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番外 by 漫漫何其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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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恩+番外 by 漫漫何其多(6)
·秦晏心中刀搅一般,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哑声道:“放心,我哪里舍得你……”·“我就知道哥哥能撑过来……”荆谣不住哽咽,“我就知道……”·秦晏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将人紧紧的揽进了怀里。
昏迷的时候其实秦晏还是有些许意识的,几次差点熬不过去,但每当想起荆谣,秦晏还是咬牙挺了过来,就算是能舍得这条命,也舍不得这个人··秦晏身子虚弱的很,但还是用尽全力搂着荆谣,像是要将他融进自己的骨血中一般,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秦晏只觉得怀中一沉,荆谣竟就这样昏了过去。
自秦晏晕迷后四天五夜,荆谣终于撑不住了··到底是年轻,且秦晏身子底子好,没过两日就退了热,病好了大半,精神也好了起来,太医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关是闯过来了,又开了些温补的方子,这些都是他们在行的,几剂药下去秦晏好的更快了。
荆谣那日昏过去后直睡了一天一夜,丫头们怕秦晏分心累着,本想将荆谣送到厢房中去,秦晏却没答应,只让荆谣睡在自己身边,中间荆谣醒了一次,见秦晏没事即刻又睡了过去,梦中还紧紧的攥着秦晏的袖子,一刻也不敢松开。
秦晏精神稍稍好了些后就将吉祥叫了来,细细的问过了这几日的事,事无巨细,全过问了一遍··“姑奶奶来过一次,让荆少爷连哄带骗的劝回去了,之后荆少爷跟姑爷通了信,让瞒着姑奶奶,别让她再来,不过……姑奶奶到底是察觉出一些来了,听说在府里也是日日垂泪,茶饭不思的,还闹过一次病,伤了胎气,急的姑爷了不得,每日两边府上来回跑。”
吉祥一回想前面几天的事只觉得是上辈子的事一般,唏嘘不已:“羿府那边荆少爷早早的给舅太太送了信,让舅太太管好上下的嘴,切莫让老太太知道了,中间舅太太来过两次,见少爷这样哭的了不得,只是不敢让老太太知道。”
秦晏偏过头看向里间,大心疼不已,闭了闭眼低声道:“外面那些和尚又是怎么回事”·“那也是荆少爷请来的……”吉祥眼睛红了,低声道,“那会儿少爷的情形实在不好,荆少爷也是没法子了,花了不少银子,在各处捐香火,还在城外设了几所粥铺,又请了这些大师来诵经给少爷祈福,想来是有用的少爷这不就醒了吗”·吉祥回想这几日的情形低声赞道:“平时倒是没看出来,少爷病了后荆少爷换了个人似得,里外料理的没有一丝不妥当的,哪里像是这样小年纪的人……”·秦晏心中黯然,他倒是从未盼着荆谣能这样得用。
“他手腕上的伤又是怎么弄的”秦晏醒后替荆谣上了一次药,想起那道口子心里就像刀在扎一般,厉声道,“谁告诉他这邪门法子的”·吉祥扑通一声跪下了,连忙道:“这个就真的不知道了,连我也是等少爷您醒了才知道荆少爷伤着了,少爷……这割肉喂亲的法子知道的人原多,也不一定就是谁告诉荆少爷的,荆少爷没准原本就知道,咱们府中都是下人,谁敢说这话”·秦晏心中也明白,只是压不过心中怒气,吉祥见秦晏脸色不好又道:“不过……看来也管用,就是人血真不管用,就单是荆少爷这份心也够了,神佛知道了也要显灵的。”
秦晏蹙眉,摆摆手道:“起来吧·”·吉祥连忙爬起来了,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那日少爷醒前,那边太太来过一趟,说的话气人的很,不好学给少爷听,当时荆少爷气坏了,当即砸了她们的车马,还将她带来的人都扣下了,现在还关在咱们柴房里呢。”
秦晏冷笑:“这个我倒是听说了,梅氏呢”·“她谁知道怎么回去的·”吉祥一想起那日的事忍不住笑,“当时少爷您醒了,大伙儿呼啦啦的全跑了进来,谁还顾得上她便宜她了那天咱们府上的人都气疯了,那些老妈妈们差点撕了她,不过……街上人来人往的,太太那日还特特的穿得讲究,街面上的人看她跟看西洋景儿似得,呵呵,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当乐子呢,不知她最后是走回去的还是跑回去的。”
秦晏失笑,摇摇头低声道:“行了,我都知道了,她的那些人不用留着了,你带人将人都赶出来,押着他们一路走回秦府去,既然她不要脸面了,我索性将她的脸全撕下来,先给个小教训,等谣儿病大好了我再好好料理梅氏,去吧。”
吉祥听了这话差点蹦起来,乐道:“对我早就看那些人堵心了,让他们在这吃咱们府上的馊饭我都恶心·”,说罢出去自去料理了。
秦晏进了里间,荆谣还在睡着,怀里抱着秦晏的中衣,秦晏怕他压着伤臂,俯下身来小心的揽着他让他翻了个身,荆谣温驯的很,顺着秦晏的意思躺平了,手却一刻不松,依旧攥着秦晏的衣裳,秦晏心中丝丝拉拉的疼了起来,低下头不住的亲吻荆谣的脸。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秦府中秦敛听说秦晏将扣下的下人送了回来气的险些炸了肺,管事的下人惴惴得看着秦敛,慢慢道:“那府上的吉祥说,大少爷宽宏大量,想着既是太太的奴才,那必然没有私自扣下的道理,所以赶着让人送回来了,还说,还说……”·“那孽障还说什么了”秦敛气的胡子不住的抖,厉声道,“一气儿说了”·那管事下人咽了下口水磕磕巴巴道:“说……让太太不必惦记着池园的家产了,大少爷且死不了呢。”
秦敛气的一把将桌上茶盏摔在了地上,怒道:“他若真是那么好心就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将人送回来如此谁还不知道之前的事”·管事下人连忙道:“老爷别太上火,总之……总之是送回来了,这事儿就算完了。”
“完了你以为那孽障会这么轻轻松松的放过我”秦敛越想越气,胸口起起伏伏,大怒道,“都是那无知妇人惹的事等我去问她”·秦敛平生最好面子,偏生梅氏每每伤他的脸面,这快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几乎磨没了,秦敛带着人走到内院,里面梅夫人病怏怏的,正让丫头们给她揉额头,见秦敛来了勉强起身,赔笑道:“老爷下朝了”·“你的那些下人,秦晏给你送回来了”秦敛冷声笑道,“让他们接着伺候你,省的你整日抱怨新上来的这些人不得用”·梅夫人暗中咬牙,秦晏这哪是将人给她送回来,分明就是变着法的折腾自己呢,梅夫人侍奉秦敛多年,早将他的脾气摸的透透的,闻言先滚下泪来,低声啜泣道:“我知道老爷是生了我的气了,我那日不过是听闻了些消息,心中实在担忧,老爷又不在家,连个能拿主意的人都没有,秦晏之前病的多厉害老爷是知道的,万一有个什么差池,这让别人怎么说咱们我怀着好心去的,谁知秦晏身边那……那个荆谣说话实在刺耳,我好言劝着,他却不知好歹,也不看着老爷面子就打杀了起来,我是为了谁呢……”·秦敛见梅夫人这样险些又要心软,忽而想起前日那事来心中又发起狠来,怒道:“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不管那边出了什么事你一概不用管,只要操持好家里的这些事儿就行了,你听了吗非要连连惹事,处处卖丑,带累我的声名”·“我实在不是有心的啊……”梅夫人连声哀求,上前拉着秦敛的袖子哽咽道,“我什么性子老爷还不知道吗一心只有这府里的几个人,我哪里愿意惹事实在是秦晏次次故意设局害我啊……”·秦敛听了这话,回想自秦晏上京来这一年的事越想越火旺,桩桩件件,没有一次不让自己颜面扫地的,偏偏这愚昧妇人从不知悔改,还非要迎上去让人耍,秦敛怒从心头起,一把将梅夫人推到在地,冷声怒道:“你若是早听我的,从不招惹那边,又何来这种事今日我就告诉各处去,正好你的车马也让人砸了,从此不许你再出门你这些丫头婆子的也不许再出二门,若再让我知道你背着我玩些什么花样……你看我敢不敢休了你”·梅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刷的白了,颓然跌倒在地上,秦敛转身带着人去了。
