下的事如此费心周旋。”
·“你知道就好·”傅晋玉轻哼一声,手指摩挲着腰间挂着的佩饰,“如果你真的能将嘉郡王府的案子办好了,这样大的一个功劳,从此之后便用不着我在一旁乱操心了。”
    ☆、第81章 备嫁 ·    古锋忙着调查嘉郡王的这些时日,领了皇命要主理此案的神武侯凌戟却在日日在府中悠闲自在,最近几日神武侯府更是热闹非常,全因郑茉芳快要出嫁了。
郑茉芳虽然住在神武侯府中,却也沾不上神武侯的光,自然攀不上达官贵人·所幸郑小姐本人并非眼高于顶的女子,凌夫人给郑茉芳相中的是一个在京待考的举人,与郑茉芳是同乡,年方二十。
方侯爷也考察过此人,很是有几分才华,来年春闱要中个进士应是不难,最重要是人品端方,谦谦君子,正是值得女子托付终身的良人··如今凌夫人大张旗鼓地给郑茉芳置办起各色嫁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神武侯府的郑小姐待嫁了。
“郑小姐要嫁给谁”总有些人好奇打听··那举人有着文人的清高,只想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步入仕途,不愿意借神武侯府的势,因此两方十分有默契地没有公布男方的身份,任凭外人猜测。
“还能有谁凌夫人将郑小姐从家乡里带出来,就是当成儿媳妇带在身边的·郑小姐要嫁自然只会嫁给神武侯·”·“听说神武侯当初离开平国公府,弃笔从戎拼下不世功劳,就是为了风风光光迎娶心上人。”
“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郑小姐太有福气了,凌侯爷这样的男人愿意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在京城的夫人小姐圈子里这件事算是近期传播比较广的一则八卦。
凌戟对于贵夫人们的八卦自然是一无所知的,悠闲自在了十几天之后,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古锋逮到了衙门里··“这件案子也是你的差使,难道你想什么都不干白拿功劳”·凌戟抬眼看了古锋一眼:“你要拿办皇上的亲叔叔,功劳从何来不被皇上穿小鞋就是万幸了。”
“那你也别想逃·”古锋哼了两声,斜眼看着他,“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凌戟默然片刻,才又叹了一声:“古锋,我知道你向来偏执,但这是朝堂,不是书院。
古语有云难得糊涂,这天下都是皇上的,连皇上都不愿意计较了,你又何必揪住不放·你揪出来一个嘉郡王,这天下的贪官污吏也不会少上一成,不该拿的银子也不见得就少拿了。”
“你难道真不打算出手”古锋脸色一变,“你不会不知道吧,当初平国公府被诬陷,嘉郡王可少不了掺了一脚,说不定还是主谋,你甘心这样放过他”·凌戟笑了笑:“这便是皇上的高明之处。
当年他未必不知道这是一场诬陷,只是他需要一个理由对付勋贵世家,还有什么比他们内乱起来给他送刀更省力气皇上的目的只是削弱世家势力,所以查封了平国公府之后他便对府里的主子奴仆们轻轻放下。
在这件事情里面嘉郡王和广安侯府的所作所为甚和圣意,而他赦免方府之人,这个大大的人情本侯必须领会,本侯也愿意领皇上这个人情·”·古锋已是面沉如水,冷冷道:“所以现在你是要还皇上这个人情了凌戟,你果然适合为人臣子。”
“本侯只是没有古大人这样嫉恶如仇的大善·”凌戟笑了笑··古锋冷冷看着他,半晌却笑了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在书院里时你是名动京城谦谦君子,我则是地痞无赖,谁能想到如今竟是你对我说出这样一句话”·凌戟仍旧淡然笑着,没有应声。
古锋面色却又渐渐沉郁下来:“当初那江边堤坝便是因为这些人的大肆贪墨才建得那般脆弱无用,险些酿成大祸,殃及数万百姓·难道这样的事实,也不能捍动凌侯爷那颗七窍玲珑心”·“可是最终并未殃及百姓。”
凌戟笑道··“那是你用银子堆起来的结果·”古锋面色冷硬,“万一你未能及时弥补,大祸早已铸成”·“没有万一。”
凌戟淡淡道,“我及时弥补,并且一切安好,这是惟一的结果·”·“你”古锋一甩衣袖,“真是油盐不浸”·凌戟笑着看向他:“古大人不知在下所求,我也不强求古大人赞同于我。
虽然在我看来,天下之势已然大定,清官也好贪官也好,都是这个大势的一份子,抓出一只两只蠹虫出来亦是于事无补·若要轰然改势,必然需要一场举世震惊的大变动,这不是一人两人之事,也非一日两日之功。
皇上现在所做的,心中所图的,在下斗胆猜测一下,定然就是这样一场变革·所以皇上从不拘于小节,只要能完成他心目中的大业,所有人都只是棋子而已,在他眼中只有可用与不可用之分,没有贪官清官之分。”
古锋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凌戟看着他,笑了笑继续道:“虽然如此,这王朝这天下,却也少不了古大人这样的人,否则不过是一潭越搅越浑的水,没有清流涤荡,终将变成一潭泥沼。
皇上正是知道这般事实,才会对古大人青眼有加,圣眷不衰,大人如今所要做的只是坚持本心·”·古锋眉峰一挑:“现在不是要凌侯爷教导本官如何做,凌侯爷却又作何打算”·“皇上委任我督办此案,不是要我同古大人一道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的。”
凌戟笑了笑,“古大人要坚持本心,本侯亦不能脱离了本分,这才是皇上愿意看到的·大人只管放手去做,其他的一切有我·”·古锋看了他半晌,突然摇头一笑。
“怪不得当初在书院时你这沽名钓誉之辈却能得到那么多人拥簇,如今让你这三言两语一说,你什么都不用干,本官还要感谢你在后面兜着这个烂摊子”·凌戟笑着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古锋反倒无话可说了,一时沉默片刻,才又笑道:“好,本官便信你这一回·”·凌戟端起茶盏来,却被古锋一把挥开:“还喝什么茶,走,本官请你喝酒去,侯爷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凌戟被古锋拉了起来,径直往大理寺外走去。
“王爷,小的探听得一清二楚,这件案子还是那神武侯凌戟主理,古锋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不管那古锋如何上窜下跳,只要凌戟不愿深究,这件案子便可轻轻放下。
这本也是皇上的意思,皇上是与王爷的旧情的,只是那古锋拿着黑白善恶的大道理来压皇上,皇上向来好面子,自然不愿意被人垢病,这才委任了凌戟来办此案·”·嘉郡王坐在书案后面,眉头紧皱地听完来人禀报。
“就这样”嘉郡王不耐烦地起身,“那凌戟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当初那崔如诺的案子还不是他布下的局”好像就是从今年开始,朝堂里突然多了些让他们这些老人们都看不顺眼的芝麻小官,譬如林玄英,譬如古锋,凌戟不是芝麻小官,却是个更大的麻烦·底下坐着的清客沉吟片刻,禀道:“至今只有古锋在一意孤行,神武侯却一直没有露面,会不会是——神武侯也不愿小事化大”·“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这个凌戟”嘉郡王面色阴沉,来回踱了几步,“本王听说,凌戟快要成亲了他那未婚妻,还是他的远房表妹,颇得宠爱”·下面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王爷为何突然说起这件事。
“都说神武侯凌戟是个风流多情种·”嘉郡王突然冷冷一笑,“若是本王捏着他未婚妻的性命,你们说,他会不会为本王所用”·“这……”众清客都沉吟起来,隐隐觉得不妥。
“王爷,重要的不是神武侯如何做,而是皇上的态度,我们何必铤而走险——”·“不必说了”嘉郡王一挥手,冷笑道,“你们以为皇上真是顾念本王这个亲叔叔他但凡有一丝顾虑,又怎会纵容古锋至此他不过是在等,等着对他最有利的时机出现。
本王绝不能坐以待毙”·“是,王爷英明·”众人无法,只能纷纷附和··嘉郡王面上露出一丝晦暗笑容·皇上现在对于如何处置这件事仍旧犹豫不决,才会作此安排,若论这世上还有谁能左右皇帝的想法,那便非凌戟莫属了。
只要凌戟为他所用,未偿没有一线生机··神武侯府角门外,两辆马车停在那里,方越笙上了第一辆,又冲着门里喊:“快一点啊,不是要去买首饰么,再晚点店铺该关门了。”
郑茉芳与贴身丫鬟从角门里走了出来,无奈道:“我说不用着急的,何必今天去买,明天去也是一样的·”·“那怎么行·”方越笙道,“那一套头面是今年新出的款式,师傅只打了那一套出来,镶嵌的宝石都是顶好的,万一被别人买走了可就没有了,就算想自己打也找不齐材料。
别废话了,小青快点扶你家小姐上车·”·郑茉芳本来在屋里绣着自己的嫁衣,却被方越笙急匆匆地拖出来,非说在首饰铺子看中了一套头面,回来娶银子要即刻买回来。
方越笙这样的态度,让郑茉芳感到心里一暖·若不是真的拿她当自己人看,又怎么像这们对她·两辆马车慢慢驶离神武侯府,几道人影却突然从暗处显出身形,一齐向着马车追去。
    ☆、第82章 绑架 ·    两辆马车一路向大街上驶去·方越笙坐在车里,只觉车身一震,转瞬间却又恢复平稳,便也没有在意··车里弥漫起一股甜腻的香气,闻着便让让人有些昏昏欲睡,方越笙打了个呵欠,强撑着没有闭上眼睛,只是有些疲惫地靠在车壁上休憩片刻。
半个时辰过去,马车还在向前驶进,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方越笙这才疑惑起来,掀开车帘想要问一问车夫,却见四周尽是树林荒草,哪里是通往金铺的路··“停车”方越笙怒道,“你要带我们去哪里”·车夫战战兢兢回过头来,面上又怕又愧,颤着声音道:“小少爷,他们抓了小的妻子,小的这是不得已啊”·方越笙懒得听他废话,上前去抢他手里的缰绳。
还不等马车停下来,周围突然出现了几个衣着灰扑扑的男人,长相个个都不起眼,却目露精光,隐含血腥之气··方越笙心下一凉,不知道这是招惹了什么人,竟然要绑架他和郑茉芳。
灰衣人跟着马车飞掠了片刻,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两辆奔马都渐渐停了下来,郑茉芳和她的丫鬟也发现了不对,焦急地撩开车帘往外看,两人的脸上都还有些睡意朦胧,看到外面的情形却是忍不住惊吓出声,瞬间清醒了过来。
“方少爷还是安分些,我们兄弟奉主人之命,请这位郑茉芳小姐过府作客几日·”一人阴恻恻开口道··方越笙一愣,居然不是劫他的郑茉芳一个弱质女子,怎么会有人这样大张旗鼓地绑架她·不等他想清楚,灰衣人已经利落地出手,将郑茉芳和小丫鬟抓了起来。
