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番外 by 漫漫何其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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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恩+番外 by 漫漫何其多(3)
·秦晏放下茶盏看了梅夫人一眼,笑了下没说话,将梅夫人晾在一旁,梅夫人看了看秦雅,秦雅入定了一般,拿着手里的官窑茶盏细看不理会旁人,梅夫人又给秦二太太使眼色,秦二太太左右看看尴尬的很,也没说话。
·秦晏半晌才道:“太太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直说了吧,不必牵扯上这许多·”·梅夫人勉强笑笑:“还能为了什么,不过是劝劝你,别钻牛角尖,搬回府吧。”
秦晏点头:“这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么”·梅夫人一愣,知道了这算什么回答这是回去还是不回去梅夫人一时也顾不上了,硬着头皮接下去:“我就知道你是明白的,既然这样……什么时候搬回去呢”·秦晏轻笑:“我何时说要搬了”·梅夫人被堵的心口疼,强笑道:“你……嗨,还没转过弯来吧真是……”·“太太没有别的事了”秦晏看了看时漏道,“既没别的事了我也就不虚留了,府中一切没收拾停当,还没有个得力的厨娘,恕不能招待了。”
秦晏这就要送客,梅夫人急了,她来这一趟总不能空这手回去啊,下回不知何时才能再过来……梅夫人一咬牙叹道:“唉……其实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秦晏一笑,果然来了··梅夫人抚了抚发髻低声道:“你也知道……如今你二妹妹要出门子了,又到了年下,什么都要银子,原本……是能支持的,但是……实话跟你说了吧,自打将那几处庄子交到你手上后,府里就很艰难了,晏儿,那好歹是你家啊,你自己住着高门大院,使奴唤婢的,倒让你父亲你妹妹受着委屈……不合适吧”·秦雅实在听不下去了,梅夫人这话说的好像那几处庄子能掉金山银山一般,合着秦晏这几年都靠着那庄子置办家业了,秦府没了那几处庄子就揭不开锅了·秦雅想排揎梅夫人一顿又忌惮着自己公公婆婆,起身道:“家里还一大摊子事等着我呢,我倒不能久坐了,晏儿,等思儿回来了跟她说一声,得空了我再来看她,行了,我先走了。”
秦雅自知秦晏能料理的清,扶着丫头就走了,梅夫人紫涨了脸,心中大骂秦雅,强撑着继续道:“府里实在艰难,我如何都没事,但……你父亲可受不了罪啊,对吧”·梅夫人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就要扣下来,秦晏不动声色,一笑道:“我明白了,太太是想要这几处庄子的出息,是吧”·梅夫人笑笑:“本就是一家子的……”·“别说这话。”
秦晏淡淡一笑,“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跟秦府关系倒是不大·”·梅夫人险些被气的发昏,秦晏看看她,又扫了秦二太太秦三太太一眼,慢慢道:“家里若艰难,我也不好干看着,可巧今年几处庄子里的出息还没送上来……吉祥带着太太的人去庄子里,说我说的,都给那边府里送过去”·梅夫人闻言大喜,秦晏这几年没少扩他那几处庄子,如今年底的出息少说也有两万两,梅夫人起身感怀道:“还是你懂事,知道体谅家里艰难,行了,你这既然不方便我就先回去了。”
秦晏没说话,只让丫头将人送了出去,自己转身去了花房··花房里荆谣正侍弄一株仙客来,秦晏没带着人,轻轻走了进去从后面将人抱住了,荆谣吓了一跳,转身小心的看着秦晏的神色,见他不曾动怒才放下心,小声道:“走了都……说什么了”·秦晏把刚才的话都跟他说了,荆谣登时气的瞪大了眼,急道:“哥哥怎么答应了那可是哥哥母亲……”·“别急……”秦晏笑了下,“当我是傻的不成你看吧……只这一次,我让她轻易不敢再往这边伸手。”
荆谣还着急着,其实庄子上那点出息荆谣早就不看在眼里了,那还抵不上十里红妆一月的账目呢,但是要是给梅夫人那他一两都嫌多,秦晏看着荆谣替他着急的样子心中熨帖,笑了低声耳语道:“跟我回屋,去榻上我细细说给你听……”··第31章··梅夫人坐在马车里心情好的很,笑了下道:“都说晏儿性子孤僻难处,现在看怎么着到底明白我是他母亲,知道该孝敬。”
秦二太太连忙附和着赔笑:“是呢,几处庄子上的出息,说给嫂子就给了,这下年下也富裕多了·”·“富裕不富裕的究竟不是花在我身上,操持这么一大家子的难处你们也知道。”
梅夫人尝着甜头了心中得意的很,心中几番思量,单是这一次还不行,回来再寻个由头,将那边的地契一块儿要过来才好,到时候将庄子里的人全换做自己的,自己以后吃穿不缺不说,回来还可以选一处给秦珍陪嫁过去,梅夫人越想越合适,转头对秦二太太笑道,“前几日二弟不是说看中了花鸟胡同里的一只白羽红眼的金丝雀儿么回头从我这支银子,既喜欢买了去就是,百十来两的东西,没得让二弟大年下的不痛快。”
秦二老爷因为这鸟吵吵了好几日了,秦二太太手下不富裕,哪里有那个闲钱,见梅夫人愿意出钱秦二太太连声道谢,笑道:“嫂子太宽厚老爷了·”·梅夫人摆摆手:“无事,都是一家子骨肉,说这个做什么。”
梅夫人志得意满,一路回了秦府马上打发人去叫几个管事来··如今府中的管家冯全财是梅夫人从梅府带来的,很受梅夫人倚重,梅夫人屏退了众人低声道:“这次去庄子上,给我擦亮了眼好好看看,到底是多大的庄子,到底能出多少东西,千万别让他们糊弄了,秦晏说了今岁的东西全没动,那少说也有两万两,你给我看清了,若少了这个数……看我揭了你的皮”·冯全财连忙答应着,梅夫人也不傻,秦晏答应的太干脆,这其中难保还有别的差池,梅夫人心中冷笑,别想着随便拿些东西就能打发了她。
梅夫人想了想又道:“这次的事老爷还不知道,老爷今日回府,你们从角门套车出去,悄不声的,若不小心让老爷院里的人看见了问起来……你只说是秦晏少爷一定要给的,推辞不过才收下的,明白了么”若万幸没让秦敛发现就最好了,秦敛不许自己跟秦晏谈银子的事,那自己干脆就将这事瞒下来,将这些全归到自己私库中去。
冯全财混迹内帏多年有什么不明白的,点了点头:“小的省的·”·梅夫人想了想再没有不妥当的了,轻声道:“去吧,他们府上的一个瘸小子跟着来了,你只跟着他去就行。”
冯全财一躬身去了··马车里吉祥一句话也不说,秦晏的庄子在哪儿这些人都是知道的,也不用他指路,冯全财一路上都在跟吉祥打听,庄子里收成可好平日里农活可累人手够不够节下时得的赏赐多不多·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吉祥却同锯了嘴的葫芦一般,他原本话就少,对着梅夫人的人更不想打理了,凭冯全财怎么问他只会摇头点头,一句实在话也没有,冯全财心中恼怒,这瘸子难不成还是个哑巴·行了半日终于到了庄子上,吉祥直接将人引到库房里去了,跟管事说了声,管事倒是好说话,一听说是秦晏同意的连忙的命人开了库房。
冯全财等二十多人进了库房就同跌进了米缸的老鼠一般,喜的不知说什么好了,还没换了银票的成箱成箱的碎银子,各色风干肉、毛皮,还有那一篓篓的上乘银霜炭,成垛的上等五色米……·冯全财连忙招呼人将这些东西往外抬,心中暗自盘算,这边的庄子他以前也来过,从没这样殷实过,看来秦晏确实扩了不少地,冯全财开了箱子拿了块银子掂了掂,假装看那银子的成色,趁人不备将银子拢进了袖子里。
冯全财正要再寻摸些东西时只听外面闹了起来,他马上将银子装好了走了出来,外面福昌茂福管家带着几十个庄户汉子赶了来,大怒道:“这是做什么呢赶是来了贼不成睁开眼看看,这是城中秦举人的庄子,也敢有人来造次”·冯全财先是吓了一跳,走近了一看是福昌茂才放下心来,笑嘻嘻道:“老哥哥,哎呦我都快认不出您来了,我是全财啊,几年没见啦……”·福管家冷冷看了冯全财一眼没理会,以前在秦府时这东西没少想主意克扣秦晏和秦思,福管家心中冷笑,沉声道:“不敢,冯管家这是做什么趁着今日我给大伙儿发年下赏来打劫吗”·“说什么呢”冯全财见福管家这样火大也没了好气,摆摆手道:“福管家还不知道是大少爷亲让我过来取庄子上今年的出息的,行了,你也少废话,别耽误我们搬东西,今天还得赶着回城呢。”
福管家冷笑道:“大少爷让你搬的那我怎么不知道自来这庄子上是我监管,少爷不跟我说倒去吩咐你少放屁了大伙儿给我把这些贼人绑了”·福管家带来的庄家汉子闻言抄起铁锹抖开麻绳就要上前抓人,冯全财见他们是来真的吓了一跳,急声道:“慢着你疯了不成若没大少爷首肯我敢带人来吗你自问你儿子去,就是他带我们来的”冯全财转身寻吉祥,左右看看的却找不见人,顿时慌了手脚,秦府众人都害怕了,再回头去寻,别说吉祥,就是刚才那库房的管事也不见踪影了·福管家嘲道:“我儿子呢”·冯全财吓的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忙忙道:“不对……太太说了的,刚才那瘸子也在啊不对……”·福管家冷冷一笑:“这些话你只留着跟衙门里的老爷说吧给我都绑了”·农户汉子们闻言一拥而上,说是绑人,秦府的人不免推拒,推搡间庄户汉子们自吃不了亏,之前又得了福管家的授意,只管放开了拳脚将这些人七手八脚的狠揍了一顿。
都捆绑结实后福管家冲着鼻青脸肿的冯全财冷声道:“行了,带上车去衙门”·福管家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有司衙门,进了堂就大哭喊冤,福管家涕泗横流:“老爷……小民是平安县西北庄的管事,在这片也住了这两三年,从来没做过一件亏良心的事啊今日小民的主子……就是城中秦晏秦举人,送信过来让小民给庄子里的人按人头发年下赏钱,本是极好的事,庄子里的人听说了全去了小民的场院,谁知……这起儿贼人竟趁着这个功夫进了庄子,打杀了库房的管事,闯进库房里就是一顿哄抢老爷啊……小民那儿子同库房的管事如今生死不明,我也不活了……我的儿啊……”·知县这几年每逢节下没少收福管家的东西,自然认得他,一听这话怒道:“这是何道理秦举人这几年在乡中多有行善,又有功名在身,竟有人敢欺到头上来,当没有王法了不成”·冯全财就跪在福管家身边,他被人拿帕子塞了嘴说不出话来,闻言呜呜咽咽个不停,知县不耐道:“松开他本官看他还有何话要说”·差役给冯全财松绑,冯全财连忙扯掉口中抹布大声道:“老爷小人冤枉啊这处庄子本就是小人主人家的产业,小人得了主人家的令才来取今年庄子上的出息的,何来打劫一说”·这知县是前年才调到这里的,并不知前面那些事,闻言冷声道:“庄子上的地契上写的明明是秦举人的名字,如何又成了你家主子的东西”·冯全财一时语塞,无法只得将前事全说了,知县一听说是秦敛家中的奴才心中也有些怯了,并不敢再狠审,只派人去秦府查问。
冯全财见状心中稍安,转头对福管家怒道:“作死的老东西,等太太的人来了再说”·福管家没理会他,心中冷笑,闹吧,怕的就是闹不大,福管家顺了口气心中很是畅快,憋了这么多年了,他早就想将这伙儿杀才揍一顿了·秦府中梅夫人左等右等不见冯全财回来心中就惴惴的,直到秦敛回府还没冯全财的影子,梅夫人心中越发着急,偏生秦敛回府就来了自己院里,梅夫人心中叫苦,硬着头皮迎了出去。
秦敛换了官服,倚在竹椅上喝了口茶才慢慢问道:“今日去那边,那孽障说什么了”·梅夫人笑了下接过秦敛的茶盏放在一旁笑道:“也不曾说什么,唉……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劝的我也劝了,晏儿的脾气老爷知道,犟的很,没说动。”
秦敛冷笑:“我说什么来着白白去费这个劲,人家也不承你的情·”·“晏儿那边收拾的倒是挺利索的·”梅夫人小心的看着秦敛的脸色,轻声道,“屋里的摆设都不是寻常物件,园子里也新修缮过,一看就是花了不少银子的……”·秦敛转头看向梅夫人冷声道:“那日我说的你忘了管他有多少银子,我没心思理会”当初得了岳家的恩惠让人指指点点了那么多年,如今位极人臣秦敛已经知足,再不想沾染这些。
·梅夫人闻言害怕起来,秦敛果然还是这样,她心里愈发着急,冯全财来没回来,一会儿一定是会让秦敛撞见的,那时候自己怎么交代·梅夫人心中焦急万分,失手跌了茶盏,秦敛蹙眉道:“你到底怎么了今日那孽障给你气受了”·梅夫人听了这话心中好过些许,秦敛到底是疼爱自己的,不管如何……先示弱,这一套功夫梅夫人练了多少年,随手拈来,红了眼睛摇头道:“老爷说什么呢晏儿就是我的孩子,就是给我些气受也是该着的,为人父母,哪里有不操心的呢为了咱们府……我受多少委屈都心甘。”
秦敛叹了口气在梅夫人手上拍了拍:“难为你了……”·梅夫人稍稍放下心来,正要再说什么时外面管事急急忙忙的进来了,进了门在屏风后面跪下了,抖声道:“太太……有司衙门派人来了,说太太派人往大少爷的庄子上抢东西,已经让人拿住了,官家的人来问,说要个说得上话的人过去呢。”
管事并不知里面秦敛也在,一串的话全出来了:“太太别担心,他们也知道咱们府上的事不好多管,都是客客气气的,只让派个人过去就行,太太拿封老爷的名帖出来,我去送与那知府,不怕他敢多话”·梅夫人脸色唰的变得惨白,厉声斥道:“闭嘴你说的都是什么”梅夫人转头看了下秦敛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心中大急,拍桌怒道:“还不滚出去”·“慢”秦敛起身深深的看了梅夫人一眼,声音里都带着火气,沉声道,“你进来,给我一五一十的说一遍,有一句假话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那管事匆匆忙忙的跑进来,他没想到秦敛也在里面,吓的腿软了,他不敢遮掩,只得全说了。
秦敛听后险些气炸了肺,转头抄起茶盏来朝梅夫人脚下砸了过去,大怒道:“无知妇人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听到哪儿去了谁让你跟他要银子要东西的”·茶盏“啪”的摔了个粉碎,梅夫人吓得哭了起来,大声哭道:“老爷冤枉我了……我哪里跟他要了,是秦晏非要给我的,他说先不搬回府,不能在老爷面前尽孝,所以才给了那些东西补偿,不关我的事啊”·秦敛听了这话更是生气,大声道:“瞎说你刚还同我哭诉秦晏给你气受了,他今日若是冷待了你,如何又要给你庄子上一年的出息他疯了不成”·梅夫人前后话串不起来,吓得花容失色,磕磕巴巴道:“不是……他确实是答应了的,老爷,我都是为了府里好啊……”·“他答应他那个性子我不知道他能答应给你东西笑话”秦敛没这么好糊弄,前后想想怒道,“这八成都是你的主意吧私自带了人去收庄子上的东西,你……你还要脸不要”·梅夫人头一回让秦敛这么训斥,又是羞臊又是恼怒,大声哭道:“老爷不信去问二弟妹三弟妹,她们同我一起去的,都听的真真的,确实是秦晏亲口说的啊”·秦敛一顿冷声道:“为何不让我问秦雅她不是也同你一起去的吗”·梅夫人愣了下摇头道:“秦雅,秦雅先走了……”·“荒谬”秦敛被梅夫人左一句右一句的气的怒不可遏,狠声斥道,“分明是你知道秦雅不会替你遮掩你平日里多周济二房三房,你说什么她们自然应什么了,你……无知无德,专会给我惹事”·梅夫人哭的梨花带雨,扑过来抱着秦敛的腿求道:“老爷……你真是冤死我了,我侍奉你这么多年,哪一件事骗过你骗了你我又有什么好处啊老爷……当真是秦晏答应我啊……”·秦敛冷笑:“这话你也少说,他是你的人吧随随便便就敢让你取我的名帖,我竟不知什么时候我的名帖你可随意拿了,没骗过我平日里谁知你拿过多少次我的名帖去给人办事我兢兢业业为官多年竟要毁在你手里了”·梅夫人多说多错,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的事会弄成这样,一时恨不得撞死算了,秦敛厉声道:“就算是秦晏答应给你的那些东西,那谁让你收的我几番叮嘱,你,你……滚”·秦敛一脚踢开梅夫人出了正屋,里面梅夫人险些哭死过去。