池园昭瑰堂中秦晏一直守在荆谣床边,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荆谣才醒了过来,一睁眼还没回过神来先问道:“哥哥今日的药喝了吗”·“已经喝了。”
秦晏垂下头来在他头上亲了亲,低声道,“要是还累就再睡会儿·”·荆谣摇摇头笑了下:“都睡了几天了,早缓过来了……哎”·荆谣只觉得颈间一沉,低头一看,那金锁竟又挂到了自己脖子上,荆谣抬头看向秦晏,秦晏一笑道:“好好戴着。”
荆谣眼中一红,低头道:“我不想戴了,哥哥……自己留着吧·”·“那哪行”秦晏低头宠溺的亲了亲荆谣的脖颈,低声道,“不给你戴给谁戴”,秦晏突然发狠的在荆谣脖子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低声道:“胆子越来越大了敢伤了自己谁告诉你割肉喂亲真有用的若真是这样那天下也不用太医郎中的了”·“我没法子……”秦晏病好了,荆谣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小了几岁似得,之前的那凌厉劲儿全散尽了,只剩下了一腔柔情,搂着秦晏将脸埋在他胸口依恋的不住蹭,哑声道,“我不会别的法子了……”·秦晏听了这话心中怜意更甚,他也曾经离丧,知道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有多可怕,秦晏低头不住的亲吻他的唇,轻声哄道:“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病了,好不好”·荆谣点点头:“哥哥自己说的……”·“我说的。”
秦晏将荆谣揽进怀里,慢慢道,“以后我身上就有你的血,你的肉,我怎么还会生病……”·荆谣心中突然涨的满满的,之前多日的绝望一朝散去,只剩下这一室的浓情蜜意。
·第67章··两人的病稍稍好了些后就进了宫,苏卿辰的灵柩还停在承乾宫中,晁嘉正在灵前跪着一张张的烧纸钱··晁嘉听闻是两人来了忙命人请了进来,见秦晏神色好了许多放下心来,蹙眉道:“你先歇着就罢了,身子刚好些,还来做什么”·秦晏摇摇头:“之前误了先生的头七已经是不孝了,如今既已大好了,哪里还能再不来……之前谢过皇上体恤了,那些太医昨日我已经让人好生送了回来,之前多劳动了。”
晁嘉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他们照料你还不是应该的荆谣如何了你现在倒比你哥哥还像大病过的·”·秦晏侧过头看向荆谣,因为这些天连着劳累荆谣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秦晏心疼的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低声道:“我也说让他在家里歇着,他哪里听呢。”
荆谣垂眸道:“已经歇了几天了,没事了·”·晁嘉叹口气,转身依旧跪在灵前,秦晏和荆谣一同换了孝衣给苏卿辰上过香后跪在了晁嘉后面,晁嘉一张张烧着纸钱,半晌慢慢道:“幸亏你没事,你要是也出个好歹……朕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秦晏垂眸轻声道:“皇上放心,有这一次,臣今后定然会珍重自身,不再立危墙之下·”·荆谣侧过头看向秦晏,秦晏拉起荆谣的手捏了捏低声道:“就是为了谣儿,我也不能再有事。”
晁嘉自嘲一笑,没有接话,荆谣苍白的脸上慢慢的漫上了些血色,低下头不再说话了··“先生的墓已经赶修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先生走的那么早……之前什么都没准备……”晁嘉顿了下又道,“那就多给他带些东西过去吧,先生爱字画珍玩,朕不是很懂那些,前两日寻了些前朝的孤本给先生一并烧了,也不知先生喜欢不喜欢,我记得你是明白这些东西的,一会儿你去库中看看,将好的都挑出来,明日我们一起烧给先生……”·秦晏点点头:“臣遵命。”
“昨日我在殿外烧那些古籍,梅大人出头劝阻了一番,呵呵……让我以犯上的罪名骂了他一顿·”晁嘉侧过头一笑,“可合了你的心思如何处置他,是罚俸还是降职,你看着办吧。”
秦晏蹙眉低声道:“梅大人因何劝阻”·“他说……就是要将这些东西给先生,也只好随葬,不可焚毁,不然就是暴殄天物……”晁嘉眼中闪过一抹戾色,“随葬随葬,就是让先人将东西带走,永世不得出土,同烧了有什么分别不让暴殄天物他说这话不是明摆着诅咒万世之后有人盗取先生的坟墓吗敢这样诅咒先生……就是杀了他也不为过的。”
·秦晏心中一动,自先生走后,晁嘉性情竟是大变,若是从前晁嘉万万不会在人言语上挑这种纰漏的,不过这正合了秦晏的心思,因而低声道:“皇上说的是,只是梅阁老也是前朝老臣了,入内阁多年并没有什么差池,轻易贬斥恐伤了老臣们的心,若依着臣的意思……只稍加斥责,命他闭门思过就罢了。”
晁嘉皱眉:“只是思过……”·“至于思过多久,何时再入朝,那就再议吧·”秦晏打断晁嘉的话,冷笑一声道,“如此也保全皇上的名声,免得又让人说待下严苛,不重老臣。”
晁嘉哑然失笑,连连摇头道:“果然是你……如此甚好,就这样发落吧·”·荆谣见两人谈笑间竟就将梅阁老料理了心中暗惊,他虽不大明白里面的事也清楚以后这梅阁老大概是不会再有机会上朝了。
不多时衡棋如又来了,见秦晏大好了连声道:“一会儿你同我一起回府,快让思儿看看你,她这些日子为了你伤了身子,瘦了不少呢·”·秦晏蹙眉:“前几日不是让人去你府上保平安了么没人告诉思儿吗”·“哪能没说,她可得信啊。”
衡棋如换上孝衣跪了下来,郑重的磕了几个头才道,“你又不许她去,她一时多想了,更添烦扰·”·秦晏失笑:“我刚醒来那会儿病的不成样子,怕她来了看见了倒难受,罢了,一会儿我同你一起回去就是。”
几人守在苏卿辰灵前又跪了一个上午,直等到礼部执事的人送来贡品众人才起来,晁嘉独自守灵,秦晏和荆谣随衡棋如去嘉恩侯府··嘉恩侯府中秦思正倚在床上歇着,听外面说大舅爷小舅爷来了连忙换了衣裳迎了出来,秦晏见秦思神色憔悴心中一疼,低声道:“之前只是病了几日,你想到哪里去了,就愁成这样”·秦思拉着秦晏的手不住的看,见秦晏虽比之前瘦了几分但精神却极好,终于放下心来,忍不住眼睛又红了,低声道:“哥哥也太会吓人了,以后万万要好生保养,别让我再提心吊胆的了……”·秦晏温和一笑:“我知道,如今你可放心了好好吃安胎药,我听棋如说你伤了胎气,可要好好补回来。”
秦思拿帕子抹了抹眼角一笑道:“没事,哥哥既已经好了,我自然也就好了……”,秦思看向秦晏身后的荆谣柔声道:“只可怜谣儿,不知道的还以为病的是他呢。”
荆谣笑了下道:“我同小姐一样,哥哥的病好了自己的病就跟着一同好了·”·“既来了中午就留下吧,我让人给你们炖些补汤·”秦思一扫今日的郁结,转头对身边的丫头一笑道,“让她们将舅舅之前送来的白参切了炖雏鸡汤,那参温补又不容易上火,最合适哥哥和谣儿现在用了,再让库里把剩下的白参全拿出来,一会儿给哥哥一起带回去。”
秦思又转头对荆谣柔声道:“家里厨子炖汤可还行若不好就将我这厨娘带去·”·荆谣连忙笑道:“小姐用惯了的厨子哪里能外借,家里的厨子还不错,小姐放心。”
都是自家人,午间用饭时也没分桌子,大家一同坐下了,因说起苏卿辰来,秦晏将晁嘉发落梅夫人父亲的事说了,秦思放心下汤盅低声道:“以后……再不起用他了吗”·秦晏点点头:“不出意外。”
当年换亲一事正是因为章府老太爷急于同梅阁老搭上线,中间又有梅夫人活动着才促成的,之后万千种种,全是因这变故而来,秦思一开始也怨过,恨自己拖累了兄长,不得已投奔了外祖家,如今看却是因祸得福,果然因果报应不爽,秦思垂眸没再接话,衡棋如冷笑一声道:“令表弟可是让家里长辈给害了,这一宝没压对,可怎么悔棋呢”·衡棋如侧过头看向秦思,目光温柔,心中越发得意,他们自己分不清鱼眼睛和珍珠,倒是让自己捡了漏,得了这么个好夫人。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秦晏淡淡一笑:“都是他们自己寻的,富贵有命,生死在天吧·”·秦晏和荆谣伤病未愈不好饮酒,只有衡棋如自己干了一杯,笑道:“先是梅家,呵呵,行,一个一个的来吧……”·章府中,秦雅揉了揉眉心道:“可将二奶奶扶回去了”·“已经送回她自己院里了。”