“还请方少爷回去告知神武侯,他的未婚妻在我们王爷手上·要如何做,可要请他想清楚了”说完掳着郑茉芳就欲离去··“什么什么未婚妻”那叫小青的小丫鬟已经吓得大叫起来,“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小姐哪里是侯爷的未婚妻”·郑茉芳也仍旧懵懵懂懂,只是咬着嘴唇强忍恐惧,勉强自己冷静自持。
方越笙虽不知道这些灰衣人到底是干什么来的,看这情形却也明白了一些,想是有人要抓住凌戟的所谓未婚妻威胁凌戟为他们做事,只不过怎么会把郑茉芳当成凌戟的未婚妻却是匪疑所思了些。
灰衣人面面相觑,最后只当是这小丫鬟虚张声势,也不耐烦与他们细细分说,一挥手道:“带走”·“慢着”方越笙急道,“你们抓错人了她真的不是凌戟的未婚妻”·这些人的目标大概是他,让郑茉芳一个纤弱女子替他受过,他如何能够心安何况郑茉芳容貌不俗,被这些人抓去万一受了什么侮辱,让她以后怎么活下去便是没有出事,这被劫掳的事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也是损害。
“方大哥,你不用多说了·”郑茉芳突然开口道,“请你尽快回去找凌侯爷,让他一定要想办法救我·我等他·”竟是默认了灰衣人的说法。
灰衣人掳着郑茉芳转身欲退·嘉郡王只让他们将人完好地“请”回去,他只是要威胁凌戟替他做事,可不是要逼他狗急跳墙,因此自然不敢使用太粗鲁的手段。
“站住她不是凌戟的未婚妻,我才是”方越笙眼见着他们要走,急道··几个灰衣人果然停了下来,只是打量他的目光却十分怪异。
郑茉芳也着急了起来·她虽然不懂政事,听这些人的话也大概知道他们要威胁凌戟做些不好的事·如果只是她被抓走了,凌戟尚不至于关心则乱·万一是方越笙被抓走——这些时日以来她将凌戟和方越笙的事情看在眼里,凌戟有多在乎方越笙她无比清楚,到时候凌戟会做出什么来可就无法预料了。
·“方少爷你胡说什么·”郑茉芳急道,“我才是侯爷的未婚妻,你一个男人说什么未婚妻,真是惹人笑话·”·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伸手去掐小青。
小青明白自家小姐的意思,虽然吓得泪汪汪仍旧点头道:“没错,我们小姐才是未来的侯爷夫人·”·方越笙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凌戟的功夫,面对这些杀手毫无一争之力,只是无论如何他一个男人也不能让女人替他挡祸,若是如此他在凌戟面前也要抬不起头来。
“你才惹人笑话,凌戟根本没想过要娶你,他从来喜欢的都是我”方越笙昂首向着几名灰衣人,“你们抓她走没有用,凌戟才不会担心这个女人。”
“你太过分了”郑茉芳泪水涟涟,面上显出几分怆然,也分不清是演戏还是真的伤心了,“我向来侍奉凌伯父凌伯母如公婆,凌伯母早就属意于我,不然我也不会跟着凌伯母来到京城。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凌伯父和凌伯母早就与家父家母定下亲事,你又有什么”·“你说的那些有什么用,凌戟的心在谁身上一目了然”·几个灰衣人面面相觑,哪里料到会发生这种荒唐的状况。
“这神武侯倒是艳福不浅……”·为首那人冷哼一声,一挥手道:“都别争了,全部带走”他将小青一把推出去,“回去告诉神武侯,就说我们王爷请他的两位未婚妻过府作客几日,还请凌侯爷万事三思而后行”·说完亲自去抓了方越笙,一行人飞快地离了这片树林。
小青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愣怔了半晌,这才抹了抹眼泪,拔腿往回跑去··砰地一声,门扇被踢开,被蒙住双眼的方越笙和郑茉芳被人推了进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脚跟,身后的门又轰然阖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方越笙手忙脚乱地把布条扯下,跑到门窗边拉了半晌,自然纹丝不动··郑茉芳也缓缓把布条摘了下来,面上露出一丝惊惶,打量着身处的这间屋子··房间内没有什么摆设,却干净整齐,桌椅的木头也是上好的。
想到灰衣人说的什么王爷,想来这里也是富贵之地··方越笙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坐在椅子上·郑茉芳还在四处打量,一对上方越笙的视线,却又有些紧张地低下头去。
方越笙狐疑地看了她片刻,才开口道:“茉芳,你不会还对凌戟旧情难忘吧·”刚才那番争辩已然带着真情流露了,平日里大概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让这个女孩把那些情愫宣之于口。
郑茉芳身躯一震,紧张地抓了抓衣袖,却未开口反驳··“唉呦·”方越笙摸着额头低吟一声,“真是好麻烦·”·“我已经是要嫁人的人了。”
郑茉芳抬头看着他,眼里有些湿润,“我不会对侯爷说什么的·”·“我不是怕你说什么……”方越笙低叹一声,歪头思索了半晌,咕哝道:“凌戟这么一个长相俊美身家丰厚的单身新贵,好像还真的让人遐想呢……蓝颜祸水啊。”
此时那蓝颜祸水略带微醺地回到府里,却被一身狼狈的小青砰地一声扑到脚边·小青抬头看着他,嘤嘤地哭道:“侯爷,你快去救救方少爷和小姐吧”·凌戟眉头微皱,俯身看着小青:“越笙怎么了说清楚”·小青哭哭啼啼地把事情讲了一遍,她本来也不甚清楚,好在将灰衣人的话记得十分清楚,一字不差地说给凌戟听。
“王爷”凌戟低念道··嘉郡王竟然直接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小青说完之后跪在地上默默抹眼泪,凌戟沉默了片刻,一转身又出了大门,脚下生风吹起玄色衣角凌乱翻飞。
他本不欲多生事端,这毕竟是帝王皇族的家事·可是他劫了越笙,他居然敢动越笙·手心紧紧握起,青筋浮现在手背之上,指间咯咯作响。
刚才在古锋面前所侃侃而谈的那些朝堂局势为官之道全然化作飞灰浮尘,在迈开的步伐间尽数消散··说到底,他的底线只有一个而已,那便是方越笙···    ☆、第83章 救人 ·    方越笙和郑茉芳被关押的房间里,两人一人占着桌子的一边,静默地对坐良久,谁也没有出声。
郑茉芳有些不安地打量方越笙,却见方越笙只是沉吟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方大哥……”郑茉芳半晌还是开口唤道·方越笙抬头看她,郑茉芳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绞了绞手中的帕子,“方大哥,我实在没有跟你争夺什么的意思。
只是这些人一开始只抓了我还好,如今抓了你过来,侯爷不知道会有多担心,我怕他关心则乱,万一做出什么错误的决定……我虽不懂什么政事,却也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我知道你的顾虑·”方越笙托着下巴叹道,“但是我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子独自被人抓走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何况你是代我受过,我若缩在后面,以后都没有颜面去见凌大娘。”
郑茉芳脸一红,她还担心方越笙介意她对凌戟的心思,现下一比,却是她小人之心了··方越笙手指在桌面上划了划,又道:“凌戟……他不会束手无策铤而走险的,没有人能逼他到那个地步。
他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他·”·郑茉芳有些艳羡地看着他·曾几何时,她的心中也是这样地信赖着凌戟,那时候她以为凌戟会成为她的夫君··如今,她却是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看着方越笙精致如画的面庞,微蹙的俊秀眉峰更添清雅··还好·郑茉芳私心里涌起一丝深埋的酸涩的妒意,还好凌戟满心满眼都是方越笙,他永远不会属于其他任何女人。
砰地一声,一个包裹从大理寺后院一角的院墙里扔了出来,又是一阵细碎的声音,一个人影狼狈地出现在墙头上,向四处看了看··院墙外面是个偏僻的小巷子,平常就少有人经过,现在天色将晚,正是寂静无声。
许如信抬袖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小心地翻过高高的墙头,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距离,一咬牙跳了下去,正摔在先前扔出来的包裹边上··“咝——”许如信长吸一口气,脚腕处传来一阵疼痛,似乎扭着了。
“混蛋古锋,我们来日方长,你等着”嘴里狠狠地低声骂着,许如信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包裹,一拐一拐地向巷子外面走去。
·刚走出巷子,斜对面便是大理寺衙门的正门,却见一个熟悉身影纵马停在那处,翻身下马,上前砰砰砰地敲起门来··许如信藏回巷口,探头向外打量,借着朦胧灯光看清楚,那人竟是凌戟。
只是此时的凌戟却没了往常那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镇定自若,显出几分气急败坏的阴沉来··许如信有些疑惑·凌戟是个心思深沉之人,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如此失态·后面跟着的一名小厮看上去人高马大,身上带着常人没有的肃杀之气,不似一般的家仆,大概是跟随凌戟从军过的士兵,如今却在侯府当了一名随身小厮。
小厮劝道:“侯爷,小少爷被那王爷抓住,我们直接打上门去把小少爷救出来就是,何必要来这大理寺那些官员有个鸟用”·许如信心中一动,眉头紧紧皱起。
小少爷那是谁神武侯府的小少爷,难道是——越笙·古锋和凌戟正在在办嘉郡王的案子,是嘉郡王抓了越笙·凌戟冷冷道:“打上门去你知道少爷被关在何处,你又要打到哪个门上去”·“这——”小厮犯难了,垂头思索去了。
衙门内传来一阵人声,不多时大门便开了一条缝,探头出来的衙吏一见是凌戟,忙出来行礼·凌戟看也没看他,大步迈进门槛··“古锋在哪里让他立刻来见我”·许如信靠着巷口思索了片刻,猛地一捶墙壁,又向着巷子里面跑去。
以前他害怕嘉郡王要报复他会对许夫人不利,现在看来,嘉郡王只顾着自保,其他的他暂时还顾不上,许夫人应该还算安全·只是越笙——·眼前闪过方越笙含笑的眉眼,如此清澈,如此温暖,曾经只属于他,却是他亲手推给了别人。
如果没有凌戟的插啼,如果没有他奉广安侯之命诬陷平国公府那一案,也许以后他会和方越笙各自娶妻生子,仍旧情同手足··可是一切都被打乱了,乱得让他措手不及。