秦敛到底是久经官场的,见事情闹成这样总要想个法子压下去,当即派人去了衙门里,只说梅夫人从不曾命冯全财来庄子里,是冯全财卖主求荣,妄图携了庄子里的东西私逃。
知府见是秦府自家人的事也不敢多管,顺着这个意思就结案了,秦敛舍了冯全财那些下人出去,费了这些功夫,自以为可以将这桩丑闻抹去,谁知……翌日,秦府大太太派人去秦晏庄子上杀人打劫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第32章··池园里秦晏斜倚在贵妃榻上慢慢的剥松子,剥好一个就往荆谣嘴里塞一个,屏风外面吉祥声情并茂,将昨日庄子里的事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吉祥笑了下道:“如今冯全财那些人全收押了,哈哈,我爹昨晚高兴的喝了两壶,今早还没起来呢,怕少爷着急,我就先过来了。”
秦晏倒不是那么好奇,秦敛和梅夫人的性情他最清楚了,这事跑不了··秦晏起身将松子匣子放到一边,拍了拍手问道:“那边府上如何了没有闹起来么”·“怎么没有”吉祥笑笑,“听那边人说,老爷给太太下了禁足令了,不许太太再出来丢人,那有什么法子啊咱们按着少爷的吩咐,已经将消息全放出去了,那边府上的人不说,自有别人说,这么有意思的事儿,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传遍了。”
秦晏颇为满意,点点头道:“昨日的事做的不错,去账房领双份儿的赏去吧·”·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吉祥听了这话连忙谢恩,磕了个头去了。
荆谣犹自愣愣的,不可置信道:“这……就将他们摆布了”饶是秦晏之前跟荆谣说过了荆谣还是忍不住惊讶,哥哥这招……是比自己砸花瓶撒瓷碴子强的多。
“不然呢”荆谣吃了一会儿松子,左边嘴角上沾了点薄皮,映着温润的唇有些勾人,秦晏低头将那薄皮舔了,一笑道,“多大了怎么吃个东西还跟小孩子似得。”
·荆谣红了脸,见秦晏又要抱他连忙道:“哥哥不说今天去接小姐么都申时了,我……我去让人套车·”·荆谣翻身下榻,穿上鹿皮缂丝小靴跑出去了。
这日尤白元也在府中,秦晏先带着荆谣去前厅拜会,尤老将军依旧英武,身板壮实,一点也不显老,见两人来了连忙将人叫进了内室,尤元白命人上茶,左右看看秦晏满意道:“行,是个大人的样子了,在黎州这几年不白呆,这个就是你认的那弟弟”·秦晏点头,命荆谣上前见礼,荆谣生的嫩,还是一副孩子模样,尤元白哈哈一笑一把将荆谣拉起来揉了揉他的头笑道:“是个好孩子,行了,都坐。”
尤元白笑了下问道:“春闱将至,准备的如何了”·秦晏一笑:“勉强吧·”·“最不爱听你们这些读书人的酸话,什么叫勉强能中就能中,觉得不成就不成”尤元白是个急性子,摆摆手道,“这几年光跟着你舅舅做生意了不成”·秦晏失笑,只好道:“若无差池……应该是能中的。”
尤元白点点头:“那就行……想好了以后如何了吗不如去兵部吧,我在这边还有点薄面,能给你说上几句话·”·秦晏一笑:“多谢大人抬爱了,只是……我志不在此。”
“志不在此那在哪儿想去户部捞油水”尤元白颇为看不上,“年纪轻轻的,身板又壮实,来兵部效力不好又有我给你上下打点。”
尤元白年轻时在军中历练,他性子太直,在兵部呆了十几年都没怎么升迁过,而后在北原之战上杀敌有功,回京后得封将军,娶了尤老夫人,之后一直在军中练兵,不惑之年时任九门提督,统领京中所有禁军,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三年,说句简在帝心也不为过,他在京中很有威望,给秦晏说句话不成问题。
秦晏恭敬道:“并没有想去户部,先……在翰林院待几年吧·”·尤元白挑眉,笑道:“随你吧,看来也是有志想要入阁的,我只提醒你一句,若来日高中了直接进翰林那是最好,若没考上庶吉士,授了主事,你万万不要进吏部,哪怕是去礼部呢,哪里没实权去哪里。”
秦晏心中一动,尤元白叹息道:“皇帝这一冬天药就没断,太医院院判如今已经住在乾清宫了,若……如今储位未定,你要小心,罢了,去后面见你外祖母吧。”
秦晏明白过来了,老皇帝执政四十余年,终于要顶不住了,这会儿局势未定,自己若进了要紧的衙门不小心站了队,那后患无穷··尤元白身处高位多年不倒不是没有原因的,不管皇子们如何争执,他只忠心于皇帝一人,谁也不帮,所以他谁也不得罪。
秦晏起身躬身道:“晚辈省的了,荆谣,跟我来……”·秦晏和荆谣随着尤府的丫鬟穿过花厅往里走,一路上秦晏心中不住的挂念苏卿辰苏嘉还有衡棋如,他们差不多同时入京,按理他们该比自己这携家带口的来的更早些,但这么多天了,一点动静也没有,秦晏给他们避难的那处庄子上没半点消息传回来,三人根本就没去过那里。
秦晏按下心中忧虑,带着荆谣进了尤老夫人的正房··暖阁里尤老夫人正同几个姑娘摸牌,听说是秦晏来了屋里的几位尤家的小姐避到内室去了,尤老夫人跟几位尤太太还有秦思出来了,尤二太太笑道:“正说着要将思儿扣下同我们一处过年呢,偏生你就来讨人了。”
秦晏看向秦思,只见她笑盈盈的,气色很好,显然这两日过得不错,只是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己,秦晏估计秦思也听说了外面的一些传闻,暗自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无妨。
秦晏一笑道:“已经叨扰了外祖母这几日了,不敢再打扰了·”·尤老夫人也笑了,转头同丫鬟道:“给我把前日康寿郡王送来的那对平安扣拿来。”
丫头躬身去了,不多时奉了一锦匣来,尤老夫人将两枚平安扣拿了出来,只见玉质温润,通透无暇,尤老夫人对荆谣一笑道:“上回见面仓促,不曾准备什么,这两块玉还算能入得眼,你拿去玩吧。”
荆谣连忙谢过,尤老夫人转头看了秦晏一眼,犹豫了下低声道:“晏儿,我今天隐约听闻……你们太太派人明火执仗的到你庄子里又打又杀的,砍死了不少人,还将你那庄子洗劫一空了”·秦晏心中暗叹,果然是三人成虎,才一天的功夫,已经传成这样了么·尤老夫人见秦晏不说话更加笃定了,年纪再大,性子再冷清,尤老夫人对这种事还是好奇的,蹙眉道:“我还听说……梅氏口口声声说是你让她去的”·秦晏顿了下,对着尤老夫人他不想说假话,点头道:“确实是我让她去的。”
“唉……可怜见的·”尤二太太忍不住唏嘘道,“看这孩子懂事的……现在还给他后母遮掩呢”·尤老夫人看着秦晏的目光越发满意,不错,就是要这样,世人永远同情受了委屈的人,越是在外面替梅氏遮掩越能让人敬重,尤老夫人叹息:“晏儿就是这个性子,受了多大的委屈也要自己吞下去。”
荆谣听了这话好悬没把嘴里的茶喷了,表情复杂的看向秦晏,秦晏面上还是往常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失笑,这可不怪他,梅夫人恶名在外,自己补救不了··尤三太太颇为嘴毒,整了整鬓发淡淡道:“难为秦太太了,人家大家太太只消在自己屋里舒舒服服的让人伺候就好,横竖有外面的爷们儿打拼呢,秦太太不容易,还要去做绿林大盗,赶是想劫富济贫不成当真英勇。”
众人闻言笑了起来,尤二太太笑道:“偏生秦老爷不领情啊,听说将秦太太大骂了一顿,不知打没打,唉……真是可怜·”·“行了当着孩子瞎说什么”尤老夫人心中虽然也得意但面上还是严肃的样子,“少谈论人家家事了,晏儿,这就过年了,府里该准备的可准备好了”·秦晏连忙答应着,众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秦晏就起身告辞了,三人带着下人出府回了家。
年下过的飞快,马上就到了年三十,可巧天下起大雪来,早起卯时三刻时荆谣就醒了,迷迷瞪瞪的看着外面的光亮轻声道:“哥哥……这都什么时候了”·秦晏醒了一会儿了,将荆谣揽在怀里轻声道:“还不到辰时呢,外面下了雪所以亮堂,再睡会儿”·荆谣摇摇头,缩在秦晏身上小声道:“又长了一岁,过了年我就十四了。”
“嗯,你又大了一岁,想要什么么”秦晏一笑,“压岁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两银子够不够”·荆谣笑了,脸红红的,半晌道:“人家十四岁的……都有当爹的了,我……也不小了。”
秦晏心中一动,低头看了看荆谣微红的脸颊沉声道:“什么叫‘不小’了撩拨我我一会儿真折腾你别哭闹求饶。”
荆谣将头杵在秦晏肩膀上小声道:“前日去尤府……听说尤家的少爷们里最小的那个屋里都有人了,少爷都这么大了……”·秦晏明白了,这是怕自己也收屋里人,秦晏失笑,这狗崽子整天在想什么在他身上捏了把笑道:“放心,我肯定没有……心有余力不足啊,你整天跟膏药似得黏着,走哪儿跟到哪儿,我什么时候得空去找别人”·荆谣不好意思的笑了,秦晏知道荆谣跟自己挑明心意后一直心不安,秦晏差不多明白他的心事,自认对他算是体贴了,处处疼他,没想到荆谣还是不安稳,若是别人这样秦晏早就烦了,偏生对着荆谣秦晏只会更加怜惜,秦晏拉过荆谣的手按在自己腿间,淡淡道:“自己摸摸……这么大,你那儿受的住么”·秦晏那儿比别人大了一圈,没兴起时就不小了,荆谣的脸腾地红了,连忙缩回手不敢动了,秦晏一笑在他耳畔亲了下,右手滑了下去,伸进荆谣的臀缝儿里在那处揉了下轻声耳语道:“再等等……等你长大点,这儿受的住我疼你的时候。”
荆谣羞的险些哭出来,心头的那点忧虑早飞到爪哇国去了,秦晏却被荆谣勾起了兴,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好一番亲昵……·年下诸事都停当了,秦晏同荆谣给府中众人分派了年下赏钱,晚间的时候还请了一班子小戏子来热闹,众人在冬暖亭里饮酒赏雪听戏,惬意的很,亥时众人回了昭瑰堂守岁,抱着手炉吃点心,听女先生说书,正听到要紧时候外面执事丫头进来通报:“少爷,外面有人来找少爷,说……是少爷在黎州时的朋友。”
秦思疑道:“这是谁大年下的过来”·秦晏微微蹙眉,转头安抚笑道:“我去看看,你们接着听书。”
说着抬手让小丫头给他披上了大氅,荆谣不放心,起身道:“我跟哥哥去·”·“你去做什么”秦晏笑道,“听话,在自己府里还能有什么事不成好好坐着。”
丫头们点了灯笼簇拥着秦晏出了正厅,一路踏雪来了外书房,里面衡棋如起身一笑:“秦晏,别来无恙”··第33章··秦晏心中一惊,侧过头低声吩咐道:“都出去,将门看好了,不许人进来。”
丫头们不知何事,见秦晏这样也不敢多言,上了茶就退下去了··“这个时候你大喇喇的出来做什么”秦晏蹙眉急道,“有什么事叫我去就罢了,先生可好世……苏嘉可好”·衡棋如笑了下坐下来轻声道:“都好,不必如此小心,京中认出他们的人不少,可没人认得出我来,偶尔出来一趟也无妨碍,家中一切可好怎么不见荆谣”·秦晏点点头:“都好,他在里面呢,不知是谁我就没让他出来,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衡棋如摇摇头,秦晏轻声道:“我前日听闻……今上身子已经不大好了,你们……预备什么时候动手”·“你也知道了”衡棋如挑眉,复又点点头道,“是了,你在京中肯定也有自己的路子,确实是不大好了,大约……出不了正月了。”
秦晏沉声道:“这是预备动手了先生他……有几成把握”·衡棋如一笑:“先生觉得有三成,要我看……不足一成,先生来京后秘见过皇帝一次,一同说了一夜的话,到底说了什么先生没全告诉我,但……老皇帝是想帮苏嘉的。”
秦晏皱眉:“皇帝想天下大乱不成”·衡棋如撑不住笑了:“你这话当着我的面说岂不是在气我罢了,也就是你……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帝也是人,他这辈子为了这天下安稳吃了多少委屈,如今就要去见先皇后见梁王了,大概……是想最后驳一把吧。”
秦晏没这么乐观,低声道:“我原想你们是在想皇帝还在位时将当年的案子翻出来,想办法将薛贵妃四皇子七皇子连同薛家一同铲了,最好是一个活口别留,结案后再由皇帝给苏嘉正名,还他皇室的身份,祭天,昭告天下,名正言顺的封为储君,如此江山稳妥,不至大乱。”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衡棋如眼中抹过一丝异色,犹豫道:“这话是先生同你说的”·秦晏摇摇头:“没有,先生从不同我谈这些,不过是我自己想的罢了,怎么了”·衡棋如叹息,失笑道:“要不先生说……若当年他带在身边的人是你也许会省许多力气,我当日还有些不服,如今我服了,你知道么这本就是先生一开始的打算,你刚说的这些,一字不差,入京前先生同我说过的,先生说了,想要夺嫡,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有可能的法子,只可惜……进了京才知道,老皇帝撑不到这一步了。”
秦晏闭了闭眼叹口气,天命不佑··衡棋如一笑:“开弓没有回头箭,原本我就知道这事怕是要一路走到黑,大伙儿都是情愿的,也不怨恨……几时了我也该回去了,待久了怕给你召祸患。”
“且慢·”秦晏在衡棋如的肩膀上按了下,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封来递给衡棋如,“银子可还够这是十万两,你替我带给先生……”·衡棋如没接,从自己怀里掏出个荷包来递给秦晏道:“收起来吧,你给的那些银子还没用完呢,这个……你且收下吧。”
·秦晏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些散银票,最多的有千两,少的不过五十两,零零碎碎装了一荷包,秦晏疑道:“你给我银子”·衡棋如笑笑:“我爹也留了些东西给我,还有这几年各处经营的,大多都给了先生,还剩这些……不到两万两,知道你看不上,收下吧。”
衡棋如见秦晏还要说什么连忙道:“你听我说,这银子也不是给你的,这……你替令妹收好吧,来日她风光大嫁,拿这些银子给她添妆,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秦晏蹙眉,什么意思衡棋如应该见都没见过秦思啊··衡棋如自知瞒不过秦晏,苦笑道:“你不用担心……令妹怕都不知道世间有我这个人,你还记得那年我同你去羿府一同过年,当日……我无意见了令妹一眼,之后又见了她几次,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自知身世浮萍不堪相配,所以从不曾跟你提起,秦晏,就算你可怜我一片痴心,收下吧,若来日凤凰滕达,我自会三书六礼的来求娶,若功败垂成,这点银子就算是我一点心意了,只盼她日后一切顺遂。”
秦晏心中一凛,沉声道:“你知道我的,无论如何,我不会向秦思提起你·”·“我明白·”衡棋如笑了下,眼中似有未尽之意,低声道,“这也是我的意思,莫要乱她心思,令妹是有福之人,来日……罢了,我走了。”
秦晏心中大不忍,他原本以为衡棋如是有事相托而来的,没想到竟是为了秦思……衡棋如的人品秦晏自然是信得过的,若衡棋如真是个普通的落魄少爷秦晏也肯将秦思许给他,偏生衡棋如身世复杂前程不定,秦晏怎么也不能将秦思托付给这样的人。
秦晏直将人送出仪门,衡棋如上马,留恋的往府中看了一眼道:“回去吧·”·秦晏抿了下唇沉声道:“来日若事成,愿能与衡兄结秦晋之好·”·衡棋如眼中抹过一丝无奈不甘,笑了下道:“这句话我记下了”说罢打马而去,秦晏在雪中立了一会儿转头冷声道:“还不出来穿这么少出来做什么”·荆谣从影壁后蹭了出来,轻声道:“衡大哥……原来喜欢小姐。”
秦晏在荆谣头上揉了下低声道:“都听见了”·荆谣不敢看秦晏,低头道:“我怕有什么事就跟过来了,衡大哥他……很不容易。”
秦晏垂眸看着荆淡淡道:“可是觉得我心狠”·荆谣摇摇头:“哥哥若是告诉了小姐,小姐定会觉得有愧于衡大哥,总会有个心结,但哥哥不告诉小姐……就要替小姐担着这个心结,衡大哥若是出事……哥哥就要担着这心结一辈子。”