秦雅的心腹婆子上前替秦雅揉了揉额头,轻声道,“只是……二奶奶没见着太爷,怕是不会死心呢·”·秦雅冷哼一声:“不死心又能怎么样还能逼着太爷写折子替她外祖遮掩她舅舅昨日已经上了折子了,皇上不温不火,什么也没说,只让梅阁老闭门思过,这让人还能怎么说皇上若是真的处置了,或是历数这些年的功劳请恩,或是痛述自己的罪行以求免罪都还好,现在皇上又没要如何,让人怎么帮忙求情”·那婆子并不懂这里面的事,只道:“既二奶奶的亲舅舅求了都不行,就是让太爷去求怕是也没用的。”
“哼,有用我也懒得帮她这忙,说的好好的不许她出祠堂,现在如何我已经将她送回她自己院里了,好生待着,她倒是得寸进尺,还敢出来闹。”
秦雅想起之前秦珍妄图将没了孩子的事赖给自己心里就恨的牙痒痒的,“以前是我小看她了,小小年纪,心可毒呢,什么都敢做……如今梅家已然是犯了天威,失了圣宠了,我疯了才让她们将咱们家再拖累下去……”·心腹婆子一笑道:“太太不必太担心,太爷虽老了,但心里明白着呢,必然不会让这些人连累了自己。”
“这就是命啊……”秦雅前两日刚去嘉恩侯府看过秦思,想到秦思秦雅又是高兴又是可惜,“思儿那肚子都已经起来了,我一看就是个男胎,就看皇上平日里对嘉恩侯的恩宠,这孩子以后定是会平级袭爵的,那可是妥妥的小侯爷啊,思儿这孩子命就是好,如今这京中哪家太太不羡慕她进门就当家,夫君还这样宠爱……”·两人正说着话章云烈来正房给秦雅请安了,秦雅一笑:“今日衙门里事少”·“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因连日里皇上为苏大人守灵,朝中不少事搁置了,上面那些人不发话,凡事我们又不敢做主,所以就更清闲了。”
章云烈见屋里没什么人,坐近了低声道,“秦珍闹了没”·秦雅冷笑一声:“你说呢”·章云烈摆摆手:“母亲别理会她,如今苏大人走了,皇上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出发呢,她外祖父非要撞上去,不发作他发作谁我看她又缓过劲儿来了,昨天我就同个丫头说了两句话,她上来一把将人家脸挠出血来了,也不知会不会留下疤……当时气的我够呛,又不能因为个丫头说她什么,不然她更得理了,什么宠妾灭妻,有的没的她什么都说得出来,唉……”·秦雅一听这话心中更添烦躁,皱眉道:“你忍让些吧,以后……总会有法子让你离了这搅家兴的。”
·第68章··比起秦珍来,秦府中梅夫人闹的就更厉害了··“老爷……我父亲实在是冤枉啊……”梅夫人禁足多日,消息知道的比秦珍还晚,若不是梅家的人送信来梅夫人还被蒙在鼓里呢,梅夫人头发随意挽起,头上半点珠翠也无,一脸憔悴焦急,“我父亲是言官出身,见皇上行为不妥自然是要劝上几句的,这是什么大错处就要发这样大火”·秦敛这几日也正因这事着急,秦府这些年同梅府同气连枝,相互扶持,如今眼见梅府就要倒了,自家失了一个臂膀不说,谁知道皇帝是什么心思,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梅夫人见秦敛只是沉着脸不接话心中越发没底,红着眼哑声道:“老爷瞒的我好苦,若不是昱儿他舅母托人给我消息,我现在还不知道呢,出了这样大的事老爷就不同我商议商议吗还是说……”·梅夫人想起当年羿府的情形身上起了一层冷汗,抖声道:“老爷不准备帮我父亲了吗”·“自然不是你父亲倒了于我有什么好处”秦敛眉头深锁,若是可以,他自然希望能帮上一把的,但如今这情形能不能拉起来难说,一个弄不好没准就要把自己拖下水,秦敛向来最能明哲保身,遇上这种事绝不肯沾染分毫的,秦敛静了半晌沉声道,“你兄弟刚上过折子,已然被退回来了,现在多说无益,且缓一缓,过个十天半月的,等着皇上的气消了,再让岳丈大人写封请罪折子,言辞恳切些,许还有转圜的机会。”
梅夫人闻言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她的丫头连忙上前扶着,梅夫人揉了揉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道:“这法子自然是要用的,只是……老爷就不帮帮岳家了吗老爷若是同章老太爷联名上折子,许还有用的……”·“你怎么还不明白”秦敛听了这话老羞成怒,怒斥道,“现在去求情不过是白填送在里面罢了你父亲言语不慎犯了天威,你也要让我得同样的罪过吗且如今并不知道皇上是真的因为岳丈言语上的事发怒还是……”,秦敛压低声音怒斥道:“还是借题发挥,这个时候让我出头,岂不是要受到牵连”·梅夫人滚下泪来哽咽道:“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我父亲从此致仕吗我父亲一辈子为国为民,辛苦了大半辈子,如今竟得了这么个结果……”·秦敛被梅夫人哭的越发心烦,厉声斥责道:“不过是让岳丈闭门思过几日,你做这幅样子给谁看行了,我自会尽力帮忙转圜转圜。”
秦敛不耐烦听梅夫人的抱怨,转身就要走,梅夫人哪里死心,连忙追出来,秦敛耐心散尽,转头沉声道:“还没如何呢,你别自乱了阵脚这些日子你还是不必出门了,好好养养你的身子是正经,还有……你且不必同岳丈家往来通信了,左右这些事你们内宅妇人也不懂得。”
梅夫人被秦敛一席话说的哑口无言,还没回过味儿来秦敛已经去前面了,梅夫人万万没想到秦敛心狠至此,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太太快别这样……让老爷听见了不更心烦”梅夫人的心腹婆子不住的劝着,低声道,“那是老爷的正经岳家,老爷不会不上心的,大概是真的帮不上忙,太太别多心……”·梅夫人摇摇头,边拭泪边狠声道:“若老爷真有心,就不会故意瞒着我……正经岳家呵呵,我虽不甘心,但羿府不更是老爷的正经岳家当年羿府出事时,老爷又是如何做的别说没帮着求情走动,就是事后……明知道羿府破落成那样了,连张银票都不肯送去,知道先太太变卖东西往娘家送还要大加斥责,严令众人不许让先太太再往外送东西,这不跟我现在一样了吗”·那婆子皱眉道:“老爷……也不是那样吝啬的人啊,这话太太从哪儿听来的”·“从哪儿听的还不是先太太留下的那些人说的,如今这些人都随秦晏走了……”梅夫人摇头哽咽道,“老爷自然不是可惜那些银子,他是怕让人知道自己同羿家还有来往,由此可见老爷有多谨慎,多绝情了……”·那婆子听了这话越发着急,压低声音道:“那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老娘家吃亏”·“自然不行……”梅夫人擦了擦脸起身冷声道,“老爷不帮忙,我就没有法子了吗若是梅家倒了,我在这府上越发没有容身之地了,老爷不是不让我出府吗好,我就不出府……一样将事情都办了”·池园中,秦晏闭着眼枕在荆谣腿上,听完屏风外面吉祥的话慢悠悠道:“知道了,赏那传话的人一封银子,难为她了……”·吉祥答应着去了,荆谣轻轻的给秦晏揉着眉心,轻声道:“哥哥预备怎么办”·“什么也不做。”
秦晏拉过荆谣的手亲了下,慢慢道,“局势已定,前面的棋子都落下了,如今只等着梅氏自己找死就行了·”·荆谣还有些不放心:“那边老爷在朝多年,还是有些自己的路子的,没准……”·“他不会插手。”
秦晏冷笑,“他若真有这几分人性,当年外族家也不至于连祖宅都卖了,还记得咱们刚到黎州那会儿吗”·荆谣自然是记得的,那会儿众人一直住在羿家祖宅旁边的一处小宅子中,终日看着羿家祖宅中人出出进进,那会儿还不觉得,现在想起当时的吃穿用度实在是寒酸的很,荆谣轻声道:“少爷受委屈了。”
“那算什么委屈……”和荆谣不一样,荆谣对于以前的那些事只记着好的不记得坏的,秦晏却是桩桩件件都能记得清楚,“秦敛刚出了妻孝就迎娶了梅氏,那会儿梅氏才十六岁,心思却毒的很,面上对我和思儿好得很,但只要不当着秦敛的面,她马上就换一副嘴脸,我还好些,那会儿思儿吃了她多少言语上的闲气,你看思儿现在性子和婉,焉知不是从小被她冷嘲热讽的将性子磨去了……”·荆谣见秦晏不大痛快连忙道:“也不一定……小姐性子原本就好,不像哥哥似得,想来是随先太太多些。”
秦晏撑不住笑了:“敢打趣我了也是……思儿那性子是像母亲……”·“你这处好的倒是快……”秦晏撩起荆谣的袖子来轻轻摩挲他腕间那道细细的疤,轻声道,“还会疼么”·荆谣摇头一笑:“前些天凉着了所以有点疼,泡了几天的药现在一点事儿都没有了。”