他嫉妒凌戟对方越笙的占有,却并不渴望与方越笙有肌肤之亲·但如今得知他身陷险境,许如信只觉得一颗心都像浸入了寒潭,沉重又冰冷·再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如此牵肠挂肚。
·许如信艰难地又翻墙回去,一身狼狈地向着前院跑去··古锋醉醺醺地卧在榻上还未起身,却被肆无忌惮闯进来的凌戟一把从榻上掀了起来··古锋握着他攥住自己衣领的手,眉头皱起:“凌戟,你发什么疯”·“古锋,你不是要扳倒嘉郡王”凌戟双目灼灼地望着他,“我答应你了。”
“什么”古锋仍旧有些目眩,按了按额角,“你下午才跟我说的头头是道,现在却又是要干什么”·凌戟眼中寒光闪动,还未开口,却听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许如信挣开几名衙吏的拉扯,踉跄着闯进房里··“凌戟,我可以帮你救越笙”许如信粗喘着说道··古锋望着他凌乱的头发,划破的衣衫,挑高了一边眉头。
“许如信,你居然企图逃跑”·许如信没有理会他,上前拉过凌戟,定了定神道:“我对嘉郡王的各处宅院比你们熟悉,我可以帮你救越笙出来”·“怎么是方越笙被嘉郡王抓了”古锋明白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凌戟,“侯爷也有失算的时候哪。
嘉郡王也是狗急跳墙,他招惹谁不好,偏惹了凌侯爷这样‘公私分明’的大忠臣,这下可如何收场喽·”·这凌戟将江山社稷帝王心术扯了一堆,不过是要置身事外。
如今那方小少爷被抓了,他倒是要果断出手了··“看在嘉郡王爷帮了本官这样大一个忙的份上,将来本官必定给他安排一个舒适一些的牢房·”古锋心情很好地拍了拍凌戟的肩膀。
凌戟冷冷地撇了他一眼,视线转向许如信,握着许如信的手腕,却让许如信疼得手臂一颤,冷汗都要顺额而下··“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凌戟道。
·    ☆、第84章 对策 ·    许如信将他所知道的嘉郡王各处的宅子都列了出来,凌戟调来一列侍卫,分头前往各处查看··“古锋派人将嘉郡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抓了人只能往外藏。”
许如信道··古锋拿着许如信写下嘉郡王各处宅子地址的那张纸看了看,嗤笑一声:“你知道得倒是清楚,看来你跟嘉郡王没少狼狈为奸·”·许如信有些黯然地垂下眼睫。
那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朝堂之上皆蠢材,只有他耳聪目明,看得清楚·没想到广安侯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曾经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笑话,现在想来,那时的他何异于跳梁小丑·当初陷害平国公府的时候他没有分毫手软,他以为自己果断英明,现在转头来看,一切真相大折,他不过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现在他又有何颜面求得越笙的原谅·凌戟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向古锋道:“古锋,把你的人撤回来·”·“不行·”古锋皱起眉头,“本官包围了嘉郡王府,皇上一直态度未明,这不只是对我的警告,更让多疑成性的嘉郡王快要沉不住气了,他走这一步昏招就是狗急跳墙了,现在撤了人岂不前功尽弃。”
凌戟冷冷看着他:“他抓了方少爷来威胁本侯,本侯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古锋挑了挑眉头:“你也知道他要威胁你,自然要方少爷活着才能威胁你,嘉郡王指望你在皇上面前替他脱罪,他定然比你还着急方越笙的性命。”
“少爷不能有一丝损伤·”凌戟目光更显森冷,“古锋,我再说一遍,撤了你的人·”·古锋见他如此,知道此事是毫无转圜余地。
“你对那小子倒是关心得很·”古锋撇嘴笑了笑,“他一个大男人,就是受点伤又算什么凌侯爷这么无微不至,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抓走的是侯爷夫人呢。”
凌戟只是沉沉地望着他,当真不再多说什么··古锋也不敢执拗太过,左右凌戟已经要对嘉郡王出手,他这边半途而废也不算无功而返··“好好,我马上让他们回来。”
古锋举起双手道,“侯爷有令,本官怎敢不从啊·”·“我会派人暗中监视嘉郡王府·”凌戟道··恐怕这也不是为了监视嘉郡王,多半是还为了那方越笙吧。
古锋自己倒了一杯浓茶来醒酒,再看凌戟已经起身要离开,许如信看也不看古锋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凌戟·”许如信在走廊上叫住凌戟,有些为难地犹豫了片刻,“以前的事,我自知无颜面对越笙。
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越笙救回来·如果你找到任何线索,希望不要瞒着我,我们都是为了越笙好·”·凌戟听完,也没有应承什么,仍旧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出了大理寺,凌戟没有回神武侯府,却径直去找林玄英··到了林府门外时已是月上中天,凌戟让小厮拿了他的贴子过去敲门,不多时便中门大开,林府的大管事领着几个门人将凌戟迎了进去。
“没想到侯爷深夜造访,多有怠慢,还请侯爷海涵·”林府管事陪着笑脸道,“我们少爷在书房会客,请侯爷移步·”·凌戟点了点头,跟着林府管事向着院内走去。
到了书房院外,管事向里通传了一声,便恭身退下·凌戟推开门走了进去,却迎面选看见方越棋正坐在临窗的矮榻上,手里捏着一卷棋谱,面前看着一杯香茗,一个棋盘,正在自己研布棋局。
凌戟眉头一挑:“方越棋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言语间很有一番大家长质问的味道··方越棋眼皮一跳,面色不善地冷哼一声,却是理也不理他,继续低头摆弄棋盘。
林玄英从里间撩帘出来,笑迎道:“凌戟稀客啊,你怎么来了”凌戟天天跟着方越笙你侬我侬的,何曾想到过他这个昔日挚友·凌戟也不再去管方越棋,连林玄英要去给他倒杯茶水也制止了,开门见山地道:“玄英,崔如诺一案中,你在工部衙门的卷宗里整理出来的那些证据,如今在哪”·林玄英一怔:“崔如诺一行人早已伏法,怎么又想起这一茬来了”·凌戟眸色一沉,三言两语将嘉郡王绑架了方越笙和郑茉芳的事说了清楚。
方越棋先跳了起来,也顾不上黑白玉棋撒了一地,急道:“越笙被嘉郡王抓了怎么会这样”·“嘉郡王的目标是我,是我连累了越笙。”
凌戟面上显出一分痛色,手心紧紧握起,压下心中浮起的那一丝慌张··看方越棋着急的模样,凌戟又道:“我已经派人暗中打探越笙被关押的地方·”·方越棋有些怔然地坐了下来,林玄英走过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凌戟。
凌戟眸色一暗,冷冷道:“是我大意了·赫赫京城天子脚下,我竟没料到他敢在京城里直接下手·”·“你要那些卷宗,是想找嘉郡王的罪证”林玄英有些明白过来。
凌戟只是道:“这本就是我的差事·”只是以前他不想多管,现在他却不能不管·他可以不理会那些人贪墨了多少银两,违背了多少圣意,他没有古锋的嫉恶如仇,他们只是不该把主意动到越笙的头上。
“我知道了·”林玄英点了点头,“明天我会整理出来,送到你府里·只是,里面并没有嘉郡王直接的贪墨证据,恐怕起不了多大作用·”·“聚沙成塔。”
凌戟低声道,“何况——我不需要用证据将他定罪,我只是让皇上看一看,他的这个叔叔到底给他江山蛀下了多大的祸患·”·皇帝也许也会不在乎他的叔叔到处搂钱,但是他的江山却是他的底线,如同方越笙之于他,一旦被人动了,任何公理人情都要靠边站。
到时候,只怕皇帝比他更憎恶嘉郡王··凌戟与林玄英言简单商量完毕,自然没有闲心多留片刻,他看向方越棋,皱眉道:“跟我一起回府吧·”·方越棋还在慌张,这一次却比平国公府被抄检时更加不知所措。
至少那个时候他们全部人都仍在一起,现在越笙却被人掳走,不知道关在何处,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林玄英看了看他,道:“不用了,越棋关心则乱,他没你的城府,万一在方老爷方夫人面前露出点什么,还不得乱成一团。
就让他留在我这里吧·”·凌戟看了他一眼,方越棋却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回去”他拍了拍脸颊,让自己不那么心神不定,“我……我会镇定下来,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凌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方越棋连忙跟上··林玄英无奈,只能将两人送出大门,又牵了一匹马来给方越棋骑·方越棋心不在焉地踩着蹬子上马,却差点踩空,踉跄了一下。
“你行不行啊·”林玄英扶了他一下·方越棋却顾不得搭理他,翻身上了马背,紧紧地追上了已经跑出去一小段距离的凌戟··嘉郡王府,小厮慌里慌张地跑向嘉郡王的院子,大声道:“王爷王爷王府外面围着的人散了,大理寺的人回去了”·嘉郡王闻言,猛地松了一口气。
一旁清客拱手道:“王爷果然神机妙算,打蛇打七寸,我们拿住了神武侯的软肋,眼前困境便轻易破解了·”·另一人道:“王爷,既然府外围困已解,您要不要进宫一趟那古锋如此胆大妄为,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
嘉郡王皱眉想了片刻,却终究不敢去见他那个皇帝侄子·他摆了摆手道:“皇上虽然将那些参奏本王的奏折留中不发没有声张,对于古锋的大不敬之举同样也未斥责。
他心性向来难以猜度,本王如今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只有一样,皇帝十分倚重凌戟是众所周知的·传令下去,看牢那两个人,绝对要紧紧地捏在本王手里,本王就是要凌戟替本王做这个马前卒。”
他这些年过得太过安逸,因此失了谨慎,手脚伸得太长便留下了太多破绽,已经难以一一抹平··如今利用凌戟和古锋替他办妥这件事,也算物尽其用人尽其材了。
“待此事一了,本王便奏请皇上,将爵位传于世子,本王也该去怡养天年了……”嘉郡王长叹一声,闭上酸胀的双眼躺了下来,清客们不敢再扰,忙躬身退了出去。