秦晏轻叹,将荆谣拢在大氅中揽着他一同回了昭瑰堂··年后朝中局势越发动荡,别人处秦晏不大清楚,秦府中秦敛经常在衙门里回不来,听尤府的人说尤元白也不在往军中去了,终日在城中巡查,单是一年下就寻着了几处“匪窝”,都是执锐披坚的精兵,不知其中多少人是苏卿辰的,多少人是薛家的。
荆谣本想年后就将生意张罗起来,秦晏怕街面上太乱不许他随意出门,生意就一直耽误了下来··“三钱……”·“四钱……”·花房里荆谣手里拿着个小小的象牙戥子,仔细的量了三钱龙涎香小心的放进玉石臼中,拿过一旁准备好的花瓣汁子倒了进去,又加了一两微融的白茯苓膏,放好后拿过捣香杵来轻轻捣,一边留意着花瓣汁的颜色一边往里放着珍珠粉等物,捣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了手,里面几样东西早已稀烂融在一处了,荆谣转身去将胭脂盒子拿了来,再回手拿东西时却怎么也找不见了,腊月天里,饶是花房里暖和那茯苓膏一会儿也要凝,荆谣有点着急,竹椅上秦晏放下书扬了下手中的纱绸笑道:“可是找这个”·荆谣一笑:“哥哥快给我,一会儿茯苓就凉了。”
秦晏起身挽了挽袖子将纱绸撑了起来,荆谣将胭脂膏尽数倒了上去,秦晏将胭脂膏包了起来,稍稍一用力,胭脂慢慢的透过纱绸流了出来,荆谣拿过玉石盒接了,那些东西也只得了两盒,荆谣闻了闻笑道:“嗯,虽然没夏日里做的香但成色透亮,挺好。”
秦晏洗了手接过来看了眼,他并不大懂这些,一笑道:“你什么时候也能做胭脂了”·荆谣将胭脂方子锁在小柜中道:“在黎州那会儿整天看着他们做,学也学会了,不算多难的都能做了,这个回来给小姐用吧……闲下来就做胭脂,阖府就那么些女眷,也用不完啊,留着不卖多可惜。”
“你也能用啊·”秦晏用手沾了些胭脂就要给荆谣抹,荆谣连忙逃开,秦晏一把将人揽在怀里了,将他压在竹椅上就要给他上胭脂,玩闹间不小心将胭脂抹在荆谣嘴角了,珠红色的胭脂趁着荆谣白皙的皮肉好看的紧,秦晏心中一动,低头亲了上去……·荆谣一顿,方子里十几味药瞬间从他脑中滤过,确定了并没有什么不能吃的才放下心,秦晏抬头看了荆谣一眼轻声笑道:“怎么傻了”·荆谣这才回过味儿来,连忙擦了擦嘴角,低声道:“哥哥……小点声,丫头们都在外面呢。”
“在外面就在外面,谁敢多话”秦晏拿过帕子来轻轻的给荆谣将胭脂抹了,低声道,“这几*你老心不在焉的做什么不让你出去憋着你了”·荆谣摇了摇头:“不是,我……总想到苏先生,还有衡大哥……”·秦晏坐下来在荆谣头上揉了揉轻声道:“小孩子家,瞎操心什么”·“不光是担心他们那事,一想起苏先生和梁王当年的事,还有衡大哥倾慕小姐却不能说出来……”不知是不是曾经同病相怜的缘故,荆谣对这些事很在意,他对着秦晏藏不住心事,低声道,“心里怪堵得慌。”
秦晏在荆谣后背上揉了揉道:“替他们难受”·荆谣点点头,秦晏慢慢道:“这些事……不管是身边人经历的还是戏文里听的,话本上看的,我自小也听说过一些,知道哪出最打动我么”·荆谣抬头问道:“哪个”·秦晏淡淡道,“那年让一个狗崽子从尧庙镇直跟着我入了京,再一路跟到了黎州,又从黎州跟回了京中,这么多里路,这么多日月,最后我才知道,竟让这人默默的倾慕了这许多年。”
荆谣偏过脸去,眼眶微微红了,秦晏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下低声道:“我当日知道了你心意时就想,这辈子,大约不会再有人这样对我了……”·荆谣心里热热的,秦晏就是这样,他不经常对自己说什么,但只要自己心里不好过时,秦晏总能让自己的心安下来。
“行了,就愿意听我说这些酸话”秦晏在荆谣脸上捏了下道,“快三更了,回屋睡觉·”·荆谣心里暖暖的,小心的将两盒子胭脂放好了才跟着秦晏回了屋,荆谣还有些兴奋着,一时睡不着,跟秦晏一同躺在被子里聊天儿,不多时忽而听到外面远远的似乎有钟声传过来,荆谣心中一动,小声道:“这是怎么了”·秦晏心中一凛,这钟声是从内城传出来的,池园离着禁城不远不近,但平日里的钟声他们是听不见的,除非……六宫一同鸣大钟。
荆谣支愣起头来往外面看,秦晏低声道:“没事,睡吧·”·荆谣不懂秦晏是明白的,皇帝驾崩了···第34章··秦晏等荆谣睡熟了就披衣起来了。
衡棋如说苏先生曾秘见了皇帝,两人谈了很久,他们能谈什么呢·秦晏不觉得这个时候苏卿辰还有工夫跟皇帝谈当年那些恩恩怨怨,聊这些年是是非非,能让他们谈一晚的,定然是如何能让苏嘉顺利继位。
这事不管什么时候都很难,国赖长君,诸皇子都在,皇帝要立苏嘉为储本就不合礼法,除非是……先追封梁王为太子,之后再行册封,如此还算合情理,但这样还是有不少难处,小皇帝继位,身边多少个虎视眈眈的叔伯盯着,皇位不容易坐稳,建文帝朱允炆就是个例子。·秦晏差不多能确定了老皇帝定然留了册立苏嘉的遗诏,但遗诏能传出来么秦晏不知道这些年苏卿辰的人在宫中渗透的如何,能不能顺利昭告天下。
秦晏揉了揉眉心,总觉得哪里差了一步,细想又想不起来··荆谣在榻上翻了个身呓语了两声,秦晏吹灭了两盏灯,坐到榻上在他头上轻揉了两下,果然不多时荆谣又睡实了,寅时二门外云板响了四下,外面下人们连忙都起来了,荆谣被吵醒了,起身揉了揉眼小声道:“哥哥……怎么了”·秦晏已经将衣裳穿好了,低声道:“没事,皇帝驾崩了,你再睡会儿。”
“哦·”荆谣点点头,随即吓得一机灵,“皇帝死了”·秦晏原本一肚子心事,看荆谣这样撑不住笑了,笑道:“没规矩,什么死活的,再睡会儿吧,我去前面看看。”
荆谣哪里还睡得着,连忙七手八脚的穿好衣裳爬起来了,着急道:“我得去吩咐一声去,等天亮了就去外面买东西,能买多少买多少……”·秦晏蹙眉:“买东西”·荆谣点点头:“对啊,哥哥不是知道么苏先生他们……那什么,城里肯定得乱起来,到时候哪里去寻吃食守着一屋子金子也解不了饿,再说万一苏先生他们来投奔,咱们拿什么招待来趁着这会儿还都没闹马上把该买的果蔬、米、肉、蛋都买回来,我去跟吉祥说去……”·荆谣边说着边收拾,一把将头发挽起,只扎了个马尾就披上一件大毛斗篷跑出去了。
秦晏自己在屋里愣了下笑笑,也是,多大的事也比不上吃饭要紧··池园中各处灯盏都亮了,福管家带着众人进来低声道:“刚外面来人传了,皇上……驾崩了。”
秦晏点点头:“命人准备素衣,白布白绸,派几个执事的丫头去后面跟小姐细细说了,告诉她不必担心,荆少爷已经去拿牌子了,全听他吩咐就好,另……给我准备轿马,天亮后出去一趟。”
福管家皱眉道:“少爷……等天亮了怕那边府上就要来请少爷一同进宫了,上面让不让进去守孝是一会儿事,去不去又是一说了,万一就让去了,这怎么处”·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无事,等不到巳时我就回来了。”
秦晏略想了下道,“我回来之前谁来叩门一律不许放进来,只说家里没人,内院里的丫头婆子们不许进出垂花门,知道么”·福管家不知就里,只以为秦晏是怕秦府的人趁机来闹事,连连点头:“少爷放心就是,有我守着,一应无事的。”
秦晏点点头,等到天微微亮了瞒着荆谣独自骑了马就出去了··秦晏直接去了尤将军府,叩开了角门,尤府众人也早在昨夜就醒了,门上人见是秦晏来了连忙迎了进去,连声道:“这个时候秦少爷怎么自己来了,磕着碰着了怎么办”·“将军呢”秦晏顾不上许多了,沉声道,“可在府上”·门上人点头:“巡逻了一晚上,寅时刚回来换素衣,这正要进宫呢,可巧还没走,少爷快进来。”
众人一面说着一面点起灯笼来将秦晏引到尤老将军的书房里··尤老将军刚整好衣裳,一听说是秦晏来了忙叫人进来了,疑道:“你怎么来了”·秦晏看了看周围道:“我有话跟大人说。”
尤老将军顿了下点点头,屋中丫鬟们悉数退下,秦晏低声道:“大人,昨晚宫中有几位皇子”·“有……”尤老将军犹豫了下,后一想反正秦晏也算不得外人,直言道,“皇上从前日就不让皇子们守夜了,除了才九岁的十二皇子,并没有皇子在宫里,等天亮了大概就都进宫了,怎么了”·秦晏稍稍放下心来,老皇帝果然还是有防备的,秦晏低声道:“那就好,我劝将军一句话,今日不进宫,若是进宫,先发一封勤王令出城。”
“这是何道理”尤元白惊道,“晏儿你疯了不成胡言乱语什么勤王令勤哪个王”·秦晏其实也在赌,他赌宫中情形同他预料的一样,秦晏直视尤元白沉声道:“勤的是梁王遗孤,世子苏嘉,如今……应该叫晁嘉了。”
·尤元白大惊,半晌压低声音道:“你……你说梁王”·“是·”秦晏点头,“大行皇帝已下遗诏,我有把握,上面写的就是晁嘉的名字,我问大人,若此次进宫遗诏当众请出,将军是遵大行皇帝遗诏遵晁嘉为帝还是任由皇子们争夺”·尤元白想也没想道:“自然是遵先帝遗诏”·“那就是了。”
秦晏就知道尤元白在这上面不会通融,直言道,“我怕大人此去有去无回,所以请大人带足够的禁军同去,为保万一再向军中发勤王令,如此才可保住储君和大人的性命。”
尤元白被秦晏刚才那句“梁王世子”震的还没回过神来,半晌坐下来低声道:“你说真的真有……梁王世子”·“千真万确。”
秦晏闭了闭眼,“不瞒大人,我同世子从师一人,相处已有三年,不然也不会知道这些底细,大人可还记得当年的太子太傅苏卿辰是他将世子养大成人,一直隐居在梁王以前的封地黎州。”
提到苏卿辰尤元白心中砰砰的跳了起来,如果刚才他只信了三分,如今他已经全信了,前些日子他得皇帝密诏,暗中送了一个人进宫,隔日又将人悄悄送出去了,那人一直蒙面,尤元白只看着那脸庞轮廓和身形有些熟悉,过后才惊觉那人同早就死了的苏卿辰一样,如今看……那日自己护送的人就是苏卿辰
秦晏只知道苏卿辰曾进宫但他并不知道就是尤元白护送进去的,只以为他还不信,低声道:“大人若是疑惑……等见了世子自然会明白·”·尤元白摇摇头,回想近日种种渐渐明白了,低声道:“我说呢,薛家那些人近日怎么死咬着五皇子不放,他们定然也听到了些风声,只是没想到梁王那里,只以为是皇上有意于五皇子了,如今世子何在”·秦晏摇了摇头:“我知道的都跟大人说了,大人,梁王当年死的冤枉,我外祖那十七个人死的冤枉,如今……天理轮回,也该给众人一个公道了吧”·尤元白起身慢慢道:“别的不敢说,老夫为皇上尽忠了一辈子,不管皇帝立谁为储,老夫拼了这命也会扶他坐上皇位,晏儿……你确定皇上立的是晁嘉”·秦晏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不敢十分确定,所以请大人将勤王令交给我,若有变,我自会将勤王令送出城,方可保众人性命,若天命不佑,遗诏上另有他人,那这封信我会烧了,此事再没有第三人知晓。”
尤元白点点头,这确实是最稳妥的法子,如果四皇子等人要改遗诏那势必会杀光宫中所有只晓此事的人,到时候必然有一场大乱,如此朝廷动荡,实为大祸,尤元白转身写了一封信,拿过自己的大印一同交给秦晏道:“一会儿我派几人送你回府,辰时二刻时若我还没送消息给你……就将这封信交给送你回府的人,交代他们该送到哪里去,切不可延误,一定要赶在封城前送出去。”
秦晏点点头:“我省的·”·尤老将军深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秦晏的肩膀道:“幸得你过来一趟,不然我贸然进宫,这条命怕就要交代了……罢了不说了,我都记在心里,不愧是羿老将军的后人……快回去吧。”
秦晏深深一揖:“苏先生的性命,世子的性命,就靠着将军了·”·尤元白在秦晏肩上拍了拍沉声道:“快回去吧,若有万一……替我照应府中。”
秦晏将尤元白的信物收进怀里低声道:“大人放心,不会有万一·”说罢同尤元白的亲信一同回池园了··秦晏回池园时天还未大亮,府中甬道中杂七杂八的堆着不少东西,一口袋一口袋的米面,一篮子一篮子的鸡蛋,还有几十只扑腾来扑腾去的活鸡,秦晏失笑:“怎么弄来这么多东西”·吉祥提着两笼子兔子往里走,见是秦晏过来了连忙放下兔笼子上前躬身道:“少爷回来了荆少爷正要出去找您呢,我爹拦着不让,荆少爷急的都快上房了。”
秦晏一笑,摆摆手道:“快将这些东西收拾收拾,让人看了像什么样子”·吉祥点头道:“收拾着呢,这就好这就好·”·秦晏往大厨房那边一看,里面早已经堆满了,地上还挤着几只猪仔拱来拱去的,秦晏失笑,荆谣这是派人出去打劫了么。
里面正房里福管家正苦口婆心的劝着荆谣,见秦晏回来了连忙松了一口气,苦笑道:“少爷可回来了,行了,我先下去了·”·荆谣见秦晏回来了心中大石落地,随即忍不住生气了,怒道:“哥哥怎么不说一声就出去了这个时候能随便出去逛么”·屋里伺候的几个小丫头闻言眼睛睁的铜铃大,秦晏也是头一回领教荆谣发火,新奇的很,转头对小丫头们道:“都出去。”
丫头们退下去了,秦晏上前搂荆谣,一笑道:“这不是回来了么怕你担心就没跟你说,不过是去了尤将军府上一趟罢了,常来常往的,能有什么事”·“这个时候怎么说得准”荆谣气的眼发红,一把将秦晏推开了,“谁跟你拉拉扯扯的你还让福管家拦着我”·小狗崽子真着急了,秦晏上前一步用力将人搂了哄道:“行了,今天是我不对,你打我两下”·荆谣哪里舍得打他,秦晏轻笑道:“给你赔不是都不行要给我动家法吗”·荆谣见秦晏好好的回来了也就没那么气了,秦晏一笑,将人拉到榻上一同坐下来柔声道:“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保证再不出去了可好”秦晏人事已尽,下面也出不上力了,且听天命吧。
荆谣气慢慢平了,想起刚才当着丫头们嚷了秦晏几句,还推了秦晏一把又有点害怕起来,低声道:“我不是故意那样……”·“知道,你要不解气再来两下”秦晏故意笑道,“买了那些东西回来,是准备把我关在府里再也不让我出去了”·荆谣彻底没气了,低声道:“若是乱起来势必会封城,外面庄子上东西进不来,城里的东西能吃到几时再说就算够吃,这些鸡鸭鱼兔的也没有,总不能整日只吃馍馍吧,我让他们能买什么就买什么,吉祥将早市包了,就……买多了。”
·“将早市包了荆少爷果然财大气粗·”秦晏轻声笑道,“一点也不多,人言妻贤夫祸少,果然是这样。”
荆谣将头杵在秦晏肩膀上不说话了,秦晏有点心疼,哄了好一会儿··秦晏也不出去了,陪着荆谣慢慢的说着话,时不时的看看时漏,直到辰时二刻时外面还一点消息也没有,秦晏起身笑道:“忘了个事儿,刚才尤老将军派人送我回来的,我让他们去外书房喝茶,还没送出去呢,我去送送,一会儿就回来。”
荆谣不疑有他,秦晏消无声息的将尤元白的信送了出去,果然,不过巳时外城就封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尤元白的亲兵早已出城而去···第35章··照常说帝王驾崩京中高门人家都要进宫戴孝守丧的,秦府自然也算做内,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宫,秦府中只有秦敛和秦晏可入宫,秦晏交代好勤王令的事后就一直在府里等着秦敛来寻他,但一直等到午时外面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若是平常秦晏根本懒怠理会秦敛的事,但这次不一样,若是可以他是想进宫一趟的,至少也能跟苏卿辰他们通个消息,让他们尽力拖延,只要城外勤王大军一来,就算薛家有再多的人也不怕了。
荆谣坐在堂屋里听下面人报账说早起买的东西,荆谣不用算盘不用账房先生,自己听了一遍就知道开销多少了,下人们回完事就退下了,荆谣蹭过来轻声道:“哥哥,一共花了一千三百一十二两银子,我……我没想能花这么多。”
秦晏一笑:“没事,早晚都要用的东西,我还看你买了几只猪仔回来,要自己养”·“怕买太多的肉放着不新鲜·”荆谣犹豫了下道,“其实还有几只羊,两只牛。”
秦晏失笑:“无事……先养着吧·”·荆谣打理好家里的事想起苏卿辰他们来了,压低声音道:“苏先生他们……现在在哪里”·秦晏摇摇头:“只盼着他们现在就在宫中……”·荆谣不大懂,正要问时外面福管家急急忙忙进来道:“少爷荆少爷,外面刚有官家的人来了,沿着街挨家吩咐了,让里里外外的人都不许进出,街面上不让有人了”·秦晏明白了,要不秦府现在还没动静呢,原来都被拦下了,荆谣皱眉道:“可还说什么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关着吧”·福管家摇摇头:“这些人看来是尤将军的手下,听说了咱们府上住的是少爷跟我说话就客气了很多,跟我说别慌张,只安安分分的守在家里就好,等有什么事自然来报的。”