“那也得小心,小小年纪别落下病根,没事再泡泡那药……”秦晏略想了下道,“对了,不如再去别院中住一阵子如今天气愈发冷了,那边有温泉,暖和些,且泡泉水对你这伤处也有好处。”
荆谣闻言眼睛都亮了,笑道:“哥哥抽得出空来”·“你说呢”秦晏坐起身子来一笑道,“我可是大病初愈,告假歇几日,这个脸面还是有的。”
荆谣自然高兴,倒不是为了治病,只要能跟秦晏腻在一块,就是单在府里也是好的,荆谣忽而想到梅家的事犹豫了下道:“要不……再等等,那边的事别再出什么纰漏……”·秦晏一笑:“放心吧。”
秦晏当即叫来人收拾东西,自己给晁嘉写了封折子,隔日就带着荆谣上了马车出了城··一路无话,到了别院后两人刚歇了会儿府中又有人送信来了,梅夫人的哥哥不知因何事犯错,如今已经被免了官,送到督察院审理了。
荆谣听了秦晏的话心中吃惊,低声问道:“是哥哥做的吗”·“这可赖不着我了……”秦晏随手将那信丢在熏笼中,火苗舔上来,一瞬间就将薄薄的信纸吞了下去,秦晏淡淡一笑,“说起来还是我那便宜表弟梅文巧得力,省了我不少功夫。”
秦晏若是不说荆谣几乎已经忘了这人了,梅文巧,梅夫人的亲侄儿,当年梅夫人将章家的婚事抢去后还曾想让秦思嫁给他,后来被秦晏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作罢··荆谣依稀记得这人是个纨绔子弟,平日里无所事事,名声很不好,秦晏淡淡道:“梅家才多大的家业我这便宜表弟真就把自己当人物了,强抢民女,逼迫致死,以为给了几两银子就能打发了,呵呵……当那些御史言官是瞎的么对了,告发他的就是与我同科的那个榜眼,如今在御史台很得力了。”
荆谣心中一动,这也算是晁嘉这一派的人,许是得了秦晏的授意了··“梅文巧身上并无官职,敢这样做不过是借了他老子他祖父的势,如今皇上想发作他们家,拿他开刀最合适了,呵呵……可惜了,吉祥也跟来了,不然还能让他打听打听梅氏现在的情形……”父亲被闲置,哥哥和侄儿被督察院的人请去了,梅氏现在的心境可想而知,秦晏冷笑一声,“这些年她没少拿外祖家当年落魄了说笑打趣,如今风水轮流转,我母亲当年的苦处,让她也受一遍吧。”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荆谣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什么秦晏头一个发作的是梅家了··秦敛不出手,梅夫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娘家一点一点的败落,一如秦晏母亲当年一样。
荆谣心中忍不住心疼,当年羿夫人不好过,秦晏也是一样的,他懂事早,那会儿已经看的明白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母亲郁郁而终,留下不足满月的妹妹··不过若不是当年的恨意深入骨髓,大概也成就不了如今的秦晏。
荆谣怕秦晏想起以前那些事心中难受,凑近了小心的搂住了秦晏,轻声道:“哥哥能解气就好,先不想这个了,晚上……晚上咱们吃炖鹿肉吧鹿筋炖的烂烂的,可好吃了……”·秦晏看着荆谣笨拙讨好的样子心中一暖,轻声笑道:“都听你的……你先同我去里间歇歇,我就不想这些了……”,秦晏手往下滑,伸到荆谣臀缝间轻轻揉了下,压低声音道:“咱们可有日子没亲热过了……”·“那不是……”荆谣腿有些发软,细细解释,“因为哥哥病了吗太医也说了,这段日子不能,不能累着……先得养一养……”·秦晏沉声一笑:“我这不是没做什么吗,就是跟你说几句亲热话,来……”,秦晏边说着边揽着荆谣进了里间……··第69章··城外别院中一片浓情蜜意,城中秦府中却险些炸了锅。
梅夫人听着梅府婆子传来的消息险些疯了,急声怒道:“怎么会哥哥和巧儿都被押到督察院去了巧儿他一官半职都没有,如何能去了那里”·梅府婆子闻言哭道:“可不就是因为二少爷吗,刚入秋那会儿少爷跟冯家的几位公子去城外围猎,路上不知经过哪里,二少爷看上了一个丫头,当即要跟她老子娘买下来,他老子娘原答应的,只是那丫头性子左犟不惜福,竟一头碰死了这事太太原也知道的,又特意送了银子去遮掩,那丫头的老子娘并没说什么,谁知隔了好几个月,又翻腾出来了”·梅夫人心中明镜一般,听了这话冷声斥道:“跟我还遮掩什么定然不只如此,当时到底是怎么样,给我原原本本的说一遍你们连我都要瞒,让我如何想法子”·那婆子听了这话老脸一红,一跺脚嗨了一声道:“当时……那丫头的老子是不肯的,说已经许了人家了,且不肯卖闺女做人小妾,估计是说的话不好听二少爷不知为何动了怒,当即让人打了那人一顿,到底打的如何也不知道,反正……那人隔日就死了,不过当时二少爷确确实实是给了银子钱的”·“给了银子管什么用”梅夫人怒火中烧,厉声斥道,“我跟你们太太说过多少次了好好管管你们少爷,这样的脾气以后一定会吃亏,如今看如何既是喜欢那丫头就先让人去说,哪怕是逼勒着他们先退了亲呢,不管不顾就要打杀,还闹出两条人命来偏生事后还不知遮掩”·梅府的婆子被梅夫人骂的无地自容,跪下哭道:“如今太爷闲在家中说不上话,老爷和少爷还全被带走了,我们太太在家里是一点主意都没有,只会哭了,求太太帮一把吧,如今也不求别的了,只要人能回来,如何都行。”
梅夫人拍桌怒道:“她就是会哭相夫教子,做了一点了吗临了还一点主意都没有,我们梅家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没用的妇人来”·那婆子被梅夫人骂的一句话也不敢回,只是磕头,梅夫人竭力压下心头火气沉声道:“告诉你们太太,快去命人给那户人家多多的送银子钱,一定要他们自己心服不告了才行,再有,去平日里跟你们老爷往来亲密的府上走动走动,问清楚了这事儿是谁挑出来的,又是交到督察院哪位大人手里了,都弄明白了才好对症下药,是托人还是使银子才有路子走。”
那婆子听了这话一顿道:“我们太太也是这样说的,只是……如今哪家比这府上更近呢如今只能求到这里来了·”·梅夫人一下子没了话,顿了下恼怒道:“这我自然知道但……但也要再寻寻别的门路,除了这里你们就没别的亲戚了不成”·梅府的婆子连忙点头:“是是,自然还是要去寻的。”
梅夫人怕再多说更要露怯,摆摆手道:“先回去吧,等有了消息我自然会跟你们说的·”·那婆子千恩万谢的,又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卷银票来递给梅夫人,低声道:“老爷往来走动也少不了银子打点,我们太太都懂得的,这些太太先用着,等用完了再说,太太再送来。”
梅夫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皱眉烦躁道:“行了,放下就走吧·”·那婆子连连点头将银票放在了桌上,刚要退下去梅夫人又转头道:“还是从西角门将人送出去”·梅府的婆子心中纳罕,但也不敢多问,答应着跟着梅夫人的心腹婆子走了。
堂屋中,梅氏的心腹婆子轻声劝道:“太太别太烦心了,回来想个由头跟老爷提一提,没准老爷就允了呢,之前只是老太爷被罚闭门思过,不痛不痒,所以老爷才没帮忙的,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老爷定然会上心的。”
“呵呵……我被困在这府中都知道的事,你觉得老爷会不知道”梅夫人再没了刚才对着梅府婆子的气势,颓然倚在榻上疲惫道,“老爷若是真心狠起来,谁也比不上的……”·梅夫人心中愁苦不已,半晌道:“如今看……怕是要寻一些别的门路了……”·“太太整日在这府中,还能寻哪个门路”那婆子皱眉道,“章府那边怕是不好走动,咱们姑奶奶刚犯了大错,在公婆还有太公公太婆婆面前都不大得好,不一定能说得上话的。”
“自然不是章家这条路·”梅夫人缓缓摇头,“珍儿前面惹的事太大了,假做怀孕,妄图嫁祸,若不是还有老爷的面子,单是上次的事秦雅拿住了理休了珍儿都不为过,不能再让她出头了……”·那婆子听了这话更愁了,哭丧着脸道:“那还能指望哪家呢这样要命的事寻常交情的也不会尽力帮忙啊。”
梅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道:“说不得,只得我豁出这张脸去嘉恩侯府一趟了·”·“大小姐这……”心腹婆子哑然,呐呐道,“上次给二少爷捐官的事咱们思姑奶奶就给驳回来了呢,现在这样的事……怕是她更不答应了。”
