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番外 by 漫漫何其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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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恩+番外 by 漫漫何其多(2)
·三道菜,一荤两素,秦晏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抬头对荆谣道:“别愣着了,过来吃·”·荆谣摇摇头:“少爷先吃,一会儿我把剩下的端出去吃。”
“都到这儿了没这些规矩了·”秦晏也给荆谣盛了一碗饭,“等会儿饭菜都凉了,总吃冷饭伤身子,过来”·荆谣又推辞了几次,直到秦晏沉下脸来了才蹭上桌来了,秦晏心中好笑,只要自己稍稍放下脸荆谣就听话的很,说什么都依,秦晏有时也想不通,荆谣怎么就那么怕自己生气寻常小厮别说被主子骂几句,身上挨几下子都是寻常事,就是那样也没荆谣这样怕惹主子生气的,自己又从不曾跟荆谣说过一句重话,怎么就让他这么害怕·荆谣只夹自己跟前的那道素烧豆腐,埋头静静的扒饭,小狗一般乖巧,秦晏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熨帖的很,给荆谣夹了块排骨淡淡道:“以后吃饭,桌上的菜挨个吃,不许挑。”
荆谣抬头看了看秦晏,咽下饭点了点头,秦晏看着荆谣微红的耳根忍不住笑道:“也没打骂过你,怎么就这么怕我呢”·荆谣抿了下嘴唇没说话,低头接着扒饭,他不敢说,他其实并不是怕秦晏,而是怕秦晏生气,不再理自己了。
两人用过饭后沿着燕归楼逛了一圈,一个人也没看见,处处安静的很,两人溜达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出去这会儿屋中碗碟已经有人来收拾过了,秦晏无事可做,翻了会儿书,又教荆谣识了几个字,荆谣学的很快,秦晏拿着诗经让荆谣读,遇到不会的字秦晏就讲给他听,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晚间时依旧是那个婆子来给送的饭,两人用过饭秦晏又教了荆谣几个字,戌时秦晏看了看外面放下书卷道:“早些睡吧,今日教你的都记住了”·荆谣点头笑笑:“记着了,少爷不信明日我从第一篇背一遍给少爷听。”
荆谣进了里间铺床,依旧将自己的被褥铺在了床边的地上,秦晏走近看了一眼,这里不比家中,床边上并没有铺着毯子,已是深秋,睡在这冰凉的石板上有多冷可想而知,秦晏揉了揉眉心低声道:“铺到床上来,这边床大,两个人睡也不挤。”
荆谣愣了下摇头道:“那怎么行我……”·“我怕冷·”秦晏懒得跟荆谣多言,“多个人暖和些,上来睡。”
荆谣闭上嘴没话了,犹豫了下老老实实将自己的小铺盖挪上了床,只在床边上占了一角,秦晏撑不住笑了:“你是猫么这晚上还不得摔下来里面睡去”·荆谣几乎要哭了,只得哆哆嗦嗦的爬到床里面去了,秦晏看着他那可怜的样子心情大好,吹灭了灯火也上了床,秦晏躺下一会儿觉得不对,往里摸了摸,贴到墙根才摸到个小小的身子,秦晏失笑:“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贴着墙睡不冷么”·“不冷。”
荆谣一动也不敢动,咽了下口水道,“我……我就喜欢贴着墙·”·“你喜欢个屁”秦晏一把将荆谣扯到床中间来,给他掖了下被子冷声道,“睡觉再作怪直接将你扔到院里去。”
荆谣有苦说不出,他哪里要作怪了·秦晏折腾了荆谣一顿心中舒服不少,翻了个身不多时就睡着了,可怜荆谣脑中胡思乱想了半日,又是夜半才睡着。
翌日两人早早的就起了,用过早饭后跟着送饭的那婆子一同去了苏先生的宏辉堂,荆谣看着那婆子忍不住跟秦晏小声嘀咕:“少爷,我估摸着苏府就这么一个嬷嬷……”·秦晏不远不近的跟着那婆子,抬手在荆谣脸上捏了一把,淡淡道:“在外面还叫我少爷漏了陷我就将你送回府去,让舅舅再换一个小厮给我。”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荆谣闻言马上老实了,不多时三人到了宏辉堂,那婆子福了福身下去了,秦晏带着荆谣一同进屋,只见里面苏卿辰已经到了,屋里还坐着两人,看上去都是十七八的年纪,想来都是苏卿辰的学生了,秦晏同苏卿辰见了礼,苏卿辰一笑道:“来,你们先见见……这是衡琪如,你们是同乡,他老家也在京中。”
衡琪如面相清秀,虽不及秦晏也算是个翩翩公子了,笑起来儒雅的很:“我痴长你一岁,叫你声秦贤弟,以后有什么用得上的直接跟我说就好·”·秦晏点点头也谦让了几句,苏卿辰笑了下指了指后面那人道:“这是我侄儿,因身子不大好的缘故没怎么出过门,苏嘉,这是秦晏,昨日同你说过的。”
秦晏心中一凛,这人大概就是皇孙了··苏嘉上前同秦晏见礼,含笑道:“我比你大两岁,也叫你一声秦贤弟了,我平日都在府中,就在凤仙居,秦贤弟可时时过来。”
秦晏这才将此人看清楚了,苏嘉长相端正,龙姿凤章不是假的,只是不足弱冠眉间已经有了道浅浅的锁眉纹,秦晏暗暗算了下时间,梁王下狱那年苏嘉已经七岁了,想来他什么都清楚,既如今他心事自然少不了了。
秦晏一笑:“那以后就多麻烦苏大哥了·”·苏卿辰笑道:“行了,咱们接着讲书,秦晏,我不知你学问深浅,你先作一篇文章给我吧……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到午时做得出来么”·《中庸》里的,秦晏点了点头,坐下来略想了想就提笔开始写了,不到巳时时一篇文已经做好,秦晏并不张扬,将写好的纸张铺在桌上抬头静静的听苏卿辰讲书,听进去后秦晏心中暗暗佩服,不愧是太子太傅,一样的《中庸》《大学》,苏卿辰讲起来又是另一番感悟,苏卿辰并不只从科举之道上讲授,每讲完一篇还要引经据典,从前朝到本朝,相似相仿的例子随手拈来,边讲八股边说政事,且说起政事来从不偏颇,这是秦晏从未接触过的,在上位者的角度看政事,秦晏听了一上午只觉得明白了不少,受益匪浅。
午时下了学苏卿辰让苏嘉和衡琪如先走了,秦晏连忙起身将自己做的文章送了过去,苏卿辰细细的看了后点头道:“不愧是羿将军的后人,文章里都带着杀伐之气·”·苏卿辰抬头轻声笑:“只是有些过狠了,知道为什么让你做这一篇么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要一步一步的来,古来多少人到了‘平天下’这一步了还会功败垂成,误就误在前面的‘修身’没做好,你胸中郁结过多,未免牵累自身,万事急于求成都没用,慢慢来吧。”
秦晏失笑,点头受教:“学生明白了·”·苏卿辰一笑:“你这个年纪能做这样的文章已经不容易了,去吧·”·秦晏转身出了宏辉堂,荆谣在外面等了许久,见秦晏出来了连忙跑了过来,有些紧张道:“苏先生……说少爷做的好么”·奉晏看着荆谣担优的小脸心中通透了不少,修身么先跟这小东西过好了日子再说吧。
秦晏没答话,牵着荆谣的手慢慢的回了燕归楼···第17章··在苏府的日子过的很快,每日上半日听课下半日温书,充实的很,不知不觉就到了年下··这几月里秦晏只见过苏嘉数次,苏卿辰一直称苏嘉身子不适,轻易不出凤仙居,苏嘉不在,秦晏的同窗只剩下了衡琪如一个,衡琪如品性端正,为人温和,因年长秦晏一岁的缘故对秦晏很是照顾,秦晏报之以琼瑶,对衡琪如也客气的很。
中间秦晏和荆谣回过羿府一次,羿文嘉已经将十里红妆开起来了,刚开张时并没有什么生意,羿文嘉索性不管铺面了,挑了些胭脂眉黛包好了往黎州各大宅门里送,略差些的送不出手去,羿文嘉送去的都是成色最好的上品,用白玉雕花盒盛着的金丝胭脂,用纯银掐花小匣盛着的飞红香粉,样样精致非凡,单是这一项就花费了一千多两银子。
不过这些银钱也没白花,没过几日十里红妆重开的事就在黎州传遍了,铺子里生意马上好了起来,羿文嘉割自己肉狠割别人的肉更狠,铺子中最便宜的胭脂也要五两银子,再好些的更是贵的没边,秦晏一开始还担心卖不出去,谁知生意却好得很。
羿文嘉借着羿老太太给秦晏送冬衣的时候将铺子里的账册送了来,秦晏不大耐烦看这些,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有红利就没再理会了,倒是荆谣新鲜的很,捧着那本账册看了许久。
“这有什么好看的”秦晏倚在榻上慢慢的翻着书,道,“早上让你描红,写了么”·荆谣闻言连忙放下账册子将秦晏给他布置的课业拿了来,秦晏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写的好多了……”·荆谣一共写了十多页,秦晏一页页细细的看,再抬头时只见荆谣又捧着那本账册看起来了,秦晏失笑:“你看得懂么”·“嗯。”
荆谣笑了下眼中亮晶晶的,“舅爷真厉害,这个月花销这么大还能有这些盈利,照这么来……下下个月就能回本了·”·秦晏有点头疼,荆谣过了年就十岁了,到现在连《诗经》都没看全,开蒙晚,天分也不高,他自己也不怎么上心,秦晏问起来了荆谣就看看,应付一下,纯粹是为了讨秦晏欢心,秦晏有时做文章略忙些忘了问他,荆谣也就乐的清闲,读书不上进就罢了,偏生对商贾之道感兴趣的很。
秦晏轻声道:“以后也想开铺子吗喜欢经商”·荆谣点点头:“嗯,想赚多多的银子·”·世人多以贪财为耻,荆谣说起喜欢银子来倒是很坦荡,眼中澄澈清明:“少爷以后要用银子的地方很多,总得多赚些。”
秦晏心中一暖,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从来只有他为别人着想,没想到如今自己身边竟也有了个事事为自己着想的人,还是个小孩子,秦晏抬手在荆谣头上揉了下轻声道:“还轮不上你替我操心,你以后能好好的成人,养活了自己就行了。”
荆谣抿了下嘴唇,有点想分辨又怕惹秦晏生气,只得闭上嘴不说话了··被人时时刻刻挂在心头的感觉还是不错的,秦晏心中熨帖不已,柔声道:“罢了,你喜欢就行,等过了年你就别再跟着我过来了,安心的在铺子里跟着舅舅学些……”·“少爷。”
荆谣脸有些白了,急急道,“少爷不是答应了一直让我跟着么”·秦晏失笑:“我没说不让你跟着……不是,你既然喜欢这些索性就跟在舅舅身边,多看多学些,你看这些账册子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能帮上少爷。”
荆谣一时口快说了出来,顿时红了脸,难为情的很,偏过头低声道,“下次……再有什么事的时候,我总不能还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少爷被欺负……”·秦晏愣了半晌,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秦晏自嘲一笑,上天莫不是嫌他如今日子过的太平淡了,非要派这么个小东西来,时不时的就狠狠的戳自己心窝子一下。
秦晏俯下身一把将荆谣揽进怀里,笑了下轻声道:“你还小呢,等你大了,自然能帮上我了·”·因为自小身边糟心事太多,秦晏较同龄的少年成熟许多,也冷漠许多,为数不多的那点温情全给了秦思,秦晏甚至曾经一度以为自己一辈子大概只会对秦思有真心了,但自打荆谣到他身边后却总能引得他动心,秦晏在荆谣小小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心中叹息,就当是自己多了个弟弟了。
荆谣不大敢跟秦晏撒娇,偷偷的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躲开了,秦晏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轻笑道:“行了,我是怕了你了,你既不想跟我分开就罢了,等……等你再大些再说吧。”
荆谣点了点头,转身去给秦晏铺床,秦晏拿起书来接着温习··腊月二十那日羿文嘉亲自来接秦晏,他这次给苏卿辰带了不少束修来,礼节尽了十分,秦晏扫了一眼,礼单中并没有金银之物,只是徽墨、歙砚一类,既文雅又不失体面,苏卿辰都收下了,又温言嘱咐羿文嘉回去给羿老夫人带好,苏卿辰笑了下道:“因为嘉儿身子不好的缘故我总不能出门,也久没去过府上了,等年下嘉儿的身子好些了我就去给羿老夫人拜年。”
秦晏自然明白苏卿辰的意思,苏卿辰和苏嘉都不便去人多的地方,所以苏嘉就总得生病了,羿文嘉点点头:“回去自会替先生代好·”·苏卿辰点了点头,秦晏行礼拜别苏卿辰,跟着羿文嘉出了宏辉堂,出了正院正巧遇见衡琪如端着个食盒走过,衡棋如见过羿文嘉,连忙近前行礼问好,羿文嘉一笑:“你怎么还不回府年下可回京”·衡棋如笑了下:“京中的府邸多年没人住过,不好打扫,且我在京中也没什么亲戚了,就不回去了。”
羿文嘉一愣:“你家里人……”·衡棋如笑了下没说话,羿文嘉和秦晏心中有了个大概,羿文嘉叹了口气,看了看空旷的苏府道:“你往年就在这边过年”·衡棋如点点头:“有时候也出门,去别处逛逛,并不无聊。”
羿文嘉心中有些不忍,蹙眉道:“大过年的出门逛去算什么,苏府虽好但冷清些,过年不热闹,罢了,你跟我去吧,我们府上虽不大但还有几处空院子,你来我们府上住几天。”
·衡棋如连忙推辞,笑道:“师伯好意,但年下府中来往应酬最多,我一个外人去恐怕不相宜,等过了年我定然去府上给老太君请安,现在就算了……”·“有什么应酬”羿文嘉一摆手,“你既是晏儿的同窗那就算是我的晚辈了,一同来府上住几日又怎么了,去收拾收拾吧。”
羿文嘉心中算盘打的清楚,他听秦晏说起过衡棋如,知道这人学问也不差,来日若能跟秦晏一同高中,在朝堂之上也是秦晏的一个助力了,往来互惠的事羿文嘉一向想的明白,当下对着衡棋如连哄带骗,催着他收拾了行礼一同跟着回羿府了。
马车里秦晏荆谣和衡棋如围着小暖炉坐着,衡棋如还有些不安稳,哭笑不得道:“师伯当真好客,只是我什么也没准备,就这么贸然登门……”·秦晏一笑:“外祖家里都和善的很,你不必拘谨。”
秦晏还在想衡棋如刚才的话,他同衡棋如交情不差,但两人平日里多谈的都是科举之事,从未聊过各自家中之事,他还是头一回知道衡棋如家里已经没人了,能一家子都折在当年的案子里,那衡家……·衡棋如也是个心思通透的,闻歌而知雅意,见秦晏疑惑主动笑道:“这马车小些,让荆谣去前面车上吧。”
秦晏淡淡一笑:“无事,我的事向来不避讳荆谣·”·衡棋如一顿,看了一脸懵懂的荆谣一眼笑笑:“能让你放心的人应该没错·”·衡棋如给自己倒了杯茶,愣了半晌慢慢道:“当年……我五岁,刚记事儿,只记得那一日好些兵将冲到府里来了,见人就抓,我奶娘吓坏了,抱着我往内院跑,好不容易跑进了正院,已经一个人都没了。”
“奶娘抓着个人就问太太在哪,老爷在哪,没人知道,丫鬟婆子们都跟疯了似得,乱成一团,外面又有官家的人进来了,奶娘将我藏在了膳食房的米缸里……”时隔多年,衡棋如再想起前事来面上波澜不惊,“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才爬了出来,府中已经空了,之后先生找到了我,将我带走了,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爹已经死了,我娘一头撞死在爹的棺材上,也死了。”
衡棋如淡淡道:“当初,羿老将军同我父亲一同入狱,有些内情你大概不知道,当时……三皇子打着‘伙同谋反’的罪名,一共抓了十七名朝政大员,逼他们招认梁王谋反,头一个是羿老将军,你外祖父是条汉子,挣断了铁链杀了数十狱卒后浴血而死,接着他们拷问梁初将军,梁将军自然不肯污蔑梁王,大骂三皇子后慷慨赴死,下面就是我父亲……那些人问到我父亲的时候才看出来他早已咬舌自尽了,只在身下的石板上留下了八个血字……天理昭昭,天理昭昭。”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荆谣一脸惊骇,秦晏不动声色的握住了他的手安慰的捏了捏,衡棋如继续道:“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梁王和无数人死在狱中了,皇帝明明知道三皇子欺上瞒下的事,但忌惮着三皇子外家,无法处置……幸得梁王世子被苏先生救出来了。”
秦晏闭了闭眼低声道:“头一回见你,听先生说你姓衡时我心中就存了个疑虑,嘉恩侯衡柏真……就是令尊吧”·衡棋如摇摇头:“嘉恩侯府邸早没了……先生帮我换了籍,可怜我父亲一生不易,死后我都不能名正言顺的给他尽孝。”