咔啦一声,门外传来一声响动,累得趴在桌子上的方越笙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没有灯的房间里仅靠着月光照亮出一点模糊的影子,有一个人影就这样打开门走了进来··“凌戟”方越笙心里一动,嘀咕着唤了一声。
那人拿着油灯,灯光下的脸却十分陌生又平平无奇·那人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灯和托盘放下,冷冷开口道:“吃饭·”说完便又走了出去,将门锁紧。
·“什么啊,不是凌戟……”方越笙咕哝着,又趴了回去·他对凌戟十分有信心,因此心里并不觉得惶恐,总觉得凌戟会突然打开门,微微笑着走进来,对他说:“笙儿,我来了。”
眼看着天黑又要天亮,一天一夜过去了,凌戟仍旧没有出现··方越笙将托盘里的饭菜端过来,两菜一汤,还有两碗米饭,绑架他们的人倒是没有要刻意虐待他们。
郑茉芳也醒了过来,揉着眼睛看看周围,面上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了·再看到方越笙端来饭菜又拿来油灯,坐在她的身边,郑茉芳这才微微安心下来··方越笙将筷子分给她,说了一声:“吃点东西吧,不能总饿着肚子。”
    ☆、第85章 救人 ·    凌戟派出数十人分头探查嘉郡王在外的别院,一天过去了,却毫无收获··“怎么会这样”许如信心急如焚,反倒是凌戟沉静地坐在那里,不见一丝慌张。
许如信心里不忿·凌戟从前对越笙有多殷勤他是知道的,不管越笙如何冷淡对他,他见了越笙仍像蜜蜂见了蜜似的不屈不挠地贴上去,越笙断了一根头发丝他都要殷勤半天。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此人对越笙居然一直抱着那种心思···现在越笙那蠢货显然不顾世俗礼法地接受了凌戟,如今更是因为凌戟遭到连累,身陷险境·凌戟的态度却一直是这副不阴不阳的模样,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是着急还是不着急。
许如信越想越觉得越笙亏得慌,又隐隐觉得自己也亏得慌··如果凌戟是这种得了手便丢开一旁的性子,那跟他又有什么不同凭什么他可以得到越笙,得到今天的这一切,而他许如信却在越笙的心里失去了地位,别说亲密如往昔,甚至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古锋看了他一眼,手里拿着两根狗尾巴草抽了许如信一下。
“许世子,你那是什么脸色做甚这样看着凌侯爷”古锋坏笑了两声,“莫不是又起了什么坏念头侯爷,此人向来插鄙无耻,本官看此人十分不可信。
我们只照着他给的线索去查,自然是查不出什么来的·”·“你胡说”许如信气得脸色胀红·这混蛋古锋,居然给他安上这么大的罪名,现在明明是他最忧心越笙的处境。
凌戟淡淡地看了许如信一眼,仍旧没有出声,手指点在桌面上,不知在沉思些什么··许如信呼地站起身来··“罢了,当初你们跟我越笙就不是一类人,如何指望你们有多用心。
我自己去找”说完转身就走··古锋忙在后面喊叫,许如信却完全当听不见,转了几个弯就消失在院子外面··“来人哪,把许如信给我关起来别让他添乱”古锋怒道,唤来下人连连指使,“给他三分颜料他就开起染坊来了,让他明白明白他的身份”·凌戟起身走了出来,经过古锋时只说了一句:“古大人查了嘉郡王这么些时日,手中定然收集了不少材料,麻烦古大人全部送到神武侯府。”
古锋皱眉道:“都是些道听途说之物,根本作不得准·我若有能定罪的证据,如何还会如此一筹莫展·”·凌戟撇了撇唇,露出一个含着冷意的笑容来。
“古大人还不明白么你有没有证据不要紧,重要的是皇上如何想·”·古锋皱起眉头·这与他一向的理念完全相悖,这是朝堂上的权谋争斗,别说是嘉郡王这样做下了不法之事的人,便是毫无过错的忠臣,因为无中生有的污蔑而遭贬斥严惩的人又何偿少了只是他向来不喜此道,所以他只愿在大理寺一心办案,从来不愿意沾染朝堂派系相斗之事。
即便嘉郡王是他一心要拿下的案犯,他仍旧不愿意使这些手段·今日是嘉郡王,以后若是别的无辜之人呢今日他认定嘉郡王有罪,便可不择手段对付他,他日对于其他人,他的判断喜恶就一定是准确的,不会让无辜之人蒙冤么·凌戟看了他一眼:“本侯佩服古大人的公正之心。
只此一件,古大人若不按我说的办,圣意在上,你根本动不了嘉郡王·”说完便径直走了·古锋靠着门框沉吟了片刻,轻叹一声,扔了手中杂草,唤来衙吏,去将他这些时日搜集来的那些东西整理出来,着人送往神武侯府。
嘉郡王一连几日没有上朝,皇帝只当不知道古锋前些日子擅自围困王府的那些荒唐行为,此时听说嘉郡王因病不能上朝,更是派出内侍和御医到嘉郡王府问疾施药,荣宠不衰。
谁也猜不透皇帝此时的想法··凌戟安静地站在朝堂一角,听着百官一一奏事,他只不发一言,皇帝也没像往常一样时不时地拎他出来问询一番··旁人不明圣意,凌戟却是猜出一分来,只怕嘉郡王在古锋撤了人之后仍旧称病不上朝,亦不曾前来觐见皇帝,此番举动已经让皇帝寒了心,此时只怕他比以往更加头疼于如何处理嘉郡王了。
嘉郡王若是一早来向皇帝叙叙委屈,说不定还能挽回皇帝心中的那一丝旧情·只是他竟然心虚到不敢来,可想而知他犯下的那些错事究竟已到了什么地步··下朝回府,负责查探方越笙下落的侍卫已经等在府里。
“侯爷,京城西南处的一座空宅子里,查出一丝蛛丝马迹来·我们不敢擅自行动打草惊蛇,特来请示侯爷,不知如何行动”·凌戟双眼一亮,手心微微一紧。
“可能确定关押者是何人”·侍卫摇了摇头··“只知道那座宅子从前几日起突然被王府侍卫紧密守卫,平日里也不见有人出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属下们一探到消息便报了上来,至今仍旧守在外面,未曾有任何行动·”·凌戟点了点头··“做得不错,让他们继续守着,本侯将亲自查探·”·“是”侍卫领命退下。
凌戟回房换下朝服,穿上一袭利落布衣,头发也紧紧束起,而后便安坐下来,静待天黑··傍晚时分,大理寺挨着西北角的院墙处,原本被杂草掩映的墙角突然显出一分异样来。
那几丛杂草摇动起来,被一双手从中间拨了开来,竟然露出一个一人大小的洞口··许如信的脸从洞口处显露出来,他向着左右看了看,四周都无一人·许如信动着身体,硬是穿过小小的洞口,钻了出来。
古锋自从他上次逃跑未遂之后,加强了四周院墙的守卫,这个狗洞还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许如信如今是豁出去了,什么狗洞不狗洞的完全不在话下,终于是钻了狗洞逃出大理寺衙门。
·许如信将衣衫拍打一番,便急匆匆朝外跑去··什么古锋凌戟都是靠不住的,当年根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两个团体,如何指望他们尽心尽力那凌戟只怕也是玩弄越笙的,他如今贵为一品侯爷,以后怎么可能不娶妻。
他让越笙以那种身份陪着他,能有什么好心思·许如信一半是生气一半是隐隐的希冀,无论如何,他要自己去救越笙·何况,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是之前忘记告诉凌戟和古锋的。
如果其他地方查不到越笙的下落,那越笙被关在那里的机会就很大了··天色沉沉陷入黑暗的时刻,神武侯府中亦有一个人影从空中轻盈跃起,闪电般向着一个方向飞掠而去。
·    ☆、第86章 还在救人 ·    手指插在发间挠了挠,油油的头发快要结成一缕一缕,盖在脑袋上,十分难以忍受··“啊,不能忍了啊”方越笙走到门边踢了踢门板,“能不能送点热水来啊”·外面没有人应声,但是不多时便传来脚步声,过了片刻门板也被打开了一条缝。
方越笙一喜,以为他们真的满足了自己的要求·他和郑茉芳被关在此处,每日三餐照旧,也没人来折磨他们,现在还能要热水,看起来也不算太差··一只手伸了进来,拎着了只小茶壶放在了门边,又砰地将门板掩上落锁。
方越笙傻眼了,拎起那只小小的茶壶来打开看了看,里面大概只有两碗热水的样子··“蠢货,我要很多热水,至少让我洗个头吧”方越笙连连踢着门板,却只听外面传来一声讽刺的冷笑。
“方大哥,你再忍忍吧·”郑茉芳没什么精神地开口道··从被关进来开始他们就没洗过澡,嘉郡王没饿着他们就不错了,谁还管其他·郑茉芳闻着自己头上身上的味道也不太好,不禁想到被凌戟救出去的时候该有多么尴尬啊……·更不要说最近出恭之类的都是外面的人晚上送进来拎出去的恭桶,郑茉芳觉得自己身为千金小姐的矜持已经丢弃得差不多了……·方越笙也走过来坐在郑茉芳身边,两人顶着几天没洗过的脸满脑袋乱糟糟的头发对视了片刻,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夜半时分,一个人影偷偷摸摸地从墙边翻了过来,正好茬开了巡逻的侍卫小队,藏在一丛灌木后面等着侍卫走了过去,人影才又鬼鬼祟祟地顺着墙根朝里走去··许如信整了整衣冠,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来,上面刻着一个嘉字。
他和嘉郡王狼狈为奸那么多年,身上总还是有些用得着的东西,这玉牌还是几年前的一场合作中使的,嘉郡王很谨慎,经常变换通行玉牌的花纹,不知道这一块能不能蒙混过关·许如信小心避开巡逻侍卫,在这座宅子里四处查看。
这里是嘉郡王曾经养着一个外室的小院,院落并不大,那外室被抬成王府妾室之后便被接进王府,这座小院便荒废下来·很少有人知道嘉郡王用来金屋藏娇的这处宅子,许如信因为帮着嘉郡王处理过那小妾的一些事情,这才偶然得知了此处。
小院只有两进,房间并不多,许如信只用一刻钟的时间便找到了那间被两名灰衣侍卫看守的房间··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夜月光并不亮,这里又没有点灯生火,到处都是暗蒙蒙的。
许如信吸了一口气,拿出落魄前的仪态来,手里攥紧玉牌,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什么人”灰衣侍卫果然低声喝止,一人仍旧守着门,一人向许如信走过来。
“我奉王爷之命,前来问犯人几个问题·”许如信缓缓道,手中玉牌亮了出来,玉牌正中的嘉字在熹微的月光下显得比别处都清楚些··灰衣人果然愣了一下,许如信喝道:“事情紧急,还不让开”说完便不管那两名灰衣人如何反应,上前推了推门板。
“把锁打开·”许如信回头不耐地吩咐道··两名灰衣人相视一眼,一人果然上前开了锁,将门推开一条缝隙··许如信暗中松了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凌戟在夜色掩映下向着侍卫所说的那座宅院飞掠而去,片刻后便到达目标,脚不沾地上飞过墙头,借着树枝之力又一次飞跃而上,稳稳地落在一处房顶··只见面前的院落中有几名侍卫看守着,凌戟将手一张,手心中顿时吸卷来几枚石子,手腕一甩激射而出,几个看守人刚一察觉便被击中穴道,倒地不起。