梅夫人摇摇头:“秦思和秦晏不一样,她性子好,耳根软,且她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为了孩子的福报也许更宽容些,我放低了身段求她,没准能说动,嘉恩侯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他一句话比别人万句都强的,若秦思还是不答应……”·梅夫人冷笑一声:“那我也有法子逼着她不得不答应”·梅夫人话音刚落外面传秦敛回府了,她忙整了整衣衫扶着那婆子迎了出去……·山中无岁月,城外别院中秦晏和荆谣不知不觉就住了五天,两人每日吃喝游玩,晚间一同泡泉水,日子过的惬意的很。
“可算又长出些肉来了……”秦晏在荆谣脸上捏了捏笑道,“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不声不响的瘦了那么多·”·荆谣小心的往鹿腿上抹着酱汁,闻言一笑道:“养肥了出栏吗哥哥小心火星子迸出来……”·“还是给我吧……”秦晏接过荆谣手里的酱料碗和小刷子,细细的给火炉上烤着的鹿腿涂抹,低声道,“饿不饿这个还得一会儿,不行还是先让他们送些饭菜来,我听吉祥说家里送了几篓闸蟹来,让他们给你蒸那个吃。”
荆谣眼中一亮:“家里送来的谁送的”·“思儿送的,她不知道咱们不在家,府里的人怕放不住就送到这边来了。”
秦晏取过刀子来割了一块鹿肉尝了尝,递给荆谣道,“小心烫……”·荆谣低头吃了,一笑道:“果然还是烤着吃味儿好·”·这日这边庄子上的人送了只鹿来孝敬,两人闲的也是无聊,索性让人收拾出来腌好了自己动手烤着吃,两人也没用丫头们,一起坐在堂屋里自己折腾,秦晏倒了一杯梅子酿给荆谣,一笑道:“这也是庄里人孝敬的,不很辣,有些甜味儿。”
荆谣接过来尝了一口,果然入口香醇,笑道:“这个配着这鹿肉最好……”·“今天他们来送东西,吉祥可算逮着人了,好一番盘问,打听出不少事来。”
秦晏一笑,“咱们这才出来几天城里那边府上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了·”·荆谣兴致勃勃:“梅夫人又怎么了”·秦晏撑不住笑了,慢慢道:“她不知又使了什么法子,哄的秦敛许她出府……或是根本就是她偷着跑出来的谁知道……”·“那日安阳太妃府中办花会,请各府的太太去她府上赏贡菊,外祖母舅母还有思儿都去了,不知怎么的梅夫人也去了,席间还好,等散了席众人在安阳太妃府中闲逛赏花,没都聚在一处,梅夫人凑到思儿跟前,竟要思儿去跟棋如说,在皇上跟前帮梅家美言几句,呵呵……我看她真是疯了。”
荆谣满脸不可置信,费劲的嚼着一块鹿筋儿含糊不清的问:“那小姐如何说的”·“嚼不烂就吐了·”秦晏看着他费劲,拿过一个小盖碗来递给荆谣,谁知荆谣却惜福的很,一点不肯浪费,嚼了几下生生咽下去了,秦晏失笑,接着道,“思儿哪里会理会她,要说梅氏也有点脑子,知道我这里插不进手去,就去寻摸思儿,她……呵呵,什么下作手段都有,见思儿不肯答应直接就跪下了,那园子里人来人往,思儿怕让人看见了,忙让丫头扶她起来,谁知她竟得了理了,说思儿让她起来就是答应她了。”
荆谣叹为观止,喝了一口酒急急道:“然后呢”·“然后思儿也不理会她,她竟要设法胁迫思儿……”秦晏冷笑,“胆子倒是不小……”·荆谣想到秦思的身子急道:“小姐现在有身子了她动手不成”·“怎么会,思儿出门身边多少丫头婆子跟着,哪里容她动粗。”
秦晏轻蔑一笑,“若有这胆子我即刻就结果了她,她只是跟思儿说,当年差点就将她许给梅文巧,两家曾下过定,只是没跟小辈的人说,呵呵……放屁当时秦敛根本没答应,她倒是敢空口白牙的捏造事端,她问秦思,怕不怕这桩旧案让衡棋如知道了。”
荆谣气的脸红,秦晏连忙哄道:“你先听我说……正好这天棋如下朝早,不放心思儿就来接她了,正遇见这桩公案,呵呵……思儿当即就将梅夫人刚才的话对棋如说了一遍,自请罪责,梅夫人万万没想到思儿竟对棋如一点遮掩都没有,直接傻了,棋如听了自然大怒,破口大骂,险些将梅夫人骂背过气去,气撒够了又撂下狠话,梅家的事他定然会插一脚的,不整死他们不算完,之后就扶着思儿回府了……”·荆谣听到衡棋如大骂梅夫人时就撑不住笑起来了,道:“衡大哥连小姐同章云烈曾定亲的事都容得下去,更别说是那什么梅文巧了,不知所谓……”·秦晏淡淡一笑:“梅府眼见得就要倒了,她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听他们说思儿一切都好,如今棋如是咬死了梅家了,没准等不到咱们回城督察院就要出个结果了。”
荆谣快意无比,又干了一杯,笑道:“可惜咱们不在城中,看不了热闹……”·“你这喝了几杯了”秦晏一边烤肉一边不住说梅夫人的事没顾上他,失笑道,“这酒喝多了也会醉……”·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荆谣高兴的很,哪里在意这个,一笑道:“嗯嗯,不喝了……这烤的也差不多了……”·荆谣拿过刀子将烤好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码在盘子里,又取了香料撒了上去,递给秦晏道:“哥哥快吃……”·两人一行吃喝一行说笑,直闹到亥时,梅子酿的后劲慢慢上来了,荆谣脸上发红,说话也不大利索了,慢慢道:“哥哥……今晚还去泡温泉水吗”·“喝了不少酒,就别去了。”
秦晏酒量很好,喝的比荆谣还多些却一点事都没有,揽着荆谣轻声笑道,“醉了还知道我是谁吗”·荆谣嘿嘿笑:“哪醉的那么厉害了。”
两人起身穿过花厅进了正屋,绕过层层屏风转进里面阁子里,两人脱了外面的衣裳,只留了一身中衣,秦晏怕荆谣这么躺下不舒服,轻声哄道:“你先躺会儿,我让人送水进来给你擦擦……”·荆谣根本没听明白秦晏说的是什么,只是不住点头。
秦晏出去让人给荆谣熬醒酒汤,幸得厨子里早就预备下了,一听吩咐连忙送了来,秦晏自己端了一碗进里间来,低声道:“先别睡,把这……”·里间百花榻上,荆谣怀里抱着秦晏刚脱下来扔在一边的衣裳,一脸憨意,嘴微微张着,竟已经睡着了……·秦晏拉着自己的衣裳往外扯,几下竟未扯出来,荆谣抱的愈发紧了,嘴里不清不楚的说了句什么,抱着衣裳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秦晏心中一片柔软,本想饶过他,偏生荆谣梦中又嘟嘟囔囔的叫了一声“哥哥”,秦晏忍无可忍,端起醒酒汤来喝了一口,俯身将人拉过来口对口的给他喂了进去……·荆谣眼睛微微睁开,可怜兮兮的:“哥哥”·秦晏温和一笑:“没事,你睡你的……”,说罢一把将荆谣的中衣解开了……·荆谣酒还没醒,恍惚间以为秦晏是要给他擦身上,老实的很,坐起来低声道:“我自己脱吧……”·秦晏眼中一暗,一笑道:“好……”·荆谣将中衣脱了下来,又跪起身来将绸裤脱了,秦晏将荆谣揽在怀里,轻轻摸着他的后臀哑声道:“亵裤还没脱呢。”
“这里……”荆谣眼睛有些发红,迷迷糊糊道,“这个不用脱……”·“用的·”秦晏轻声诱哄道,“快点,自己脱了……”·荆谣不敢逆着秦晏的意思,忍着羞意将亵裤脱了下来,秦晏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满意不已,坐下来将人搂在怀里不住 ,轻声道:“想不想我”·荆谣别秦晏摸的不住颤栗,蹙眉低声道:“哥哥……不擦身上了吗”·“擦……”秦晏到底更在意荆谣身子,怕他酒气出不来难受,转身拧了帕子来给荆谣擦拭,荆谣老老实实的跪在穿上等着秦晏给他擦洗,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来,腿分开些……”秦晏手指修长,轻轻的爱抚着荆谣细瘦的腿,“听话……”·荆谣虽醉了但还是明白些的,只觉得这姿势羞耻的很,不肯做,秦晏连哄带骗:“快点,弄好了我们好早点睡的……”·荆谣无法,只得将腿分开了些许,秦晏还不满意,在他后臀上拍了拍轻笑道:“这样擦不到里面,再分开些……”·荆谣脸一下子涨的更红了,无法只得依着秦晏说的做,奈何他正跪着,哪里分的大开,只得趴了下来,秦晏心中一热,拿过帕子轻轻擦拭荆谣大腿里侧,慢慢道:“害臊了”·荆谣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晏手往上一转,湿热的帕子抚上荆谣的肉&棒,荆谣撑不住叫了一声,秦晏手下不停,俯下身来轻轻亲着荆谣的耳垂,沉声调笑道:“都多大了,还让哥哥忙你擦这里……”·荆谣听了这话羞的险些晕过去,秦晏随手将帕子扔到一边,拿过香脂盒子来取了些脂膏轻柔的替荆谣扩张,轻声问:“疼吗”·许久没进入过这里了,秦晏怜惜的很,怕荆谣受不住,轻声哄道:“疼了就说,这样舒服吗”·秦晏轻轻揉着荆谣身体里最喜欢被撞的地方,荆谣前面慢慢的立了起来,双腿不住发抖,秦晏知道他是舒服着了,又加了一根手指进去,荆谣神智终于清明了些,转头喘息着求道:“哥哥……太医说了,你现在身子虚,不能累着,哥哥要是想……我用嘴好不好……”·秦晏听了这话心中越发疼他,抽出手指,没等荆谣反应过来一俯身挺进了荆谣的身体,荆谣“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秦晏沉声一笑道:“我身子虚今天就让你看看……你男人身子有多好……”·两人久没有,秦晏又是这个年纪,哪里忍得住,一开始还顾忌着怕伤着荆谣那里,没过一会儿听到荆谣 