秦晏长叹了口气,当年因梁王一案才引起了他家中的变动,外祖惨死,外祖家没落,母亲因此抑郁而终……他跟衡棋如也算是同病相怜,衡棋如笑了下:“大过年的,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我爹娘,你娘若是在天有灵,看见你我今日的情形大概也能安心了。”
秦晏犹豫了下低声道:“你……一直留在先生身边,是想要报仇么”·衡棋如淡淡一笑:“跟你我不用藏着掖着,当日的血海深仇,先生没忘,世子没忘,我也没忘。”
秦晏深深吸了一口气,认识衡棋如这么长时间,他头一回对此人刮目相看,衡棋如笑了下:“我也知道这事渺茫的很,年纪小的时候我还曾怨恨过我父亲,不明白那些大臣们为什么都要为梁王豁出命去,后来我想明白了……为了大义,死生前赴后继。”
秦晏将手搭在衡棋如的手上轻轻的按了下,低声道:“来日若用得到的地方,秦晏必竭力相助,绝不推辞·”·力}竭}衡棋如扫了荆谣一眼后笑道:”你牵挂太多,我可不敢让你,哈哈……我懂你的意思了,愚兄以前瞎了眼,以为你冷漠不通人情,如今看不愧是翼老将军的后人,血性逼人。
“衡棋如回握了秦晏的手一下,许多诅嘟不必再说,两人心中都已明了···第18章··回到府中秦晏带着衡棋如一同去见羿老太太,羿老太太一听衡棋如的名字就全明白了,没再多言,只是叹了一口气,温言让衡棋如把府中当家里一般,不要见外。
羿文嘉带着衡棋如先去歇息,羿老太太这才拉着秦晏的手细细的问了问在苏府的事,秦晏俱答了,笑道:“就是冷清了些,不少事都得自己动手,别的也没什么,苏先生的学问没说的,跟着苏先生学了这段时间孙儿功课上进益不少。”
“那就好·”羿老太太闻言点头不住的笑,轻声道,“苦了你了,只是……苏府的事你也知道,咱们不好多带人过去的,且受些委屈吧。”
秦晏摇头一笑:“没事,还有荆谣呢,他侍奉我向来尽心·”·“还有一事……”羿老太太压低声音道,“前儿个许知州家的老太太请我去她们府上赏雪,我带着你舅母和思儿去的,赏雪时许知州家的二太太就一个劲儿的夸思儿相貌好,性子温婉,拉着思儿不住的说话,还给了份不轻的见面礼,临走的时候他家二太太还问了我思儿的年纪,虽未说明,但那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许知州家里是没说的,只是他们二房一直在任上,年前才回来的,家中情形我不大清楚,就没怎么搭她的话。”
“我着人打听了下,这二太太屋里有两个少爷,头上那个已经娶亲了,下面这个小儿子今年十五岁,还未相中人家·”羿老太太看着秦晏轻声笑道,“他们府上的二老爷如今任武平同知,听说在地方上政绩不错,这二太太呢,很疼小儿子,一心要找个好姑娘,事情仓促的很,暂时就知道这些,你有意么你要是觉得行,我就再托人打听打听。”
·秦晏有些犹豫,他是想让秦思低嫁不假,这样以后若有什么不测自己还能挟制秦思婆家,也让以后的妹夫有个忌惮,但五品同知家的公子……这身份也太低了些吧。
秦晏心下黯然,若母亲还在,秦思就是嫁与京中有爵人家也是相当的,只恨自己现在身上只一个举人身份,不能让人高看,拖累的秦思也寻不上门当户对的人家··羿老太太看出秦晏心中不大乐意,笑了下道:“我就是跟你这么一说,你心里有个数就行,左右思儿还小呢,过了年这才十四岁,若是还在京中就着急些,在咱们这不怕,黎州这边及笄的姑娘没定下人家来的还有呢,再看看吧,许家的门第是低些。”
秦晏轻叹:“我原本想着等科举之后,谋得一官半职的再给思儿寻人家,也显得尊贵些,只可惜思儿已经十四岁,等不得了,现在哪里还能挑人家门第低,我们说的好听了是京中阁臣的儿女,说不好听了……人家只需稍加打听就能知道之前京中的事,秦珍已经定亲,秦思难免让人非议。”
想起前事来羿老太太也是愤懑,摆摆手道:“好孩子,别想这么多,思儿的人品在那,我常带她出去就是为了让夫人太太们知道,思儿是大家出身,半点不比帮人差的。”
秦晏想了想道:“再打听吧,别跟许家说死了,那许公子若人品是好的,就算家世低些,能对思儿好我也知足了·”·秦晏退而求其次,只要能对思儿好就行,官职前程什么的,以后再慢慢提携妹夫就罢了。
羿老太太点点头,两人又聊了会儿年下的闲话,中午时羿老太太将衡棋如请了来三人同吃的··饭后羿文嘉遣人来叫秦晏去铺子上,秦晏忙带着荆谣去了,两人坐着马车不大工夫就到了,已经是下午了,十里红妆里人还不少,秦晏带着荆谣一同从后门进了院,里面羿文嘉正跟胭脂师傅们商议新方子的制法,秦晏一笑道:“舅舅辛苦了。”
“来了”羿文嘉连忙将二人迎到里间来,取了账册子来给秦晏看,秦晏将账册合上,失笑:“我还不信舅舅么,给我看这个做什么”·羿文嘉“嗨”了一声,催道:“你看看,这我也安心些,当初当着老太太的面说好的,这家当咱们俩一人一半,你却当了甩手掌柜,一月月的连账目都不看,我怎么能安心”·秦晏一笑:“我还要谢舅舅替我劳累呢,这生意上的事我插不上手。”
“那你索性把荆谣给我吧,就当是你自己来管生意了·”羿文嘉伸手捏了捏荆谣的耳朵笑道,“多日没见你又长高了不少啊,模样也越发好了。”
荆谣近日什么心事也没有,只一门心思侍奉秦晏,平日里同秦晏吃住在一处,心里高兴,日子过的滋润的很,才几个月的功夫已长高了许多,身上脸上也有些肉了,他面皮本来就细致,养了这几个月越发水灵了,穿戴的又整齐,不知道的只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少爷呢,荆谣警惕的后退了一步低声道:“舅爷……少爷说了,不让我来铺子里。”
秦晏一笑:“舅舅逗你呢,过来·”·荆谣应声站到秦晏身后来了,秦晏对羿文嘉无奈一笑:“他还太小,性子左犟,就不扰舅舅安生了,舅舅叫我来不单是让我看这账册子的吧”·“这孩子对你倒是忠心。”
羿文嘉笑笑不再打趣荆谣,转过脸来对秦晏正色道,“等过了年我想去南边一趟,单是做黎州的买卖到底不行,整个黎州的女人们都买了咱们铺子里的东西又能有多少还是得跑跑秦淮那边的买卖。”
秦晏眉头微蹙:“外祖母知道了么”·“老太太要是能答应我特意将你叫出来做什么”羿文嘉自嘲一笑,“家里的事瞒不住老太太,索性将你叫出来商议,老太太嫌我得陇望蜀,让我先将这边的生意打理好了再说,这……你也看见了,如今这边的买卖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赚的虽不少,但比起当年十里红妆的买卖差太远了,我在这盯着也就这么回事,我想着……等开了春,带一批货去南边一趟。”
秦晏苦笑:“外祖母不答应,舅舅跟我说了这不是让我难做么,舅舅打算不告而别”·“那回来老太太还不得把我打死了。”
羿文嘉从小被羿老太太打到大,心中还是怕的,“这一年下我好好跟老太太说说,总得让老太太答应了,我就是先问问你的意思,我出去一趟少说要带上五千多两的货,我想好了,这一趟不能白走,请一趟镖,顺带再带些土仪,倒卖些东西。”
秦晏点点头:“若外祖母能答应我自然没说的,舅舅问我做什么”·羿文嘉松了一口气:“到时候我差不多得把铺子里这段日子赚的银子都用上,这么大的事我自然得跟你说……你能答应就好了,这一趟下来少说也得有五倍的赚头,舅舅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舅舅是怕我不愿意么”秦晏一笑,“以后生意上的事舅舅自己看着来就行·”·羿文嘉见秦晏不掣肘心情大好,笑道:“那就行,行了,既然来了就多坐会儿,看看咱们这新制的胭脂,我让活计给你沏茶。”
秦晏无意看这些,没去外堂,只在里面逛了逛,可巧看丫鬟们在磨珍珠粉,秦晏顿了下道:“舅舅……给我装些,我正想这个用·”·羿文嘉忙命人挑了成色最好的上来,装了满满一小瓶,单是这点就值百两银子,羿文嘉递给秦晏笑道:“难不成是哄哪家姑娘去这是刚研出来的,还没掺香料呢,擦脸不润也没香味儿。”
秦晏笑笑:“没事,就这样的才好,好了,我也算是来过一趟,就不在这耽误舅舅的事了,先回去了·”·羿文嘉点点头送秦晏出来,直看着他上了马车才回了院里。
马车里荆谣抿着嘴盯着秦晏手里的耀州窑瓷瓶发愣,秦晏看着好笑,抬手用塞瓶口的丝绒蹭了蹭荆谣的脸,荆谣吓了一跳,抬头看秦晏,秦晏一笑:“想什么呢”·荆谣勉强笑了下没说话,秦晏顺手将手中的瓶子丢在荆谣怀里,倚在软枕上慢慢道:“半银勺珠粉,三勺蜂蜜,混在半碗牛乳中,隔一日喝一次。”
荆谣有点反应不过来,傻傻道:“什……什么”·“你夜里腿总是抽筋,以为我不知道”秦晏扫了荆谣一眼,这小狗崽子以为自己是傻的不成每每夜里抽筋了就咬牙挺着,一动不动的,以为这样就吵不醒自己了·秦晏睡觉一向轻,夜里的事都能知道,他低声道:”这是因为你长个儿了,我小时候也这样过,就是喝这个方子好的。
vv,,“荆谣努力了又努力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宝贝的捧着手里的瓷瓶看了又看,心里开心的不行,秦晏没理会他,自己闭上眼倚在软枕上养神···第19章··回到羿府后秦晏吩咐管事的给荆谣热碗牛乳,自己去了秦思院里。
黎州的冬日尤其冷,梅花园里却暖和的很,暖阁里烧了两个熏笼,几盆子水仙开的很旺,秦思正坐在榻上伏在小炕几上绕一个玛瑙盘扣,见秦晏来了忙下榻跻上软鞋走到桌前给秦晏沏茶,秦晏一笑:“妹妹倒是悠闲,这是做什么呢”·“前些日子无事,给哥哥做了件斗篷。”
秦思拿过榻上还没做好的斗篷来给秦晏试了试,一笑道,“就差这个扣子了,一会儿做好了给哥哥送去,年下穿正好·”·秦晏摸了摸这料子蹙眉道:“这不是从京中带回来么我不是说了,娘的这些嫁妆你用些就罢了,又给我耗费什么。”
“这怎么叫耗费”秦思抿了抿斗篷上的灰鼠毛一笑道,“我听外祖母说哥哥求学的那苏府上还有几位别家的公子,人家都锦衣锦袍的,哥哥穿的太简单了不好,我女红粗糙,哥哥不要嫌弃。”
秦晏没法子,笑了下:“这还粗糙这些东西左右都有针线上的人呢,你绣些荷包帕子就罢了,这些大件的衣裳太费精神了,以后少做。”
秦思点头答应着,笑道:“反正也没事,哥哥这回在家里住几天”·“过了十五吧·”秦晏又问了几句秦思平日里起居的琐事,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丫鬟进来一福身笑道:“老太太正跟太太说话呢,让少爷小姐也过去。”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丫鬟说话间开了橱柜给秦思拿了厚衣裳出来,跟着秦思一同进了里间伺候秦思换了衣裳,重梳了头发,因整日在家里秦思也懒怠日日箍着头发,只挽了个飞月髻,斜插了一只含宝凤钗,金凤嘴中的水坠珊瑚珠垂在白净的左额上,摇曳不止,平添了几分灵动,丫鬟给秦思披上了件大红撒金的白狐狸凤毛斗篷,衬得她本就精致的面庞愈发粉嫩娇艳,秦晏看着秦思逐渐长开的眉眼心中暗自叹息,自己妹妹样样齐全,真是许给了六品同知家的公子也太委屈了。
秦思不知秦晏心事,一笑道:“哥哥盯着我看做什么”·“没有,你也不小了,平日里装束不可过素了,你刚不还是这么说我的么。”
秦晏替秦思将兜帽戴上低声道,“走吧·”·兄妹俩一起去了前面羿老太太屋里,柳氏和她屋里的一个哥儿一个姐儿正陪着羿老太太说话,见两人来了连忙招呼他们里面坐,丫鬟们抬进两个脚炉来给两人垫在脚下,不多时就将这一路上的寒意驱散了,羿老太太笑道:“正跟你舅母说咱们过年的事呢,今年年景好,庄子上出息不少,铺子也开起来了,有了些进项,最要紧的是你们俩来了,哈哈……今年总得办的热热闹闹的才好。”
柳氏点头笑道:“正是,听老爷说明日前后的几处庄子上的管事就要来了,老爷早就吩咐了,今年留的各色肉、毛皮比往年的都多些,我让人给思儿留了一整张的白狐皮,回来做个手筒子,配着这身衣裳才好看呢。”
秦思连忙谢柳氏,说起庄子上的东西来羿老太太忽而想起一事,慢慢道:“今年……还没给你们府上送年礼呢·”·柳氏刚已经同羿老太太说过这事了,见羿老太太面色不是很好起身带着哥儿和姐儿回房了,秦晏放下茶盏问:“往年秦府可往这边送年礼”·羿老太太眼中抹过一丝嘲讽,淡淡道:“自然是送的,只是每年都等你舅舅送过去了才送一份轻了四五分的回来,呵……”·“既是这样今年就不必送了。”
秦晏打开手中的八宝白玉手炉,不紧不慢的拨了拨炭,往里放了块冷香饼子,垂眸轻声道,“如今我跟妹妹寄住在外祖家,一应吃穿用度都花的外祖母的,想来父亲没脸再收外祖母的礼了,再说家计艰难,也没那许多银子。”
羿老太太听了这话撑不住笑了,俯身在秦晏身上轻捶了下笑道:“就你嘴毒,说出这话来……罢了,往年往京中送东西……我是想着没得让梅家一车车的送年礼,咱们家这正头外家倒什么都没有,让你跟思儿在府中抬不起头来,如今你们也出来了,做那脸给谁看不送了。”
秦晏一笑:“外祖母这话可错了,我可没见过梅家那一车车的年礼·”·羿老太太冷哼一声:“半道上发迹起来的小家子,想来也没什么齐整礼数。”
秦思见外祖母和哥哥都不大高兴故意装憨笑道:“这更好了,留着银子年下多买些果子吃是正经·”·羿老太太一听笑了,拉着秦思的手细细说了会儿话,问她这几日在屋里做什么云云,秦晏趁着这个功夫去了自己院里一趟,半天没见,他想去看看荆谣,刚才回来让他就着牛乳吃些珠粉,也不知道他吃了没有。
暖阁里荆谣将顶柜里最厚的棉被拿了出来,烧了个小熏炉一点点的烘着,这被子许久没用了,免不了有些潮意,偏生这天阴沉沉的也晒不了,荆谣小心的烘着,被子果然蓬松了不少,秦晏进来时正看见这一幕,一笑道:“费这劲做什么晚上睡觉前搭在熏笼上热一会儿不就得了”·荆谣见秦晏来了笑了下:“熏笼里烧的是次等的银霜碳,还是有些烟味,烘一会儿这被子就一股火烧火燎的味儿,少爷晚上更睡不着了,这香炉里用的是的上等银骨炭,再添上点陈皮,一点儿味都没有的。”
秦晏心中一暖,在荆谣头上揉了揉,难为他能事事为自己这么费心,秦晏看了看这大床轻声笑道:“晚上还跟我睡现在天冷了,家里地上铺着毯子也不暖和了。”
荆谣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没说话,若让他自己说他自然想跟秦晏一起睡,但这话要是说出来……怎么可能说得出口·秦晏逗他逗的开心,笑道:“睡惯了床不想睡地上了么”·荆谣侧过红红的小脸不说话,秦晏正要再打趣两句只听外面小丫头们叽叽喳喳的说下雪了,秦晏出了暖阁出来看,外面果然纷纷扬扬下起鹅毛大雪来,这还是今冬头一回下雪,荆谣也跑了出来,两人一同在堂屋外赏雪。
梅花园外衡棋如正跟着羿老太太指给他的丫鬟往波涛苑里走,小丫鬟看着这雪花拍手笑道:“今年可算下雪了,衡少爷,前面是梅花园,里面梅花正开的好呢,只是如今里面住着表小姐,不方便让您去看看,一会儿我去让那边的姐姐帮我折几枝开的好的给您插在屋里,能开好几天呢。”
衡棋如点头一笑:“好,这表小姐就是秦晏的妹妹吧,既是这样咱们绕道罢了,免得唐突了小姐·”·“没事·”小丫头一笑,“小姐不往这边来,这院外面也有几棵梅树,映着雪景最好看了。”
衡棋如随着小丫鬟往东边波涛苑一面走一面赏梅花,忽而听后面一阵喧闹,衡棋如回头一看,正看见一群丫鬟婆子们簇拥着一人往梅花园来了,那一行人似乎也在赏雪,一个丫鬟笑吟吟的,踮脚摘了一枝红艳艳的梅花,笑着递给当中那人,那人身段窈窕,笑着接过来低头闻那梅花上的香味,衡棋如离得甚远,看不清那女子的相貌,一时看住了,忽而想起来这怕就是秦晏的妹妹,连忙转头道:“快走吧。”
那小丫头只顾着左右看梅花没留意,点点头带着衡棋如往前走,衡棋如想着刚才的情景心中一动,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正看见秦思抬手将兜帽摘了下来,一张明艳的脸露出,应得周围无数春花雪色都失了颜色。”
衡少爷”小丫鬓摘了朵梅花别在了头上,笑嘻嘻的,”走啊·“衡棋如点了点头,随着小丫鬓进了波涛苑···第20章··波涛苑里秦晏和荆谣正在前厅围着个熏笼赏雪,荆谣见衡棋如来了连忙去沏茶,秦晏将人让进屋里来一笑道:“对不住,这两日家里忙,没顾上你。”
“无事,在府中逛了逛赏了赏景也不错·”衡棋如尝了一口茶,心神不定的想着刚才的事,慢慢道,“你们府上的梅花开的很好,刚经过梅花园看了几株红梅,应着这大雪鲜艳的很。”
说起梅花园来秦晏又想起了秦思的婚事,想了想道:“我刚来黎州没多久,好些事不大知道,这黎州许知州府上……你相熟么”·衡棋如不置可否:“中举那年拜会过几次,相熟算不上,怎么了”·秦晏静了半晌又问道:“他们府上的二房,如今任武平同知的,他们家里什么情形……你知道么”·衡棋如被他东一句西一句问的好笑,正要打趣几句的时候忽而想起来许家二房如今正有位年纪合适的少爷,一颗心蓦然如坠冰窖。