凌戟迈过躺了一地的王府侍卫,一脚踹开被守着的那扇大门——·方越笙和郑茉芳听到动静,同时抬起头来看向门外,一个人影溜了进来,走进房间正中··方越笙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许——”·“嘘——”许如信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他走了过来,拉起方越笙有些紧张地左看右看,“越笙,我来带你出去。
你没受伤吧”·方越笙还在懵懂中,没想到他没等来凌戟,居然等来了许如信凌戟呢神武侯呢他的相好呢——·方越笙被许如信拨拉着转了两圈,见他身上完好,精神也不错,许如信放下心来。
好在嘉郡王还没那么蠢笨,没敢伤害拿来威胁凌戟替他办事的人质··“你怎么来了”方越笙低声问道··许如信摇了摇头,拉起方越笙向外走:“我们先出去,有什么事等出去再说。”
方越笙回头看向郑茉芳,向她伸出手来·许如信从头到尾没有关注过一起被关在这里的小姑娘,郑茉芳也不是个傻的,连忙跟了上来··三人走到门边,许如信伸手推了推门,出乎意料地,门板居然推不开,还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想来是外面又落了锁。
许如信眉头一皱,扬声道:“开门”·外面根本无人应声·方越笙和郑茉芳面面相觑,许如信暗自沉着气,大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是为王爷办事的,耽误的王爷的事情,你们担待得起吗”·他话音落下,外面却传来两声冷笑。
“傻鸟傻鸟,既然自己闯进了网来,还想走老实在里面呆着吧,等王爷大事一成,有你们的好果子吃·”·许如信顿时怔住了··“拿着几年前的玉牌就敢冒充王府之人,这傻鸟也实在胆大妄为。”
外面的看守还在肆意嘲笑··这下方越笙和郑茉芳也反应过来了·原来许如信逞英雄不成,被人识破,如今也被关在这里了··方越笙一脸鄙视地甩开许如信的手,走回自己的椅子里坐下。
郑茉芳有些担忧地看着许如信:“这位公子……”··许如信却忽地转身走到方越笙身边··“越笙,我为了救你也是倾尽所有了。”
他抓住方越笙的手,“你放心,我会继续想办法的,一定将你带出去·”·“你有没有见过凌戟他知不知道这个地方”方越笙却只问道。
许如信心头一阵火起:“你现在还想着他做什么他根本对你不闻不问,毫不在意你莫再被他骗了越笙,我知道我曾经负过你,如今我已幡然悔悟,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郑茉芳一阵晕眩,扶着额头坐在另一边,打量着这两个人。
方越笙抽出手来甩了甩,一脸鄙夷地道:“你自己钻进别人的网里出不去,还在这里说什么大话现在还得连累凌戟多救一个人,你真是麻烦”·许如信顿时大受打击。
方越笙对不喜欢的人说话向来不好听,这番话简直赤裸裸地糟蹋别人的自尊心许如信作为广安侯府世子的时候也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运筹帷幄掌控局势信手拈来,如今他好心来救人却被人如此讥讽,就差直接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没用了,许如信简直伤心得无以复加··    ☆、第87章 救出来了 ·    凌戟一脚踢开门闯了进去,却见房间里果然关着几个人,一见他进来都是畏畏缩缩地挤在一起,一脸恐慌地看着他。
凌戟挨个看了看,里面根本没有方越笙和郑茉芳,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一股烦躁涌上··“你们是什么人”凌戟没什么好颜色地开口讯问道。
几人推搡了片刻,才有一个人大着胆子站出来回道:“壮士,我们本是嘉郡王府几个铺子的掌柜,王爷要撤了铺子,却将我们几个暂时关押,说是有东西丢了,要查清楚才能放人。”
凌戟闻言,虽不知道这件事和古锋在查的案子有没有关系,既然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自然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走到外面放出信号弹,凌戟回头道:“大理寺承办此案,你们都到大理寺走一趟,若无违法之举,自然放你们平安回去。”
几名掌柜心头惴惴不安,这大半夜地来一个人说是大理寺的官员,谁会相信不多时一群侍卫闯进来,按着凌戟的命令将几人带走,送往大理寺。
凌戟原路返回神武侯府,眉头紧锁·这一次没有找到方越笙,却基本上是打草惊蛇了,以后只怕会更困难重重——·刚回到府内,小厮飞快来报:“侯爷,古大人来访,已经在偏厅里等了不少时间。”
“请他过来·”凌戟有些疑惑,不知古锋现在找来能有什么事··古锋一见他便开门见山地道:“侯爷,许如信不见了·”·凌戟面上现出一丝不耐的冷意。
“他是你的人,本侯现在没精力管别的事·”·“你别急啊·”古锋笑了笑,“下官又没说让侯爷来管·许世子是自己溜出去的,我看他这些日子鬼鬼祟祟必有缘由,便没拦他,只是派人跟住了他。”
“有什么发现”凌戟撩衣坐在椅子上,有些疲惫地按了按额角··“这小子果然滑不溜手,还有事瞒着我们·”古锋道,“我的属下跟着他到了一处小宅院,他进去之后就没出来了。
侯爷你看——”·凌戟眼中一闪,猛地站起身来:“带路”·郑茉芳倒了一杯水递给颓丧地坐在方越笙身边的许如信··“这位公子找到这里很辛苦吧,先喝口水。”
“谢谢姑娘·”许如信客气地道了谢,接了过来··方越笙缩在椅子里,斜睨了他一眼··“给他倒什么水纯浪费。
那是我要来的·”·“方大哥——”郑茉芳有些不同意地微蹙起眉头,望着方越笙,“不管怎么样,许公子也是一片好意·如今他为你身陷囹圄,你就别再说他了。”
“哼,你知道什么”方越笙瞪了郑茉芳一眼,“抓我们的人就是跟他一起狼狈为奸的坏蛋他也是个坏蛋干过多少坏事。
你可不要同情他,白费同情心·”·“越笙……”许如信又是愧疚又是难堪,低唤了一声··方越笙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一眼。
郑茉芳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恩怨,也不敢多说什么,又坐回了原处,闭目养神起来··半晌过后,许如信终是忍不住,凑近方越笙身边··“越笙,我……”·他话未说完,却听外面传来了一阵乱糟糟的喧闹声。
方越笙眼睛一亮,顾不上听许如信要说什么,几步跑到门边,用力地拉了拉门板··“老实点”外面传来看守恶狠狠的喝斥声,方越笙小心地往后退了几步,仍旧满怀希冀地看着紧闭的门板。
许如信只觉得一阵酸涩的苦闷从心口一直蔓延到舌尖,眼睁睁地望着方越笙的背影··其实方越笙仍旧是以前那个方越笙,他没有什么才能,以前他依赖家世,现在他依赖凌戟,当无人可以依靠的时候他便过不了这样光鲜的日子,像个普通的平民一样想尽办法才能糊口。
以前他自视甚高,看不起方越笙这样的纨绔子弟,方越笙围着他说些无聊的话题开些无聊的玩笑的时候,他在内心是讥讽的··现在方越笙依旧是个平庸的纨绔子弟,可是他想得方越笙多看一眼都不能了。
外面的喧哗之声渐渐近了,刀剑相交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一些人气急败坏的嚷声··“凌戟……”方越笙有些雀跃地又上前去拉那门板,这一次外面没有人再来吼他,想来是那些人已经自顾不暇了。
哗地一声,刀剑砍断了门上栓着的铁链,方越笙机敏地向后退了好几步,外面的人猛地推开房间··院子里火把攒动,照亮了开门之人的眉眼··凌戟站在门边,以着一种满含煞气高高在上的姿态,却在见到方越笙的一瞬间,有什么坚硬冷清的东西瞬间褪去。
他甚至没有露出一丝笑意,方越笙却感到了那种温和的柔软··“凌戟”方越笙指着他回头叫道,也不知道是要告诉谁,郑茉芳自动自觉地起身走到方越笙身边。
·凌戟扔下手中的长剑,面上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向他张开双手··方越笙瞬间会意,没有多想什么便猛地扑了过去,用力地抱住了凌戟··凌戟神色淡淡地,只是双手却紧紧地拥住了怀中温热的身躯,用力地连手背上都隐隐显出几条青筋来。
“凌戟,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方越笙不好意思地道··凌戟轻声笑了笑:“你经常给我添麻烦吗”·方越笙抓了抓凌戟的后背:“小青一定说了,这一次他们以为郑姑娘是你的未婚妻,所以要抓她。
我本来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自己逃回去的·”·方越笙一直就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凌戟因为这件事生他的气,这时候虽然是在道歉,却很有为自己邀功的意思。
凌戟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也不知是喜是怒,只是道:“哦那你为什么没有自己逃回去呢”·还不待方越笙接着给自己自投罗网的行为添光增彩邀功请赏,古锋便从外面拨开了凌戟。
“让一让,光天化日的,你俩在这里干什么呢·”古锋从凌戟身边钻了进来,便看到房里还站着的两个人··许如信一脸憔悴沮丧地望着门边,看上去竟然比被关了好几天的方越笙和郑茉芳更显得颓废。
古锋不由得笑了:“许世子,这是怎么了逞英雄不成变狗熊了啊哈哈·”·许如信没有搭理他,径直朝外走去。
经过古锋身边时,却见古锋唰地掏出了一截铁锁,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将他的一只手锁了起来··“本官怀疑许世子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坦白交待,你可不能随便走了。
来人,把许世子带回大理寺看管起来,别再让他逃了”·“古锋,你别欺人太甚”许如信恨恨地咬牙道,“我跟你只是合作,我不是你的囚犯”·“那可由不得你。”
古锋向来无赖,连皇帝都无可奈何,又怎么会搭理许如信的微末挣扎·不管许如信如何破口大骂,古锋只是将他交给大理寺的衙吏,带了出去··方越笙看了半天,等到许如信被人带出了院子,他皱眉看向古锋:“你要把他怎么样”·古锋向着方越笙一笑:“放心,小少爷,我一定替你报仇。”