的越发好听了秦晏再没了忌惮,越发凶狠,荆谣有些受不住,不住求饶,秦晏让他摆出什么样子来就摆,让叫什么就叫,“夫君”“相公”这些平日里怎么哄他都不肯吐口的话全喊了出来,秦晏还不满意,又逼着哄着荆谣说了不少羞人的话,许是之前喝了酒的缘故,荆谣今日也比平时放得开些,又怀着讨好秦晏的心思,直让秦晏折腾了个够,秦晏在床上要了荆谣一次后还不足,沐浴时又要了两次才堪堪作罢……··第70章··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秦晏就醒了,外面小丫头们轻手轻脚的收拾两人一会儿要穿的衣裳,秦晏坐起身来,见床边熏笼里的炭还未燃尽,就着将荆谣一会儿要穿的亵衣放了上去,好让他一会儿穿的时候冷不着。
昨晚到底闹到几时秦晏都记不大清了,看着蜷在自己身边的小狗崽子秦晏心中餍足的叹口气,都怪荆谣太勾人……·秦晏轻轻的顺着荆谣的头发,他无意识的往秦晏身边蹭,秦晏心中喜欢,索性又躺了下来,搂着荆谣陪他睡了一会儿。
天大亮时荆谣才醒了,迷迷瞪瞪的揽着秦晏道:“哥哥……今天不上朝吗”·秦晏轻笑:“你睁眼看看咱们在哪儿呢”·荆谣揉揉眼睛坐了起来,自己先笑了:“睡迷糊了……这都几时了”,荆谣清醒了些,昨夜的种种全部回笼,荆谣脸微微红了,恨不得再钻回被子里,秦晏将人搂在怀里轻声调笑道:“平日里也不那样啊,昨晚是喝了酒的缘故吗那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的很……”·荆谣就怕秦晏事后提这种事,支支吾吾道:“哥哥饿了吗……”·“不饿,昨晚上让你喂饱了。”
秦晏就是喜欢荆谣这放不开的小模样,故意低声问道,“喜不喜欢昨晚那样以前真是暴殄天物了,只拿那泉水沐浴,实在是浪费……”·荆谣听了这话脸腾的红了起来,昨晚秦晏在床上来了一回后本答应的好好的,去池子里洗洗就睡,谁知真去了就不是他了……·“回去真得在咱们府上也修一处汤泉池了,映着那水声你叫的那声儿好听了……”秦晏轻笑,“你那样撩拨我,我也不好冷着你,这里可累着了”·秦晏说着手伸进被子里滑下去在荆谣臀缝间揉了下,低声道:“让哥哥给你看看”·荆谣羞的险些哭出来了,低声求道:“哥哥别闹,让丫头们听见了……”·“在又怎么了”秦晏轻轻抚摸着荆谣的后背,轻声哄道,“好了好了,逗你玩的,说真的,那儿疼不疼那些药我都带着呢。”
荆谣满脸通红的摇了摇头,秦晏在房事上虽霸道但向来温柔,昨晚做的次数虽多了些荆谣也没伤着,秦晏见荆谣是真的难为情了也就没再羞他,搂着人慢慢的说了一会儿话,外面的丫头们听见动静进了里间隔着屏风低声道:“少爷,荆少爷,可要起来了”·秦晏嗯了一声,外面丫头们鱼贯而入,利索的伺候两人穿衣洗漱,都收拾好后两人去花厅里用了早饭,荆谣还有些累,蔫蔫的只是喝粥,秦晏给他夹了一块糟鹌鹑肉一笑道:“光喝粥一会儿你就饿了,多吃点。”
荆谣点点头,吃了几口低声道:“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回去”·秦晏轻笑:“才出来几天,想家了不成”·“哥哥就在这了,我还想什么家……”荆谣喝了一口粥低声道,“我总是不大放心梅府的事,小姐如今还怀着身子呢,这……我有点担心,也不光是这事,万一梅府寻了个什么门路……”·“有棋如在,你放心就是。”
秦晏淡淡一笑,“思儿的事他不会不上心的,至于梅家……呵呵,放心,他们翻不了身了·”·秦晏又给荆谣夹了一块酱牛筋,轻笑道:“出来一趟不容易,再好好玩几天。”
荆谣自知这些事秦晏定然比自己看的明白,点点头不再多言··“我听丫头们说后山的桂花开的正好,吃完饭咱们去逛逛·”秦晏一笑,“你不是喜欢花瓣枕芯儿的枕头吗让丫头们摘些桂花风干了咱们带回去,香味儿比桃花的还好。”
荆谣连连点头,笑道:“不光能做枕头,再摘些新鲜的拿蜜糖腌了,回来做桂花糕吃”·秦晏失笑:“就知道吃,行了,快吃,吃完了咱们就去。”
嘉恩侯府中,衡棋如料理完前面的事马上换了衣裳进了里院,秦思屋里的小丫头们正在堂屋里缠丝线,衡棋如压低声音道:“太太还睡着了吗”·一个丫头摇头一笑道:“没呢,刚吃了几块点心,这会儿正歪在里面做针线呢。”
衡棋如闻言眉头微蹙,沉声道:“不是说了别让太太再做那些东西了吗”·里面秦思听见了连忙笑道:“侯爷回来了别骂丫头们,她们也劝了,实在是我太无聊了些……”,秦思放下针线起身往外迎,衡棋如连忙进去了,皱眉道:“做这些东西,又伤眼睛又费精神。”
秦思轻柔一笑:“十天半月的才做一针半线的,哪里就那么厉害了”·“那也要小心些,你那奶妈妈不是说了吗孕中劳累着一点都会落下病的。”
衡棋如满脸严肃,“头一回就有个好歹,以后生十个八个的不更辛苦”·秦思的丫头撑不住笑了,见小两口还要说些体己话,就先带着丫头们退了出去,秦思粉面微红,低声笑道:“妈妈说的是坐月子的时候不可劳累,不然会坐下病,你记到哪里去了”·衡棋如摆摆手:“都差不多,总是别累着是没错的。”
秦思笑笑不同他争辩,柔声道:“今天怎么回来的晚可是有什么事”·衡棋如冷笑一声:“可不是,我去督察院看了看我那便宜舅舅便宜表弟。”
提到梅文巧秦思面上的笑淡了,那日的事历历在目,虽然是梅夫人挑衅,但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才引出来的这些烂事,秦思有些羞愧,垂眸低声道:“都怪我……害得侯爷要费这些心……”·“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衡棋如拉过秦思的手捏了捏,轻声劝慰道,“那边的事一切有大舅兄和我,你只什么都别往心里去,我们都能料理的妥妥当当的,你放心吧……用不了多长时间,以后你再也不用理会这些糟心亲戚了。”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秦思眉头微蹙,低声道:“这……是何意”·“呵呵……这些话可不能跟你细说,怕脏了你耳朵。”
衡棋如一笑,抬手在秦思小腹上轻抚了下低声道,“也怕脏了咱们孩子耳朵,你只放心就行了,这几日若是闷了,去羿府尤府都可,别的地方就先别去了·”·秦思柔顺的点了点头:“我都听你的。”