秦晏见衡棋如半天不说话疑惑道:“怎么了你没听说过”·衡棋如想起方才梅花园外的情景心中五味杂陈,半晌才勉强笑道:“许同知府上……我确实不大清楚,你放心,我在武平倒是有几个朋友,既是你要知道,我这就写信过去,定然想法子帮你打听来。”
秦晏没想到衡棋如这么上心,忙谢道:“那就多麻烦衡兄了,多……多打听下他们家的二公子,我听闻过此人,很想结交一番·”·秦晏虽如此说衡棋如哪有不知道的,他几番想跟秦晏开口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如今身世浮沉,前程飘渺,将来大事能成还好,若事败,岂不是害了人家小姐再说……羿文嘉看了看秦晏心中苦笑,秦晏能为了妹妹的婚事一怒之下千里迢迢来黎州,可见看待秦思之重,哪里会让妹妹嫁与身家不稳之人。
衡棋如略坐了坐就以给武平写信为由回自己院了,秦晏不疑有他,再三的谢了衡棋如,送走衡棋如后荆谣想了想低声跟秦晏道:“少爷……我看着衡公子刚才的样子有些奇怪。”
秦晏顿了下在荆谣侧脸上刮了下:“瞎说什么,哪里奇怪了”·荆谣也说不上是怎么回事,他以前没太留意过衡棋如这人,从那日在马车里听了他的身世才开始留意这位衡公子,不知怎么的,就刚才那一瞬,荆谣鬼使神差的从衡棋如眼中感受到了一股同病相怜的味道。
荆谣甩甩脑袋不再多想,转头对秦晏压低声音道:“少爷是在给小姐打听人家么”·秦晏眉头一挑,不错么,还挺聪明的,秦晏在荆谣头上轻轻拍了下道:“别瞎说。”
“我不跟别人说·”荆谣眨了眨眼小声道,“少爷其实并不大喜欢那许家,对吧其实……小姐的事不着急的,我听别人说,京中小姐们多定亲事早,那是防备着宫里选宫人,像是黎州这边不用着急啊。”
这个秦晏自然是知道的,他也没说一定要定下许家来,先看看吧··衡棋如的动作很快,当日就修书一封托驿站送到武平去了,隔日武平送信回来,衡棋如看了后连忙来找秦晏,秦晏正同羿老夫人在堂屋里说话,衡棋如心里着急也顾不上了,屏退众人后跟秦晏低声道:“你托我那事……打听出来了。”
羿老太太一听这话连忙问道:“如何这人如何”·“此人实非……”衡棋如生生把良配两字咽下去,压了压火道,“实在不值得贤弟结交,秦晏……我这朋友在武平开金铺,平日里跟各宅门里内眷多有往来,这些事他知道的清楚,这位许二公子今年刚刚十五,听说房中已经有一屋子莺莺燕燕了,前些日子……这许二公子去柳巷流连,认识了一个清倌,相处多日后一定要给这清倌赎身,想要娶回府做正头太太”·羿老太太闻言大怒,碍着衡棋如在不好发作,狠声道:“这是什么道理他们家跟娼门拉拉杂杂的闹不清,怎么还敢……还敢……”·衡棋如刚看了信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按捺几番后接着说:“许同知和二太太自然是不答应的,听闻那许同知当即动了家法,将人打掉了半条命下去,这许二公子还是咬定了要娶那倌人,许二太太疼惜幼子,连哄带劝的,说先给他娶一房太太,之后再将那倌人接进府做二房,许二公子答应了……老太太,我是外人,不敢妄自插嘴贵府家世,秦晏前日跟我谈起这位公子时虽未说明,我大约也猜到了是这家来求贵府千金了,我劝一句,这样的亲事,不结也罢。”
·“当然不能结”羿老太太又怒又恨,想起这还是自己来跟秦晏说的又羞愧的很,拉着秦晏的手苦道,“好孩子,是外祖母瞎了眼了……我确实不知许家二房是这情形,不然当日绝不让许二太太跟思儿说一句话的。”
衡棋如见着情形自觉不好多待,又说了两句话就出去了,羿老太太谢了又谢不提··“不怪外祖母,外祖母回来还说要再细打听,外祖母疼思儿尤胜我,我不糊涂。”
秦晏长长吁了一口气,“幸得问清楚了,外祖母也不曾跟许家露过口风,这事就罢了吧·”·羿老太太犹自愤愤,怒道:“要不那日许二太太那么跟我那么热络呢我就说,哪里就这么急了,许家欺人太甚当我们打听不到他们家里的腌臜事么”·秦晏冷笑:“谁家结亲不千打听万打听的,许家自然也打听过思儿了,知道秦珍定在了秦思前面了,我们失了秦家的扶持,正是孤苦无依,所以才有胆来求娶,以为我们就是知道了他们家的事也愿意,做梦。”
秦晏闭了闭眼,他的其实并不十分恼怒许家,说到底还是自己如今无势,招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人也敢来结亲,秦晏揉了揉眉心低声道:“罢了,外祖母日后也不用再多给思儿打听,我再留她两年,等春闱之后……再作打算吧。”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春闱之后自己就算没中想来十里红妆也已经让羿文嘉经营的有声有色了,到时候没权势也有钱财了,将全副家当都给秦思当嫁妆,秦晏不信还有人敢小瞧秦思。
羿老太太点点头:“两年后思儿不过刚及笄,算不得大,唉……这次都怪外祖母,没办成事倒让你生了一顿气·”·秦晏摇摇头:“没事,外祖母也都是为了思儿,左右思儿自己不知道,没得扰她心思。”
羿老太太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哑了嗓子:“我这个丫头……命怎么就这么苦·”·秦晏耐下心安慰了羿老太太半晌,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嬷嬷进来躬身道:“老太太……京中章府里来人了,送了不少年礼过来,有两个管事的要给老太太、老爷、太太还有表少爷表小姐请安。”
羿老太太忙擦了擦泪,抚了抚鬓角坐正了身子道:“让她们进来吧·”·嬷嬷出去,不多时引着两个管事婆子进来了,两人进了堂屋按礼跪下问好,羿老太太让人扶起来,笑了下:“你们太太可还好我也有好多年没见过秦雅了。”
一婆子连忙答好,笑道:“总念叨老太太,只是路太远不得过来看看·”·“虽多年没见,你姑母却每年都遣人来问好·”羿老太太对秦晏笑笑,转头问那婆子道,“听闻你们府上要有喜事了,定下来那一日了么我人过不去,礼是要到的。”
那婆子福身一笑:“难为老太太想着二少爷,只是这日子远了,因着亲家姑娘小,且太太让月华寺的大师算了,二少爷命里不该早娶,所以只下了小定,先不办亲事,太太说了,等后年秋闱后二少爷中了举再办婚事,也更体面些。”
异老夫人心中嗤笑,转头跟秦晏四目交接两人全明白了,秦雅这是厌恶秦珍,故意拖着呢,也是,章家老太爷想跟梅府交好,两家只消定了亲事就可,两府在京中都是有体面的人家,做不出毁亲之事,定了亲事就算是结亲了,并不着急大婚,而且……这其中大概还有秦雅的功劳,她不喜儿媳,拖一年算一年。
不过最重要的不是这个,秦晏这几日心中积的浊气一扫而空,他含笑看了翼老太太一眼,两人心中舒畅不少,秦雅这一招还促成了另一件事……这样一来,秦思可不一牛全左未伦今曰中馆7··第21章··章家的两个婆子又说了几句话就下去了,外面婆子将章府的年礼抬了进来,执事丫鬟上前将礼单递给羿老太太,羿老太太看了看笑道:“这些珍宝斋的珠翠肯定是你姑母给思儿打的,咱们这边的珠宝样子不如京中的时兴,难为她想着了。”
执事丫鬟一听忙将那一匣子珠翠打开奉了上来,羿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嗯,颜色鲜亮,正合适思丫头戴,不必入库了,直接给她送过去让她年下戴吧。”
丫鬟点头记下了,转身又将两个小如意漆盒拿了上来笑道:“这两个长命锁是给少爷小姐的,也别入库了,直接给太太送过去吧”·“是。”
羿老太太看了看点点头,“让太太收着吧,哥儿和大姐儿不缺这个,先放着吧·”·秦晏抬眼看了那金灿灿的长命锁一眼,羿老太太一笑:“怎么”·秦晏摇头一笑:“没事,看这金锁精致。”
“这还精致哪有你小时候戴的好……”秦晏当年的金锁是羿江倩挑了成色极好的金子,寻了最好的玉石,托京中有名的金匠老师傅打出来的,颇为考究,秦晏小时候一直带着,羿老夫人还有些印象,笑了下,“你还记得么那金锁本应该戴到十二岁的,那会儿你才几岁啊,刚懂事吧就不乐意戴了,哈哈……后来你娘又是哄又是骗的你才板着个小脸答应了……小孩儿家家的就得让这金锁锁着才行,鬼祟不侵身,病邪不入体,你娘花了那么大心思,果然你小时候就一直不得病。”
秦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笑了下··在前面陪了羿老太太一会儿秦晏就回自己院了,进了堂屋正看见羿文嘉在手把手的教荆谣记账册,羿文嘉见秦晏来了笑道:“章府来送年礼了”·秦晏点点头,忽而想起之前羿文嘉跟自己说的年后要去南边的事来,秦晏笑了下道:“那事儿舅舅可说动外祖母了”·羿文嘉苦笑:“说动三分了吧,挨了老太太好几顿教训,等年后我再求求大概就成了。”
秦晏点点头,进了里间开了箱笼将银票匣子取了出来,点了八千两银票递给羿文嘉道:“生意上的事我不好插手,不然也愿意陪舅舅南下一趟,别的地方我出不上力,这些银子给舅舅办货吧。”
银票是二百两一张的,羿文嘉捏了捏这一沓子估摸出了个大概,犹豫道:“老太太说了,你那一万两银子……”·“后年我才进京呢。”
秦晏对羿文嘉淡淡一笑,“中间整整两年的功夫,别说一万两,舅舅赚不回十万给我么”·羿文嘉心中士气大振,收下银票一笑道:“好外甥,就凭你这句话舅舅也得赚几个翻给你”羿文嘉本就喜爱经商,幼年被羿老将军拘在房里读书,之后家道没落又没有多少银子可供他调度,如今秦晏来了倒是渐渐的让羿文嘉放开了手脚。
秦晏笑笑:“我信舅舅,只是这事就别让外祖母知道了,没得让她上火·”·羿文嘉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哎你怎么突然……你着急钱用”·秦晏自嘲一笑:“如今这情形,我怎么会不缺”·羿文嘉叹口气:“不说了,还是那句话,等日后你在朝为官,舅舅我经商,咱们官商勾结……”·羿文嘉越说越不像话,荆谣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羿文嘉转头拍了怕荆谣的后背跟秦晏笑道:“荆谣真是天生就该经商的,我刚教他龙门账,这才说了一遍,这小子直接将我这本账后面的几张缺页都补上了,这就是我也得算上半个时辰,他不用算盘,直接能写账,啧啧……”·秦晏看向荆谣,当着秦晏的面被人这么夸荆谣有些害臊,嘴角微微挑起,努力绷着不笑,羿文嘉得了秦晏这几千两银子心里高兴,又说了一会儿的话才去了。
荆谣起身将桌子上账册笔墨等收拾起来,秦晏看了眼荆谣空荡荡的脖子又想起了羿老太太刚才的话,想了想进了里间取了钥匙将床头暗格打开了,荆谣见秦晏似是在找东西连忙放下账本走近问:“少爷找什么”·秦晏没说话,将放在暗格最里面的一个匣子拿了出来,荆谣见秦晏东西放的隐蔽不敢多看,转身要出去,秦晏道:“等着。”
秦晏的话就同圣旨一般,荆谣闻言立刻停住脚,原地转过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不抬头,秦晏心中好笑,一把将荆谣拉过来将手中的匣子递给了他,道:“打开看看。”
荆谣抿了下唇,打开匣子,揭开层层红绸,只见里面放着一个金光夺目的长命锁,金锁边上雕着一圈圆头圆脑的小鲤鱼,每条鲤鱼眼睛上都点着一枚红宝石,工艺巧夺天工,里面是福寿祥云纹样,祥云中间托着块温润的和田白玉,浑然一体,荆谣轻声惊叹,小心的将金锁翻了过来,背面也是刻的祥云纹,只是多了篆体写的“福寿绵长”、“平安如意”等字样,小小的一个金锁上竟刻了百十来字,精致非常。
秦晏拿起金锁来轻轻摩挲,幼时的不少回忆跃然眼前,他笑了下,将金锁给荆谣戴上了,荆谣吓了一跳,秦晏低声道:“没听老人说过么小孩子都得戴长命锁,一直锁到十二岁度大关后才能摘下来,你还差两岁,现在……给你补上。”
荆谣眼中微微红了,低声道:“我……我也见过大娘那两个孩子的,他们戴的都是黄铜包金的,少爷这个……太贵重了,这是别人给少爷的”·“这是我……”秦晏顿了下笑道,“这是件旧物了,空放着也没用,给你吧,好好戴着。”
荆谣不疑有他,低头摸了摸那长命锁,金锁下面坠着的三个虎头铃铛叮铃作响,衬得荆谣可爱了几分,秦晏在荆谣头上揉了一把转身去书房看书了,荆谣美滋滋的,独自站在里屋里捧着那金锁乐了会儿,随后回过神儿来捧着本账册子也跑到书房去了,蹭到秦晏身边找个一小块地方跟着“苦读”。
年下过的很快,秦晏每日除了看书就是看书,荆谣殷勤的很,每日就跟在秦晏身边,不知道是不是荆谣过的太惬意的缘故,秦晏渐渐发现荆谣光是这一年下就长了不少,以前那么个瘦瘦小小的,现在站直了已经能到自己胸口了,秦晏记不大清自己小时候的情形了,那会儿……也没长这么快吧·荆谣被秦晏锦衣玉食的养了这半年早已脱胎换骨,身上骨肉匀亭,面皮白净透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娇养的小公子呢,只是对着秦晏的时候还是跟刚捡回来那会儿似得,黏人的很。
羿文嘉几次跟秦晏说这次往南去想带着荆谣去让他长长见识,秦晏没意见,过后跟荆谣提起,刚问了一句“想不想去南边一趟”荆谣就白了脸,秦晏再说一句:“不想去外面看看么”荆谣直接眼睛红了,好像要被卖了小狗崽子似得,秦晏心中叹息,下面的话也不必问了。
之后得了秦晏不会赶他的保证后荆谣才稍稍放下心来,过了好几天后还小心翼翼的问了秦晏:“少爷是不是嫌我烦了”·秦晏心中好笑,荆谣虽然总呆在自己身边但他有分寸的很,自己看书时荆谣就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看他的,只要自己不说话荆谣能一点声音都不出,一点也不讨嫌。
反而是秦晏无聊时喜欢逗逗荆谣,看他憨憨的有趣··时光飞逝,很快就过了十五,秦晏带着荆谣同衡棋如一同回了苏府··雪路难走,一行人到苏府后已经是未时了,苏卿辰也没有见他们,只有管事的出来说先生今日身子不适,明日再授课,随即将众人引到各自院里去了,燕归楼里快一个月没住人,各处都要打扫,秦晏和荆谣忙了半日,直到晚间才收拾停当了,正值十六月圆,外面月色正好,戌时天上静静的飘起雪来,景色动人,秦晏跟荆谣索性穿上厚衣裳撑了一把雪伞出院赏景。
“少爷累么”荆谣提着个小宫灯,抬头看看秦晏撑着的水墨山青的雪伞小声道,“我撑会儿”·秦晏轻笑:“你撑着我在地上爬”·荆谣有些难为情:“我可以伸直了胳膊的……”·两人说笑间没留意走远了,秦晏虽在苏府住过多日但从未好好逛过,不多时竟有些找不着路了,幸得月色好,不觉昏暗,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再细看才发现竟已经走到前院来了,荆谣看了看前面轻声道:“苏先生还没睡呢,厢房的灯都亮着。”
秦晏点点头,动,荆谣也看见了这回找着路了,正要折回去时忽而见前院垂花门后面似有火光跳,惊呼道:”这是走水了么“两人刚要上前忽见衡棋如也提着个宫灯来了,衡棋如见这情形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别出声……回你院里,我跟你说。”
·第22章··秦晏往垂花门那又看了一眼,点点头牵着荆谣的手带着衡棋如回燕归楼了··荆谣烧了一吊子水上沏了茶端上来,衡棋如刚在雪地里走了一会儿有些冷了,喝了几口热茶缓过劲来了,想了想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苏先生……每逢初一十五的都会去二门外面烧些纸钱,有时若是有了什么大事他也会去,我在府里住的时间长,撞见过几次所以知道,我怕你们冒冒失失的撞过去了两厢尴尬,没什么事,以后晚上别过去了,荆谣还小,看见了不好。”
·秦晏微微蹙眉:“给……给梁王烧的”·衡棋如顿了下点点头:“是·”·秦晏更是疑惑:“又不是在热孝里,哪里用总是烧纸这些礼数我虽知道的不多但也听老人们说过……时常祭奠故人并非好事啊。”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衡棋如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的说不清,自经秦思一事后衡棋如心中待秦晏更为亲近,不大敢敷衍他,犹豫了会儿道:“罢了,跟你说也无妨,荆谣……天不早了,你先去睡吧。”
衡棋如对秦晏安抚一笑:“我知道你万事不避开他,但有些事小孩子不好知道的,荆谣,去吧·”·荆谣心里也好奇的很,听了这话有些失望,转头看向秦晏,谁知从不避他的秦晏点了点头:“你先去睡,我一会儿就去。”