方越笙眉头皱得更紧了:“古锋你不要胡来,他好歹是皇上赦免的”·“行了,古大人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凌戟有些不耐地拥住方越笙朝外走去,“本侯还等着你来好好解释解释,为何要自投罗网给本侯添那么多麻烦呢。”
“凌戟——”方越笙顿时软了下去,弱弱地唤了一声··古锋朝着还站在屋里的郑茉芳看了一眼,客气地笑了笑道:“这位姑娘家住何处本官送你回去。”
“我……我也是住在神武侯府的”又一次被忽视至此的郑茉芳难得不再那么温柔和软,气呼呼地道,说完拎着裙子就走了出去,倒让古锋在后面莫名其妙。
“这位姑娘为什么生气本官礼数挺周到的啊·”古锋向着属下道··属下连连摇头·古锋拍了拍腰间的佩刀朝外走去:“走了走了,收队”·一回到神武侯府,方越笙唤来下人连连叫道:“热水热水,快点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要很多热水”·他一个酷爱干净的少爷身子却在那里忍耐了那么久,凌戟看着他这着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又是喜欢又是怜爱。
“你歇一歇吧,马上热水就来了·”凌戟按他坐在椅子里··方越笙啪地跳了起来,又开始团团转:“我洗完澡再坐”·凌戟凑近他,方越笙脸一红,一手抵着凌戟:“别……先别,等我洗完澡再抱。”
凌戟失笑出声,转身坐在椅子里,一手将方越笙拉了过来··“少爷有什么不好意思啊”·方越笙闻了闻自己,面上露出嫌弃的神色,想想一路上凌戟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的气味,方越笙不由得脸更红了。
“少爷·”凌戟面上露出严肃的神色,看得方越笙也紧张起来··“我的少爷,任何人也不能欺负,任何人也没有资格嫌弃·”凌戟道,“就算是少爷自己也不行。”
方越笙一下子又闹了个大红脸,凌戟这人用这样正经的神情说出这样甜蜜的情话来,实在是让人——太不好意思了··“凌戟,你、你真是的——”方越笙戳着他的肩膀。
凌戟笑了,抓过他的手来脚下一绊,让方越笙倒在自己身上··“你看,把你衣裳都弄脏了·”方越笙一手搂着凌戟,一手拍了拍他的衣襟··凌戟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没事,等会儿我和少爷一起洗,好不好”·“唉呀,只能如此了。”
方越笙把脸埋到凌戟怀里嘿嘿笑道···    ☆、第88章 回来以后 ·    待到下人将热水准备好,凌戟将下人都打发下去,自己亲自帮方越笙宽衣解发,拿起木盆来舀了些水,先将那长长的头发揉了一遍,又用皂角将身上上上下下搓洗了一遍,这才重新换了干净的水来泡了进去。
前面洗出来的水都是浑的,方越笙羞恼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在凌戟面前丢了面子·他虽然对感情的事不算太开窍,但是凌戟对他的态度他却在一遍遍的琢磨当中越发了然于心。
·以前他是国公府的世子,自小锦衣玉食,养得白白净净漂漂亮亮·凌戟从小就喜欢他,方越笙可不觉得凌戟一开始是看上了他的内秀··小屁孩懂什么叫内秀,喜欢他还不是看他长得玉雪可爱。
这么多年以来凌戟对他的态度也很明显,那是将他当成了遥不可及的瑶光明月,既喜爱又仰慕·即便在国公府落魄的那段日子,最狼狈的时候没被凌戟看到,等凌戟回来的时候他虽然在卖菜,那也是个白净俊俏的卖菜郎,何曾像此刻这样,把最庸俗的一面都暴露在凌戟面前了。
方越笙觉得分外不好意思··凌戟穿着单薄的中衣,袖子挽到手肘·室内水气氤氲,沾湿了凌戟的发丝和衣衫,眉眼在水气当中更显清亮,看上去恍若天人一般,姿容俊美。
凌戟笑了笑,坐在浴桶外面的小木凳上,摸了摸方越笙的头顶··“怎么了可是累了”·方越笙摇了摇头。
凌戟没再开口,拿了干的帕子来给方越笙擦头发·墨黑的长发在手心中滑过,凌戟专心地看着,眼神一片柔软··方越笙偷偷地用余光打量着凌戟,越看越觉得凌戟修眉俊目俊美无比。
以前他只是一介平民时就有着宠辱不惊的气度,如今身居高位日久,整个人已经如同一柄开过锋的宝剑一样,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气势··这样的人居然一心扑在他的身上,十几年未曾改变,连向来不会妄自菲薄的方越笙都觉得不可思议。
想他连被人抓走都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靠着凌戟来救,褪去国公府的光环,他实在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凌戟·”方越笙半晌闷闷地叫了一声。
凌戟轻轻地恩了一声,方越笙却听得脸上一热··不好了不好了,这么严肃温情的时刻,他怎么会对凌戟生出些不太好的心思呢·凌戟见他扭捏着不愿意开口,只是笑了笑,也不催他。
反正方越笙是个藏不住话的,向来不用别人催··果然方越笙自己纠结了片刻,轻声咳了咳开口道:“凌戟·”却又没了下文··凌戟……·“少爷,好了。”
凌戟将那擦得半干的头发挽了起来,用一根簪子盘在头顶,方越笙抬头看他,几缕湿发在颊边颈间蜿蜒盘曲着,越发衬得那张脸庞俊雅如玉··凌戟笑着轻叹道:“少爷终于长大了啊……”·恩什么意思·方越笙心头一松又一紧,胸膛里顿时鼓躁起来,心跳得乱了几下。
“你什、什、什么意思”方越笙一紧张差点咬到舌头,张嘴就结巴了起来··凌戟面带无辜:“只是觉得少爷慢慢长大了,有些感慨。
第一次见少爷的时候少爷才这么大点·”凌戟双手比了比,面上笑得十分俊美,“一年一年的,就这样看着少爷长大成人了·”·方越笙后背一冷。
他怎么觉得凌戟这语气——这么让他不快呢·“我也算是看着少爷长大的·”凌戟感慨道··方越笙浑身一凛,凌戟这种慈爱的口气是怎么回事明明他就比他大了五岁而已,装什么感慨万千的长辈呢·方越笙刚才但有一点旖旎的心思也被凌戟吓回去了。
哗地一声,方越笙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凌戟惊讶地看着他,方越笙一把捞过布巾把自己裹起来,抬脚往外跨··“我洗好了”·“少爷小心——”凌戟上前去搀,方越笙手忙脚乱地脚下一滑撞进他怀里,凌戟又没防备,就这样连人带桶地倒了下去,水瞬间蔓延了一地。
方越笙趴在凌戟身上傻眼了··“你不是武功很好的吗,怎么还站不稳呢”·凌戟被压在下面,一脸无辜地道:“少爷,我偶尔也是要放松一下的。”
“好吧,原来你放松下来这么弱不禁风·”方越笙看着凌戟的脸,也是十分不好意思·至于刚才纠结的那点心思,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人回了房间,凌戟那两位由亲兵转变而来的小厮进房来收拾,却见整个浴室都被水淹了一层,桶也倒在地上,两个小厮顿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将军,您和方公子到底是怎么洗的怎么现场看起来如此不纯洁呢·两人面面相觑,想到自家将军和方小公子之间并不刻意遮掩的关系,顿时一起红了脸。
他们年纪还小好不好为什么要被将军以亲身实践来灌输这样那样的邪恶思想两人默默地抬起浴桶走了出去。
方越笙是住在凌戟院子里的,第二天一早凌戟起早上朝,方越笙便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自然醒来,起床梳洗完毕,吃了凌戟留下来的早点,便看到方越棋从院外走了进来··“堂哥。”
方越笙抬手打了个招呼,“你来找我啊”·方越棋走到桌边坐下,满脸怪异神色地打量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方越笙捏着花卷就着小菜吃得正香,也不介意方越棋的打量。
他被掳走那么多天,方越棋担心也是正常的,指不定这些天他在房里怎么哭呢,就大发慈悲地让他好好看就是了··方越笙捏着花卷抬眼仔细想了想·以前认识的人里,最成材的是凌戟,林玄英也不错,就连古锋都混了个大理寺少卿当当。
反观他们呢,平国公府倒了,他和堂哥只能去卖菜·广安侯府倒了,许如信就落魄得不成样子·方越棋当初在勋贵子弟里还算读书不错的呢,许如信更是暗地里谋划了不少事情,可是各自背后的大树一倒,纷纷都变成了无人庇护的小树苗,又弱又不成材。
所以这一次被抓走,方越棋大概是有心无力的,追过去的许如信更不用说了,都把自己陷进去了,还得凌戟多救一个··也正是被掳走的这几天他将这些想了个清楚,把认识的人划分为靠谱和不靠谱的几类,堂哥明显是不靠谱的那一类。
因为他和茉芳姑娘谁都没指望方越棋能救来救他们,连一瞬间划过的想法都完美地避开了堂哥·方越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自己这样光明正大的纨绔比较好呢,还是堂哥这样金玉其外的绣花枕头比较好他都要替方老侯爷抹一把心酸泪了。
方越棋被他看得后脖子一凉,没好气地道:“你叹什么气呢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还上赶着往上凑,嫌命长是不是幸好凌戟瞒得紧,大伯和大伯母都不知道,不然你这不孝子还得让二老替你担着心。”
方越笙缩了缩脖子,这不靠谱的堂哥又来摆大哥哥的谱了·不过这次是他理亏,何况堂哥话语里那浓浓的关切之意,他听着也舒坦·再不靠谱也是自己亲亲的堂哥,堂哥不靠谱所以从未起来争权的心思,否则当初他这没用的平国公府世子也当不了那么舒坦,落魄之后没有东山再起的能力,一起卖菜也那么地贴心。
方越棋教训了两句便住了口,等着方越笙吃完早饭一抹嘴巴,拉起他往外走去··“走吧,我们去给爹娘老夫人凌大娘凌大叔请安去·”·方越棋打量着小堂弟大刀阔斧的步伐,那样生机勃勃,龙精虎猛,好像一点负担也没有,方越棋顿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咳咳……”方越棋清了清嗓子,向小堂弟问道:“听说昨天你和凌戟一起在浴房里呆了两个多时辰”·方越笙点了点头:“是啊。”
·“还……挺折腾的,把桶都弄翻了,弄得整个地面都是水”·方越笙不悦地回头看他:“是啊,有什么问题”他在自己府里洗个澡都不能尽兴吗这有什么好追问不放的,堂哥真讨厌·有问题,太有问题了好么·方越棋整个人都震惊了。
昨天凌戟带着越笙回来就拘在自己院子里不放人,他想见一见都拦着不让·后来呢,后来发生的事他自认为在自己安插的眼线的汇报下他都已了如指掌,据抬水的小厮说得还挺激烈,小堂弟又一晚上都在凌戟那里——·可是这一大早上的小堂弟这般龙精虎猛的,一点不适都没有,这说了什么·方越棋不由得对凌戟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这样的青年才俊,原来也有些不能宣之于口的苦恼啊·正在皇宫内殿里回皇帝话的凌侯爷突然鼻子一痒,硬生生把一个喷嚏忍了下来,免得御前失仪,顿时眼酸鼻涩起来。