秦晏紧紧锁眉,进宫传消息这条道是行不通了,只盼着苏先生赶在四皇子七皇子之前见到尤元白,如此才能有胜算,秦晏现在最怕的就是苏卿辰孤注一掷,没等到勤王兵来就玉石俱焚了。
秦晏轻叹,听天命吧,只盼着苏卿辰再与自己心意相通一次··秦晏转头看着一脸懵懂的荆谣轻笑道:“你这次是立了大功了,如今看……且得戒严一阵子呢。”
福管家一笑:“不能吧,说是皇帝刚驾崩恐京中不安稳,要我说也就戒严个一两日,等新帝出来了,还有什么不安稳的”·秦晏淡淡道:“希望是。”
勤王令发出去后不过申时城门就被撞破了,封城令是四皇子发的,军中几位将士只认皇帝只认尤将军,一看是四皇子下的令话都没说直接拔刀攻城了,三万将士战城中几千护城兵,势如破竹,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杀进来了。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之后全城都乱了起来,池园沿街,在昭瑰堂里就能听闻外面兵戎声,时不时的还有人大声呼和着撞门,秦晏听着那声音似有好几拨人在战,心下疑惑也不好妄动,府中下人们听着外面的声音都吓做一团,秦晏无法子,让人将几处门锁的严严实实的,再让所有人都聚到昭瑰堂来,秦晏和秦思还有荆谣坐在内室中围着熏笼品茶看书,外面堂屋里婆子丫头们各自拿着自己的活计坐在一处,时不时的小声议论几句。
“哥哥……”秦思欲言又止,低声道,“这要闹到什么时候”·秦晏安抚一笑:“无事,横竖与我们不相干,等……等遗诏出来就好了。”
从昨晚京中就不大安稳,秦思心中惴惴的,幸得有秦晏在,心中放心很多,不多时外面又闹了起来,打杀声不断,秦思胆小,几乎要拿不稳手中的绣活,荆谣倒了一盏茶递给秦思一笑道:“小姐是冷么怎么手一直抖呢先喝杯茶。”
秦思点头勉强笑了下接过茶来,荆谣慢慢道:“前几日送过去胭脂小姐可用了觉得怎么样”·“很好,用茯苓做膏子底果然润了许多,不像脂膏似得油乎乎的,香味调的也好,清雅的很,且经久不散。”
秦思想了想笑了下道,“就是颜色稍艳了些,平日里上妆不大合适·”·荆谣一笑:“小姐平日里妆太素了,那些算不上艳了,铺子里这个色的卖的最好呢,小姐既不喜欢……那我再做些颜色浅的,左右这会儿无事,现在就做吧。”
荆谣起身命人去花房取他的东西,众人将东西搬了过来,荆谣当即挽起袖子净了手就开始动手,秦思看的有趣,也跟着搭把手,两人又是玩又是说话,不过一会儿秦思就将外面的事儿忘了。
秦晏倚在榻上眼中一直看着荆谣,心中一片熨帖··外面的厮杀持续了快一个时辰,隔了一个时辰又杀了起来,但这次的声音明显变了,这是从内城杀出来的,秦晏放下书深深吸了一口气,荆谣心有所感抬头看向秦晏,秦晏朝他笑了下。
荆谣这半日也是强作镇定,他不知道秦晏发勤王令的事,他只是在担心苏卿辰苏嘉等人,若是事成,梁王大仇得报,连同衡棋如的痴恋也有盼头了,荆谣转头看了犹自挑弄脂粉的秦思一眼心中砰砰跳起来,风水轮流转,运道如今也该轮到自己家了吧。
秦晏和荆谣有默契的很,都没说什么,众人该做什么做什么,一概不听外面的纷扰,晚间荆谣还命人宰了两只羊分给上上下下的做锅子吃,众人吃的饱饱的,心安了不少。
晚饭后戌时外面仪门咚咚作响,似有不少人在外面,秦晏披上狐裘出去应门,实在拗不过荆谣,只得也让他跟着了,秦晏走至仪门朗声道:“这里是秦府,外面何人叩门”·“秦晏”衡棋如一听是秦晏的声音喊道,“是我,快开门”·秦晏一听是衡棋如连忙命人开大门,重重闸栓打开,外面衡棋如带着一众禁军进来了,衡棋如转头对军士们沉声道:“府中多是女眷,你们不可唐突,只在外院守卫就好。”
秦晏见衡棋如安然无恙心中大石放下,低声道:“可是……事成了”·衡棋如原本还好好的,一听这话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点头:“事成了……”·衡棋如一连多日心都提在嗓间,这会儿见了秦晏再也撑不住,哑声哭道:“事成了……秦晏,终于事成了,事成了……”·秦晏心中亦动容,上前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沉声道:“行了,里面坐。”
秦晏将衡棋如迎到昭瑰堂正厅,衡棋如缓了好一会儿才好些,抹了下脸慢慢道:“今天……幸亏有你了……”·“丑时我们就从密道进宫了,先帝身边的太监将遗诏交给了先生,先帝遗诏,追封梁王为烈宗,立皇孙晁嘉为储,先生当时就想将遗诏带出来,宫里我们的人手不够,必然守不住这封遗诏,但四皇子已经有所察觉了,他们的人早将承乾宫守的死死的,我们出不去,只能等天亮,当时先生打算等明日宗室都来时当着众人发遗诏,赌一把。”
衡棋如对秦晏笑了下:“但那会儿大家心里明镜一般,只要四皇子说我们都是假的,指鹿为马,要将我们全杀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纵没有遗诏,这皇位也落不到别人手里去。”
“刚到辰时皇子们同宗室就都来了,众人命礼部尚书请出遗诏来,先生换了衣裳亲自将遗诏送出来了,呵呵……你没看见四皇子他们当时的样子,险些吓晕过去,苏先生笑问众位故人可还记得自己,殿中人都吓傻了,苏先生当即宣读了遗诏,四皇子先回过神儿来了,当即就要杀先生,说他拿的是伪诏,这会儿尤老将军出来将四皇子拦下了……我们也是事后才知道尤老将军那里是你送的信。”
秦晏淡淡一笑:“尤老夫人曾认我母亲为女儿,幸得如此,我在尤府还说得上几句话·”·“多亏了你这一句话·”衡棋如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先生当时就想到你应该发勤王令了,先生过后跟我说,你不会凭白让尤老将军出面受死,必有后招,先生那会儿马上转了口风,开始拖延时间,他质问四皇子,这封遗诏若是假的,那真的在哪,真的是不是立的是五皇子,你知道……这段日子皇帝为了替我们遮掩,对五皇子很有意,四皇子听了这话果然大怒,这个当口上,五皇子的亲兵冲击来了……”·衡棋如苦笑:“当时乱的很,原来五皇子也是有备而来,他早存了争储的心思了,只想着遗诏上若是他最好,若不是他就直接将四皇子宰了,两边的人剑拔弩张,中间又有先生和尤老将军挑火,众人在殿中就杀起来了,我那会儿没想到外面还有勤王兵,就守着先生杀了起来,只想着砍死一个算一个,也不管谁是谁了,到底是四皇子在朝中根基深,最后他们的人将五皇子扣下了,将我们全围了起来,千钧一发的时候……勤王兵杀进来了。”
衡棋如笑了下:“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尤老将军命人将殿中所有人全抓起来关到宗人府去了,我现在回想都后怕……一分一毫,差一瞬都不行,你同先生提前一点准备都没有,怎么就安排的这么合适”·秦晏彻底放下心来,一笑道:“不过是凑巧罢了,也算是应了你父亲死前的话……天理昭昭,天理昭昭。”
衡棋如眼眶又红了,狠声道:“这话不差天理轮回,晁嘉,你,我……我们的祖辈父辈屠于他们手,如今……我为刀俎人为鱼肉,该如何,就得如何。”
秦晏闭了闭眼,外祖在天有灵,如此可瞑目了··衡棋如一抹眼泪,起身长揖及地哑声道:“三十那*你曾许诺,若有来日,愿结秦晋之好,秦晏……我自那年小住羿府后倾慕令妹已三年有余,我不敢说能让她过上多显赫的日子,但我答应,只要有我一日,就不会让她受了一分委屈去,长兄如父,令妹的婚事……你就定下吧。”
秦晏起身一笑道:“明日请位媒人来,我就应下·”·衡棋如连忙笑道:“媒人有媒人有,晁嘉昨日已经答应我了,今日若能逃出命来就给我赐婚,国库里的东西随便我挑了当聘礼,等着,等出了国孝我马上请他下旨赐婚。”
秦晏失笑:“你倒是打算的早·”·衡棋如笑道:“我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能不早,你答应下就好,对了……光说这些了,正事还没说,晁嘉和先生现在走不开,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今日大恩大家都记下了,如今外面不安稳,乱党还未除尽,你且别出去,只在府中呆着,我带了二十禁军来,这些人身手都不错,有他们守着这边大家也可安心了。”
衡棋如看了看时漏道:“一会儿就得宵禁了,我得走了·”·秦晏知道这时候不好留他,将人送出去了,送至仪门时衡棋如一拍头道:“哎还有一事,晁嘉让我给你带句话……”衡棋如转身对秦晏正色道:“苟富贵,勿相忘。”
两个月前,秦晏从黎州准备回京,临行前给了苏卿辰十万两银票,给他们准备了逃命的庄子,当日苏嘉将秦晏一直送到马上,也是跟他说了这六个字,那时的苏嘉怕也没想到自己有兑现承诺的这一天,秦晏心中感念,低声道:“替我谢过吧。”
·第36章··衡棋如走后不过半个时辰宫中又来人了,为首的人秦晏看着有些眼熟,那人一笑道:“在黎州时我去寻苏大人,曾与公子见过一面,我姓杨名铭,公子叫我杨铭就好。”
秦晏点头一笑:“我说看着大人面善,不知大人所来何事”·“把东西抬上来·”杨铭吩咐人抬箱子,一笑道,“我本是来巡城的,太子让我就着把这些东西给抬过来,太子说了,现在里里外外忙的抽不开身,外面也不安稳,等将乱党平了再接公子进宫,到时候再另行封赏,这些东西先给公子、府中荆小公子、府中小姐玩吧。”
·秦晏谢过,迎杨铭进屋喝茶,杨铭一笑道:“就不坐了,外面实在是事多,天也不早了,公子早些睡吧,我就不叨扰了·”·秦晏送杨铭出去,回来再看那几口箱子,只见里面都是各色珍玩,十几匹上用锦缎,还有一小箱子金子,荆谣拿着颗指头大的圆润珍珠喃喃道:“果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秦晏失笑,在荆谣头上拍了下轻斥:“让你多看些书什么都不懂还瞎说。”
荆谣愣了下笑笑:“可是说错了嘿嘿……这心揪了一天了,先不管这些了,歇下吧”·秦晏点头,牵着荆谣进了内室。
秦晏昨夜就没睡,这会儿其实是累了,但还是睡不着,荆谣也还兴奋着,倚着软枕低声道:“这下衡大哥和小姐的事没跑了吧”·秦晏点头:“到时候有皇帝赐婚,错不了。”
荆谣抿了下嘴唇小声道:“那苏大哥……不是,皇上,会不会也给你赐婚赏个公主什么的”·秦晏一笑,一把将荆谣拉到怀里来低声道:“你是公主我看看……多不多那东西……”秦晏手伸下去往荆谣腿间摸,荆谣连忙躲,求饶笑道:“我有我有,说着玩的……”荆谣突然一愣,明白过来秦晏刚说的意思,脸微微红了,心里暖暖的。
秦晏垂眸看着荆谣,半晌慢慢道:“谣儿,我待你……并不好·”·荆谣一时间愣了,哑然道:“怎么说这个……哥哥对我最好了,什么都……”·“若是将你当弟弟,如此待你倒是还可以,但现在不一样了,别怪我,我总得顾全府中的名声,思儿正是议亲的年纪,府中若是出了个什么风言风语,我一人不足惜,思儿她的名声就毁了,所以……我总要克制些,不能让外人看出来。”
秦晏低头在荆谣额上亲了亲低声道,“我答应你,等思儿出了门,你我之间会是另一个光景,任我委屈谁也不会委屈了你·”·荆谣眼中一热,摇了摇头哑声道:“我从来不觉得哥哥委屈我了,现在就挺好的……每天能跟哥哥在一处,没人的时候还能说几句亲热话,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我……已经知足了。”
秦晏一笑轻声道:“我可不知足·”·荆谣心里酸酸涨涨的,他原本不过是一个乞儿罢了,何德何能,让秦晏宠爱至此··秦晏在他头上揉了揉轻声哄道:“行了,早些睡吧,闹了一天了,累不累”·荆谣点点头,缩进被子里躺好了,秦晏将床边上的灯吹灭了也躺下了,黑暗里只觉得身边被子里一动一动的,荆谣慢慢的蹭到了秦晏被子里,支吾道:“哥哥……怪冷的,一块睡吧”·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秦晏垂眸,故意道:“你冷我让她们拿汤婆子来”·荆谣一滞,哑然道:“也……没那么冷……”·秦晏轻笑,转身将人搂在怀里了,低声道:“不困么”·荆谣摇摇头,笑了下小声道:“就是想跟哥哥腻歪腻歪……”·秦晏由着他撒娇,扯过荆谣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一同睡了。
翌日秦思来昭瑰堂取昨日落下的女红,看见这一地的箱子疑道:“这是怎么了”·秦晏一笑:“我正要找你呢,你们先下去吧·”屋中的丫头们闻言退下了,秦思笑笑:“哥哥要跟我说什么要紧的话”·秦晏让秦思坐下,慢慢道:“在黎州的时候,有一年我的一个同门师兄曾来外祖家过年,这事儿你还记得么”·秦思想了想犹豫道:“是……咱们刚到黎州那一年”·秦晏点头:“就是那次,那人叫衡棋如。”
“依稀记得有这么回事·”秦思不解道,“这么了”·秦晏慢慢的将衡棋如那年偶遇秦思,相思至今,还有年三十时曾将他所有积蓄托付给自己,让自己给秦思添妆的事全说了,秦思脸红了一片,局促道:“我……我不知道……”·“衡棋如是守礼之人,我也是在三十那日才知道。”
秦晏怕吓着秦思,尽力说的和缓些,“他当时前途未卜,怕有去无回,所以才这样,当日他托付我永远不要让你知道,从这些看……衡棋如是个有担当的人,我同他也相处了这几年了,他的人品我信得过,且他既倾慕你多年,想来也会对你珍之重之。”
秦思垂首不住的绞着手里的帕子,忍着羞小声道:“我……我只听哥哥的·”·秦晏索性将有关衡棋如的前世种种全说了,低声道:“衡棋如原本是嘉恩侯之后,也是世家子,身份配得上你了,他如今有从龙之功,前程是差不了的,且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妹妹去了就可做当家的太太,上下没人管制你,要比进人口多的宅门轻松很多,你性子又和软,如此再合适不过了,昨日他来了已同我说了,等国孝一出,马上请皇上赐婚,方显体面尊贵,我答应下了,你可还有什么不顺心的”·秦思红着脸摇摇头,她到底是小女儿心思,根本没怎么听秦晏后面说的这些话,只一心想着那衡棋如竟喜欢了自己那么长时间,虽还未见过那人样貌心中已经有小鹿乱撞了,秦晏见秦思无话放下心来,一笑道:“那可就这么定了,我有心多留你几年,只是衡棋如和你年纪都不算小了,且……等出了国孝,那边秦珍的婚事怕也要办了,总归是办在她头里好看些。”
说起秦珍来秦思心中一动,咬了咬唇道:“老爷太太还在,万一……他们拦着不许怎么办”·秦晏冷笑:“他们不许你的婚事他们还说不上话,再说……既是皇上赐婚,谁不同意也没法了。”
秦思一听这个放下心来,复又害羞了,低头不发一言,秦晏一笑道:“别的事也不用你操心,都有我给你操办,等过了这段日子选个合适的时候……我让你见他一面,总不能真让你盲婚哑嫁了。”
秦思听了这话脸更红了,秦晏哄了她几句就让她回自己院了··刚料理完秦思的事福管家进来了,皱眉道:“少爷,我刚出去看了看……街面上还禁着呢,一概不让人进出,还是那几个禁军老爷去问了才知道,原来外城还封着呢,说是有乱党,咱们府中还好,有的地方官差都进府里来搜活活吓死人。”
这倒不意外,三皇子如今还在封地上没回来,薛贵妃一脉还未除尽,晁嘉他们自然要小心了,秦晏点点头道:“没事,横竖也没什么事要出去·”·福管家点点头:“咱们府上没事,别人家可不是,哎,要不说还是荆少爷有远见,囤了那些东西,咱们东边文秀才府上已经没多少吃食了,也该着他们倒霉,前日刚宴请了宾客,没剩什么东西,昨日他们府上的厨子出去……呃,也没买着东西,他们府上虽小但也有二十几口人呢,两天就将剩下的东西吃的差不多了,这不……他们出不去,只能沿着街面想法子,刚派人来请咱们周济周济,荆谣少爷已经让人给送了几袋子米面过去了。”
秦晏失笑,昨日天还没亮荆谣就让人将早市上的东西都包了,他们哪还买的上什么,秦晏一笑道:“他向来想的周到,无事,就是封城也不会卡的这么严的,左右几日就好了。”