不管怎么样秦晏的话是必须听的,荆谣的抿了抿嘴唇,给两人满上茶转过屏风去里间了··秦晏看向衡棋如,衡棋如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茶,半晌道:“自我跟着先生后,这情形看过多少次了,现在还算好些了,以前……苏先生都是整晚整晚的守在梁王牌位前,有时也不烧纸钱,只愣愣的待着,有时若是朝中有什么事了,或是先生在京中的暗庄又有什么动作了,先生就会边烧纸边一五一十的说一遍,后来……许是怕让人听见先生也不说话了,都写下来,尽数烧给梁王。”
秦晏越听越疑惑,这……若说苏卿辰是忠心梁王,为了报答昔年的旧情,那好好的教养苏嘉,尽心为苏嘉在朝中谋算就罢了,现在……弄得这么暧昧缠绵算什么·衡棋如苦笑:“你想不透吧我也想不透,那会儿我还小,不懂事,有次趁着先生走的急,我偷着跑过去看了一眼,那信纸被烧了大半了,但末了署名未烧尽,上面写着……未亡人苏卿辰。”
秦晏心中一动,哑然道:“先生跟梁王……”·“就是你想的那样·”衡棋如叹了口气,“你也不是那深宅大院的小姐,这样的事大概也听说过吧就是没听过,你也该知道……知道分桃断袖的事吧我曾听闻……先生初为太子太傅时因不善周旋得罪了三皇子和四皇子,是梁王一直护着先生,还因为先生……跟三皇子动过手。”
秦晏心中了然,这么一来前事突然明了了很多,为什么梁王到最后一刻,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时也要保住苏卿辰的性命,为什么苏卿辰会费尽心思将苏嘉养大成人……·苏卿辰与梁王认识的早,怕是在幼时就已经有情了,而后种种……秦晏想起苏嘉来轻叹:“难为先生了。”
衡棋如摇摇头:“还有一事你不知道,知道先生为什么从不让苏嘉出门么苏嘉身子根本没事,但先生一直谎称他体弱,就是你我也不能常见他,按理说,苏嘉从小就被先生抱来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哪里有人会认出他后来我才明白……去年先生的一个探子从京中来,看见苏嘉当即跪下了,八尺的汉子,抱着苏嘉的脚泣不成声,大哭梁王,那可是那探子头一回见苏嘉啊。”
秦晏闭了闭眼,这下全明白了,苏嘉长相酷似梁王,所以才让苏卿辰小心到如此地步,但……苏卿辰既对梁王情深至此,日日夜夜面对着苏嘉,不亚于终日受刑。
衡棋如不由得想起了秦思,心中狠狠抽疼了下,低声道:“以前我还想不通,倾慕一个人,是喜欢到什么地步才能如此,现在我倒是能体谅先生了,真动心了,为她受千刀万剐都值得。”
秦晏叹了口气:“幸亏你今天拦着我了,不然撞见了先生怕是要难堪,你放心,我不是多话之人,今天的事再不会跟第三人提起·”·“我自然放心你,不然也不会将这些事尽数告诉你了。”
衡棋如看了看时漏起身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睡·”·秦晏点点头送衡棋如出门,里间阁子里,荆谣睁大了眼,愣愣的倚在屏风上不知已经听了多长时间……·当晚秦晏一直睡不着,自来黎州后,当年的隐晦事他听说的越来越多,直到今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秦晏差不多已经都知道了。
秦晏并不是个一腔热血,听闻冤屈就能拍案而起拔刀相助的人,比起别的十七八的少爷秦晏要冷静的多,秦晏不是没血性,但他明白,他不是一个人,秦思还要依靠他,荆谣还指望着他,他不能出事,他不能死。
但是在头一回听衡棋如说起当年外祖父和众英烈在狱中慷慨就义的情形时,秦晏还是忍不住给了衡棋如承诺:若有需要,在所不辞··秦晏身上流着羿老将军的血,忠义二字刻在了骨子里,且当年的事也或多或少的牵连到了他,秦晏没法袖手旁观,即使他很清楚苏卿辰衡棋如他们的计划是非常渺茫的。
先皇后嫡子梁王已薨,如今宫中位分最高的就是三皇子四皇子还有七皇子的生母薛贵妃了,当年的事三皇子虽把自己摘了干净,但还是被褫夺了亲王封号,贬为郡王,远远的去了封地,三皇子继位无望,但四皇子七皇子如今都在朝中,薛家把持朝政多年,轻易难以拔除,苏卿辰一心要为梁王沉冤,哪里那么容易·黑暗中秦晏看着层层床幔出神,只要能护得秦思荆谣周全,他不会袖手旁观,还是要帮一把的。
秦晏辗转许久才睡着了,直到他呼吸匀亭后床里面的荆谣才慢慢的睁开了眼··今天衡棋如的话荆谣一字不差的全听见了,他看书少,不知什么是“分桃断袖”,但只听衡棋如的话也能明白了,苏先生……爱慕已经死去多年的梁王。
荆谣刚才被衡棋如打发走了本想去睡的,只是秦晏没来他不大踏实,鬼使神差的忍不住去偷听他们说什么,没想到竟知道了这天大的秘密……荆谣并不大在意苏先生和梁王如何如何,这些事他不大懂,让他震惊的是,男人和男人也是能相爱的。
震惊之后一股难言的悲哀涌进荆谣心里,他终于给自己心头那份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感情找到了归宿,多日来懵懵懂懂的情愫终于明朗,或许在尧庙镇初次相遇时就注定了,荆谣小小的一颗心里除了秦晏,还是秦晏。
荆谣偏过头去看秦晏的睡颜,眼泪悄悄的流了下来··秦晏以前给荆谣讲孟子时跟他说一段,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荆谣不知别人慕少艾是何时,而他自己则是在现在就清清楚楚的明白,他是爱慕秦晏的。
·那日秦晏还说讲了后面的一句,“仕则慕君,不得於君则热中”,荆谣静静的擦去了眼泪,当日不懂的话如今他全懂了,君不回应自己心意,所以终日心中水深火热。
荆谣摸了摸胸前的长命金锁长吁了口气,不得放君又怎么了他倾慕奉晏,为奉晏流血流泪不顾性命,从来就不是为了能有一分回报的·荆谣小心的将长命锁放进中衣里,转头看了看秦晏,还是忍不住想……若是有一日秦晏也能喜欢自己,就是死了也值了。
·第23章··“少爷,这是府里送来的春衣·”荆谣将羿府刚送来的包袱打开一一放好,把最下面的几本羿文嘉给他捎来的书放到自己的小桌上去了,低声道,“听来送东西的府中管事说,舅爷十日前就已经出门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快到南京了。”
秦晏点点头接着看书,等荆谣转身出去了才抬起头来,眉头微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的缘故,这几日只觉得荆谣奇怪的很,总是出神,有时还长吁短叹的,问他也不说,秦晏有些头疼,才多大点的东西,居然有心事了成精了不成·秦晏没理会,等着荆谣憋不住了来跟自己“自首”。
秦晏小看了荆谣的耐力,时光飞逝,直到夏至时分,羿文嘉从南边回来了荆谣才下定决心来跟秦晏说几句话··那日秦晏正倚在榻上看羿文嘉送来的信,羿文嘉去南边一趟,打通了秦淮河那边的生意不说,单是这一路倒买倒卖的就净赚了五万两银子来,秦晏记得羿文嘉走的那会儿大约是带着快两万两银子的,秦晏轻叹,跟小舅一起做生意真是对了。
秦晏看过信随手将信纸递给了荆谣,一笑:“舅舅刚回来就将府中的庄子都收回来了,照着这个架势……明年大概就能将老宅赎回来了·”·荆谣双手接过信来细细的看了一边,犹豫了下低声道:“少爷……我想好了,以后还是让府中再派一个人来伺候少爷吧,我……我想去跟着舅爷做生意。”
秦晏眉头微挑:“怎么了以前怎么劝你都不去,现在倒是肯了”·荆谣点点头:“我……我已经不小了,不能总跟在少爷身边混日子,也要学着做事了。”
以前秦晏确实是这个打算,荆谣喜欢经商就跟着羿文嘉多学些,但现在……秦晏揉了揉眉心,坐直了身子慢慢道:“你怎么不小了学着做事不用这么急,再玩几年也……”·“少爷,荆谣不小了。”
荆谣听出秦晏话中想要留他的意思,心里更难受了,咬牙道,“荆谣总不能做一辈子的奴才·”·秦晏失笑:“谁将你当奴才了说起这个来……你来我身边快一年了,我跟你签过卖身契么我问过你籍贯的事么”·秦晏本意是想安慰荆谣,自己从未低看过他,谁知话一出口荆谣脸色更差了,荆谣抖了抖唇,眼中尽是绝望,完了完了,自己原来连卖身契都没签那以后少爷知道了自己的心事,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将自己打发了·秦晏看着荆谣惨白的小脸失笑:“你到底是怎么了早起吃坏了什么不成”秦晏边说边将荆谣拉到身边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又低头跟他额头对着额头试了试,不热啊。
荆谣脸瞬间红了,秦晏皱眉,确实没发热啊,怎么脸又红了荆谣偏过头去,眨了眨眼努力压下眼中泪意,带了些哭腔小声道:“我忘签卖身契了,少爷怎么没跟我签……”·秦晏彻底不明白了,耐下心轻声道:“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忘了我从来没将你当小厮。”
“我想签……”荆谣眼泪掉了下来,压抑了半年的惶恐一瞬间全部冲了出来,他害怕的心都揪起来了,这些日子荆谣想了很多,他甚至已经计划好了,就算哪天不小心让秦晏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厌恶他,他也不会走的,但现在听秦晏这么一说好像两人本来就没有什么牵连,秦晏其实什么时候赶他走都行。
荆谣到底还小,心思又重,那种费尽全力也没法撼动心中大石的无力感太让人绝望,荆谣彻底懵了,只想哭死算了··秦晏更是无语,好好的说着话,荆谣突然就哭了,秦晏试探道:“你想签”·荆谣可怜巴巴的点点头,哽咽道:“想。”
“你疯了不成”秦晏的那点耐性被彻底用光,他自认待荆谣不错,好好的养活着,只想让他顺顺当当的成人,没想到荆谣竟这么自轻自贱,想要落奴籍秦晏一口气堵在心口,恨不得给他一脚,到底是心疼他,秦晏努力压下心头火,低声斥道,“你这脑袋里都放了些什么一天四顿的吃,都补到哪去了”·荆谣惶惶然,似乎已经看到了将来被秦晏赶出府的情景,低声抽噎道:“少爷……别赶我走。”
秦晏被气的笑了出来,忽而想起了荆谣的身世,心中一疼,荆谣曾被他嫡母赶出府,那么小的年纪,只能以乞讨为生,只怕这小东西心里有个节,总怕再被人赶走了,秦晏想起荆谣刚来他身边那会儿心软了,叹了口气将他揽在怀里,轻声道:“我赶你做什么你近日到底是怎么了小小年纪这么多心事做什么”·荆谣不敢说,半晌小声道:“少爷,真的不会赶我对吧”·秦晏失笑:“真的,你到底怎么了,故意撒娇么”·荆谣微微松了一口气,心道我喜欢你喜欢的快魔怔了,怎么能说出来。
荆谣得到了秦晏的保证暂时心安了,抹了抹脸低声道:“我……我没事,少爷别在意·”·秦晏垂眸看着荆谣,在他头上拍了拍:“人大了,有心事了。”
荆谣偏过头去没说话,秦晏慢慢道:“还要走让府里再送个人来”·荆谣抿了唇又犹豫了,心里十分舍不得,半晌轻声道:“要不……每月回府的时候我去舅爷那,少爷在苏府的时候我还是在这边吧。”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秦晏想了想点头:“就这样吧·”·荆谣终于去铺子里帮忙,最高兴的人就是羿文嘉了,荆谣人聪明勤快,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外心,羿文嘉生意上的不少事都不放心外人,但对荆谣就没事,羿文嘉听秦晏说过两人还在京中时候的事,荆谣既连命都能给秦晏,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羿文嘉去了趟南方赚了个体满钵丰,一下子尝到了甜头,赎回剩下的几处庄子后还余下了四万多两银子,羿文嘉给秦晏送去了两万两,剩下的全下了本,一心要将南边的胭脂生意全揽过来,羿文嘉一心扑在南边,黎州的生意就得有人打理,羿文嘉不放心全交给下人,荆谣正好补上了这个缺。
只是荆谣的身份始终是个事,压不住人,羿文嘉跟秦晏商议了后选个好日子,在府中摆上几桌酒,秦晏正式收荆谣为义弟,以后荆谣打理起生意来也算名正言顺··“其实我以前就有这么个打算。”
羿文嘉越想越合适,“这铺子里的事你一直不管,我这心里就不安稳,这样一来,荆谣在就跟你在一样,我还添了个助力·”·秦晏一笑:“有什么不安稳的我还不信舅舅么”·“唉这是两码事。”
羿文嘉拿着个玉石小算盘飞快的打着,心中越来越高兴,“咱们这生意总算是扎下根了,刚开始那会儿没什么进项,我心里就总不踏实,现在行了,等后年你进京时……舅舅能给你凑够了这个数。”
羿文嘉将算盘摆在秦晏面前,秦晏垂眸一看……三十万两··秦晏轻笑:“如此……我就是在京中买一套宅院也够了,辛苦舅舅了。”
羿文嘉一挑眉疑惑道:“你买宅院做什么”·秦晏冷笑:“来日我带着思儿上京,总不能还住在秦府吧秦敛和梅氏恨不得活扒了我跟思儿的皮呢。”
“也是……”羿文嘉点点头,一拍大腿抬手在算盘上又拨了个珠,笑吟吟道,“外甥既然要置办家业,舅舅哪能干看着来日我送你这些,买个大些的宅院,好好让姐夫还有梅氏看看……哎呦一想我就解气你放心吧,有荆谣在这,没准赚的还要多。”
秦晏点点头:“那就最好了·”·来黎州快一年了,一切都进入了正轨,秦思有舅母柳氏相伴,平日里也会跟黎州高门家的女子们聚聚,日子过的舒适惬意,外祖家蒸蒸日上,生意一天比一天大,再也不用拮据度日,荆谣给当着众人给自己磕了头敬了酒,成了自己名正言顺的弟弟,自己也寻得了一位好先生,来日高中有望。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羿文嘉将小算盘收进怀里,淡淡道:“看吧……当年他们是如何欺凌我们的,以后就要让他们一点点的还回来·”·“自然。”
秦晏转头在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荆谣头上揉了下,语气中不自知的带了些宠溺,“后年荆谣跟我一同进京,我出本钱,在京中也开起十里红妆的分号来,到时候就交给荆谣,这两年可得好好学,懂么”·荆谣眼中一亮,开不开分号是小事,能跟着少爷一同回京城就行,荆谣点点头:“哥哥……放心。”
荆谣刚改口,还有些不自在,脸微微红了··两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羿文嘉终于赎回了老宅,全心全意的在南京和黎州间往来经贸,已有了自己的商队,不止是贩卖胭脂水粉,小到红妆大到古董,没有他不搀手的,当初许给秦晏的三十万赶考银子水涨船高,直接成了五十万。
荆谣已经成了黎州十里红妆的掌柜,刚过了十三岁的生辰,荆谣应付铺子里的生意已经不费劲了,翼文嘉索性将黎州的生意全交给了他,黎州十来家商铺每日成干上万两银子的买卖都由荆谣打理,一丝差错也不曾出过。
而秦晏,终于迎来了他等了三年的春闺···第24章··今年的会试定在了二月十五,秦晏因为要带着秦思上路,路上不好太辛苦,是以决定腊月初就出发,只要年前能赶到皇城就行,福管家在京中给秦晏看好宅院了,五进五出的大宅子,福管家已经付了定金,里面早就收拾好,只等着秦晏了。
临行前秦晏又去了苏府一趟··这一年秦晏已经很少住在苏府了,他的功夫多用在破题上,一般都是是苏先生送来几个题目,秦晏先将路子写上,然后再细细的写出来,做完这几个题目后带着文章来跟苏先生讨教,当天来回,很少住下。
苏卿辰见秦晏来了笑了下:“可准备好何时出发了”·秦晏点点头:“腊月初三,先生还有什么交代的么”·苏卿辰摇头一笑:“该教你的都教了,没有什么好交代的了,你的学问我心里有数,会试肯定无碍,不出差错殿试时一个二甲的进士出身是跑不了的,想好了以后做什么了么是想入翰林院还是先谋个差事”·秦晏心中早就有打算了:“入翰林院。”
苏卿辰微微挑眉笑了下:“志气不小,将来也想入内阁么”·秦晏一笑没答话,忽而想起衡棋如来,道:“近日都没看见衡兄,他今年也要入场一试的,不如跟我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苏卿辰摇摇头:“不必了,棋如自有我带着,嘉儿也不小了,我正想带着他一起进京开开眼界·”·秦晏一窒,忍不住低声道:“先生,苏嘉他……”·苏卿辰淡淡一笑:“皇帝身子不行了,这个时候苏嘉必须在皇城,我谋划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王爷的皇位落入他人之手。”