皇帝瞟了他一眼:“凌爱卿可是身体不适”·凌戟一弯身:“多谢皇上关心微臣无碍·”·皇帝嘴角一抽。
谁关心你了,他不过随口一问好么·手边是凌戟呈上来的“证据”,嘉郡王贪墨一案的证据·凌戟自从领了差事,这还是第一次拿出点成果出来。
皇帝面无表情地翻着手边的案卷,看不出来在想什么··从头到尾粗略翻了一遍之后,皇帝道:“凌爱卿,这都是些道听途说之语,一点立得住的证据都没有。
风闻奏事是御史的职责,你如何能这样应付差事朕很失望·”·凌戟一听就知道了皇帝的意思,他还是不愿意动嘉郡王的·他真是低估了皇帝对嘉郡王的容忍度了,要知道嘉郡王贪墨官银包揽词讼都是做熟了的,最大的一次便是因为他的手伸太长导致堤坝粗制烂造差点造成决堤,到时候必然百姓受难朝堂不稳,难道就因为后来他把这件事兜揽住了处理好了,所以皇帝好了伤疤忘了疼,就不准备追究了·这怎么可以想想平国公府,想想广安侯府,他怎能轻易放过嘉郡王呃,广安侯府的事好像还是比较大快人心的。
越笙被掳这几日,看在嘉郡王还算识趣,除了让越笙几天不能洗澡之外也没怎么亏待了他,凌侯爷也不准备赶尽杀绝·但是皇帝还要这样护着,他就不高兴了··心思百转不过一念之间,皇帝已经合上案卷,轻飘飘地发话:“好了,朕倦了,你下去吧。”
凌戟依言退了出去,想了想,出了宫门便去了东斜街头的那间小茶馆··茶馆向来是讲是说非之地,整个京城的八卦集散地,许多官员都爱过来坐一坐,听一听,也许就能听到些有用的东西,御史们下朝之后更是爱凑在此处,简直当成了第二副业。
凌戟让小厮去请林玄英来,自己在二楼的角落里找个空桌坐了下来,要了一壶茶水··二楼临窗的桌子上坐着两个年约四十多的美髯公,一袭布衣打扮,看上去分外不起眼。
凌戟笑了笑,悠然自得地等着林玄英到来··半个时辰之后林玄英就来了,一上楼就看到临窗的两个人,在凌戟的示意下悄悄地走过去坐下,没有惊动那两个人··“凌戟,你到底要干什么”林玄英道,“我正忙着呢,你以为工部衙门像你这样闲呢”·凌戟挂了个将军的职位,不打仗的时候自然没他什么事,平常也就替皇帝跑跑腿,还是比较清闲的。
凌戟笑了笑:“本侯要说一说嘉郡王的小道消息,你总不能让本侯对着空椅子讲吧·”·把他从百忙之中拎过来居然只是充当个听众,林玄英简直要出离愤怒了。
“你人缘就这么差满京城找不到个人听你说八卦”·凌戟抬头想了想,点点头:“除你之外还真没有。”
林玄英瞬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同情了··瞪了凌戟片刻,林玄英只能败下阵来,拿过杯子自己倒了杯水:“好吧,你说吧·”·于是凌侯爷面上渐渐浮现起一层怒色来,愤愤不平地将茶水当成酒水一样连饮了几大杯,猛地一下摔在桌子上:“真是欺人太甚”引得临窗的两人看了过来。
林玄英嘴角一抽,没想到他还声情并茂地演起来了··那两人认出凌戟来,正要过来问好,却听凌戟继续道:“我实在忍不了了,嘉郡王干出那些事情,难道就因为他是皇亲国戚,就要这样不了了之了”·两个美髯公一听,刚离开凳子的屁股不约而同地又坐了回去。
两人以袖掩面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了一抹精光闪过·有戏··就听那神武侯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将嘉郡王那些贪墨案一桩桩列出来,感情充沛有声有色,顿时就将一个十恶不赦作威作福的皇亲国戚的形象勾勒得栩栩如生。
“好了,凌兄,你也不要太生气了·”故事尾声的时候林玄英适时地开口道,“世上总有那些不平之事,如何管得尽我辈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也就算大善了。”
凌侯爷在好友的安慰之下,仍旧愤愤不平地起身离开了茶馆··看到那两个人远去的背影,一位美髯公起身抱拳:“天色已晚,在下也该回府了·”·“何御史是要赶回去写折子”另一位抚了抚长须。
“董御史难道不赶时间”何大人也笑着抚须··“一起”·“联名”·何御史和董御史相视一眼,大笑着携手一起离去了。
不枉他们两个天天到这个茶馆里报道,整天听些东家偷牛西家丢鸡的八卦,如今总算得了一个惊天大八卦·想一想自己将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斥责哦不规劝皇帝的场景,两位御史简直浑身是劲儿·    ☆、第89章 明媒正娶(完结) ·    第二天一上朝,果然英勇无畏的御史大人向着皇帝开火了。
从律法到民情,从圣意到江山,痛陈嘉郡王十大罪状,恳请皇帝下旨严惩,大有皇帝胆敢不听就一头碰死在金銮殿上的架式··皇帝耳朵里听着,小眼风却一下一下地向凌戟那边撇刀子。
御史直谏时皇帝是要认真聆听的,不然难免被记一笔刚愎自用的臭名声,这是立志要做千古名君的当朝天子所不能忍的·所以他只能冲着始作俑者发泄心中的不满··好你个凌戟,好你个神武侯,朕不过随口一说风闻奏事是御史的权利,他就真敢找了御史来堵他的嘴。
看来是逍遥日子过久了,真以为他不敢动他了·凌戟眼观鼻鼻观心,完全视皇帝的视线如无物··一直到两位御史终于口干舌燥痛陈完毕,皇帝才强笑着开口:“两位爱卿直言善鉴,实乃国之栋梁,是百姓之福,亦是朕之福。”
得了圣口夸赞的御史大人自是满足无比,却仍旧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那么对于嘉郡王一案,微臣以为当从严惩办,以儆效由”·够了啊到底谁是皇帝·皇帝心中龙火喷涌,面上仍旧做出一副欣慰神色。
“此事朕亦思索良久,也是时候给诸位臣民一个交待了·”·臣不需要您给我们这个交待啊文武百官的内心简直十分憋屈·前些日子他们上折子参奏嘉郡王被皇帝无视了,他们已然看清了嘉郡王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他们已经消停了,不要再把处置嘉郡王的主意再落在他们头上了啊等以后皇帝想起了这个叔叔来又要秋后算帐了,简直欲哭无泪。
皇帝道:“此事朕绝不姑息·”·他能说一个不字吗那俩货一个盯准了最近的柱子,一个偷偷地在嘴里活动了一下舌头,别以为他看不见皇帝敢肯定他说一个不字,自己的这俩臣子就得一个一头撞柱子上一个巧舌如簧继续给他添堵·虽然现在皇帝心里也很堵,也好过被史官记一笔逼得御史当堂撞柱子来得好些。
当初为了不被偏听偏信,御史与史官都是皇帝特意选拔培养的,绝对不以皇帝意志为转移·自己培养的人才给自己挖的坑,捏着鼻子也要跳下去··御史还要再说什么,却见皇帝脸色一沉。
“朕已有打算,爱卿莫再多言·”·两位御史见好就收,回到队列里站好,不再开口··堂上直柬了,也得了皇帝金口称赞了,名声已经赚到了,再闹下估计要贬职降薪了。
下朝了,今天从皇帝到朝臣都有些心塞·只有神武侯神情气爽地出了宫殿··皇帝在御书房里墨叽良久,总算拟好圣旨,又看了一遍,轻轻一叹··罢了,当叔叔把手伸向他的江山的时候,那点微薄的天家亲情就已经随风飘散了。
人心不足,实在不该再纵容下去了··内侍下去宣旨,即便是他也知道这一次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定会掀起涛天巨浪··古锋查了这么久也拿不到实质性的证据,就是碍于嘉郡王的身份,许多地方束手束脚,不能作为。
有了这道圣旨,他总算可以一展身手,再无顾忌··至此嘉郡王一案便全部由古锋全权负责,没有凌戟可以插手之处了·按着古锋雷厉风行的作风,很快便将嘉郡王府搅了个人仰马翻,这些却与凌戟没有什么关系了。
午后时分,皇帝坐在龙椅上,内侍轻轻在一旁打着扇··“不行”皇帝突然拍案而起,吓了内侍一跳··“皇上”·“不能这么便宜了神武侯朕可以把他捧到天上,也可以把他贬到泥里”皇帝狠狠地拍着桌子,“敢强逼朕的圣意,反了他了”·“皇上说得没错,小小一个神武侯算得了什么。”
内侍慌忙应声,“皇帝要拿捏他就像捏一只小虫子一样·”·皇帝冷哼一声:“他不过是仗着朕的宠爱·”·内侍嘴角狠狠一抽,他这么八面玲珑的人儿都不知如何附和了。
皇上您不觉得自己的措辞很有问题吗·皇帝负手在殿里走来走去,又几步踏回桌案后面··“凌戟渺视皇权,有负圣恩,削爵贬职,让他给朕养马去”皇帝拿起笔来沾足了墨,就欲在绢上大肆挥毫。
笔架旁边摆着一只小小的座钟,光屁股的胖小孩儿带着翅膀在上面左右晃动,荡来荡去··笔尖在绢的上方划来划去,却一笔也落不下去·皇帝最终把笔一扔,又坐了下来。
凌戟到他身边之后没别的作用,却想了许多法子替他谋财,他一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就下不去笔了··这算不算拿人的手软·内侍看皇帝自己在那纠结了大半天,仍旧一字未写,就知道皇帝这是不会对神武侯罚什么的。
神武侯年纪轻轻又从不奉承皇上,甚至还总气皇上,如何就能圣宠至此内侍也是十分想不通了··殿内的安静突然被一连串脚步声打破,一个小内侍跨进殿门跪了下来。
“报皇上,连清公主身边的侍女来报,公主又私自出宫去了”·“什么真是不让朕省心。”
皇帝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快让人把她追回来,别把脸丢出宫去了”·这个连清公主是他的幼妹,自幼很得先皇喜爱,养得性子分外娇纵。
公主身份尊贵,相貌又十分明艳,便是如此,这位公主硬是留到了二十岁也没能嫁出去·太后天天在他耳边念叼,让他赶紧替公主找个夫婿,皇帝简直烦不胜烦··不为别的,全因为这连清公主老早之前就看上了凌戟,甚至在凌戟还是平国公府的小跟班的时候,连清公主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立志非君不嫁。
他这个妹妹向来刁钻任性,如果她没有别的心思还好,现在她心里只有一个凌戟,甚至做出让婢女去书院收集凌戟用过的毛笔纸张这样荒唐的事,这让他怎么给这个公主说亲事不是害了人家男方么。
以前是凌戟的身份配不上公主,如今凌戟贵为一品侯,倒是配得上公主了,可是皇帝念着这是他的宠臣,万一尚了公主当了驸马,以后也不好在朝议政,且看凌戟对公主无意,也就息了撮合的心思。
如今嘛——皇帝揉着额角的手一顿,突然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朕要给神武侯赐婚”皇帝提起笔来,十分果断地在明黄的绢面上落了墨。
连清公主这样的,他是不能放她出去祸害其他青年才俊了·如今凌戟让他恼了,他何必在乎这个臣子的想法正好趁此机会把他赶出视线,让他当个游手好闲的驸马去,省得看了厌烦。