福管家点头称是,却没想到,这次秦晏却没猜准情势,后面京中一连戒严了十几天,每日只辰时一个时辰许人出门,市面上也只有些米面等物,鸡蛋都是稀罕物,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外城还把守着,外面送东西的人进来要经过十几道盘查,不少庄户人胆小,索性不来了,城中粮食虽够,但果蔬蛋肉却不常见了。
“听说就这么一斤肉,现在在外面一吊钱都不好买呢·”荆谣夹起一块烤羊肉来,倍感奢侈,一口吃了,叹息道,“世道艰难……”·秦晏撑不住笑了,将架子上的肉翻了翻,早起的时候府中又宰了只羊,荆谣闲得无聊,命人将肉腌了,中午的时候两人支起架子来在屋里烤肉吃。
荆谣端起蜜汁酱来往肉上刷,馋道:“可惜没有豆皮,用那个卷烤肉最好吃,用这个饼皮味道淡些·”·“这还淡少吃些羊肉,回来上火,吃这个……”秦晏挽起袖子来将刚烤好的牛肉沾了酱汁卷在薄饼中递给荆谣,“张嘴……”·荆谣本要接,秦晏往旁边一让,荆谣只得就着秦晏的手吃了,秦晏故意在荆谣的嘴唇上抿了下,一笑道:“味道如何”·荆谣脸微微红了,点点头接着刷蜜汁,外面丫头进来一福身道:“少爷,荆少爷,外面衡公子来了。”
秦晏忙命人请进来,衡棋如远远的就闻着香味儿了,叹道:“还是你自在,你们……可已经用好了”·“没呢。”
荆谣一笑道,“衡大哥也吃点”·衡棋如原本想矜持些,奈何他也多日没闻见肉味儿了,一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秦晏给荆谣使了个眼色,荆谣明白过来,笑道:“东西太少了,不够招待的,我再让他们送些来……”荆谣说着话往外走,直往秦思院里去了。
·第37章··衡棋不疑有他,坐下来同秦晏一起吃肉,笑道:“你这可比宫中还自在了,我整天连顿热饭也吃不上,更别说这些了·”·秦晏给衡棋如斟了杯酒道:“还要封多长时间”·衡棋如一笑,压低声音道:“怎么得等到登基了。”
“这么长时间”秦晏失笑,“用得着么先生他们也太小心了·”·衡棋如一晒道:“这皇位来的多不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心无大错,且如今晁泽还在封地上,八成已经反了,不小心怎么行”·晁泽,即先帝的三皇子。
秦晏倒是不大担心:“如今四皇子七皇子还有薛氏一族的性命都在晁嘉手里,只要一日不处斩他们,晁泽肯定有所避讳·”·“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衡棋如轻轻翻动着钎子慢慢道,“他们都商量好了,现在只说先帝尸骨未寒,不忍骨肉凋零,一切都出殡后再议,等登基后,大权在握,马上召回晁泽,老娘兄弟外家都在咱们手里,看他敢不回来。”
秦晏心中却没这么乐观,为了这些人晁泽自然不会轻举妄动,那也不至于傻到乖乖回来送死,到时候必然还有一番难处,不过现在还愁不到哪里,晁泽如今不过是一个郡王,且手下没多少人,谅他翻不出多大的浪来。
秦晏正要说什么只听闻里间阁子里轻响了下,秦晏心中轻笑,荆谣倒是麻利,看来是躲在屏风后面了··秦晏借故倒茶侧过身子,让秦思看了个清楚,复坐到衡棋如身侧,没再挡着。
衡棋如哪里知道这些,边吃边道:“还有,今科要推后了,晁嘉不好当面说,让我暗地里问问你,想要榜眼还是探花,呵呵……你要是想要状元我就让给你。”
秦晏险些跌了茶盏,不可思议道:“你们整日都商量什么呢”·“还能商量什么逐鹿逐鹿,鹿逮着了,就得商量怎么分肉啊。”
衡棋如懒懒一笑,吃了一块羊肉道,“会试你肯定是没跑的,等殿试的时候……先生和晁嘉亲审,你那笔体好认的很,能错了晁嘉跟我说了,等点了状元后马上赐婚,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啧啧……对了,这话别跟秦思说,让她以为我本就有真才实学才好。”
秦晏敷衍着笑了下:“我是不会说的,但愿……她不知道·”·屏风后秦思羞红了一张脸,转身就要往回走,荆谣连忙拉着她,小声道:“小姐……不看了”秦思连忙“嘘”了一声,摇摇头含羞走了,荆谣笑了下,转过阁子去往外面去了。
衡棋如笑笑:“她一个闺阁女儿,哪里能知道这些事,三鼎甲是跑不了咱们俩的,晁嘉这也不单是为了提携咱们,春闱后一大堆事等着呢,朝中没有咱们的人不行,这次春闱的人都要重用的。”
秦晏点头:“正是这话,尤将军可还得用”·“很得用,那日尤将军出了不少力呢,以后这九门提督的职还是他的·”衡棋如给秦晏斟了杯酒一笑道,“对了,等春闱后你想去哪儿”·秦晏一顿问道:“你呢”·衡棋如一笑道:“状元一般都是授翰林院修撰,就这个吧,我本就不似你一般有智谋,居高位怕是有人不服,我此生只有两个心愿,一是辅佐晁嘉登上皇位,让我爹沉冤得雪,二就是娶令妹为妻,如今马上就要志得意满了,官位就随意吧,再说句你我之间才有的话……”·衡棋如往前靠了靠压低声音道:“助晁嘉上位,我已出了不少力,功高盖主,兔死狗烹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吧”·秦晏彻底放下心来,衡棋如或许不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但他胜在知趣,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样一来,不只晁嘉放心,自己也放心,至少秦思这一世安稳是有了。
“等着吧,春闱后你定当比我受重用·”衡棋如拿过铜筷子来拨了拨炉火笑道,“到时候就仗着大舅兄提携了,我安享富贵就好·”·秦晏一笑:“借你吉言吧。”
衡棋如点点头,想了想笑道:“昨日得了个空我去了钦天监一趟,让他们给我看了看日子,三月十二是个好日子,我准备那日来下定,如何”·秦晏一愣,哑然道:“你……倒是着急。”
“怎么不急”衡棋如笑笑道,“等出了国孝三个月就要娶过来了,这么点时间里三书六礼都得挑好日子,可不得紧着点”·秦晏无可无不可,点头道:“随你吧。”
“对了,还有一话·”衡棋如蹙眉道,“你们同秦府那边的事我也知道些,你……不准备跟那边说了”·秦晏一笑:“说,自然是要说的,说到底也是思儿的生父,我总要告诉他们一声,等各处都解了禁吧,我亲自去。”
衡棋如点点头,又说了会儿话就去了··时光飞逝,大行皇帝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出殡时太子晁嘉亲自扶灵,晁嘉守灵多日,扶灵路上悲痛难抑,体力不止昏了过去,满朝皆称太子至仁至孝。
先帝出殡后晁嘉顺利登基,十日后才解了封城令,十二日后起复原太子太傅苏卿辰,苏卿辰除乱党有功,授吏部尚书,加封一等公,原吏部尚书薛江海如今深陷囹圄,正等着发落呢。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起复苏卿辰后新帝又以同样的理由大肆封赏了衡棋如,给衡棋如之父衡柏真了名,特恩赐衡棋如平级袭了其父嘉恩侯的爵位··紧接着后面几日新帝又嘉奖了不少这些年对自己有功的臣子,人数不少,独独没有秦晏,只是赏赐了不少珍宝来,并不曾召见,衡棋如还有些疑惑,秦晏心中却明白,这正是要重用他的意思。
论功行赏后皇帝又命礼部拟定了封号,追封自己母妃为皇后,尊号拟的至尊至贵,朝中无一人敢非议,皇帝一步一步,没有提当年的案子一丝一毫,但这一出出的事都在提醒着众人,这天,已经变了。
衡棋如袭爵后马上得了御赐的宅子,皇帝帮人帮到底,一应东西全赐了,刚攻下城来那会儿顾不到这上面,衡棋如每日还要寄住在国子监中,三餐不继,如今有名有爵有房有地,马上开始张罗人要准备着下小定了。
衡棋如早就知会了秦晏要在三月十二下小定,三月初十的时候秦晏一早换了衣裳,命人套车,荆谣爬起来坐在榻上拥着被子迷迷瞪瞪的揉眼睛,小声道:“哥哥要去哪儿不吃饭了么”·“今天自己吃吧。”
秦晏走到榻前来揉了揉荆谣的头轻声哄道,“我去秦府一趟·”·荆谣一听这个困意全无,眼睛瞪的好大:“去秦府”·秦晏失笑:“嗯,跟他们说后日思儿就要下小定了。”
荆谣想了想连忙下床就要穿衣裳,连声道:“我也去我也去,万一打起来……”荆谣拿过袜子套上,费力道:“也多个人手……”·荆谣几下子穿好衣裳,连声招呼外面丫头进来梳头,秦晏撑不住笑了,点头道:“罢了,一块去吧。”
两人用了些饭就上了车,马车里荆谣伸出腿来拍了拍新换上的缂金丝玄色鹿皮小靴低声道:“我把哥哥上回给我的小匕首放进去了,这匕首快的很,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秦晏一笑,低头一看却被荆谣一双腿牵住了视线,荆谣身量渐成,两条腿修长,只是瘦了些,却更添清秀,秦晏在他小腿上摸了下,忍不住顺着摸了上去,在他大腿上揉了下淡淡道:“我倒是不知道,过了个年,你越发英勇了”·秦晏的手不住往上,专挑荆谣害臊的地方摸,马车里跟车夫就隔着一层车帘子,虽说冬天的棉帘子厚实那也挡不住什么,荆谣压低声音小声急道:“让人听见了……”·“你不闹,就没人听见。”
秦晏见荆谣是真害怕也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路远的很,我正愁这一路上没事做,你非要跟了来,不就是给我逗闷子的么”·荆谣有苦说不出:“逗闷子我……我说段书给哥哥听混世魔王程咬金……”·“谁爱听那个……”秦晏低声细语的,嘴里却什么荤话都说得出来,低声道,“唱个十八摸还差不多,会唱么”·荆谣脸红透了,摇了摇头,秦晏轻笑,冬日里荆谣是极恋床的,非要跟了来不过是怕自己吃亏,秦晏心里是熨帖的,只是他越是窝心,就……越想折腾荆谣。
秦晏原本也只想逗逗他,可惜早起本来就容易动火,两人陷在暖烘烘的小榻上,做什么都方便的很,秦晏的手愈发不规矩,隔着荆谣的衣裳不住的抚摸,荆谣急的快哭了,小声求道:“一会儿把衣裳揉皱了怎么下车哥哥别……”·秦晏轻笑,低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亲,轻声道:“好谣儿,自己把衣裳脱了,叠好了放在一边去。”
荆谣耳朵瞬间红了,连忙摇头不肯,秦晏哄道:“马车里这么暖和,又不冷,再说还有我抱着你呢,听话……你自己不脱,可别怪我给你揉皱了。”
秦晏也不催逼,只是倚在软枕上含笑看着他,荆谣哪里敢不听他的话,又怕真揉皱了衣裳扯掉了扣子的一会儿没法见人,只得忍着羞赧跪起身来将外袍脱了,一件一件,只剩了一身小衣,荆谣眼睛红了,哆哆嗦嗦的看着秦晏,真的……不能再脱了。
秦晏心里又是喜欢又是心疼,将人搂在怀里的轻声哄道:“冷了怎么手发抖呢”·荆谣摇了摇头,马车里确实不冷,他只是……太害臊了,秦晏心里明白,抖开自己的斗篷将荆谣拢在怀里,荆谣连忙往外靠,秦晏有所察觉,低头一看,只见荆谣身下已有了反应,秦晏一笑,轻轻解开了荆谣亵裤上的步绳,荆谣连忙挡着,秦晏轻声哄道:“别闹,让我看看……”·秦晏解开后垂眸细看那里,荆谣羞的脸红红的,偏过头去不敢看秦晏的脸,秦晏一笑伸手进去,轻轻揉了揉,荆谣微弓起身来,捂住嘴拼命克制着,生怕溢出声儿来让外面马车夫听见了,秦晏见状愈发轻柔,温柔体贴,让荆谣舒舒服服的泄了出来。
荆谣好似虚脱一般,倚在秦晏怀里喘了好一会儿,秦晏拿过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一笑道:“好些了么刚才忘了跟你说,今天我刚上马车时福管家叫我,一连好几声我都没听见,后来掀开帘子才听见的,原来是吉祥怕冬天里马车不够严实,又添了一层木料,里面放了棉花,暖和是暖和了,里外声音也不通了。”
荆谣一愣,秦晏轻声耳语道:“你叫的那么好听,我怎么舍得让别人听见了……”·荆谣刚好些的脸一下子又变得通红,秦晏一笑,拿过荆谣的衣裳来给他穿,荆谣犹豫了下,往秦晏身下看了看忍着羞小声道:“哥哥,你不……那个么”·秦晏好容易压下去的火差点让荆谣又勾起来,手往下滑,在荆谣后面那处轻轻揉了下轻声道:”不用,下回……用你这里给我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荆谣闻言腿差点软了,秦晏一笑,将他楼在怀里又好好亲热了一会儿···第38章··秦府的管事上来通报秦晏大少爷来的时候秦敛几乎以为自己耳背了,秦晏来了·因为前几日京中大乱府中不稳,梅夫人刚被解了禁出来料理家事,这会儿正在秦敛身边侍奉着,一听这话险些咬碎了牙,秦晏来做什么上次害的自己还不够惨吗梅夫人将茶盏重重的往桌上一放怒道:“有什么可通报的告诉他,咱们家庙小,容不下他这大神,他不是一直不回来么现在登门,晚了”·冯全财被收监流放后这管事被秦敛亲自提了上来,闻言为难的看向秦敛,秦敛心里其实也是厌恶秦晏的,万事只要跟自己这大儿子沾边那肯定是没好,那年一言不合就让秦晏卷了快一半的家财去,年前自己不过是让梅氏去探了探口风就又让秦晏阴了一把,风言风语传的满城皆知,里子面子全丢了。
秦敛有心想远着秦晏,只当没这个儿子就罢了,只是忌惮着外面的风评,想到着秦敛厌烦的看了梅夫人一眼,心中还是有些恼怒的,就是这无知妇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能做成一点小事却总能惹祸·梅夫人自知还没将秦敛的心拢回来,眼中含泪道:“老爷,不是我心狠……我真是怕了大少爷了,我如何对他老爷是知道的,当年他和思儿还在府中的时候,每天的膳食,每季的衣衫,我哪里没照顾到了冬天里的炭,夏天里的冰,什么都是可着让他们先用,什么都在珍儿和昱儿头里,我还有哪里不尽心了就是当年那亲事上,那都是外面老爷们商议着定下来的,难不成是我将珍儿换了思儿的就是我执意想要这样,若是几家子老人不同意我还能一手遮天了晏儿思儿恼了,将气全撒在我身上,外人不知,只说我恶毒,老爷可是万事看在自己眼里的,都说后娘难当,其中苦处谁人知道”·秦敛被梅夫人一席话说的心里稍稍软了,梅夫人连忙又哭道:“眼巴眼望的盼着他们回来了,我顾着老爷的面子,怕让外人看着不像所以放下身段去跟小辈说和去,却没想到让秦晏摆了一道,让老爷也厌弃了我,我……我都是为了谁……”·秦敛心中明知梅夫人说的有不少有待商榷,但到底是多年的夫妻,冷了她这么长时间,如今有这个台阶也该下了,故胡乱应道:“我也知道你不容易,罢了罢了……”·“那……还见秦晏么”梅夫人拿帕子抹了抹眼角低声道,“老爷别怪我没用,我是不敢见的。”
梅夫人怕自己见了秦晏就绷不住慈母脸了,忍了一年下好不容易将秦敛哄转回来了,梅夫人偃旗息鼓,暂时不想再多事了··秦敛眉头一皱,他也不想见,只是这样避而不见让外人知道了也不好听,且……他听闻新帝曾赏赐了秦晏些东西,虽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但这条路子还是得留着的,秦敛向来谨慎小心,不参与争储夺嫡之事,只想着不管以后谁上位于自己都无碍的,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竟是让梁王……不,现在得叫烈帝了,让烈帝的遗孤晁嘉登上了大位,当年梁王一案秦敛或多或少也是被牵连了些,那会儿秦敛明哲保身,并不曾为羿府走动说情,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秦敛也吃不准新帝知道不知道自己这段过往,会不会心中存有芥蒂。
“老爷……”管事低声提醒道,“外面大少爷还等着呢·”·秦敛心中恼怒,这算什么事老子竟被儿子催逼着,秦敛看了看梅夫人想了想道:“跟我一同去吧,说到底你是他嫡母,你怕什么,大不了别说话就罢了。”
梅夫人无法,只得跟着去了··外堂敞间里秦晏正细细的品茶,荆谣看的胆战心惊的,小声道:“哥哥……我这穗头箍是银的,要不要先试一试……”·秦晏撑不住笑了,笑道:“你也尝尝这茶,府中别的不行,这茶倒是还能一品。”
荆谣只得捧场,端起来尝了一点点,不甜不苦的,品不出什么来,荆谣一口干了,将茶盏放在一旁点点头低声道:“嗯,还……还行·”·一旁的丫头看的一愣一愣的,正要去再续一杯时里面秦敛和梅夫人出来了,秦晏不紧不慢的放下茶盏起身,点了点头:“老爷,夫人。”