秦晏心中一沉,别说是皇帝身子不行了,就是京中皇族宗室中男子全死了苏嘉想继位都难,苏卿辰此去无异是飞蛾扑火··秦晏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来递给苏卿辰,沉声道:“若来日天不遂人愿,学生在京中定会帮扶,学生现在没有别的……此去各处花费都小不了,这些给先生贴补一二吧。”
那些探子和亲兵都是要用真金白银养着的,这一年里秦晏虽没怎么在苏府中住但也看得出来,府中原本就不多的仆役又少了许多,屋中的不少古物也都没了,苏卿辰支持多年,走到今天说一句油尽灯枯也不为过。
苏卿辰一顿,打开荷包一看,之间里面厚厚一沓子银票,一千两一张的银票足有百张,不等苏卿辰推辞秦晏先道:“若是以前我是万万拿不出这些的,但现在羿府的生意先生也知道,拿得出来的。”
苏卿辰心中大为动容,半晌叹息笑道:“原本以为你是最心硬的一个人……”·秦晏一笑:“先生没看错,我本就心硬,只是……看了这么多年,不免感念先生大义,学生无能,可效力的也只有这些黄白之物罢了”·秦晏抬手掏出袖中一张纸条,低声道:“来日若事成那自然是好,这是我在京中一处庄子的位置,僻静的很,若事败……先生可带着苏嘉衡兄躲去这里,我在那给先生还准备了些银子,到时候……你们可化作商人混出城,逃出京来再混入我舅舅的商队中,一路往西边去,先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卿辰心中感念,起身一揖:“我替世子谢过了·”·秦晏忙将苏卿辰扶起,低声道:“此去凶险,先生万事小心·”·苏卿辰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去吧。”
秦晏端端正正的给苏卿辰行礼拜别,起身出了正厅··刚出了前院苏嘉追了出来,连声道:“秦晏秦晏慢些,我送送你。”
秦晏转头愣了下,停下脚等苏嘉赶了过来,苏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眼中有些潮湿,哑声道:“先生跟我说了……秦晏,谢了·”·“不敢。”
秦晏一笑,“你,衡兄和我,也算是同病相怜·”·苏嘉叹了口气,低声道:“我送你出去·”·虽说相处了快三年,秦晏其实并没跟苏嘉说过几句话,生疏的很,两人慢慢的往外走着,一时也不知该谈些什么,出了大门时苏嘉在秦晏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半晌只说了一句话:“苟富贵,无相忘。”
秦晏一笑:“我盼着受世子提携的那一日快点来·”·苏嘉笑了下,惋惜道:“太可惜,这几年并不曾与你多结交……罢了,后会有期。”
秦晏点头上了马车··马车里荆谣坐起身来将秦晏的大氅脱了下来,轻声道:“银票给先生了”·秦晏点头:“这一二年光景大不如从前了,先生正缺银子呢,这些大概也够撑一段日子了。”
荆谣静了半晌轻声叹道:“先生还有世子他们……明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一定要去送死呢”·秦晏一笑:“若我含冤而死,对手厉害的很,你明知敌不过他,会不会去为我报仇”·“自然。”
荆谣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随即恼怒道,“百无禁忌哥哥说什么呢”·秦晏心中一暖,一笑道:“那你疑惑什么呢昔年梁王待苏先生不薄,梁王枉死,先生自然不会甘心。”
荆谣心头一动,忽而想起昔年偷听到的梁王和苏卿辰的旧事,脸上微微红了··荆谣这两年长大了不少,个子已经到秦晏肩膀了,正是抽条的时候,身上瘦的很,不过眉眼却愈发清秀了,讨人的很,秦晏看着他害臊的样子心里喜欢,抬手在他耳垂上捏了捏,道:“这种东西说不清,记得以前给你讲过的赵氏孤儿的故事么只盼着先生也能似程婴一般,求仁得仁。”
荆谣轻叹,跪起身来将暖炉中的茶壶拿了出来给秦晏倒了一杯茶,马车中地方狭小,荆谣动作有些别扭,俯身将茶壶放回暖炉中的时候颈间那块长命锁随着滑了出来,秦晏垂眸看见了忍不住笑了:“都多大了还戴这个让人家看见了笑话。”
荆谣连忙将长命锁塞回衣裳里,小声道:“我……我怕摘下来放丢了,还是戴着吧·”·“穗头还在外面呢·”秦晏往前靠了靠,将荆谣外袍领子解开了一些,把他里面的中衣抚平,复又把外袍的扣子挨个扣上了,“大冬天的戴在里面不凉么”·荆谣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马车中本就逼仄,秦晏这下离他更近了,秦晏已足弱冠,剑眉鹰目,面容英俊又凌厉,离得近了很有压迫感,更别说荆谣本就爱慕秦晏了,荆谣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低声道:“不……不凉。”
秦晏给他系好扣子又坐了回去,荆谣心猿意马,不住的回想秦晏刚才解他衣裳的情景,脸上微微发红,抱着另一个软枕倚在一旁了··不多时两人到了羿府,明日就要启程,还有不少东西要打点,且铺子里还有些事没交代清楚,荆谣忙的脚不沾地,刚进府就被羿文嘉请走了,秦晏则独自去见羿老太太。
一年前众人就搬到老宅来了,羿老太太的寿曦堂在正房最里面,秦晏从甬道穿过去,走了一会儿才到,门外一群小丫头们见秦晏来了连忙福身问好将人请进去了,羿老太太正跟秦思抹骨牌,见秦晏来了笑道:“见过苏先生了”·秦晏点头一笑:“见过了,外祖母今日手气好”·小酸枝炕桌上铺着盘花绣毯,几张象牙骨牌散落着,羿老太太这边放着一把小金裸子,秦思那边只稀稀的几个,羿老太太一笑:“思丫头为了讨我喜欢故意输的。”
“哪呢,实是打不过外祖母·”秦思笑笑起身让丫鬟们将炕桌收拾了,亲自扶着羿老太太下炕一同坐到软榻上,“我刚跟外祖母说呢,等过了年,咱们将京中的府邸收拾好了就接外祖母和舅母她们过去住,外祖母也有年份没去京中了吧”·这两年羿府蒸蒸日上,如今住回了祖宅,家中花用不缺,殷实的很,羿老太太气色反而比之前好了许多,点头笑道:“是呢,放心,自要去京中烦你们的,眼瞅着你哥哥就要高中了,你们俩的婚事还不得我去掌眼么”·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秦思羞的脸红了,低头喝茶不说话,秦晏一笑:“既这样等过了年我可遣人来接外祖母了。”
羿老太太高兴,满口答应着··翌日一早众人早早的就起了,三人一同跟羿府众人吃了早膳,羿老太太舍不得外孙外孙女,又难受起来,哽咽着嘱咐秦思:“好好听你哥哥的话,莫要再让人欺负了去……”·当初不堪受辱,无奈下投奔到黎州来的情形历历在目,幸得外祖一家宽厚相待才有今日,秦思撑不住哭了出来:“外祖母放心,我自会好好的……”·柳氏跟秦思甚为相得,乍一要分开心里也难受,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柔声劝道:“老太太别哭伤了身子,不说好了么,等过了年咱们就去京中看外甥外甥女去,这几个月老太太就当他们走亲戚去了,莫要再哭了。”
羿老太太点点头,又抱着秦思叫着“心肝肉”的哭了一会儿才好些,秦晏耐心劝着,又说了一会儿话,再三的道别后才上了车··三人的东西自福管家定下宅院来就开始往京中运了,饶是这样这次一行人还装了十二架车,年下人杂,羿文嘉不大放心,请了常年跟自己商队押镖的一支镖队随行。
·马车上荆谣小心的将银票匣子放到了箱笼中,秦晏揉了揉眉心道:“让一个丫鬟过来就行,你昨晚就没睡好,上自己马车上眯一会儿去·”·“我不困。”
荆谣笑笑,“就是真困了我靠在这也能打盹·”·秦晏垂眸扫了眼荆谣坐着的小杌子叹口气:“上来·”·两人坐的是羿文嘉前月才命人赶做的辒辌车,比平常的马车宽敞些,设有软榻,但到底是在车里,榻有些窄,秦晏往里靠了靠让出点地方来,荆谣抿了下嘴唇,脱下靴子躺了上去。
马车微微晃动,荆谣倚在软榻外侧,,秦晏修长的手指轻轻拢在荆谣的腰上奉晏怕他摔着,索性坐起身来一手揽着荆,荆谣的身子一瞬间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谣来“冷么”秦晏低头问荆谣,呼吸扫在荆谣耳畔,荆谣摇了摇头,耳朵微微红了。
·第25章··一行人腊月初三出发,一路上走走停停,遇上景色好的地方还要游玩一二,买些当地的奇巧玩物,这么慢慢悠悠的直到腊月二十才赶到皇城··福管家等人在府邸大门前等候已久,远远的见秦晏众人的马车来了连忙迎了上来,荆谣先下了马车,掀起车帘来扶着秦晏下了车,福管家和众下人连忙行礼,秦晏一笑:“大伙儿辛苦了,都起来吧。”
福管家吩咐众人去帮忙卸车,又连声叮嘱好生将秦思的马车让进去,转过身来对秦晏笑道:“少爷这一路累着了吧这边就让我那小子看着,少爷先进屋歇歇,这是……哦荆少爷好。”
福管家几年没见荆谣已经认不出来了,他也知道了秦晏认荆谣为义弟的事,连忙行礼,荆谣上前一步将福管家扶起来了,笑道:“不敢,还跟以前就好·”·福管家连称“不可”,细细的看了看两人笑道:“黎州果然是好地方,少爷这身子骨硬朗了不少呢,快进院快进院……”·秦晏抬头看了看府邸的牌匾……池园,秦晏想了想道:“可是以前许尚书住的园子”·福管家点头,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慢慢道:“许尚书致仕了,带着一大家子人回南京老家,大约先回不来,许家手头不大富裕,空留着这园子不合算,就留下了个老管事在这帮着照看,吩咐他找个合适人家就卖了,正巧这老管事和我有些旧交,听说我正帮少爷寻摸园子就找来了,人就在府里呢,已经说好了,十八万两银子,少爷往这边走……”·转过二门福管家引着秦晏进了内仪门,接着说:“我给了他两万两定钱,告诉他今日少爷来,已经将地契送来了,一会儿请位官爷来,少爷签了就行,这就是正房了,以前叫昭瑰堂,少爷可再改个名儿。”
进了正院迎面是一面汉白玉百兽镂空雕花影壁,精致又大气,转过影壁后豁然开朗,左右各五间厢房,正房一共七间,两边各有耳房,后面三层抱厦,重檐碧瓦,气势非凡,秦晏一笑:“不必再改了,这名字很应景。”
屋中已经收拾好了,只是少了些古玩装饰,福管家笑道:“府中都是下人,也没个会打理屋子的,摆寻常物件怕少爷嫌俗气,就一直空着,库房里还有些东西,少爷得空了选些来摆上就好。”
秦晏点头:“这趟从黎州也带了不少东西来,回头再说吧·”·几人看好后出了昭瑰堂,穿过月亮门进抄手游廊,廊外栽着不少桃树,福管家笑道:“原本收拾院子时是想全拔了再种别的花草的,只是这片桃树长的实在好,就没忍心毁了,等开春让少爷小姐们赏了景再说罢,这边……”·园中亭台石桥精致,众人边赏景边慢慢走着,行了一射之地又到了一处院落,福管家笑道:“这处院子精巧,且离着少爷的正堂近,是给荆少爷准备的,荆少爷看看,若是不喜欢后面还有几处空着的院落,少爷随意选一处就好。”
荆谣犹豫了下抬头看了看秦晏的脸色,低声道:“我向来是跟哥哥一起住的……”·福管家一愣,随即笑道:“荆少爷也不小了,跟少爷一起住,这……哈哈,难不成等少爷娶了夫人荆少爷还挤在一处吗”·荆谣最怕听人说秦晏要娶亲的事,勉强笑了下没说话,秦晏看了他一眼心软了,道:“就让他跟着我吧,到底还是小,刚住到这边来别睡不安稳。”
福管家看了荆谣一眼,心道寻常家里这年纪的少爷都娶亲了,这还小·福管家点头:“少爷说的是·”·众人又往里走,拐过游廊,过了穿堂福管家指着前面笑道:“这里就是小姐的住处了,府中院子数这处最精致,也够靠里的,后面还有两个院子,一排倒座房,穿堂外两层门看着,别说男子,就是寻常婆子丫头都进不来,很能放心。”
秦晏点头,对福管家一笑道:“难为你想的周到·”·福管家笑笑:“应该的·”·众人走了这一趟已经用了一炷香的时间,荆谣笑笑:“这园子倒是宽敞,快占了半条街吧”不单宽敞,府邸位置也极好,出入方便不说,且离着京中繁华地段不近不远,平日里往来很是便宜,十八万两银子确实是赚了。
福管家得意一笑:“不止,这条街大半都占了,对了,我那小子前几日去镜花胡同看了,那边正有一处铺子要转手,地方不错,且那铺面我也看了,门厅敞亮,还有内堂,做胭脂生意最适宜了,只是没商议价钱,等荆少爷看了再说吧。”
秦晏点点头,转头对荆谣道:“回头去看看,镜花胡同的铺子必然便宜不了,不必怕贵,喜欢就盘下来·”·身后跟着的这几个下人闻言不禁抬头看向荆谣,荆谣的身世他们也是知道一些的,现在虽说也是少爷了,但几年前那还是个小叫花子呢,如今竟这么得秦晏宠爱了,偌大的铺面,说给他就给他。
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荆谣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垂首答应道:“是,谢……谢谢哥哥·”·秦晏在他头上揉了下,转身带着众人回昭瑰堂,慢慢道:“如今府中有多少人了”·福管家垂首道:“回少爷,不算上少爷从黎州带来的,少爷屋里准备了大丫头两人,小丫头四人,婆子四人,小厮四人,荆少爷屋里减半,小姐那边有大丫头四人,小丫头十六人,婆子八人,府里有两个厨房,外面一个大厨房,小姐院里还有个小厨房,一共有十二人,马夫等各处杂役共十人。”
·秦晏点点头:“够用了·”秦晏不要排场,身边有伺候的就行,秦思那边却少不了,怕她委屈不说,且秦思如今待嫁,身边少了规整丫鬟会让人小看,有了这些再加上秦思奶娘贴身丫鬟等也尽够了。
福管家答应着:“这些人是我跟管事姑娘挑过几遍的,尚且能用,少爷跟小姐看看吧,有不顺心的撵出去再买·”·秦晏点头:“今日刚来,每人赏一月的月钱,都去忙吧。”
众人连忙谢恩不绝,秦晏带着荆谣回了正院··正厅里小丫鬟们正收拾屋子,见秦晏荆谣来了连忙行礼,秦晏摆摆手:“先收拾外面去·”·小丫头们鱼贯而出,秦晏坐下来,荆谣连忙上前沏茶,秦晏看着他笑了下:“不愿意自己住,还要住我屋里”·荆谣闻言忍不住侧过头往暖阁里看了眼,偏生被一架十二折的绣金屏风挡着了,他记得秦晏内室里的雕花拔步床挺大的,应该……有自己的地儿吧·荆谣犹豫了下,轻声道:“哥哥从来不让丫鬟守夜,我要是也不在这边,哥哥晚上起夜喝水都没人伺候了……”·“是我不让丫鬟守夜么”秦晏失笑,“是你说光子身子让丫头们看见了害臊,一直央告着不让丫头们进来。”
荆谣一阵心虚,秦晏无法,放下茶盏道:“不知道你整日想些什么,就是长不大,罢了,还是跟我睡吧·”·荆谣欣喜不已,连忙点头:“谢谢哥,我……我去取银票,福管家去请官吏了,等会儿好交接地契的,我先去了。”
府中的银钱一向是荆谣收着,秦晏对他自然是一百个放心的,秦晏看着荆谣的背影默默出神,有时候秦晏也疑惑,荆谣已经不小了吧无论是府里的事还是生意上的事,没有他料理不清的,但一到自己身边就一下子变成小孩了,黏人的很,秦晏其实并不喜欢孩子,连着对那些孩子气的人也厌恶,但独独对着荆谣,秦晏一向硬不下心来。
更奇怪的是……秦晏心中好笑,若别人跟自己撒娇卖乖,自己连看一眼都欠奉,但要是荆谣的话心里却受用无比,秦晏轻轻捻弄腰间羊脂玉佩,回想着荆谣不经意间讨他喜欢的样子心中很是熨帖,大约是从小将他养大的缘故吧,庄家看着别人的好,孩子看着自己的好。
不多时官吏来了,银货两讫,秦晏另给了那管事一封银子赏钱,老管事千恩万谢的收下走了,秦晏将地契递给荆谣:“收好了,以后这就是咱们家了·”·荆谣心中一暖,忙接过收起来了,刚搬过来,一大堆事等着做,两人各忙各的,直到亥时才歇下。
秦晏沐浴后倚在雕花床栏上看话本消遣,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荆谣沐浴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抱着自己的铺盖蹭了进来,秦晏抬眼看了他一眼:“过来给我擦擦头发·”·荆谣忙去取了布帛来,爬上床跪起身来轻轻的给秦晏擦头发,暖阁里熏笼烧的旺,秦晏上身只披了件中衣,领口大敞着,露出坚实的胸膛来,荆谣忍不住低头看,心猿意马,秦晏有所察觉,放下书抬头扫了他一眼,淡淡道:“看什么呢自己没有”·荆谣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我……我有。”
秦晏撑不住笑了:“你有什么”·荆谣刚沐浴过,只穿着一身薄薄的小寝衣,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气,乖巧的跪在自己身边服侍着,比平日里还讨人喜欢,秦晏心里疼他,笑着在他身上摸了摸,嘲道:“有什么一块硬肉也没有,还跟个孩子似得。”