皇帝大笔一挥,就这样把神武侯赐给了连清公主··圣旨由皇帝亲笔拟好就到了传旨太监的手上,内阁大臣们全然不知此事,出了皇宫就到了神武侯府,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全府的人都震惊了··传旨的太监十分用心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反应,只是此刻众人的反应都是如出一辙,让他也分不清楚这些人是欢喜还是不欢喜。
内侍十分纳闷,他是带着任务来的,马上还要回去向皇帝汇报神武侯府众人的反应,这人人都是一副“怎会如此”的表情,他怎么向皇帝交待话说回来,有那么惊讶么·凌戟看了看内侍的脸,面无表情地接过圣旨,上面只有皇帝的私印。
凌戟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看得内侍忍不住心里一缩··神武侯这是什么意思·凌戟收了圣旨,向内侍一俯身道:“公公辛苦了。”
使了个眼色,便有下人送上一个鼓鼓的小荷包,打发传旨太监出去了··凌戟转回身来,对上神色不约而同的众人,安抚地笑了笑··方侯爷大步上前,怒道:“凌戟,这可如何是好”·方夫人连忙拉住他,面上神色有些奇异。
“老爷,你生什么气啊你糊涂啦皇上赐婚公主,这、这是好事·”说着看了方越笙一眼··凌氏夫妇还在懵懂中,听了方夫人之言,顿时也回转过来。
对啊,这是好事啊·本来以凌戟和方越笙的关系,他们打不得骂不得拆散不得,只能依着他们的性子胡来·如今皇帝赐婚,这岂不是最好的时机虽然一个公主儿媳妇是有点门第太高了,好歹、好歹是个女人啊——·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方越笙的身上。
方越笙还有些傻呆呆地站在原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凌戟··“皇帝下旨给你赐婚了”·凌戟平静地点了点头··“不能推掉”·凌戟摇了摇头。
方越笙嘴唇动了动,突然哇地哭了出来,吓得方侯爷和方夫人忙收了刚才庆幸的小心思,围过去温声安抚··“太过分了”方越笙抽噎着怒道。
“那个连清公主我知道,又刁蛮又任性,一直嫁不出去,怎么能推给凌戟”·方越棋无语望天,小堂弟你该关心的是这个吗·凌戟拉过方越笙,向其他人道:“我和越笙说说话,你们都回自己的院子吧。”
方侯爷和凌老爷分外心塞·这混小子是什么口气,翅膀硬了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凌戟不管众位长辈们心情如何,带着方越笙就走了。
“现在怎么办”方越笙抓着凌戟的衣袖紧张道,“抗旨不娶皇帝会不会降罪于你”·凌戟拉着方越笙进了房间,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昏君”方越笙怒道,“他妹子嫁不出去凭什么塞给你”·凌戟沉吟不语··方越笙一把扯住他的腰带:“凌戟,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生米煮成熟饭”·方越笙话音一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呛住的干咳,方越笙捂着嘴扶着门框跨了进来。
方越笙不悦地看着他:“堂哥,你为什么要偷听我们说话”·“咳咳……咳……我不偷听我还不知道,你们……你们到现在都没有……咳咳。”
“堂哥你大白天的口出狂言,简直不知羞耻·”方越笙恨恨地一跺脚··方越棋觉得真是冤枉极了,明明是你自己先说的好吗不知羞耻的是谁啊,你手还放在凌戟的腰带上啊·“这不是万全之法。”
凌戟沉声道··方越棋和方越笙同时鄙视地看了一眼凌戟·凌戟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向方越笙道:“越笙附耳过来,我告诉你几句话。”
·方越笙从善如流地贴了过去,凌戟耳语几句·方越棋支着耳朵听,也一个字都没听到··“这样行吗”方越笙疑道。
“可以的·”凌戟点点头,十分笃定··于是第二天,神武侯上朝的时候嘴角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站在百官的最前方,一脸的春风得意,看在皇帝的眼里简直十分碍眼。
本来把公主赐婚给他是为了撵他出去,但凡有点抱负的男青年都不会愿意娶个公主回家供着,从此再也不能出仕·何况这位公主刁蛮名声在外,京城子弟无不避之不及。
他的神武侯看着挺有上进心的,怎么听说要娶公主居然这么开心么难道是真爱不成·皇帝在龙椅上眉头紧皱地琢磨着,一副风雨欲来的气势吓得朝臣战战兢兢。
最近好像没有什么事让皇上心烦啊为何皇上不开心呢·皇帝仔细观察了神武侯一个早朝,发现他是真的很开心很得意这个发现就让皇帝十分不开心了。
他赔了一个妹子进去反而便宜了这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奸臣吗这如何能忍·下朝之后,看着凌戟大步生风脊背挺直朝外行去的背影,皇帝简直郁闷得无以复加。
内侍看到皇帝的神情,想到自己打听来的事情,大概能让皇帝开心开心··“皇上,奴婢听闻昨日神武侯府发生了一件事,皇上听了定会龙颜大悦·”·“哦,说说看。”
皇帝面色实在不怎么好··内侍小心地笑道:“皇上还记得,神武侯将原先平国公府的方侯爷和方小世子都接进了府里以前人都当是神武侯知恩图报,却不知这其中竟有一些风流逸事。
原来是那方小世子对神武侯情根深种,神武侯爷从军回京之后,军功封侯一步登天,那小世子一腔痴情找上门来,神武侯爷迫于旧恩将其收在府中·因为这桩事,神武侯如此青年才俊,才到了这个年纪都没有说上亲事,连通房侍妾都不敢有……”·内侍说着说着,才发现皇帝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惊惧地慢慢收了声。
“所以朕赐婚公主反而是解了他的困局了是吗”皇帝怒哼一声,龙袖一甩,“怪不得他竟如此春风得意”·“皇上英明。”
内侍忙附和道··皇帝不悦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道:“难得清闲一日,朕要出宫微服私访”·这一访就直接访到了神武侯府的门外。
皇帝和内侍远远地站在街角,打量着神武侯府的门第,皱眉道:“这府第看着不怎么开敞,神武侯好歹是朕手下第一个以武封侯的年轻青俊,怎能如此怠慢·”·“皇上,这只是给神武侯爷暂时安住之处,新的神武侯府已经快要建成了。”
内侍恭敬道,内心却忍不住地咆哮··皇上您不是厌烦了神武侯吗不是烦他烦得处处找茬吗那您还关心人家的婚事,关心人家住得地方受了委屈这是有病呢还是有病呢·不多时神武侯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外,凌戟神气英发地走了下来。
府门一开,一个高挑的小身影就突然冲了出来,一下子挂在了神武侯的脖子上··“少爷·”凌戟笑道,转了个身背对着皇帝和内侍的方向,“皇上来了。”
“这么快你不是说要这几天的吗”方越笙低声道··“早点来也好·”凌戟笑了笑。
几十步开外的皇帝一脸稀奇地看着神武侯府大门外的这一幕··“现在的年轻人哪,真是什么都敢做……”皇帝不禁唏嘘··却见神武侯似乎耐着性子跟方小少爷说了会儿话,便扯开了方小少爷的手。
方小少爷不依不饶地继续粘上去,神武侯继续客气又疏离地扯开·方小少爷接着再接再厉,如此回环往复,直到凌戟大步地走进了大门内,被扔下的方小少爷狠狠地一跺脚,貌似十分不悦。
站在院墙里面的方越棋和林玄英看完这一出,顿时十分鄙视凌戟·就算是作戏,把自己塑造成这样一个威武不能屈美色不能移的角儿了,还毫不怜惜地用越笙做陪衬,这样真的好么·就连郑茉芳和小青都看不下去了,原本作了几碗果茶给凌戟方越笙几人备着,小青毫不手软地在侯爷的茶碗里又扔了一把盐进去。
皇帝津津有味地看完了这一幕,一转身道:“走了,回宫”·转日又是一道圣旨传至神武侯府,仍旧是赐婚,只不过这赐婚的另一方不再是连清公主,反而变成了平国公府世子方越笙。
为了配合凌戟一品侯爷的身份,皇帝很贴心地把方越笙的世子之位恢复了,虽然空有名号而无俸银,好歹也是皇帝的一片心意··这道圣旨却是通过上书房所拟,轰轰烈烈地下发,绝不比上一次,除了皇帝和神武侯府众人再无他人知晓。
林玄英已经不愿意去想上书房的几位老大人拟圣旨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只能在心里致以深深的同情··传旨太监宣完旨,看到侯府里几位长辈们合不拢嘴的震惊神情,也不由得同情地摇了摇头。
皇上和神武侯爷,真是不让人消停啊……·方越笙晕晕乎乎地站了起来,看到凌戟手里拿着明黄圣旨走向他··“这样就行了”·凌戟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成亲”方越笙尤自不敢置信··凌戟眼神柔和下来,似有一潭春水化在其中··“是的,光明正大,明媒正娶。”
凌戟在方越笙面前单膝跪下,微微仰头,“少爷,可愿嫁我”·方越笙毫不矜持地连连点头,尤嫌不够,连声道:“愿意,愿意”·“这不争气的儿子。”
在一旁围观的方侯爷哭了,凌老爷面上想笑又不敢笑,显得分外纠结··一个小豆丁跑了出来,一头撞进满脸复杂的方越棋怀里··“爹爹”·方越棋脸色一黑。
“我不是你爹,你爹在那边”·小豆丁耸了耸鼻子使劲闻了闻,笃定地道:“你是爹爹”·方越棋嘴角一抽。
都怪他的大丫鬟借了方越笙的熏香给他熏了一柜子的衣裳,在穿完洗完之前他都要当这个认不清脸只认气味的小豆丁的爹了·林玄英安慰地摸了摸方越棋的头顶。
“乖了,不要难过,你堂弟就要嫁人了,马上也会轮到你的·”·转头看到林玄英的邪魅一笑,方越棋真的快哭了··几个月之后,神武侯府终于完工。
在皇帝的审视之下,这座宽敞华丽的府邸总算没有辱没了他亲封的一品神武侯的身份··神武侯爷与方世子震世骇俗的大婚之礼便是在这座新宅中举行的··没有十里红妆,但有天子为媒。
没有凤冠华裳,但有两个同样身着大红新郎衣衫的俊俏儿郎,在父母高堂,在知交好友,在当朝天子,在列席诸官的见证之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夫对拜,送入洞房。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撒花花~大家知道本文从头到尾都没有苦大仇深的反派和算计,连许世子都洗白了,就不要计较嘉郡王的智商啦。
下篇文大概会写穿越重生题材,现代医生在古代,治病救人斗极品,争取反派智商在线··下篇文见·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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