梅夫人一听这句“夫人”眉头动了动,想要的挑理却忌惮着秦敛,只得转过脸当没听见,秦敛见秦晏一不行礼二不请安就要发火,几番按捺后冷冷道:“你倒还知道家在哪儿我只当你忘了自己还有家呢”·秦晏淡淡一笑:“老爷错了,这几年我可没有一时片刻忘了这里……”秦晏凤眸一转看向梅夫人,慢慢道:“府中的人,以前府中的事……我不敢忘了分毫,时时刻刻的以此警醒自己。”
·梅夫人听了这话不知怎么的心头一紧,攥了攥帕子低声道:“都坐下吧·”·众人依次就坐,秦晏牵起荆谣的手轻声道:“这是我认的弟弟,荆谣,如今十里红妆的掌柜,也是半个东家了。”
十里红妆有自己一半,自己的自然就是荆谣的,秦晏自觉这么说也没错··荆谣也同秦晏一样,略点了点头:“秦老爷,秦夫人·”·秦敛见荆谣还带着些孩气的脸心中有些疑惑,这是东家姓荆,莫不是羿府的远亲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只梅夫人看着荆谣的面庞觉得有几分熟悉,又实在想不起来是哪里见过,秦晏好心提醒道:“那年我南下安葬陈先生,曾带回来一个男孩儿,就是他。”
梅夫人恍然大悟,讶然道:“那个小叫花子……”·秦敛横了梅夫人一眼,梅夫人连忙闭嘴不说话了,秦晏淡淡一笑:“谣儿以前确实吃过百家饭,天将降大任,所以现在才这么出息。”
梅夫人扫了荆谣一眼,只见他一身玄色暗红祥云纹锦袍,腰间系着个羊脂白玉十二连玉佩,头发由四颗指头大的东珠嵌金扣串成的红缎束起,通身富贵雅致,衬的原本就精致的面容越发俊秀,梅夫人心中暗自冷笑,不过就是个奴才罢了,也称兄道弟起来,再看荆谣颈间……梅夫人微微眯起眼,自己是眼花了不成那金锁不是秦晏的么·秦敛几年没见秦晏,这会儿上下看看,只见秦晏身量已成,面容英俊,通身无一件富丽装饰却一样贵气逼人,秦敛心中轻叹,若秦晏没有出府,有这么个儿子在家中操持家业也是不错的,秦敛见秦晏不说话只得问道:“怎么想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秦晏放下茶盏慢慢道:“后日三月十二,嘉恩侯要跟我下小定,老爷好歹生养了思儿一场,我来说一声。”
梅夫人顾不上想别的了,一听这个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嘉恩侯”·秦敛心中也是惊异,但见梅夫人如此失态还是咳了声,梅夫人只得按捺下,她也是刚听说的,新帝给老嘉恩侯平了反,下了旨让老嘉恩侯的独子袭了爵,这才几日的功夫,秦晏是怎么跟人家搭上线的且那可是侯府啊·秦晏细细的看着秦敛夫妇的神色一笑道:“嘉恩侯同我本是同窗,马上也要是同年了,情谊非常,且嘉恩侯人品人物都很合我的意,也配得上思儿了,我已应下,所以来告诉老爷一声。”
秦敛心中一惊,疑惑道:“嘉恩侯同你是同窗何时的事”·“在黎州时候的事·”秦晏淡淡一笑,“老爷自然不知道了。”
秦敛有些羞恼,怒道:“就算是嘉恩侯那提亲也该来寻我若你们都在黎州也就罢了,如今既已经回京了,这样的大事如何不来跟我说越过我去同你商议,当我死了不成你个不孝子孽障”·秦晏冷笑,他就知道秦敛得这么说,刚要回话时荆谣冷冷插道:“嘉恩侯不来贵府提亲,这也是我哥哥的错”·荆谣向来守礼,外人跟前除非问到他头上来他是不会多话的,但秦敛一口一个“不孝”“孽障”的惹恼了荆谣,秦敛闻言一窒,还没等说话荆谣又道:“我也好奇,贵府就在这,怎么侯爷就说什么都不肯来呢不如我去替秦老爷问一问也这样拍着桌子呵斥他一番”·秦敛心中一堵,冷冷道:“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荆谣点点头:“嘉恩侯眼瞅着可不是外人了,一家人,不明白的所以要问问。”
秦敛被气的肺疼,秦晏撑不住笑了,在荆谣头上揉了下,懒懒笑道:“老爷向来威武,不惧权贵,但我是个胆子小的,不敢去问侯爷为何不认岳丈岳母·”·梅氏听了这一会儿眼红的就差滴血了,嘉恩侯是什么人物辅佐新帝登上龙椅的人,年纪轻轻就有了爵位,得皇帝亲自赐府邸赐奴仆,多大的体面且听闻这嘉恩侯是个翩翩佳公子,性情也是极好的,婚后必然和睦,最重要的是这年轻侯爷一个亲眷也无,那以后还不得全力帮着岳家·前几日听京中几家太太提起这人来时那些贵妇半吐半露的暗示有意结亲了,梅夫人那会儿心中还叹息,可惜秦珍定亲早,不然也可以让秦敛去寻一寻门路,如今倒是真做了亲了,可惜却是秦思·秦敛被秦晏气的直喘气,愠怒道:“不必拿嘉恩侯来压我我一辈子清清白白,靠着自己站到现在的,且争储一事我没沾染过分毫,想寻我的不是也难”·秦晏忍不住笑了:“靠着自己站到现在的呵呵……我外祖一家过段日子就要入京了,这种话,老爷同我外祖母和我舅舅说吧。”
秦敛一时语塞,随即心中更添羞恼,抄起茶盏来就要砸,梅夫人连忙拦着劝道:“老爷少生些气……”梅夫人心中又嫉又怒,转头对秦晏斥道:“大少爷少提这些罢是想气死你爹不成你不是来说秦思的婚事的吗行了,老爷和我已经知道了嘉恩侯当真硬气,被你灌了迷汤去,竟不认自己正头岳家,行啊,来日他也要入朝的,到让大家看看这事好看不好看,没来岳家一回,没提一个字就将人抬了去,这哪里是结亲分明是苟合”·秦晏脸冷了下来,秦敛不砸他先砸,秦晏拿过茶盏来就扔了过去,“啪”的一声杯碎茶流,梅夫人被吓了一跳,秦晏冷声道:“‘苟合’呵呵……今天我将话放在这,来日单是这两个字我就可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荆谣同秦思相处多年也早有情谊了,听梅夫人嘴里不干净也动了怒,低声道:“衡大哥是要请旨赐婚的,秦太太好大胆子,敢说皇帝赐婚是‘苟合’,好,这句话我也记下了。”
梅夫人闻言吓白了脸,秦晏冷笑一声:“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我好心来说一声秦思的事,奈何老爷夫人大骂这是‘苟合’,我也没法子了,总不能因为怕老爷夫人不高兴违命抗旨,只得让这亲事离着这边远些,省的自取其辱”·“少颠倒黑白”秦敛被气的直喘气,他算是明白了,秦晏这一趟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吵一架,好名正言顺的跟外人说是自己不喜这亲事所以闹成这样的,秦敛一边暗狠自己进了圈套一边大怒秦晏女干诈,拍桌怒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好歹读了这些年的书,圣人之言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秦晏目的达到了,懒得听秦敛狂吠,冷冷一笑:“我本就是小人,如何”说着牵着荆谣的手就要往外走,还迈出门槛时秦晏转过脸来淡淡道:“老爷,夫人……当年夺了秦思的亲事,还想将她往火坑里推,过后将我们兄妹扫地出门的时候,没想到还有今日吧”·秦敛攥紧拳头,那会儿他只想秦晏秦思此生大概也就在黎州蹉跎了,如此自己眼不见心不烦也好,哪里想到他们还有回京的一天若是知道秦思过后竟能嫁入侯府他自然也不会那样待她了,只是这会儿再说什么都晚了,秦敛梗着脖子冷声道:“晏儿,你今年就要入仕了,没有我提携,没有个孝顺名声,光靠着嘉恩侯……呵呵,你以为行走官场是那么容易么”·秦晏一笑:“还有一句话忘了跟老爷说,不单嘉恩侯是我同窗,今上也是。”
秦晏说完这话拉着荆谣的手慢悠悠走了,留下秦敛和梅夫人双双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第39章··秦晏走后秦敛就将自己关在书房了,梅夫人也不敢去触霉头,只得回自己院里暗恨秦晏。
秦珍也听说秦晏来了的事,听说人走后连忙跑到梅夫人院里来打听了,梅夫人将方才的事咬牙切齿的说了,低声诅咒道:“也不知是真是假,竟与皇帝牵上了线,若是这样……我的儿,以后这府上怕是都要让秦晏夺了去,我跟你弟弟是没有活处了。”
秦珍紧锁着眉,低声喃喃道:“那可不行,我还指望着爹爹和弟弟呢……”秦珍也听说过先太太的事,就因为娘家破落了,在府中一句硬气话也没法说,生生被折磨死了,留下两个孩子让人捏在手里,秦珍对秦晏秦思向来没什么同情之心,但要是落到自己头上就不一样了,如今出嫁在即,秦珍可不想出什么岔子。
梅夫人心中又急又怒又怕,不住的揉着手中的帕子,秦珍想了想低声道:“太太……大哥跟秦思也太受用了,要我说……太太和老爷就是太仁慈了,要收拾他们还不容易么”·梅夫人一顿,看了看左右见身边伺候的都是自己亲信才放下心来,压低声音道:“容易怎么容易人家是攀了高枝了,那是侯府啊,等进门了就是侯夫人,要多光鲜有多光鲜……我见了她都得行礼的,我还能有什么主意”·秦珍轻嘲:“太太糊涂了,让她做不得侯夫人了不就行了”秦珍从小万事都想压秦思一头,当年抢了秦思的亲事让秦珍得意了好长时间,做梦都要笑醒,如今见秦思嫁的这么好心中好似千万毒蛇在咬一般,眼眸一转轻声道:“秦思当年可是差点许了表哥的呀,太太放出风声去,只说秦思当年许过表哥,一女两嫁,我不信那侯爷听了这话还能要她”·秦珍越想越合适,轻声笑起来:“我看她以后还怎么嫁人……”·梅夫人本以为秦珍有什么好法子,听了这话禁不住气闷,怒道:“你整日都在想些什么你还没出嫁呢这就忙不迭的败坏秦家女儿的名声,你不要嫁人了不成你整日心中有没有点成算你姑母本就不喜欢你,来日风声传出去,嘉恩侯要不要秦思是两说,你姑母先以此为把柄不要了你”·秦珍一愣,呐呐道:“我……我没想到……”·梅夫人被气的咳了几声,心中越发愁了,自己这闺女早就被自己宠坏了,见识没多少,脾气却不小,这么浅显的事都想不到,毫无心计,来日到了章家每日还不知得让秦雅如何折磨呢。
女儿不懂事,儿子指望不上,外面有一个处处与自己为敌的“儿子”,还有个就要当上侯夫人的“女儿”,梅夫人一想以后的日子就发愁,一时又恨起来,当年还是自己太心软,若是心一狠,趁他们还在府中的时候就一了百了了,现在也就没这许多麻烦了·梅夫人轻轻揉着眉心,保养得当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了,秦珍见母亲发愁也只得陪着,小声辩解道:“我只想着要坏了她的名声罢了……太太也知道,外面行走,最要紧的就是名声,我原也没想错啊……”·梅夫人闻言心中一动,名声……·梅夫人又想起白日间见了的那个叫荆谣的男孩儿,他脖子上戴着的分明就是秦晏幼时戴着的金锁,那把金锁太显眼,且那上面镶的玉石宝石哪里再寻的来,想要仿造也不能的。
长命金锁最是个要紧的东西,幼时整日佩戴,过了大劫后往庙中供了还了愿,之后需妥善保存起来,京中这边还不算太重视,梅夫人记得听人说过,黎州那边的长命锁取下来后碰都不许别人碰的,藏在无人处,生怕让人传了晦气给自己,就是再给别人戴那也定是自己最宠爱的儿女,为了给他挡灾挡祸的,秦晏怎么就肯将那么要紧的东西给别人了·梅夫人细想荆谣的样貌,清秀又讨喜,且言语见回护秦晏的紧……梅夫人再回想荆谣的穿戴,一身锦衣华饰,哪里还像个小要饭的秦晏说荆谣是十里红妆的掌柜东家,梅夫人却根本不信,荆谣脸上还带着稚气,哪里就能做那些事了……·梅夫人心中一动,又想起三房老爷那点儿不可为外人道的“爱好”,心中一阵厌恶,定是那么回事了·“太太……太太”秦珍喊了几声都不见梅夫人应答,低声疑道,“太太这是怎么了”·梅夫人冷冷一笑:“无事,你说的很对,外面行走,名声最重要,女儿家名声重要,官场中人的更重要。”
秦珍不解,犹豫道:“太太……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没什么,今*你大哥来摆了我们一道,他不想让我们插手秦思的婚事,所以来闹一场,好对外说是我们不乐意,所以不去张罗,呵呵……什么事都推给别人,他自己去做好人,这是你大哥一贯的手法了。”
梅夫人轻抚鬓角淡淡一笑,“这次是我不防头,吃了一亏,等着……我总会还回来的·”·将麻烦甩给秦敛后秦晏转过天来给秦思好好的办了小定,衡棋如是知情知趣的,对外说国孝中不好张扬,转脸命人一车一车的往池园运东西,将皇帝赐给他的那些细软东西搬了个大半还不算,又命人去京中头号珠翠楼珍宝斋直接买了十二套时兴头面来,秦晏命人将这些东西全送进内院,他分毫不要,来日全充做秦思的嫁妆。
·春闱在即,天气愈发好了,羿府的管事提前好几天进京给秦晏带信:羿府众人不日就要上京了··听说外祖一家要来秦晏心中越发安心,亲事上他有心回避秦府,但成亲时人若是太少了却是不好看,秦思小定时只请了尤府一众人,虽也热闹但到底不是正经亲戚,衡棋如那边根本就没亲戚,自己这边再没什么人就太单薄了。
羿老太太要来,秦晏本想请她们一起住到池园来,这边地方大,一同住着也热闹些,只可惜羿老太太规矩大,不肯住外孙的宅子,只命人让羿家在京中的府邸收拾出来了,幸得离着池园不算远,往来走动也是极方便的。
“哥哥……那些东西已经让人送到羿府了,两架梨花拔步镂空雕花榻,四张雕花烫金小炕桌,还有两架琉璃六折的小炕屏,还有一些小绣墩之类的小物件,幸得正给小姐打家具呢,一应东西都是齐全的。”
羿府老宅那边多年没人住好些老木家具都不大好了,荆谣正管着给秦思打家具的事,就着也往那边送了不不少去,荆谣见左右没人轻声道,“请的这班工匠手艺很好,我吩咐他们了,给咱们也做一张大床,要十二连柜的。”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秦晏放下书卷将荆谣拉到身边来轻声笑道:“要这么大的做什么多大的空地也总是来挤我,没出息……”秦晏低头去亲荆谣的唇,低声呢喃道,“再过几日就要春闱了,怕是没法接外族家了,替我操劳几日,嗯”·“哪里算上操劳了”荆谣笑了下,小声道,“只可惜舅爷不过来,我还有好些事想请教他呢。”
秦晏“啧”了一声,轻声斥道:“说了多少次了,同我一起叫舅舅就行,说到这我想起来……昨日我问思儿嫁妆准备的合不合心,你猜她说什么”·荆谣被秦晏摸的身上有些痒,不住的躲避笑道:“小姐说什么”·秦晏轻笑:“她说……谣儿都给我准备好了。”
荆谣有点不好意思,一笑道:“小姐一直还将我当小孩子呢·”·秦晏一笑低声道:“思儿从未将你当过外人,倒是你,老学究一般,口头上从不肯叫的亲近些……不过也罢了,平时里没留神,昨日听她叫了你一句谣儿我心里倒是不大高兴。”
荆谣细一想脸上有些发热,秦晏叫他谣儿一般都是……那种时候··秦晏握着荆谣的手捏了捏低声道:“等会试后,外祖家也安定下来了,我带你出去玩一趟。”
荆谣闻言眼睛亮了,一笑道:“去哪不行……总不能让小姐一个人在家啊·”·“等外祖母来了你以为思儿还能在这边住着到时候不用说肯定是让外祖母接走了。”
秦思无母,好多事秦晏和荆谣想不到或是也说不出口,还需一位年长有德的女眷好好提醒教导,这最佳人选自然是羿老夫人了,秦晏想了想道,“去哪我也没想好,你定吧,等会试出来我就带你去,远些的地方也无妨,反正殿试得一个月以后了。”
荆谣点点头,这些年两人虽也南边北边的跑过几趟,但都是有事在身,从没能好好出去逛逛,秦晏想了想低声道:“等殿试后有了差事后就不方便再出去了,趁着这个空去个你喜欢的地方。”
“去……”荆谣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哪里好,犹豫了下道,“我再想想吧·”·秦晏宠溺的低头亲了亲他,轻声调笑道:“思儿的大事已经可以放心了,就剩下咱们两个了,他们蜜里调油,咱们也该……”·正说着话外面小丫头进来了,荆谣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衫往里间去了,小丫头一福身道:“少爷,外面有位姓苏的大人来了,说是同少爷认识。”
秦晏心中一动,莫不是苏先生来了秦晏连忙起身命丫头去请,迎出来一看果然是苏卿辰带着几名护卫来了,秦晏连忙上前行礼:“学生惶恐,一直没能给先生请安,如今倒劳动先生过来了。”
“无事·”苏卿辰一笑将秦晏扶起来,“今日无事出来逛逛,去棋如那看了看,就着也过来看看你·”·秦晏一面让人去叫荆谣一面命人给苏卿辰上茶,一笑道:“听棋如说先生如今忙的很,今日倒是有空了”·苏卿辰淡淡一笑:“等春闱后,这些担子都是要卸给你们的,到时候我就清闲了,近日可好”·秦晏点头:“一切都好。”