荆谣不敢躲,推拒求饶:“哥哥别闹了,我……我痒痒·”·秦晏见他拘谨也就不逗他了,摇头笑笑依旧拿起话本来看,荆谣心中却如擂鼓一般,生怕秦晏发现,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布帛来接着擦拭,半晌终于给秦晏擦好了头发,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
时间不早了,秦晏起身吹灭了蜡烛躺下了,荆谣缩到了大床最里面,努力平复心跳,许久都睡不着··平日里两人吃睡一处,身体接触是少不了的,秦晏心情好了也会逗逗他,但荆谣从未像今天一样,身上仿佛都要烧起来,秦晏刚才摸过的地方触觉似乎还停留着,黑暗中荆谣脸红红的,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藏在心底深处的一颗种子似乎正在破土发芽,搅的荆谣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秦晏呼吸匀停,显然早就睡熟了,荆谣却难受的很,身上燥得慌,脑中乱七八糟的,辗转反侧许久才睡了过去……梦里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马棚里下着雨,他窝在稻草堆里守夜,难受的很,不知什么时候秦晏来了,将他抱了起来……·秦晏睡觉轻,半夜里听见荆谣呓语醒过来了,秦晏睁开眼微微蹙眉,做噩梦了秦晏怕他是身子不舒服,起身将荆谣揽过来低声道:“荆谣,荆谣怎么了”·瞪的拱进了秦晏怀里,小声嘟嚷:”哥哥……抱抱我……”荆谣犹在梦里,迷迷瞪荆谣寻求着身体的本能,细瘦的双腿轻轻往秦晏身上蹭,两人都只穿着中衣,什么也档不住,秦晏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明显察觉出了荆谣身上的变化……··第26章··月上中天,秦晏依稀能看清荆谣脸上的神色,他一张小脸还带着稚气,紧紧闭着眼,讨人怜的很,嘴微微张开轻轻喘着,不知怎么的,秦晏古井不波的心里突然荡起了一圈涟漪,秦晏闭了闭眼压下心头悸动,低声唤道:“荆谣……”·荆谣无意识的睁开眼,梦里秦晏正宠溺的抱着他,正同这会儿一样,迷乱中荆谣还以为自己在梦中,哽咽着伏进秦晏怀里低声道:“哥哥我难受……”·秦晏心中怜意更甚,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道:“没事……你这是长大了。”
荆谣初经人事惶恐的很,心里积压了多少年的情谊冲了出来,此刻看着秦晏的脸心里难受万分,哑声哭道:“哥哥……我喜欢你,喜欢的快不行了……”·秦晏已足弱冠,春闱将至,马上就要高中的,如今更是连自己的宅院都有了,下面的事也就是娶亲了,这两年总有人提起秦晏的亲事,特别是最近,荆谣每每听见了心里都如刀割一般,等秦晏娶了夫人,自己就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荆谣平日里怕人看出来装的好,现在怎么也绷不住了,抱着秦晏的腰大声恸哭……·秦晏心中大动,连起前事来心中渐渐明白了,为什么荆谣这么黏自己,为什么侍奉自己那么尽心尽意,但……秦晏失笑,荆谣才多大竟这么早就懂人事了么·秦晏低头看着荆谣心中不禁疑惑,听了这事自己竟没有半分厌恶,却有些……心疼。
起初的时候,确实是想将他当做弟弟的,为他安排前程,许他一份家业,教养他让他长大成人,但后来……秦晏自己也明白,对荆谣的好已经过了界··若是寻常人,怎么会将母亲留给自己的长命金锁就轻易给了去。
秦晏看看怀里的人,这小狗崽子私下里不知难受了多长时间呢,秦晏心软下来,低声道:“别哭了,我都知道了·”·荆谣顿了下,抬头看向秦晏,脸上泪痕还在,愣了半晌突然清醒过来,猛地往后退去,险些撞到床栏上,荆谣这会儿才明白过来,现在……现在不是梦·荆谣只觉得腿间一片冰凉,刚才的种种情景回放,自己抱着秦晏亲昵,而后还说了那些话……荆谣眼中尽是惊恐,自己竟然说出来了·荆谣恨不得一下子咬死自己算了,原本还能昧着心在秦晏身边赖到秦晏成亲的,现在自己梦里昏了头,竟一股脑的全说出来了……·秦晏见荆谣吓着了柔声道:“别冻着,过来……”·荆谣心中难受的受不住,在床上跪了下来哑声道:“少爷都……知道了是我痴心妄想,少爷放心……我,我……”·荆谣抄起床边的衣裳,急急忙忙的披上衣裳跻上鞋冲了出去,秦晏哑然,这孩子疯了不成·秦晏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要出去穿衣裳,还没回过神儿来时只听见前厅百宝格被撞的一声闷响,秦晏心中一惊,腊月天里这狗崽子竟跑出去了·秦晏心中激起火来,忙下床披了件大氅寻了出去,前面睡在地上的两个值夜的小丫鬟也醒了,迷迷糊糊道:“荆少爷……往西边院子里去了。”
秦晏不欲搅的人尽皆知,不许小丫鬟们惊动人,自己出了门往西边院里找过去了··这边本是福管家给荆谣准备的院落,荆谣不想去,但他的东西都放在这边,估计是他躲过来了,秦晏心中好笑,刚才还没羞没臊的往自己怀里蹭,这会儿竟害臊了,不想见人了不成·这边院里没人值夜,里面空荡荡的,只见最里面的耳房里亮着烛光,秦晏走了进去,只见荆谣衣裳已经穿好了,正在收拾东西。
秦晏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大晚上的闹什么跟我回去”·荆谣眼里噙着泪,将一个小包袱系起,转身垂首低声道:“少爷……等天亮了我就回黎州,以后……不会再来烦少爷了。”
秦晏低头扫了眼他的包袱,淡淡道:“拿的什么”·荆谣抿了下嘴唇,抖着手将包袱打开了,秦晏看了一眼,两件衣裳,一双鞋袜,还有个小小的荷包。
秦晏将那小荷包拿了起来打开看了眼,不过几块碎银·秦晏冷笑:“带着这几两银子就能回黎州了”·荆谣抹了下眼泪低声道:“以前一两银子都没有的时候……也从尧庙镇跟过来了,这些尽够了。”
秦晏环顾四周,这屋里只有几个小箱笼,被荆谣翻的乱腾腾的,里面只放着些衣裳,没一件值钱的东西,荆谣掌管十里红妆多年,给秦晏挣下了不少银子,每日手里几万两银子进出,却没一两进了自己兜里。
秦晏看看手中的小荷包突然想起来……荆谣其实连月钱都没有··荆谣身份特殊,他没有主子的月例银子,也没人敢给他发下人的月钱,秦晏平日里顾不上,只想着他掌管着生意,谁缺了银子他也缺不了,现在看……荆谣多年给自己劳心劳力挖心掏肺,过得竟还不如一个下人。
秦晏将荷包紧紧攥在手里,荆谣忽而想到什么,摸了下胸口哑声求道:“这金锁……少爷就让我带走吧,以后……荆谣总得有个念想·”·秦晏心里狠狠的疼了下,忍无可忍,一把将他那包袱扔了,把荆谣揽进怀里厉声斥道:“谁许你走了大晚上的折腾个没完跟我回院”·荆谣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秦晏,秦晏拉着荆谣就往外走,忽而看见荆谣一只脚光着,想是刚才匆忙跑掉了的,秦晏微微蹙眉,俯身一把将荆谣抱了起来,转身往自己院里走。
荆谣陷在秦晏的狐皮大氅里,暖和的很,脑中混混沌沌的,少爷这是怎么了这是……抱着自己·穿过跨院秦晏几步走进屋里,堂屋里两个小丫头面面相觑,不知道两个少爷这是怎么了,秦晏顿了下道:“荆少爷做噩梦吓着了,无事,别瞎叫嚷。”
两个小丫头不过刚十岁,胆子小的很,连连点头,秦晏也没将荆谣放下来,一路抱到里面暖阁里去了··秦晏一把将荆谣扔到大床上,转身将熏笼又点上了,荆谣刚跑了这一趟身上冰凉,缓了好一会儿才暖和过来,秦晏披着中衣倚着床栏冷冷道:“跟谁学的规矩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管是什么时候,说出去就出去,冻病了怎么办”·荆谣缩在被子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又害怕又有些希冀,少爷……好像没那么生气,也……没怎么厌恶自己·荆谣小心的抬头看秦晏,秦晏依旧是冷着张脸,刚才的情景还在眼前,秦晏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有什么话不能早点跟自己说么非要憋着受罪让自己……也跟着心疼。
秦晏闭了闭眼,原本以为不会对谁动心的,谁知竟为这小东西破了戒·秦晏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什么时候动了心思的”·荆谣咽了下口水,不敢撒谎,小声道:“两……两年前,那日……衡大哥来跟少爷说先生和梁王的事,我……我其实听见了,之后……就明白了。”
秦晏失笑:“那会儿你才多大”·荆谣低头没说话,秦晏叹口气:“那时怎么不跟我说呢”·荆谣摇了摇头,秦晏坐到床上来在他头上不轻不重的揉了下,道:“若没有今日这事,你是准备永远不告诉我了”·荆谣抬起头来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我自己走了岔路就罢了,怎么能……再说不可能的事,说了少爷没准当即就将我赶出去了,我……舍不得少爷。”
秦晏心中狠狠的疼了下··荆谣从一开始,就是在打一场没有结尾的仗,跟在自己身边这些年,没有落到一点好处,还舍了一个心给自己,不知别人如何,秦晏自认鄙薄,是是做不来这样的事的,而荆谣对自己,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要过一点回报。
时隔多年,秦晏看着眼前畏缩在锦被里的荆谣忽然想起了那年蜷在马厩里的那个孩子,秦晏心头一动,这辈子大约再也不会有什么人会这样对自己了,唯有荆谣,只有荆谣。
秦晏心中轻叹,前世的业障不成怎么就让这么个小东西拴住心了呢前事一一在眼前闪过,秦晏几乎也分不清了,大约……也是早就喜欢上了,荆谣待他的好都刻在了心里,日雕月琢,滴水石穿,心再硬也被他打动了。
秦晏一把将荆谣拉到怀里来,轻声叹:“狗崽子……”·“少……少爷……”荆谣眼睛睁的大大的,抖着手不敢碰秦晏,秦晏撩起他的头发来轻笑:“刚把哥哥叫顺口了,怎么又改了找打呢”·荆谣心中砰砰跳个不停,少爷……这是也喜欢自己的意思吗·秦晏抬手将荆谣脸上的泪痕抹了,低头在他眉间亲了下:“以前我待你不好,没早早看出你的心意来,以后……我定然不辜负你的心意。”
荆谣几乎已经傻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将头埋在秦晏怀里“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秦晏笑了,搂着他轻声哄慰,荆谣怕惹秦晏心烦哭了几声就拼命忍住泪意,低声哽咽,幸福来的太突然,荆谣一时间无所适从,秦晏心中了然,轻声道:“我现在许下你什么只怕你都不信,你且往后看吧……”··第27章··秦晏的喜爱不是挂在嘴上的,但他要是对一个人好起来,说句宠到天上去也不为过。
翌日一早荆谣是从秦晏怀里醒过来的,腊月天里,早起时外面还黑着天,很容易赖床,荆谣昨晚折腾了一顿睡得晚,这会儿没醒过盹来,迷迷瞪瞪的小声道:“哥哥……是不是该起了”·“还困么困就再睡会儿。”
秦晏将蓬松的锦被往上拉了拉给荆谣盖好了,昨晚荆谣跑出去了一趟,秦晏总怕他着了凉晚上发热,等人睡熟后就将他抱到自己身边来了,所幸如今荆谣身子好,并未染上风寒,秦晏轻轻抚摸着荆谣的后背轻声道,“早上想吃什么”·荆谣睁开眼看了看秦晏,半晌清醒过来,昨晚的事回笼,荆谣瞬间红了一张脸,秦晏一笑:“这会儿知道害臊了”·荆谣恨不得缩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了,心中又是难为情又是欣喜,看着今早的情形……哥哥昨日说的是真的吧·秦晏将荆谣的小下巴抬起来看了看调笑道:“昨晚冲着我做春|梦的架势呢这会儿怎么不行了”·荆谣大为羞赧,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心中突然冒出个念头来,哥哥这是……要那样吗·荆谣脸上藏不住心事,秦晏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还太小,等再大些……我自然饶不了你。”
荆谣刚好些的脸又红了起来,秦晏看的心里喜欢,低头在他薄薄的耳朵上亲了亲,低声耳语道:“我好心放过你,你也不许偷偷的自己碰那儿,要是让我知道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秦晏在荆谣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低声笑道:“想要了就跟我说,听见了么”·床下还扔着他昨日换下来的亵裤,荆谣低着头羞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点点头,秦晏笑道:“行了,昨日什么话都说了,这会儿又不好意思了跟我有什么可害臊的,我又不跟别人说去。”
荆谣稍稍放下心来,低头又在秦晏怀里缩了会儿,两人慢慢说着话,直到辰时外面的小丫头来叫才起来··府中的膳食分两拨做,秦晏跟荆谣一同吃,内院秦思自己吃,秦晏给荆谣夹了个蟹黄包道:“慢点吃,反正今日也没什么事。”
荆谣咽了一口粥疑惑道:“怎么没事我想去镜花胡同看看那边的铺面,约那边的人谈谈……”·“年前不谈这些事。”
秦晏放下筷子,小丫鬟连忙奉上茶水和漱盂来,秦晏由着她们伺候,擦了擦手看向荆谣,“接着吃啊,刚光发愣了,才吃了几口·”·高门人家的规矩,长辈停箸后是不好再用膳食的,在秦府是这个规矩,在羿府也是如此,秦晏在荆谣头上揉了下:“就咱们两个人,不谈那些繁文缛节,吃你的。”
荆谣心中暖暖的,低头接着吃,秦晏也不走,就坐着看着他,时不时的给他夹些吃食,等他吃饱了才命人过来收拾··秦晏也不看书,先带着荆谣在府里又转了一圈,看看各处还需什么添减之物,秦晏时不时的问荆谣几句,荆谣若是答了秦晏就命人记下来,全按着荆谣说的办,荆谣有些心不安,趁人不在意的时候跟秦晏小声道:“哥哥……还是多问问小姐的意思吧。”
秦晏摇摇头:“她自己院里自然是问她,这边就不必了,思儿能在这府里住几年要在这住一辈子的是咱们·”·荆谣闹了个大红脸,又怕别人看出来,偏过头去不说话了。
逛了一圈后福管家寻了来,笑道:“少爷好,荆少爷好,咱们府里还没针线上的人,那几个大丫鬟的针线不很规整,少爷小姐的冬衣还没着落,针线上的人一时半会儿寻不着,我从外面请了锦绣斋的师傅们过来,少爷先将就些吧。”
秦晏点头:“锦绣斋的女红不错,先给小姐去量身量选缎子吧·”·福管家躬身:“是,两个女师傅已经带着人去了,剩下的人在昭瑰堂等着给两位少爷量身量呢。”
众人遂先回了昭瑰堂,秦晏懒怠让人量,只命人将自己平日穿的衣裳取了几身出来让师傅们记下尺寸,自己坐在榻上拿过料子来看··几个师傅都是做老了事的人,细细的给秦晏讲,这料子如何,那皮子如何,这领口的样式又如何,秦晏点头选了几件,没花什么功夫,给荆谣挑的时候却讲究起来。
·锦绣斋里男子的料子多是玄色鸦青色等,秦晏自己穿着倒是还好,荆谣穿就有些老气了,也不鲜亮,但要是挑胭脂色秋香色的又显得轻浮,秦晏命人将自家库房里的好料子取了出来,亲自选了一匹鹅黄绣银色祥云纹的缎子,一匹大红洒金的缎子,一件清雅一件富贵,很得当,秦晏顺手又挑了一匹月白色的柔纱绫给让人给荆谣做几身中衣。
折腾了好一会儿这些人才告退,一会儿的功夫秦晏给荆谣花了不下百余两,荆谣等人都下去了轻声道:“哥哥……太奢了吧我还在长个儿,这些衣裳做了也穿不了多长时间,用那么好的料子,怪可惜的。”
秦晏嗤笑:“人家府里的太太每季置办衣裳花上千两银子也是有的,你这才花了多少”·秦晏想的很简单,既已许荆谣跟了自己,那定然是要将他当自己正头夫人待的,既是自己的内人,那吃穿岂能委屈了·荆谣面色一红,小丫头们都去外间量尺寸了,秦晏往外看了看,见没人留意一把将荆谣搂进怀里,低声笑道:“你少了头面首饰这一项,已经很能给我省银子了。”
荆谣听了这话心里一甜,怕外面丫头们听见竭力压低声音:“那……那也不用这样……”·“不用怎么着”秦晏每每看着荆谣羞赧的样子心里就像是有只幼猫在挠似得,轻声调笑道,“那些银子,不给你花给谁花”·外面小丫头量好了进来伺候,荆谣吓了一跳,连忙躲开,秦晏松手让他躲了,自己起身去书房看书,荆谣去账房给锦绣斋的人支银子。