秦府中,秦敛听下人们将那日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后暴跳如雷,厉声怒道:“这两日嘉恩侯处处与我作对,我就说其中必然有什么缘故,原来是这样……好,好,这人已经丢到别人家里去了,以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在外面行走”·秦敛怒火中烧,一把推开拦着的下人冲进了梅夫人院里,里面梅夫人正满脸愁色的躺着,见秦敛来了只得勉强起身迎了出来,秦敛当头扇了她一个巴掌,勃然大怒道:“无知妇人一点见识也没有,偏要处处惹事梅家的事我说过多少次了,莫要再纠缠,你就是不听竟是将当年那没影儿的事拿去做要挟,如今怎么样没将梅家捞出来,倒把嘉恩侯得罪了你是想将我也填送进去是不是”·梅夫人这几日正因为自己娘家的事急的焦头烂额,秦敛心狠袖手旁观早就让梅夫人心中怀恨,这会儿当着这些下人挨了这一巴掌,梅夫人心中恨意滔天,连日来怒气聚在一处,再也按捺不住,尖声叫道:“不然你让我怎么样眼睁睁的看着梅家倒台,看着我兄弟我侄儿死吗”·梅夫人在秦敛跟前一向和顺,从未如此过,秦敛一时愣了,随即大怒道:“你这是跟谁说话呢”·“跟你说话,如何”梅夫人此时也豁出去了,撒泼摔打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远远的把自己摘出来,生怕让我们家连累着,呵呵……面上说的倒是好听,说什么从长计议,我呸你当年是怎么对羿家的现在也想这么对我娘家是不是”·秦敛平生最恨别人提起当年羿家的事,闻言险些气炸了肺,抬手又要打,梅夫人尖声叫道:“你打啊打死了我你就跟梅家没关系了是不是做梦就是我死了,昱儿还在珍儿还在他们身上都流着梅家的血他们也得跟秦晏似得,恨你一辈子”·梅夫人说罢自己先笑了起来:“哈哈……要说起来,还是你命最不好,之前不肯救羿家,将前面两个孩子的父子情分断送了,现在又不想救我们梅家,也想让后面两个孩子也不再认你了不成哈哈……你这一辈子,二子二女,都是给别人养的,哈哈……回来谁会理会你,给你养老送终,哈哈哈……”·秦敛被气的浑身战栗,大怒道:“我看你真是疯了来人给我将她关到里间去不许她再出来”·梅夫人忽的扑了上来,抱着秦敛的腰狠狠一撞,将秦敛杵翻在地,厉声诅咒道:“你关着我就没事了吗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救梅家我就要让珍儿和昱儿一辈子恨你让你老了后膝下一个子女也无”·婆子们看着这情形实在不像连忙将梅夫人连拖带抱的拉进了屋里,梅夫人犹自高声诅咒着,直将秦敛气的险些吐了血,下人们七手八脚的将秦敛扶了起来,秦敛手不住的抖,狠声道:“给我将她看好了若再让我听见她又惹了什么事,我先将你们的皮扒了”·下人们闻言连忙点头,秦敛愤愤的拂袖而去。
秦敛到底还不放心,过了半个时辰又将梅夫人的下人全叫了去,狠狠的威胁了一顿,不过还是不许梅夫人出门不许梅夫人同外面人私下来往,不许她同少爷瞎说等等,下人们自然答应着,秦敛自以为再也无事,谁知,翌日早朝时督察院将一封折子当朝送到御案前,里面梅家的种种罪行中,赫然加了一条关于秦敛的。
·第71章··秦敛为官多年,一向谨小慎微,风评虽不甚好但确实的把柄并不大好让人抓着,是以这些年来一直四平八稳,如今忽而让人将罪证拿到御前来,不说别人,连秦敛自己都愣了。
但罪证是确确实实的,这还是先帝在时的事儿了,秦敛曾给盐法道署的同知送过一封信,信中说冯氏盐商过仪征时引盐可能有少许出入,实乃近日雨水过多,盐受了潮所致,言语中暗示让盐法同知放宽些。
·晁嘉淡淡一笑:“盐受潮了这事儿朕倒是头一回听说,秦爱卿……这是什么缘故呢”·秦敛扑通一声跪下了,头上密密出了一层豆大的汗珠……·这还是他刚娶梅氏那几年时的事儿了,那会儿他彻底撇清了同羿府的关系,初入内阁,正是志得意满之际,只是失了羿府的臂膀,在同僚面前不免显得寒酸,那时梅夫人的兄弟梅山永给他指了这么一条路,说是无本万利,且秦敛曾任盐法道蜀主事,在那边还说的上话,秦敛面上虽一向不显,但心中还是钦羡世家望族的泼天富贵的,更别说因羿家的事在他心中一直有个节,只想靠着自己挣下一份家业来,好让人看看,自己不靠着岳家一样能出人头地,也能同世族一样在这京中一代代延续下去,秦敛心中存了这个心思,那会儿又年轻些,经不住梅家的劝,竟是答应了下来,一封信送去,十万雪花银进了库。
后来秦敛又历练了几年,心思越发沉稳,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也就没在干过这种事了,秦敛自认为那都是先帝时的旧事了,那姓冯的盐贩子如今都不知去哪里了,再也没人查的,不想今日突然被人翻了出来,一时措手不及,竟不知怎么回答,晁嘉见秦敛神色有异放下脸来道:“看来是真的了”·秦敛连忙摇头慌忙道:“臣不知……不知啊……”·“梅山永是你的小舅,他说的话,应该不是假的吧”晁嘉摇摇头,“秦敛,你太让朕失望了……”·秦敛听了这话心中愈发没底,心中大骂梅山永,临死了竟想要拉自己垫背,秦敛强自稳住心神叩头道:“多年之前的事了,梅山永记差了也未可知,臣依稀记得当初梅山永确是跟臣提过盐引之事,直言当中暴利,但臣身为朝廷命官,怎可妄行不法……臣并,并没有答应……”·秦敛入朝多年,从未如此失态过,心中越急越说不清,顿了下理了理思绪低声道:“没想到竟还出了这样的事……看来是梅山永假借着臣的名头去诓骗了,臣……臣当真不知……”·晁嘉一笑,这秦敛也不是傻的,这时候还能想出这种说辞,晁嘉微微摇头,慢慢道:“秦敛,你不单是徇私渎职,如今还要欺君……”·秦敛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声道:“臣不敢……”·晁嘉冷笑一声呵斥道:“督察院已经在梅府上将你当年给盐法道署的同知葛彤荣的信搜出来了信虽陈旧但分明是你的笔迹不单有你的,盐商葛彤荣给梅山永的两份信和信物还在罪证确凿,你还敢跟朕说这些”·秦敛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初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的让送信去的人当面将那信烧了,所以他才敢如此说,万万想不到当中却被梅山永摆了一道·晁嘉看着秦敛的神色心中冷笑,当初秦敛对羿家如何梅府不是没看见,为求万一梅山永当时就留下了这个把柄,只等着来日若有万一好拿捏秦敛,没想到却是报应到了今日。
衡棋如微微侧过脸看了看自己这老岳丈冷哼一声,幸得秦晏之前提醒,自己一直严守着督察院,梅山永和梅文巧在知道秦敛无意救自己后果然开始动脑子,想着托人出去给秦敛送信,以此事要挟,只是他们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事秦敛丝毫不知,全被自己拦了下来,如今归到一处来,将他们一锅端了。
秦敛脸色惨白,叩头不止,晁嘉轻叹一声道:“朕一向敬重前朝老臣,老臣们却处处寒朕的心,先有乱党之流,后有纵容家下强抢民女,勒逼致死之事,如今更出来在盐引的事上动手脚的人了……”·秦敛身上冰冷,脑中一片空白,脑中闪过千万个说辞却也说不出来,晁嘉摆摆手道:“即日罢免秦敛所有官职,着督察院审理,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晁嘉话音一落,秦敛身上力气一瞬间被抽空了一般,颓然跌在了地上……·别院中秦晏看了看衡棋如送来的信冷笑一声,递给身边的荆谣笑道:“你看看……”·荆谣接过来细细看过后喜道:“终于抓着他的把柄了这下没别的说的了吧”·“知道我为何一直不肯回城了吧”秦晏淡淡一笑,“如今事已经完了,收拾收拾东西明日就回去吧。”
荆谣回想起前事来恍然大悟,一笑道:“哥哥是不想自己动手……”·“这事我插不插手都不合适,索性就避避嫌了……”说到底秦敛是秦晏的生父,这时候他若是在京,亲自挑出盐引的事不免让人诟病六亲不认,若是不作为没准又会让人说他徇私,左右都是为难,干脆借着病后体力不支的借口避开了,秦晏在荆谣头上揉了一把笑道,“不正好也带着你出来玩么”·荆谣万万没想到早在半月前秦晏就将这事料到了,讶然道:“哥哥怎么知道梅家一定会拉秦敛下水”·“我没料定梅家会拉秦敛下水,我料定的是秦敛一定会袖手旁观。”
秦晏冷笑,“他那性子我最清楚了,万事都以自保为上,且如今皇上无事还要寻些由头发作那些旧臣,秦敛战战兢兢,绝不会轻易开口,只要逼紧了梅家,他们就一定会闹出事来,梅家也不是为了鱼死网破,他们只是没办法了,想要以此威胁秦敛而已,只是没想到这条路子我早就盯上了……”·秦晏淡淡一笑:“偏生这个时候梅氏还非要去惹秦思,当衡棋如是好欺负的吗就是我不动手,棋如也不会放任梅夫人一次次的来秦思这里寻门路的。”
荆谣转过来细想了一遍后服气了,他眼中俱是钦佩,秦晏受用的很,将人揽在怀里揉了揉轻笑道:“这算什么,不过是让秦敛和梅家尝尝这天理轮回报应罢了……不知如今梅氏在家中如何了……”·秦府中,梅氏听下人说了早朝时的事吓白了脸,厉声尖叫道:“他们是疯了不成老爷不帮忙也不能这样啊如此都进去了,还有谁能说上话”·跟着秦敛的小厮跪下哭道:“谁说不是呢,咱们在外面守着,并不知里面的事,就听出来传话的人说老爷也被送到督察院去了,说是舅老爷将老爷当年私批盐引的事捅出来了,事情大了,让家里人一概不许妄动,不知何时还会传家里老爷少爷们去问话呢。”