“嘉儿一直没见你,你心中可疑惑”苏卿辰尝了尝茶点点头,“黎州带来的茶吧宫中都没有这个·”·秦晏一笑:“黎州的花茶并不是贡品,先生既喜欢我让荆谣准备些好的给先生带去。”
秦晏顿了下又道:“皇上未召见我,自然有不能召见的理由,我虽不敢揣测圣意,但心中也明白一点·”·苏卿辰闻言一笑,放下茶盏笑道:“是为了什么呢”·秦晏顿了下失笑:“这话自己说出来就有些大言不惭了,我猜……皇上已经想好了来日我在朝中的位置,但这会儿不好宣之于口。”
苏卿辰含笑点点头:“接着说·”·秦晏反问道:“是刑部还是都察院还是……大理寺”·苏卿辰心中越发满意,笑道:“怎么想到这里的”·秦晏自嘲一笑:“我自知为人毒辣,这几处要也不容我的话那只能是去御史台了。”
苏卿辰笑出声来,点头笑道:“到底是你,如今……大理寺那边如今缺职不少·”·秦晏明白过来,晁嘉登基多日一直只将三皇子七皇子薛家人及一众党随关押着,并不曾过审,不单是为了牵制封地上已经反了的晁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晁嘉不想自己动手。
让苏卿辰这些人审自然一样不行,晁嘉初登大宝,想要个公道的名声,又想将这些人连根拔起,所以急需一个能放心,又“看似”同这宗案子没什么关系的人。
羿老将军是秦晏的外祖父,这关系已经远了,让秦晏出手堪堪能服众,且秦晏心中确实是恨薛家一派的,晁嘉不担心秦晏会手软,而且不单是这一次,晁嘉在朝中没有根基,他有许多人要拔除,这些人都需要一个人来出面,晁嘉也许是思虑良久,最终还是选定了秦晏。
·秦晏助晁嘉良多不算,秦晏的家世很能让晁嘉放心,一个已经决裂了的亲族,一个入了商贾的外家,秦晏要在朝中立足靠的只能是皇帝··苏卿辰明白这些事秦晏都能想到,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嘉儿并不是恩将仇报的人,看他对棋如如何你就知道了,日后你能替他担下一些事,他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荆谣在里面听小丫头说是苏卿辰来了忙换了衣裳往前面来了,荆谣作揖笑道:“苏先生好·”·苏卿辰一笑:“你一向好又长高了。”
荆谣点点头笑笑:“嗯,哥哥总催我多吃,一年下长高了不少·”·“气色也越来越好了·”苏卿辰转头看了秦晏一眼,意味深长,“你哥哥将来是要封侯拜相的,定然委屈不了你。”
秦晏心中明白,帝王的回报绝对是丰厚的,又是在晁嘉无人可信,无人可用的时候,这个机遇太好……秦晏看了毫无察觉的荆谣一眼心中一狠,有什么可顾虑的,自己若不出人头地,拿什么让荆谣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秦晏淡淡一笑:“借先生吉言了·”·两人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无需再多说,苏卿辰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将人送出去后荆谣疑道:“我怎么觉得……怪怪的,苏先生就是来看看咱们”·“嗯。”
无论如何,这些事就没必要跟荆谣说了,秦晏在他头上揉了下笑道,“回屋,这两*你不是有些燥热么先生刚送了几盒上用的金丝燕盏来,我让他们给你炖些冰糖燕窝吃。”
·第40章··因今年朝中出了大事,春闱延后至三月二十,羿府众人一心想在会试前见秦晏一面,紧赶慢赶的总算在三月十九入京了··因家里的买卖离不得人,羿文嘉和两个儿子就留在黎州打点生意,羿老太太带着柳氏和小女儿羿月哲还有一众丫头婆子管事的来了,秦晏同荆谣及府内管事出城相迎,一路送到羿府去,秦思不便出城,早早的来羿府中等着了,众人见了不免唏嘘一番,羿老太太握着秦思的手“心肝肉”的叫了半日,怜惜道:“可算是赶上来了,前日听说京中打起来了吓的我多日没睡着,实在不该让你们年前就回来的,悔的我了不得,那几日可吓着了”·秦思一笑:“无事,家中门户森严,很安心的。”
羿老太太点点头,叹息道:“都是外祖母的不是,外面太乱了,实在出不得门,不然早就来了,倒是误了你的小定,一切安排的可好”·秦思脸上微微红了,点点头道:“里外都有哥哥和谣儿打点着,又有尤老太太帮衬着,一切都好。”
羿老太太转头看向荆谣笑道:“你如今是愈发得用了,你可知道,因你来了京中,你舅舅把铺子里弄的一团乱麻,一直嚷嚷着还叫你回去呢·”·秦思一笑:“那可不行,如今府中上下都靠谣儿打点着,不说我舍不得,哥哥也舍不得让谣儿回去呢。”
秦晏一笑点点头:“是呢,我舍不得·”·众人听了一笑,秦晏凤眸一转看了荆谣一眼,荆谣脸微微红了,羿老太太见秦晏如今顶门立户是个男儿样子了心中更高兴,招手让他近前笑道:“看看……这是你舅舅从黎州千佛寺给你求来的签,你舅母放在家庙中供了多日的,好孩子,快戴上……保佑你高中的。”
秦晏将那签拿来放在贴身荷包里了,转头对柳氏笑道:“麻烦舅母费心了·”·“这孩子跟我还有什么可见外的……”柳氏转头对秦思一笑道,“好孩子,没想着耽误了你的小定了,你舅舅来不了,让我给你捎了些东西来添妆,肯定没你哥哥给你准备的好,别嫌弃。”
秦思连忙谦让笑道:“舅母这话是怎么说的……”随即又跟羿月哲说起话来,众人热闹了一阵子,中午一同用过饭后羿老太太果然留秦思了,笑道:“整日家在府中做什么你哥哥过两日就要会试去了,一去多日,你在府中也是无聊,干脆住在我这,你舅母早给你留下屋子了。”
秦思转头看向秦晏,秦晏点了点头:“外祖母爱惜,你就留下吧,同住自己家是一样的·”·秦思这才点头笑着应下了,秦晏和荆谣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回池园的马车上秦晏握着荆谣的手慢慢道:“会试这九*你好好的在家里,先别想着开铺子的事,反正也耽误了这些日子了,索性等思儿出了门子再说吧,省的你里里外外的抽不开身。”
荆谣也怕自己两边牵扯着照管不周全秦思的婚事,闻言点点头笑道:“嗯,我听哥哥的·”·秦晏在荆谣额上亲了下笑道:“还有就是好好想想去哪儿玩,等考完了咱们就走。”
荆谣心中还在犹豫着,苦笑了下道:“我……还是拿不定主意,我再想想·”·“嗯,等我出来时你能想好就行·”秦晏也不知怎么的,只是要几日不见,心中却总是不安稳,又嘱咐道,“无事不要出去,若是有什么事也等我回来。”
秦晏很少这样反复叮嘱,荆谣也觉得好笑,点头笑道:“嗯,哥哥要是不放心那我这几日都不出去了,就在家里等哥哥回来·”·秦晏满意一笑:“听话……”·秦府中,梅夫人屏退左右只留下了一个婆子,压低声音道:“可都查明白了”·那婆子点点头道:“查明白了,那荆谣在黎州时确实是十里红妆的掌柜,听那边的人说他也很得亲家羿舅爷的倚重,羿舅爷自己往南边跑商常年不回来,都是这荆谣料理黎州的买卖,家中的账目没有避他的,到了这边来后池园那边里外的事也都是他在照管,说是大小姐料理家务,但也只是内院,进出账目还是这荆谣掌管着。”
梅夫人冷笑一声:“不过还是个孩子,就敢将家业交付于他,看来这关系真是不一般呢·”·那婆子点点头道:“池园里的人嘴严的很,再私密一些的事就打听不出来了,只听往池园里送炭的活计提过一句,他们家……”婆子俯下身凑近了压低声音道:“他有次听那府里人说了一句,荆少爷的银霜炭份例算在昭瑰堂的账面上,不必往他自己院子里送。”
·梅夫人微微蹙眉,婆子解释道:“那都是上等的银霜炭,也就只有主子用,荆谣少爷自己的份例,不往那他自己院子里送,倒是要送到大少爷住的昭瑰堂里,看来……这荆少爷每日就住在昭瑰堂中”·梅夫人心中一动,随即摇摇头道:“不会吧……秦晏做事一向小心,就算是将荆谣收做娈童了,那……那完事儿了也自然是让他回自己院里啊,怎么会和他同吃同睡呢”·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那婆子摇摇头道:“倚奴婢看不然,太太也说了,大少爷连那金锁都给荆谣了,这其中的意思……太太还不明白么大少爷还年轻,一时动了情也是有的。”
梅夫人还是不放心,她被秦晏坑怕了,反复思量后害怕这是秦晏故意做出来的假象,好引自己上钩的,梅夫人想了想问道:“就没有更作准的消息了单是这些……不好说啊。”
婆子摇摇头:“能想的法子都想了,但实在无法,池园那边铁桶一般,咱们的人插不进手去,大少爷屋里还没有大丫头伺候,我一开始还想,大少爷屋里若是有几个大姑娘,她们年纪大了,看着大少爷的这样的人物,难免不动心思,若起了这心思时定然视荆谣为眼中钉,咱们联起手来也可,只是我打听了才知道……大少爷屋里竟不用大丫头的,都是些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子,听说过了十四岁就分到别的院里去,其余就都是婆子了。”
梅夫人吃了一惊:“这……难不成是怕那荆谣吃醋”·那婆子摇摇头:“这奴婢倒是不知道,只是这前前后后的事串起来看……没准的事呢。”
梅夫人静了一会儿冷笑道:“也不用再费力查了,只这几样,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了,我原先只以为秦晏只是喜好娈童,如今看……倒是动了情了,如此更好了”·婆子心中一动抬头问道:“太太……预备如何将这事告诉老爷么”·梅夫人摇摇头:“不必,老爷知道了又能如何不过是生一顿气,最多了就是将秦晏叫来嚷一顿,又怎么样呢不伤筋不动骨的,能怎样我倒是想好了一个主意……”梅夫人眼眸一转,压低声音同那婆子细细的说了一回……·翌日一早荆谣打点秦晏要用的东西命人好生放到车上去,秦晏一笑道:“你就别跟着了,到那边单是一个个的搜身就不知要多长时间,今日天气又不好,你就在家里呆着吧。”
荆谣想要去,奈何做不了秦晏的主,只得对秦晏低声道:“那哥哥自己在意些,里面没人伺候,万事自己想着些·”·秦晏含笑应了,屏退众人又跟荆谣说了会儿亲热的话才出门去了。
秦晏出门后荆谣一人在府中无聊,翻了会儿书就又钻到花房里去了,随意掐了几朵花研了做汁子,消磨了快一个时辰的光阴,正无聊时外面来传,说是羿府那边有事要让自己过去一趟。
荆谣不疑有他,虽答应了秦晏不出门,但荆谣根本就没将羿府当外面,只以为那边真有什么事,换了衣裳就去了··荆谣下了马车进了仪门,管事将他一路迎到羿老太太上房中,荆谣一进了屋就决出不对来了,屋中一个丫鬟也无,只有两个羿老太太的心腹婆子在一旁服侍着,羿老太太脸上也没了往日的慈和,只是看着荆谣发愣,荆谣心中疑惑,笑着请安:“老太太好,这么急叫我过来是这么了”·羿老太太看着荆谣心中越发难受,昨日天擦黑的时候外面不知谁没头没脑的送了一封信来,门上的人看了后险些吓破了胆子,当即将信送来了,羿老太太看后一夜没睡。
信中好些事说的有理有据,羿老太太前后想起来心中越发信了,再回想秦晏对着荆谣时的情形,确实……像是那种事··昨日已经晚了,且羿老太太怕耽误了秦晏今日的会试所以压下来了,今天秦晏已经进场了,羿老太太再也按捺不住,遣人将荆谣叫来了,她总得自己问问才能安心。
荆谣见羿老太太只是出神不说话心中就有些惶惶的,也不好再多言,羿老太太半晌低声道:“谣儿,昨日有人给府里送了封信来,你看看吧·”·羿老太太的一个心腹婆子将信递给荆谣,荆谣看了几行脸刷的白了,手禁不住抖了起来,羿老太太见状心中颓然长叹一声,冤孽啊……·荆谣自知失态,努力压下心中悸动,勉强笑了下道:“老太太……总不会相信了吧”·羿老太太垂下眼,低声叹息道:“你还想瞒我么……谣儿,这些年,秦晏待你不薄吧”·荆谣心中一凛,低声道:“哥哥待我恩重如山。”
羿老太太抬眸沉声道:“所以你就这样报答他了”·荆谣抿了下发白的嘴唇定了定心道:“老太太别信这些小人胡言乱语,我……”·羿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年纪何事不知,摆摆手道:“不必同我说这些了……呵呵,真当我老了,你知道你颈间戴的是什么吗”·荆谣轻抚衣服里带着的金锁白着脸摇了摇头,羿老太太伸手将那金锁拿了出来,放在手里摩挲了几下苦笑道:“那个孽障同我说,这是仿着他那一把让人造的,呵呵……我眼花了,竟也信了,这金锁上的玉以前还是我的呢,呵呵……”·荆谣心中惊疑不定,哑然道:“老太太……”·羿老太太放下手慢慢道:“你竟不知么这锁……是晏儿幼时戴过的锁,他娘早死,留下的东西多给了思儿,只有这把金锁……是他唯一的一个念想,他将这锁给你了,是什么意思”·荆谣心中大动,眼眶瞬间红了,磕磕巴巴道:“我……不是……”·羿老太太长叹了口气,慢慢道:“也是我以前一直不察觉,谣儿,我只问你一句,可是晏儿强迫的你若是,我自然给你一个公道,晏儿虽对你有恩,但也没有抢占人家好好男孩儿的道理,你以后还要成家立业的,难不成一直这么跟着他”·荆谣心中自知是辩驳不了了,强自镇定道:“不是……哥哥从始至终没强迫过我。”
·羿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斥道:“你……你这孩子是疯了不成你们这样能有什么好处等思儿的婚事完了就得张罗晏儿的亲事了,等晏儿成亲后你还跟着他你自己以后不成亲了”·荆谣最怕听人说秦晏的婚事,这个时候被羿老太太摆到明面上来更是如万箭穿心一般,羿老太太见状又问道:“还是你觉得,你能跟以后的太太住在一个屋檐下”·荆谣摇头哑声道:“老太太放心,荆谣无德无才,当年只不过是哥哥捡回来的一个要饭的,别的没有,血性还有几分,哥哥来日若成亲,我净身出户,不拿他一两银子,永不再见他,绝不纠缠。”
羿老太太心中越发不忍,她也算是看着荆谣长大的,心中是疼惜的,闻言放柔了声音劝道:“你明知将来有那么一日,何必今日同晏儿牵扯呢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还是你心里有别的想头……觉得晏儿会为了你一辈子不娶”·荆谣死死咬着牙,没有,他……从来不敢这么想。
羿老太太明白自己说到点子上了,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低声道:“谣儿……晏儿以后是要封侯拜相,为官做宰的,有家有业,有高门千金相伴,有子孙万年福泽才对啊……”·荆谣紧紧的攥着拳,没来由的忽而想起来……就在一个时辰前,秦晏走前告诉他,让他好好想想,到底是去哪里玩……才一个时辰而已啊……·羿老太太见荆谣还未死心,狠了狠心又道:“晏儿的性子你最是清楚,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争一口气也会过的比别人强他会孤身一辈子陪着你,白白将这家业拱手外人”·荆谣几乎要支持不住,抖着唇正要说什么时外面一人疾步走进来沉声道:“我会。”
秦晏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眼中尽是戾色,荆谣心中大惊,蓦然转过头看向桌上的时漏,已经……巳时了秦晏出了贡院·荆谣再也撑不住,眼泪蜿蜒而下,颓然跌倒在地上,竭力哽咽,心中五味杂陈,秦晏这一辈子,就毁在自己手里了……··第41章··羿老太太见了秦晏也吃了一惊,愣了下失声道:“晏儿……你怎么回来了你疯了”羿老太太忙看向时漏,完了……已经封场了。
秦晏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自然不想回来到贡院等了多时终于轮到自己进场时一个小厮闯了来,将这边的事全说了,秦晏当即就明白这是让人算计了,心中大怒,暗悔自己近日志得意满疏忽了,竟让人在这里得了空子那边贡院中执事官不断唤着他的名字,这边小厮一直说羿老太太全知道了,正拿了荆谣对峙呢,秦晏当即还想到也许根本就没这回事,这人只是在诳自己,心中万千念头闪过,却怎么也不能放下心来。