秦晏坐到书房里刚看了几行字福管家进来了,躬身道:“少爷,姑奶奶遣人来了,说中午用了饭就过来看看少爷小姐·”·秦晏点头:“月前我已经给章府送过信了,说了等府里收拾好了请姑母过来坐坐,姑母倒是着急,罢了,好好收拾下,让人告诉小姐一声去。”
福管家应着下去了··未时二刻的时候秦雅果然来了,秦晏迎了出仪门,秦雅一见秦晏就红了眼睛,赶上来拉着秦晏的袖子不住的看,哽咽道:“很好,几年没见,已经是大人了,在黎州一向可好”·秦晏忙劝慰道:“都好,姑母快进屋……”·秦晏将秦雅一路让进来,里面秦思也早就等着了,两人将秦雅送到上座上一同行礼,秦雅连忙拦了,急声道:“行了行了,自家人闹什么虚礼,快让我看看思丫头……”·秦雅将两人扶起,秦思眼睛也湿了,柔声问了几句好,又亲手给秦雅奉了茶,秦雅见秦思现出落的容貌出挑,身段窈窕,心里越发高兴,连声笑道:“黎州果然是个好地方,兄妹俩一个比一个的水灵,亲家老太太可好你舅父舅母可好”·秦晏俱答“很好”,秦雅笑笑:“那就好,老说要去黎州看看,一直不得空,我心里总惦记着亲家老太太呢。”
“年后大约就能看见了·”秦思笑笑,转身命人给秦雅换了手炉里的炭,亲手递上来笑道,“外祖母说了,等过了年天暖和些就带着一家子进京,到时候都得见了。”
秦雅接过手炉来,暗自留意秦思行事做派,只觉规矩端庄,毫无小家子气,又听闻如今内院的事都是秦思一手操管,秦雅欣慰之余心中又是一阵气闷,一样的秦家女儿,秦珍就那么上不得台面,没有一处能顺自己的心年后就要议亲了,秦雅每每想起来心里就堵得慌,当初若没那糟心事,秦思顺顺当当的嫁入自己家做了儿媳妇,那多好秦雅压下心头不快笑道:“思儿的及笄礼我也没过去,送去的头面可还喜欢”·秦思点头笑道:“喜欢,前两日还戴了呢,姑母费心了。”
说起这个秦晏想起章云烈秋闱的事,笑道:“秋闱的名次出来了吧二表弟这回如何啊”·说起二子来秦雅脸上笑意更甚,还是谦虚道:“跟你当初没法比,不过是勉强中了。”
秦晏一笑:“二表弟还年轻,已经不容易了,今次春闱可要下场一试”·秦雅点点头:“试试吧,中是肯定中不了,且让他见见场面去,晏儿可准备好了”·秦晏淡然一笑:“尽人事了,且看天意吧。”
“肯定差不了·”秦雅倒是挺有把握,“从小你们一块读书,这些孩子里面就数你最聪明,你要是再中不了我也就不再勒掯着你表弟看书了,他肯定更没戏!”·众人闻言笑了起来,秦雅左右看看昭瑰堂屋里的摆设连连赞叹,“这园子我以前来过的,园里桃花最好,每年春天尚书夫人都请我们过来品茶赏花,以前也逛过,景致极好,屋子建的也大气,买这处宅院真买对了,银子……可还够姑母给你带了些来……”·秦晏连忙笑道:“还够,等真短了自要去跟姑母要的。”
“真够”秦雅见秦晏不是虚让才放下心,低声道,“你们兄妹俩支撑这么大的家业不容易,有什么难处就来跟姑母说·”·秦晏点头答应着,秦雅犹豫了下低声道:“你……真不准备回府里看看你这次回京闹了不小的动静,一下子买了这么大的宅院,听说还要去镜花胡同买铺面,京中人家大多都知道了,家里……定然也知道了。”
秦晏轻笑:“我回去做什么我跟思儿在黎州呆了快三年,家里连一封信都没送来过,就连思儿的及笄礼家里都没遣一人来问问,呵呵……他们既然将我们兄妹俩忘的干净,我又何必过去讨嫌”·秦雅心里也明白,秦晏这次回京虽外面看着光鲜,但这几年在外面到底是受了苦的,当初又是那样出去的,想来心里还憋着气,秦雅想了想道:“你也不小了,这些事自己掂量着来,我倒真不是劝你上赶着那边,只是……眼瞅着就到春闱的日子了,不得各处打点打点吗各处的大人们不得让你老子带着你引荐吗别因为一时的义气耽误了自己的大事”·秦晏冷冷一笑:“寻常人家出来的,高中后一样进翰林谋差事,没听说那些平头百姓走了什么路子,我只将自己当苦寒人家出来的就罢了。”
秦雅见秦晏立意不回秦府也无法,点点头:“罢了,只是……思儿也不小了,她的事你打算怎么着”·秦晏笑笑:“我当初出来得的最大的好处就是思儿的婚事由我做主,我们不稀罕那边出什么力,人家我自己找,嫁妆我自己出。”
秦思见两人谈及自己的婚事连忙偏过脸去垂首品茶,不答话了,秦雅见秦晏有主张,又想起来听黎州人说的,羿家如今生意红火,其中必有秦晏不少红利,出手就买了这么大的宅院,想来这些都出的起,秦雅点头一笑:“我这姑母也不能干看着,有什么好人家我自会帮你张罗着。”
秦晏笑笑:“那就先谢过姑母了·”·“说这些”秦雅想了下低声道,“只是……府里大概已经知道你回京的事了,若问起我来……”·秦晏淡淡道:“姑母照实说就好。”
·第28章··秦府,秦珍倚在榻上把玩着梅府送来的一对白玉如意,外面传太太来了,秦珍不慌不忙放下玉如意起身迎了出来,笑道:“太太这早晚的怎么过来了我正看我舅舅给我那对如意呢,太太看看……”·“看什么看”梅夫人丧着张脸坐下了,看了看屋里不耐烦道,“都出去,我跟小姐说会儿话。”
梅夫人最近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先是她那小儿子秦昱,今年院试又没过,秦敛在同僚面前面上过不去,回府将气全撒在了梅夫人身上,说她娇宠太过才耽误了儿子的学业,几天没理会她,梅夫人正上火时又听见了件大事……秦晏和秦思回京了。
梅夫人看着一点心事都没有的秦珍心里更烦躁,厉声道:“让你看的账册你可看了这么大的人了,半点理家的才干都没有,以后去了章府等着让你姑母管一辈子的家是吧”·秦珍吓了一跳,委屈道:“太太……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说我啊”·到底是自己女儿,梅夫人不大忍心,放缓声音道:“是我故意数落你吗过了年就要定下日子来了,你现在呢嫁妆绣了吗嬷嬷们教导你理家的事你学了吗整日只会摆弄这些小物件,有用么”·秦珍懒懒道:“我不会又怎么了章家照样得敬着我,章家老太爷得知道,要是没有舅舅和外祖父,他这几年可没这么顺当……”·梅夫人听着女儿这话心里火又烧起来了,一拍桌子怒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些话以后少说你就是不听,忘了上回让你爹听见了骂你的事了这些事你心里明白就得了,非要三番五次的显摆显摆,以后到了章家你嘴上也这么没把门的不成”·秦珍被梅夫人训的面红耳赤,急声哭道:“这是怎么了就因为昱儿没考上秀才,你们气不顺,找着谁就派一顿不是,我成了受气的”··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梅夫人被秦珍一句话堵的心口疼,自己这女儿……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说话利索,还专拣人短处说,最会戳人心窝子,梅夫人几番按捺,冷声斥道:“行了少拿这样子出来,我今天是有话要跟你说。”
秦珍犹自抽抽噎噎的,见梅夫人不像往常一样来哄自己哭着也没了意思,擦了擦眼角撇了撇嘴问道:“怎么了”·梅夫人揉了揉眉心,低声道:“秦晏和秦思回来了。”
“什么”秦珍讶然,急声道,“他们不是去黎州了吗太太你不是说……那边羿府已经穷的揭不开锅,秦思再也回不来了吗她又回来做什么要跟我抢亲事不成”·“想什么你你那亲事是几家子老人定下来的,变不了了”梅夫人拿起茶盅来呷了一口茶叹道,“是我看走了眼……原先以为羿府已经败了,谁知……他们做起生意来了,买卖还很大,听说这些年赚了不少呢。”
秦珍绞着珠红帕子疑道:“他们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回府呵呵……是怕爹爹不认他们了吧”·“哼,如今倒不是你爹爹不认他们,是人家根本不用回府了。”
一想起这两日听到的传闻梅夫人心头就难受,狠声道,“不知让他们撞了什么大运,去黎州一趟没饿死竟赚着了,羿府不知分了多少家财给他,秦晏回京就买了一处五进五出的大宅子还采买了不少下人,今日打家具明日裁衣服,好不热闹”·秦珍皱眉:“怎么……怎么可能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银子”·梅夫人冷着脸道:“羿家既然入了商贾之道,那三代科举无缘了,行商的,没有当官的护着怎么行羿家如今是把码全压在秦晏身上了,指望着他这次高中了提携他们呢,这么要紧的人,羿家能轻待了么没准将家财全给他送了来呢”·秦珍一听这话心里活动了下,轻声道:“羿府……其实可以不必这么麻烦啊,大哥现在不过是个举子,这次能不能中还两说,爹爹可已经是内阁大臣了啊,与其费心栽培大哥,倒不如来找爹爹的门路。”
梅夫人一脸不耐烦,又要斥责时秦珍抢先道:“太太先别着急,我明白,咱们跟羿府是早就不走动了,但……世上的事不就是这样么,以利而聚,以利而散,且他们生意人家,哪有那许多讲究”·梅夫人想了想有些动心,听说羿家在京中的老宅已经在收拾了,大约年后羿家的人也要上京,到时候……倒是可以劝秦敛去走动走动,许他们些好处,没准真能交个好呢,羿府生意蒸蒸日上,自己也能得些银钱。
这事难办的很,梅夫人没将话说死,敷衍道:“还得看你爹的意思……若真能这样也好了,羿府那许多银子,不能白白全让秦晏占了去,怎么说……咱们家与羿府也是亲家啊。”
秦珍却想不到深处去了,一心只惦记着梅夫人刚说的秦晏那套五进的大宅子,忍不住钦羡道:“秦思倒是命好,大哥一向把她当心尖子,等她出嫁大哥不知要陪送多少嫁妆……娘,我那嫁妆准备的如何了”·提起秦珍的嫁妆来梅夫人有些头疼,三年前秦晏将羿江倩的嫁妆全带走了,一下子把府里库房掏空了一半,这还不算,府里出息好的几处庄子也被秦晏收走了,里里外外让福管家那些羿府的老人管的铁桶一般,自己怎么也插不进手去,如今府中艰难,秦珍这嫁妆……丰厚不了了。
·梅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轻声道:“放心,娘还能委屈了你等羿府上京吧,我劝你爹跟他们走动走动去·”·秦珍一挑眉:“等羿府做什么先如今大哥不就已经回来了么大哥现在手里肯定少不了,又没分家,他的不就是咱们的”·梅夫人心中一动,随即摇摇头道:“不中用,你大哥的性子你不知道这事……怕是不好办……”·“太太……你总不能让我的嫁妆比秦思那死了娘的嫁妆还少吧”秦珍腻在梅夫人身上不住求道,“我不管,先不说出嫁时风光不风光,多些嫁妆我在婆家也站得住脚呀,娘……”·梅夫人一咬牙,今时不同往日,该舍下脸来的还得舍,点头道:“知道了,我……等晚上跟你爹说说。”
秦珍笑笑,心满意足的拿起她那玉如意接着把玩了起来··昭瑰堂暖阁里秦晏坐在床上拿着本《中庸》在看,荆谣则倚在秦晏腿上拿着个九连环拆,秦晏低头看看荆谣心里熨帖的很,每每自己看书时荆谣老实的很,不吵不闹,一点动静都不出,生怕耽误了自己,只可惜……这么个宝贝躺在旁边,哪还有心思看什么书,秦晏随手将书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在荆谣头上揉了揉轻声道:“困了么”·“不困。”
荆谣见秦晏不看书了坐起身来将九连环收起来了,笑道,“哥哥不看了这就睡”·秦晏一笑将荆谣搂在怀里亲了下,道:“先不睡,陪你说说话,你今天晌午时跟吉祥商量什么呢”·荆谣现在跟秦晏亲昵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脸微微红着,低声道:“我问他……铺面的事。”
“不是跟你说了等过了年再提这事么,这些日子你只好好玩就行·”荆谣只穿着件小衣,这么将人抱在怀里时几乎能透过薄薄的衣裳摸着他的肉,秦晏心猿意马,手顺着荆谣小衣的下摆轻轻滑了进去,在荆谣后背上摸了摸,轻声道,“家里的花用尽够了,那么劳心劳力的做什么,嗯”·秦晏的手不老实的很,他已经二十了,早通情事,以前冷心冷情没这个心思,跟自己屋里的丫头也没来过,现在被荆谣打动了心,情关一开,忍不住总想折腾他,秦晏轻轻抚弄着荆谣的皮肉低头耳语道:“这两天又做那个梦了么”·荆谣哪有秦晏这么坦然,他到底年纪小,心里又一直怕秦晏,听了这么一句话险些要逃出去,秦晏一笑:“跟我害臊什么问你呢。”
荆谣涨红了脸,摇了摇头,秦晏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情动,轻声问:“知道男子之间……该怎么做么”·荆谣顿了下,半晌点了点头,秦晏笑了:“知道那你跟我说说,我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荆谣可怜巴巴的看着秦晏,偏生秦晏就是不心软,笑吟吟的看着荆谣,就是要让他说出来,荆谣满脸通红,又不敢逆秦晏的意思,羞的差点哭出来,小声说了,秦晏还嫌欺负的不够,一笑道:“大声点,我没听真。”
荆谣这次是真的要哭了,眼睛红红的,又说了一遍,秦晏心情大好,宠溺的将荆谣搂在怀里笑道:“行了,哥跟你闹着玩呢,以为你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放心,咱们先不那样,一步步的来。”
秦晏扯过锦被给两人盖上了,又哄又疼,直将荆谣哄的笑出来才拥着他睡下···第29章··秦府正房里秦敛沐浴后倚在斜椅上出神,梅夫人招呼着丫头们收拾东西,都料理停当后自己也换了寝衣,卸了钗环坐到了秦敛身边,秦敛睁眼看了梅夫人一眼又闭上了,没有一句话。
梅夫人心里也不大舒服,但还是屈意放软了声音道:“老爷……昱儿的师父今日又夸他了呢,说他最近上进了不少,这孩子外面看着淘气,其实心里是知道好歹的,明白老爷希望他成才,这不,知耻后勇,很是用心呢。”
秦敛叹了口气,半晌道:“子不肖父啊……”·“跟老爷自然没法比,但昱儿对老爷的孝心是一分都不少的,老爷也细想想,他生在这富贵乡里,从小丫头嬷嬷们捧着长大的,上进的心自然少一些,这还不都是承了老爷的荫庇么如今他上进,是为了那一官半职吗还不是为了让老爷高兴。”
梅夫人一咏三叹,垂首拿帕子擦了擦眼睛,哽咽道,“老爷怪我我不敢抱冤,但……千万别怪昱儿啊·”·秦敛这几日气也消了,冷了梅夫人几天,如今顺着这个台阶也就下来了,秦敛拉过梅夫人保养得当的手叹道:“我自然知道你是疼孩子……罢了,让他再好好读几年书吧。”
梅夫人松了一口气,再接再厉笑了下劝道:“再说……老爷也别总把心思放在昱儿身上呀,老爷又不只他一个儿子·”·秦敛挑眉:“你说什么”·梅夫人笑笑,贤惠的很:“老爷还不知道吗晏儿从黎州回来了,如今将许大人的池园买下来了,已经在京中住下了呢。”
秦敛这日休沐刚从衙门回来,消息自然不如终日跟贵妇们来往的梅夫人灵通,一听这话怒目圆睁气道:“他既回来了怎么不回府在外面另辟宅院是想打我脸么池园他哪里来的银子买池园”·“唉老爷消消火……”秦敛最重名声,梅夫人就知道他听说了得生气,连忙倒了茶水奉上来,柔声道,“老爷自己的儿子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性子倔的跟头驴似得,不然当年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来,让老爷难堪……”·梅夫人见秦敛又要发火连忙劝着:“但到底是自己儿子啊,老爷不心疼,我这当娘的都心疼,晏儿还未娶妻,不过就是个半大小子,带着思儿在外面住,实在不安全啊,我越想越害怕,万一有个什么……岂不让人褒贬我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当后娘的厉害,拦着不让孩子进门呢”·梅夫人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秦敛忙安慰了几句,愤愤道:“也不知是随了谁从小就是那个硬脾气,没有一次服软的时候,他在外面另开府,是当我死了吗不对……他哪里来的那许多银钱池园那地方……没个二十万两买不下来啊。”
·“我也疑惑呢·”梅夫人微微蹙眉,轻声道,“不管如何……老爷,这样究竟不好看,不如……老爷派个人跟晏儿说一声,好好哄着,让他回来吧。”
秦敛闻言大怒:“这是什么道理他几年没一点音信,现在终于回来了他不来见我到让我去见他”·“老爷……”梅夫人连忙给秦敛顺气,轻声道,“晏儿怕也有心回来,只是放不下脸呢,老爷何不给他个台阶我还听说……黎州羿家等年后也要上京来了,到时候岂不更不好看倒不如将晏儿和思儿接回来,回来跟羿府也好说话。”