福管家听了这话先是大惊随即醒转过来,忙命跟去的人将那小厮拿住了打了一顿,在一旁不住的劝,左一句“这肯定是那边太太使的毒计就是故意来毁少爷前程的,少爷真回府误了会试就顺了她的意了”右一句“少爷如今回去,就是荆少爷也不愿意的,荆少爷向来有本事,老太太也是个慈和的,定然没事。”
福管家说的秦晏自然全明白,当即狠了狠心吩咐福管家火速去羿府将荆谣带回池园,等三日后自己出了贡院再做理论,福管家巴不得这么一声,诅咒发誓的说一定不会让荆谣受了委屈,秦晏往里走了几步,狠狠攥起拳来,福管家怎么说也只是个下人,若是羿老太太立意要发作荆谣,别说福管家,就是遣个主子回去也不一定能拦住的,秦晏一咬牙,去他娘的会试·秦晏转身上马,一路疾驰朝着羿府去了。
秦晏定定的看着羿老夫人,沉声道:“外祖母要动我心尖子,我自然疯了·”·荆谣偏过头去狠狠哽咽,羿老夫人瞪大眼睛哑声道:“你……你怎么会知道的”·秦晏深吁了一口气,低声道:“我进场时……有人来跟我说的。”
羿老太太顿了下随即全明白了,当即脱力一般跌在榻上,婆子连忙扶着不住劝慰,羿老太太捶榻大怒道:“贱人我竟着了她的道了我的晏儿啊……”·秦晏上前搀扶羿老夫人,一撩衣摆直直跪了下来:“外祖母不必如此……这次的事全是我的过错,不该留着这后患,让人钻了空子,今日趁着这个机会索性跟外祖母全说了,我同荆谣早已定情,今世是不会再娶他人了,我懂外祖母都是为了孙儿好,外祖母不看别的……只看这次,容了他吧,如此……也就是容了我了。”
羿老夫人狠命的在秦晏身上捶了几下哭道:“你个小孽障,你明明知道是她的计还回来做什么这是做了什么孽……”羿老夫人又愧又怒,愧的是自己让两人的事唬住了,竟没想到这一处去,怒的是梅夫人设此毒计,一箭双雕,毁了孙儿的前程。
秦晏这会儿心中倒是没什么了,三年一会试,失了这次的机会确实是可惜,但事已如此,发怒撒火都没意义,紧着将这事清了才是正经,秦晏正色道:“外祖母教训的是,外祖母心中有气今日全发在我身上吧,只求外祖母从此容下荆谣。”
秦晏误了会试,比起这个来荆谣的事简直不值一提,羿老太太哪里还的顾得上,只是掩面大哭:“都是我的不是……白活了这些年,竟没想到,我该让人去给你捎信的,我的晏儿啊……”·秦晏见羿老太太这样后悔心中亦不忍,放缓声音道:“今年误了,三年后还会有的,今上正是用人之际,许还会有恩科,等不及三年也未可知,外祖母不必伤怀。”
这种时候秦晏倒反过来安慰自己,羿老太太心中一酸,眼泪扑簌簌落下,哑声哭道:“你……你竟为了他不要自己前程了,我又能将他如何了是会杀他还是会剐他两三天的功夫,你就忍不住……”·秦晏侧头看向荆谣,轻声叹息道:“孙儿不敢心存侥幸,外祖母仁慈,自然不会伤了他,但若是趁着这功夫将人送走了,天大地大,我去何处寻他科举三年就有,荆谣若是出了事,谁能还我外祖母既然明白孙儿如此在意他……就允了我吧,以后莫要再难为他了。”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羿老太太只是哭个不住,哑声道:“我哪里再敢难为他,你……我的倩儿啊,造了什么孽……”·见羿老太太提及亡母秦晏心中一酸,低声:“我娘在天有灵,想来也是盼着我能称心如意的。”
说罢转头对荆谣道:“来……给外祖母磕头,以后就是一家人,外祖母不会再难为你的·”·荆谣双目赤红,爬过来磕了一头哑声道:“老太太……我,我……”,荆谣心中五味杂陈,眼泪不断落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秦晏心中大痛,同荆谣跪在一处哑声道:“荆谣的身世外祖母是知道的,生母早逝,生父枉死,嫡母不容,当中苦处非我不能体会,我捡着他的时候……他还不满十岁,那么小的一个人,从尧庙镇一路跟我到京中。
当初出府不易,荆谣为了嫁祸梅氏险些服毒,此情此义,孙儿永生不敢忘,过后到黎州后……他打点生意,操持家务,诸多劳累,却没有半分私心,外祖母许是不信,荆谣他……自己其实一两银子也没有,他这些年……”·秦晏说着说着嗓子也哑了,偏过脸哽咽道:“他这些年……满心满意全是为了我,他……也只有我,外祖母觉得将我们分开了各自成家立业是为了我们好,若真是那样……我们分开了,我还有外祖母,有舅舅有舅母又妹妹……荆谣呢没了我,他什么都没有了……”·秦晏哑声道:“他原本就什么都没有……”·羿老太太听了这些不住流泪,心中大不忍,摆摆手道:“罢罢……起来吧……”,羿老太太又哭了好一会儿,秦晏命一婆子去请柳氏来劝慰,低声道:“恐我在这外祖母看了更添伤怀,我先带荆谣回去,明日再来给外祖母请安,荆谣……我们走。”
秦晏牵着荆谣的手往外走,一路无话,回到池园后秦晏屏退众人,只留荆谣一个人在屋里,低声道:“今日外祖母问你信不信我会为了你一辈子不娶,你怎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敢说话”·荆谣没想到秦晏先问他这话,一时答不出啦,秦晏冷声道:“因为你不信我,你自己也在害怕,怕我那一日就要娶别人了,是不是”·荆谣被秦晏这样看着心中没来由的有些害怕,眼神狼狈的闪躲,秦晏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前厉声道:“那我现在问你你信不信我以后会娶亲信不信”·秦晏死死的盯着荆谣,让他避无可避,低声道:“今日我为了你误了科考,还换不回你信我一次”·荆谣听了这话压制半日的泪又滚了下来,心中疼的似有钝刀在割一般,哑声哭道:“我信我信了……”秦晏的脸色这才好些,随即心软了下来,荆谣到底还小,又是这个身世,难免不肯轻易信人,这么想秦晏心中更是难受,荆谣不敢信自己会永远对他好尚且还会全心全意的待自己,他……从来就没从自己这里妄图过一分回报。
秦晏将人搂在怀里轻声道:“罢了……今天难为你了,我本以为你那一会儿也撑不住呢,日后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是谁,再出了这种事,你只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我们永生永世都会如此,别人谁也管不着”·荆谣不住点头,紧紧抱着秦晏不肯撒手了,秦晏轻声笑:“行了,还没哭够今日也不算完全没有好处,我本打算等思儿的事完了再跟外祖母说,如今挑明了,借了此事过了明路也不错……听话,再哭就伤身子了……”·秦晏轻轻抚摸着荆谣的后背,轻声哄道:“我让你想的地方,你可想好了”·荆谣摇了摇头,秦晏一笑道:“我们一块想,误了那劳什子科考更好了,咱们天南海北的逛去,走到哪儿玩到哪儿。”
荆谣明白秦晏这是替自己宽心,心中越发难受,正要说什么时外面福管家几步跑了进来,险些摔了一跤,磕磕巴巴道:“少……少爷,衡公子来了”·秦晏吃了一惊,衡棋如也出场了·秦晏起身迎出来,迎面见衡棋如走了进来,上来在秦晏肩上捶了一拳笑道:“以前不知道,你竟还是个情种呢”·秦晏不解,道:“你如何出来了还是……你也没进去”·衡棋如“嗨”了一声坐下了,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道:“还不是因为你,我进了隔间刚将自己东西收拾好,外面送题目进来了,这原本是我作过的,心下正高兴呢,谁知贡院南边竟走水了浓烟滚滚,吓得我了不得,想着……状元不状元的吧,留着命娶亲到是正经,正要往外逃时巡场的大人们已经开始轰人了,这些人乌拉拉的全跑了出来。”
衡棋如也跟着救火了,这会儿渴的不行,又喝了一杯茶继续道:“我有心留了一会儿,正遇见先生,问了一句才知道,原来你竟没进场,听先生说,你急匆匆的策马走了,先生觉得奇怪,就命人将给你传信的那个小厮押去了,一问明白过来,待要叫你回来却也来不及了,无法……先生只得效仿北宋焦蹈,替你放了一把火了,贡院那边还需修缮,虽未伤着人但烧了好几间屋子,毁了些典籍,刚礼部传下话来了,考期顺延三日。”
秦晏听了还可,荆谣听了这话喜的几乎几乎要跳起来,连忙问道:“那三日后,我哥哥……还是可以去考的,是不是”·“那是自然,还不全是因为你”衡棋如在荆谣头上弹了下笑道,“以往竟是我瞎了,只将你当小舅子,以后……看来得以长嫂待之了。”
秦晏一笑道:“行了,他今天七魂八窍快被吓了一半去了,你还打趣他·”说着在荆谣头上揉了一把笑道:“这是我的福星呢……”·当着衡棋如的面荆谣有些不大好意思,笑了笑没说话,秦晏转头对衡棋如道:“科考时节我不方便见先生,你替我谢过先生吧……竟为我费这么大的心,秦晏万死难报。”
衡棋如一笑:“先生也不全为了你,到底是为了皇上选人呢,如今这样……怕先生和皇上更是敢倚重你了·”·秦晏点点头,苏卿辰如此是卖了自己天大的面子,日后不怕自己不尽忠,而且……他们也知道了自己是个断袖,一个没有姻亲没有后人的人,用起来只会更放心。
虽如此说秦晏还是感激,道:“总之替我谢过吧,现在不便,等会试的事儿完了我自去给先生磕头·”·衡棋如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荆谣万万没想到竟还能遇上这样的好事,就差去上香磕头了,他怕羿老太太还愧疚着,连忙遣人去羿府送信儿,转过来抱着秦晏的腰不住撒欢:“重考重考重考重考重考……”·秦晏心里也高兴,由着他闹,最后将人一把抱起压到榻上低声道:“今日咱们算是过了这一关了,以后……我就什么也不怕了,外祖母不是不通达的人,经了这事以后更不敢轻易动你,外祖母同意了,别人如何我也就不在乎了,好宝贝,以后看我好好疼你……咱们再也不藏着掖着了。”
荆谣被秦晏几句话说的心里暖烘烘的,眼中亮晶晶的,不住点头,秦晏轻声笑道:“今日可吓着了,我给你压压惊……”说着亲了上去,荆谣嘴唇微凉,肉皮润润的,亲起来舒服的很,秦晏有些着迷,抿了下他的下唇,在他两唇间舔了下,荆谣知意,听话的张开嘴,任由秦晏侵了进去……·秦晏迷恋的亲了他好一会儿,已有些情动了,只是顾忌着荆谣今日大喜大悲的,不想他再累着,在他额上亲了亲低声道:“等考完了……我就真得连本带利的收账了。”
荆谣犹豫了下忍着羞赧低声道:“哥哥……现在也行·”·秦晏撑不住笑了,轻声道:“别撩拨我,我今日还有正事呢·”·荆谣迷恋的搂着秦晏不住的蹭,小声道:“还有什么正事”·秦晏冷笑:“你欠着我的账,我先留着,梅月白欠我的账……我现在去讨,谁在外面呢”·伺候在外间的一个小丫头闻言连忙回道:“少爷。”
秦晏起身整了整衣裳淡淡道:“套车,我要去秦府一趟·”··第42章··荆谣原本也要跟着,秦晏执意不带着他,自己带着人去秦府了··秦府中秦敛不在,只有梅夫人一人在家,梅夫人听闻秦晏来了心中先是一喜,她在府中消息闭塞,并不知贡院走水一事,只当秦晏果然误了科考,随即心中又忐忑起来,秦晏如此来分明是兴师问罪了,梅夫人自知躲不过去,整了整衣衫头饰迎出去了。
梅夫人出来见了秦晏故作惊讶道:“晏儿你怎么有功夫来这边今日不是会试的头一天么”·秦晏淡淡一笑:“我为何来这,你应该比我清楚。”
梅夫人勉强笑了下道:“这……这是什么话我确实不知啊,说实话,晏儿,我如今是真怕了你了,如今外面都说因为我嫉妒秦思嫁的好,所以唆使老爷不许容你们进门,也不许姑爷过来,这不都是你害的当中缘由你比谁都明白,你不害我就是好事了,我哪里还敢再去找你的麻烦”·秦晏闻言笑了:“听你这话……好像我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我是来道喜的。”
梅夫人听了这话愣了,干笑两声:“喜这喜从何来啊”·秦晏轻笑:“刚从家里出来时,我去丹风胡同逛了一圈,找人牙子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了两个绝好的丫头,快带上来给太太看看。”
跟着秦晏的人连忙命人上来了,梅夫人抬眸一看,只见这两个丫头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装扮得当,颜色极好,且形容举止稳重大方,确实值得这个价钱,梅夫人心中一跳,秦晏买丫头做什么这样的丫头断然不是随常使唤的,一看就是人牙子那里专门养的卖给大家子做姨娘的丫头,梅夫人心中一凛,难不成是送给秦敛的·秦晏尝了一口茶,抬眸将梅夫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慢慢道:“太太别小看了这两个丫头,她们姿色倒还是其次,难得的是读书识理,从小就是由六七个师父教导大的,琴棋书画都通不算,家中一应事务也都照管的来,比寻常家的小姐也差不了多少了,只是身世可怜,落得奴籍,只能为人妾室,可惜了……”·梅夫人心中只突突的,定了定神心道无事,就算是给秦敛的,秦敛知道这是秦晏送来的人想来也不会理会……梅夫人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心中到底有些不放心,敷衍的笑了下道:“是,这么水灵的孩子,可惜了的。”
秦晏将袖中的卖身契拿出来看了看,慢慢道:“那太太觉得如何可还满意对了……买前我让婆子给她们验过身,都是完璧,太太大可放心。”
梅夫人听了这话忍不住急道:“什么叫我放心我……我满意什么你自己买丫头去,倒来问我,行了秦晏,我也明白了,你这是邪火没处发,想让我也堵心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老爷不是那好色的人且我们家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将这么年轻的女孩子配给这么大年纪的爷们儿你想也别想”·秦晏放下茶盏笑了:“这是什么话谁说要将她们送给老爷了”·梅夫人一窒,顿了下哑然道:“那……那这是做什么”·秦晏笑笑:“这两个丫头,可是我要送给云烈表弟的,本想直接送到姑妈那去,后来一想……以后这两个丫头也是要服侍秦珍的,所以先送来让太太看看,太太可还满意”·梅夫人瞬间白了脸色,送给章云烈那还不如送给秦敛呢梅夫人扫了那两个丫头一眼,只觉得头晕目眩,咬牙厉声道,“秦晏……你真是用苦了心了,你妹妹还没过门,你就往姑爷房里塞人,你……你……”·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梅夫人被气的说不出话来,秦晏轻笑:“太太不满意那可太可惜了……这已经是最好的丫头了呢,这都不满意,我也没法子了,太太只凑合着吧,还有……太太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表弟屋里不能有人呵呵……就我知道的就已经有了两个了,有个叫嫣红的,那个丫头还是从小伺候表弟伺候大的呢,情意非常,还有一个,听说前些日子得了病死了,姑母当时就想再挑一个给表弟,因怕耽误了学业故而一直没给,只说等科举之后再给他选个好的,我想着……”·秦晏细细的欣赏着梅夫人的神色,慢慢道:“姑母向来疼我,我怎么能不替姑母着想呢故而花了这些钱买了这两个丫头来,先让她们去伺候姑母吧,等学足了规矩再去伺候表弟,章府太太一向慈和,你们过去后定然受不了委屈,要好生伺候少爷,懂了么”·那两个丫头闻言垂眸福了福身,梅夫人再也按捺不住,狠狠一拍桌子怒道:“你敢”·秦晏重重的将茶盏放在桌上,冷声一笑:“我为什么不敢我给我表弟送两个丫头,你管得着么”·梅夫人气的脸色发青,气都喘不大匀了,确实……这事她是不能管的,这还没出门子呢就不许姑爷纳妾,一顶“善妒”的帽子就要扣下来,秦珍的品性就败了,梅夫人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不知如何是好,秦晏起身沉声道:“今天我为什么过来你心里明白,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了,收起你那些心思来再敢往池园伸手时,先想想你那一双儿女,与我比阴毒呵呵……咱们看谁强的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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