秦敛最不喜别人提起羿家来,说到底是他自己理亏,受外家襄助得势,最后外家出事时自己没帮忙,这几年也没走动,没意思的很,秦敛心里愈发心烦,羿家在黎州待的好好的,干嘛非要上京来呢·梅夫人见秦敛不答话以为他听进去了,声音越发轻柔,垂眉小声道:“老爷也知道……羿家如今买卖大了,家道殷实的很,只是没什么腰杆子硬的当官亲戚,他们若是来京中,老爷稍稍一示好,他们还不马上上赶着来捧着老爷么”·秦敛转头看向梅夫人,一脸的不可思议,梅夫人犹自不觉,一笑道:“到时候……老爷也知道,咱们府上马上就要给珍儿置办嫁妆了,我还想着不行就给昱儿捐个监生,哪哪都得用银子啊,呵呵……我倒也不是贪图他们家的银钱,到底是亲戚情分啊,还是常走动的好。”
秦敛蹭的站了起来,勃然大怒:“你让我跟羿家要银子去被人知道了我的脸面往哪搁”·梅夫人心中一惊,连忙补救道:“老爷误会我了,我不过是为了亲戚面上好看罢了。”
秦敛心中好几处火汇作一处,拍桌怒道:“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为什么跟羿家总不走动了这几年年下节下你跟黎州有往来吗内帏的事我不理论,你就肆意胡来思儿及笄礼的时候我还跟你提过一句,让你往黎州送些东西过去,你可送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梅夫人从没受过这样的数落,面上下不了,要发火又不敢,强自按捺着哭道:“老爷提起的时候思儿的及笄礼早过了两月,让我怎么办那会儿再送去不更没意思老爷,你也想想,我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保全老爷的脸面罢了,晏儿他们不回来不好看,跟羿府不走动不好看,珍儿的嫁妆少了也不好看,我都是为了谁……冤杀我罢了……”·梅夫人越说哭声越大,秦敛发了一顿火气也消了些,静静的想了想确没别的法子,半晌长吁了一口气道:“罢了,别哭了,我再想想……”·梅夫人最明白秦敛的心事,知道他拉不下脸来,擦了擦眼泪低声道:“老爷若是不想出面,说不得,我去试试口风吧,寻个机会劝劝晏儿,让他们回来吧。”
秦敛自知秦晏别府另居不像样子,犹豫了下道:“那……你看着来吧·”秦敛怕梅夫人在外面伤自己的脸面,又沉声道:“只可劝那逆子回来,别的不许提羿家有多少银子我都不稀罕,若是因为这点事让御史参我一本才是最难看的”·梅夫人心下着急,秦敛只重官声不重银钱,他哪里知道这居家过日子的难处,只是秦敛刚才已经发过一顿火了,梅夫人也不敢再劝,转念又一想自己去说什么秦敛哪里听得见,想来是无妨的,随即点点头:“我知道了,老爷放心。”
接着服侍秦敛恩歇下不提··翌日一早池园里众人早早的就起来了,秦晏亲自为荆谣挑衣裳,荆谣在一旁犹犹豫豫的,低声道:“哥哥跟小姐去尤将军府……我去做什么呢我不如在家里看家吧。”
“呵……连看家也会了,真能耐·”秦晏一笑,在小丫头捧着的托盘里挑了个翡翠平安扣看了看,又放下了,吩咐道,“取我从黎州带来的那一盒玉佩来。”
小丫头听了连忙去取,秦晏回头抬手在荆谣脸上轻轻刮了下笑道:“真把自己当小狗崽了”·荆谣一愣才明白了秦晏刚才那话,正要说什么时小丫头托着一个盒子回来了,荆谣连忙垂首不再说话,秦晏将盒子打开,里面分四个隔断,每个里面放着一块玉佩,最里面的是由十六块羊脂玉拼成的玉佩,最上面是个平安扣的样子,浮刻着双螭纹,下面打着三枚小孔,由金丝红线缨子分别系着五个玉石雕的小鲤鱼,精致中又带了些稚气,秦晏一笑:“正好给你戴。”
小丫头听着这话忙接过来,蹲下身给荆谣系上了,秦晏左右看看,荆谣身上穿着鹅黄色白色凤毛的锦衣,腰间系着这个玉佩,脖子上带着秦晏的长命锁,头发用八宝珠珞扎了起来,一身穿戴不扎眼却经得住考究,秦晏点点头,很合适了。
荆谣摆弄了下腰间的玉佩还是有些不心安:“人家问起来,哥哥怎么说呢”·“什么怎么说你不是我弟弟么。”
秦晏笑了下将人打发下去,将荆谣揽在怀里轻声道,“难不成你想让我跟别人说你是我内人”·荆谣小声急道:“我什么时候说……”·“现在还不能说。”
秦晏在荆谣额上轻轻的亲了下,一笑道,“你心里明白我是将你当内人的就行·”·荆谣光顾着害臊了,没留意秦晏那句“现在还不能说”是什么意思,秦晏在他头上揉了揉道:“正好年下要去见些人,挨个带你引见了,以后也方便。”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丫头道:“少爷,小姐已经收拾停当了,里面嬷嬷们问两位少爷可穿戴好了,若好了里面就将小姐送出来了·”·“好了,让人将那几箱礼好生抬到车上去。”
秦晏牵起荆谣的手道,“来·”·尤将军府上离着池园不近,众人巳时才赶到,尤府门上的人等候已久,见人来了连忙迎了进去··尤白元近日被请到军中练兵回不来,正厅中只尤老夫人还有尤家的几位太太,众人见了先是一顿寒暄,尤老夫人这几年没见老,只是刻薄相依旧,见了两人难得的笑了笑:“都长大了不少,思丫头愈发俊俏了。”
秦思规规矩矩的给尤老夫人见礼,口称“外祖母”,拜了再拜,尤老夫人见秦思行事说话不输名门闺秀心中满意,点点头将人揽到身边来坐着,细细的问了问她在黎州平日里做什么,玩什么,秦思俱答了,尤老夫人笑了笑,转过来看了荆谣一眼,尤老夫人眼毒,一眼认出荆谣脖间的长命金锁乃是秦晏的旧物,尤老夫人抬头看了秦晏一眼,秦晏一笑对荆谣道:“给外祖母磕头。”
·荆谣好歹也是官门出身,平日里又有秦晏教导着,见这场面并不怯场,恭恭敬敬的给尤老夫人行礼,秦晏将这几年的事略说了下,道:“在外面时幸得还有他在身边,他父母都去了,我就将他认做义弟,同自己兄弟一样的。”
羿老夫人一笑:“你对自己亲兄弟怕也没这么费心思,起来我看看……”·荆谣起身抬起头来,羿老夫人细看了下荆谣的面庞,见他眼中澄澈,一看就是心思纯善的,尤老夫人更为满意,点点头:“是个好孩子,来……”·羿老夫人的嬷嬷见状早准备了表礼来,一套笔墨纸砚一套云子棋具,羿老夫人笑道:“头回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先拿着玩去吧,以后熟了跟你哥哥常来常往的,这边就跟家里一样。”
荆谣拜谢了,秦晏在他头上揉了下笑道:“他性子腼腆,在外面不大说话,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在黎州时家里的生意都是他打点,舅舅多在外面跑商·”·羿老夫人点点头:“倒是得力的,你外祖家都好”·秦晏点头:“都好,说了呢,等年后上京来定要来拜会的。”
“能来就行,到时候不用劳动你外祖母,我自寻上门去·”羿老夫人拍了拍秦思的手对秦晏问道,“可定下人家了”·秦晏一笑:“还不曾定下,等春闱之后吧,如今也到年下了,怕顾不上这个。”
羿老夫人明白秦晏的意思,点头道:“很是,等你金榜题名了,多少好人家不上赶着来呢,倒是不急在这一天两天的,回来这些天……可去秦府了”·秦晏淡淡一笑:“没有。”
没回过自己家却先来尤府了,饶是尤老夫人性子冷淡心中免不了有些得意,摇头笑道:“你这性子……罢了,不说这个,正巧,我那几个外孙女这几日也过来了,连着我家的姑娘府里倒是热闹,思丫头,在外祖母这住几天吧,没得整日的呆在你们府里,这跟黎州不一样,你们这么大的姑娘间哪有不走动的呢”·秦晏明白尤夫人是为了引秦思多见些人,这是自己插不进手去的,秦思以后总要在京中同这些人来往,由尤老夫人带着见了是最好的,秦思转头看向秦晏,秦晏一笑:“外祖母爱惜,你就住两日吧。”
秦思这才点点头笑道:“那就劳烦外祖母了·”·“小丫头·”尤夫人拍了拍秦思的手笑道,“行了,说了这半日的话……春熙堂那边饭已经摆下了,来……”·饭后众人又说了半日的话秦晏才带着荆谣告辞了,荆谣席间喝了几杯酒,这会儿脸红红的,秦晏直将人抱进了马车里,给他喂了几口茶笑道:“头一遭喝酒,才喝了几杯就这样了”·荆谣只觉得自己身上发飘,脸烧的慌,伏在秦晏身上轻声道:“热得很……能脱脱么”·秦晏拉着他的手不让他动作,哄道:“别闪了风,一会儿就好了。”
荆谣点点头,倚在秦晏肩膀上一点一点的打瞌睡,秦晏看的好笑,索性让他枕在自己腿上躺下了,不多时荆谣就睡着了,梦里还扯着秦晏的衣裳,讨人怜的很··马车摇晃摇晃多时才到了池园,福管家早等在门口了,见是秦晏的马车来了连忙迎了上来,秦晏在车里低声道:“荆少爷睡着了,先不下车,怎么了”·福管家也忙压低了声音,将一封帖子递了进来轻声道:“这是……那府里太太送来的。”
秦晏接过来心中冷笑,这几日自己让荆谣占了心思没顾上她们,自己倒找上来了很好···第30章··昭瑰堂暖阁里秦晏拿着手里的帖子细细看了一遍,秦晏面色不动,荆谣犹豫了下轻声问道:“那边太太……说什么了”·“说不忍心我们在外面住,明日要来看看。”
秦晏随手将帖子扔进了熏笼中,冷冷一笑,“好啊,正好思儿也不在,我会会她·”·荆谣心里不大安稳,其实他对梅夫人的印象并不深,过了这几年他都忘了梅夫人长相如何了,只对梅夫人当年害秦思的事记忆犹新,荆谣想了想道:“干脆别见她了,哥哥不是不想跟那府里来往了么那何必再给自己找不痛快呢,随便寻个由头,别让她来了。”
秦晏摇摇头:“你不知道这人,我辞了她这一次,她后面定还有一百次等着我,不如……给她些教训,也让她学个乖·”·荆谣无法,轻声道:“我只怕……出了什么事,没得让那种人污了哥哥的名声,春闱在即,京中的举人们都爱惜自身的很,哪有像哥哥这样的……”·秦晏心中翻滚过无数恶毒的念头,一听荆谣这话心中暖了下来,使了个眼色命内室里的人都出去了,牵着荆谣的手让他坐上来,秦晏笑了下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闹多大的动静,就算不为了我,我也得顾惜思儿的名声,呵呵……等思儿出了门子,你看我会饶了谁……”·荆谣抿了下嘴唇轻声道:“哥哥自打进京来后……人凶了好多,平日在外面笑都不笑。”
秦晏轻叹,揽过荆谣轻轻的亲了下,低声道:“让你担心了……没事,以前的事你也知道,我幼时过的不顺,如今回京看见这些人……我没法什么都不做,不明白吗你恨你嫡母么”·荆谣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道:“应该是……恨吧其实我更恨我爹,我阿娘跟我说过,她根本不想跟了爹,是爹硬要给她赎身,硬将她从一处关到另一处……府里还有当家太太处处管制苛待着,阿娘过的不好,最后……自己吊死了。”
秦晏心中一凛,荆谣的家事他以前也曾问过的,那会儿荆谣含糊几句过去了,没细说··荆谣笑了下:“没事,过去多少年的事了,当时我爹死了我一点都不难过,我觉得……是应该的,他对不起我娘,我娘死了,他也该死。”
秦晏失笑:“你的心事倒是简单……”说是这么说,秦晏还是挺心疼的,那会儿荆谣才多小呢,秦晏在他头上揉了揉道:“你嫡母将你赶出来,你不恨她么”·荆谣摇摇:“也恨,不过她将我赶出来我倒是不意外,我娘刚死的那会儿,我将一个人高的大花瓶打碎了,那会儿我还小,费了好大的力气。”
秦晏疑惑:“打碎花瓶”·荆谣点点头:“然后用砖头把碎瓷片砸的碎碎的,也费了不少功夫……”·秦晏越听越不明白了,哑然道:“这花瓶是你嫡母心爱的打碎了就是了,做什么还要砸烂了”·荆谣笑了下接着道:“不是,那花瓶本是我阿娘的,我把那些脆瓷沫沫分成小份用草纸包成一小包一小包,得……弄了几百包我忘了,我那会儿每天的事就是想尽办法往大娘的饭食里撒碎瓷片,我们府上不比这里,没几个下人,得手容易的很,小半年吧,大娘就没吃过几顿安生饭。”
秦晏单是听着荆谣这么说就觉得嗓子生疼,失笑:“你……倒是直白·”·荆谣想起自己幼时的事也觉得好笑,道:“爹死了,大娘自然受不了我了,就将我赶了出来……现在想想倒是要谢她,不然哪能命好让少爷收留了。”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秦晏垂眸看着荆谣心中熨帖,一笑道:“是我命好,不然哪能捡了你这么个宝贝……”秦晏知道荆谣说这些都是为了逗自己开心,心情好了许多,轻笑道:“你要是心里还恨她……我可托人找找。”
荆谣摇摇头叹道:“不用了,其实她过的也不容易,我爹一门心思扑在我阿娘身上,从不理会她,其实说到底……还是我爹的罪过,若是不能好好待大娘,就别将她娶来,既娶了她,为何又来招惹我阿娘呢,我阿娘又不喜欢他……”·秦晏轻笑,谁都明白这个道理,能做到的有几个不管别人,自己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就行了。
不多时外面福管家将尤老夫人给捎回来的礼送了进来,一笑道:“别的也罢了,这一盒子金丝燕盏,还有这一盒虫成色很好,比市卖的强很多·”·福管家身后的两个小丫头将两个漆盒奉了上来,秦晏看了看道:“燕盏送到里面小厨房去,思儿平日就吃的,这虫草……挑五根放在乳鸽膛里一起炖汤,每隔一日给荆谣送来一次。”
福管家答应着去了,秦晏转头对荆谣道:“以前我母亲这么炖汤给我喝,说是不错……”·秦晏看了外面一眼,见没人看得见将荆谣搂在怀里在他身上揉了几下轻笑道:“平日里多吃点,也长些肉……”·荆谣闻言脸红了,秦晏索性将人抱到榻上去好好的亲昵了一番。
翌日梅夫人果然来了,梅夫人还有些心眼,知道只自己去了没准连秦晏的面都见不着,特特的请了族中二房三方的太太,连同秦雅一同来了秦府··秦雅本不欲理会梅夫人,但耐不住她当着自己公婆的面相求,好一番大道理,秦雅推脱不得,只得来了。
秦晏懒得招呼,也不曾迎一迎,只让管事的丫头们接进来了,梅夫人一路上不住左顾右盼,心中暗自估量修缮这园子得花了多少银子,直穿过内仪门一路进了昭瑰堂,看着屋中的陈设心中更是一阵阵钦羡嫉妒,正厅里秦晏起身淡淡道:“姑母,太太,二太太,三太太。”
秦雅勉强跟秦晏笑了下,秦二太太秦三太太寒暄了几句,秦家二房三房两位老爷没什么本事,一辈子靠着大房周济,两个太太一向不敢多嘴大房的事,跟秦晏也没什么情分,不过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没话了,梅夫人却入戏的很,瞬间红了眼,低声哽咽道:“好孩子,难为你了。”
秦晏心道幸好一早将荆谣打发去花房了,小小年纪可怜见的,没得恶心着他,秦晏当没看见一般,自己坐了下来道:“上茶·”·屋里的丫头们有的上茶有的退到门外侍奉,没人理会站在当中的梅夫人,梅夫人老大没意思,秦二太太状劝慰道:“嫂子快别这样了,晏儿看见了心里也难受。”
秦晏心中点点头,确实难受··梅夫人擦了擦眼泪坐了下来,接过丫头递上来的茶盏抿了一口,转头看着秦晏柔声细语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跟家里说呢”·秦晏看向秦雅:“姑母没跟府中说么”·秦雅今日本就不想来,一听这话更懒得给梅夫人遮掩了,转头直接道:“二十那日到的京,嫂子,我跟你说过了呀。”
梅夫人脸上红了,有些讪讪的,笑了下道:“我竟忘了……晏儿,你这孩子,怎么回来了不回府倒住到这来了呢,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跟思儿在外面……算什么呢对了,思儿呢”·“昨日去尤将军府上,思儿跟他们府上的姑娘们投缘,留在那了。”
秦晏尝了口茶,“思儿不小了,总得有长辈带她出去走动走动,幸得尤老夫人爱惜,倒是方便许多·”·梅夫人脸上越发下不来,论理带着秦思出去会客走动都是自己的事,现在倒让一个外人代劳了,秦雅似笑非笑的看了梅夫人一眼嘲道:“大嫂这倒是清闲了。”
梅夫人心中有些着急了,她来这最大的把握就是以秦思为要挟,她打听到了,秦思并不曾许下人家,那往来应酬还不得靠着自己么如今秦晏竟请动更得力的人了,一想到尤老夫人梅夫人心中还是有些胆怯的,犹豫了下笑道:“尤老夫人倒是好……只是也不能什么都麻烦人家啊,回来思丫头出门子,娘家席上总不能空着吧要不说你们还是孩子呢,就是想的不周全。”
秦晏挑眉冷笑:“空着太太当我死了么”·“哎晏儿,我就是这么一说哈哈……”梅夫人有点坐不住了,秦晏软硬不吃,不管自己怎么说奈何他一点都不动心,梅夫人攥了攥帕子又笑道,“你就是太容易多心了,都是一家子骨肉,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如何就到了这一步呢唉……倒是我说的,老子儿子一个样,你爹在家里也是想着你们,只是太忙不得空,又嘴硬,不肯说软话,晏儿……听我一句话,搬回去吧,外面也好看,再说……你跟思儿如今都是要用着家里的时候,别跟自己置气,耽误了自己的事才是吃亏呢,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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