·梅夫人一听这话腿一软险些跌倒,屋里的婆子们连忙搀着她坐下了,梅夫人愣了半晌“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秦敛再不好那也是她的夫君,她的依靠,如今娘家犯了大事,自己夫君也被关了起来要严审,梅夫人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大哭道:“我到底是犯了什么孽啊……娘家倒了,夫家靠不住了,我还活着做什么……”·婆子们连忙劝着:“太太万万不可如此,许没有什么事,多少年前的事了,没准查不出什么来的……”·梅夫人不住淌泪,摇头道:“哪里有这么轻巧……山永是糊涂了不成还是让人逼迫了怎么就这么狠,不给我留一条活路啊……”·梅夫人捶桌不已,秦敛的小厮哭道:“舅老爷倒不是糊涂了,小的听说……是舅老爷自己想往外送信,那这事吓唬吓唬老爷,但没想到这信被督察院的人截下了,所以闹了出来……”·梅夫人心中愤恨不已,此刻却也不知该恨谁了,狠声哽咽道:“都是他不听我的劝若是早早的出一把力,把他们救出来了不就没有这些事了吗……”·梅夫人的心腹婆子连声劝慰道:“前事已于事无补,太太打起精神来想想怎么对付吧……”·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还能怎么对付”梅夫人不住哭道,“可惜我没个好儿子好女儿大儿子日日恨不得我死,大女儿捡高枝儿飞去了,忘了我对她的养育之恩了,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却事事不肯相帮偏生老天又不开眼,儿子女儿里得意的偏偏是他们俩,我还能指望谁”·心腹婆子犹豫了下低声道:“如今……也只能求求亲家府上了……”·梅夫人一顿忽而明白过来,点头道:“对……去章府他们就是不看在珍儿的面子上救梅家,也该看在秦雅的面上救救老爷啊那可是秦雅姑奶奶的亲哥哥啊”·跪在地上的小厮听了这话连连点头道:“正是这话了,雅姑奶奶再如何也总要在意老爷的。”
梅夫人拿过帕子来随意抹了抹脸上急声道:“快去备车我这就去章府”··第72章··章府中,秦雅听了章云烈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道:“你舅舅为官一向谨慎,怎么会……”·“多少年前的事了,那会儿舅舅许是糊涂了要不就是让梅家的人诓骗了。”
章云烈也头疼不已,梅家的事他是一点都不想管,且这也说得过去,从秦雅那里论这不过是个转折亲,就算是有秦珍的关系也不算很亲近,且章云烈因当年换亲的事一直对梅府心存怨怼,根本就不想理会,但现在就不行了,秦敛也进去了,这可是他正经的亲舅舅,好不好的也不能袖手旁观的,章云烈皱眉道,“现在倒是得想个法子了,我一会儿去跟太爷说说,合计下这事该怎么办。”
秦雅眉头紧皱,慢慢道:“先得弄清楚了,是梅家狗急了跳墙,临死想拉个垫背的,还是这事根本就是……就是皇上的意思·”·章云烈一时愣了:“皇上的意思皇上跟舅舅又没仇……”·“皇上是没仇,但你表哥有啊”秦雅想起秦晏来心中更添愁苦,“这若是你表哥的意思……那多少人也救不会来了,皇上待你表哥同自己兄弟一般,他说的话没有不听的。”
章云烈顿了下压低声音道:“太太的意思是……这事都是表哥捅出来的不能吧……舅舅好歹也是他亲爹啊”·“亲爹又如何”秦雅冷笑,“你舅舅当年是如何待你前面舅母的,如何待晏儿思儿的你不是不知道,晏儿心里一直觉得是你舅舅把你先舅母逼死的,后来又出了思丫头的事……当初要不是晏儿拼死拦着,思儿没准就真进了梅府的门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你表哥能忘了他们父子早就跟死敌一般,且晏儿心狠,没什么做不出来的……”·“但表哥现在不城中啊”章云烈到底年轻些,且初入官场,并不懂这里面的事,“我听说表哥为了调养身子去了城外庄子上住了,离着这么远,怎么会……”·秦雅抬头定定的看着章云烈,章云烈自己说完也明白过来了,哑然道:“这根本就是表哥……故意在避嫌呢……”·“没别的法子……这事儿太爷老爷们出面怕是不中用的……”秦雅叹口气慢慢道,“说不得,备车吧,我去庄子上一趟,看看晏儿能不能看在往昔情分上给我几分薄面,给你舅舅留一条活路……”·章云烈一听这话连忙拦道:“不可,这些事还是交给我们,太太怎好出面……”·“你以为太爷真能下力气救你舅舅”秦雅冷笑一声,自己这公婆自己最明白,虽说自己比秦珍强些,张了口公婆许会答应下,但差不多也就敷衍敷衍自己,今上明白的是借题发挥,一家家的发作这些老臣,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自己公婆疯了才会撞上去,秦雅起身抚了抚鬓发低声道,“且你们就是去说情也没用的,只要晏儿不松口,皇上哪里会理会唉……说起来也是晏儿有本事,在黎州时就跟今上有了交情,如今在朝上想如何就如何……”·秦雅进了里间换衣裳,收拾停当后出来,刚要出门时外面传梅夫人来了,秦雅心下一阵厌恶,待要不理又怕让人说自己一看娘家倒了就开始撇清干系了,只得忍着点点头:“让她进来吧……”·梅夫人一路哭着进来了,秦雅皱眉道:“嫂子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哥哥让人押到督察院去了,我还怎么好好说话……”梅夫人一行哭一行说,将之前事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不住哽咽道,“我不过是一介妇人,听了这话就慌了神了,哪里还有什么主张,只靠着姑奶奶给拿个主意吧,若你哥哥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秦雅听了这话心中更添烦躁,蹙眉沉声道:“还没如何呢,嫂子说这些死不死活不活的做什么”·梅夫人见秦雅面色不佳不敢再哭闹,低声哽咽道:“你哪里知道我心里有多急呢……”·“你急别人就不急了不成”秦雅端起茶来抿了一口低声道,“我都知道了,你先放宽心,在府中好好待几日,不要出去乱求情,稳住了家里就好,过几日自有个是非清白出来……”·梅夫人不知秦雅之前跟章云烈已经商议过了,只当她不经心,竟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将自己打发了,心中更着急,放下帕子往前坐了坐急道:“那怎么行如今昱儿他父亲他舅舅都在督察院关着,我在家里哪里坐得住……”·“坐不住也没别的法子了。”
秦雅见梅夫人如此不看事索性也就不顾忌什么了,直接起身道,“嫂子只管好了家里人,哥哥出了事,难免家下奴才们起了别的心思,嫂子要小心,我这还有个要紧的事要出去,就不送嫂子了……”·“哎呦姑奶奶,你哥哥都被抓起来了,你还有闲心出去逛”梅夫人心中还愤懑之前秦雅袖手梅府的事,见秦雅在秦敛的事上也不甚上心忍不住出口带刺,“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秦雅一听这话心中大怒,杏眼立起厉声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原来嫂子是来教训我的……呵呵,我没问你娘家带累我哥哥,你倒是敢闹起来了我也是白操心了,好言劝了你这半天,你半句没听进去还想寻我的不是,就是我真不好也轮不着你来训斥云烈还不送送你岳母”·梅夫人只当秦雅根本不在意,当即大哭起来:“墙倒众人推,我如今是谁也指望不上了啊……”·秦雅额间一突一突的疼,她不是不想跟梅夫人说清楚了,只是怕这蠢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听了自己的话独自去寻秦晏,到时候真惹恼了秦晏就一点转圜之地也没有了,秦敛是她亲哥哥,她怎么会袖手旁观秦雅被梅夫人气的肝疼,转头骂梅夫人的丫头:“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扶着你们太太回去”·“姑奶奶别着急撇清干系,贵府且站得稳呢,那火一时烧不过来……”梅夫人抽抽噎噎的还不忘讽刺秦雅几句,又道,“我来一趟,姑奶奶都不让我见见珍儿吗他爹下了大狱,还不知出不出得来,也让我那苦命的闺女知道知道啊……”·“这些事你跟她说什么”秦雅恨不得直接将这蠢妇轰出去,怒道,“她能帮上什么忙还嫌现在不够乱吗”·梅夫人只是不住呜咽:“姑奶奶是想瞒到哪一日这事瞒得住吗还是怕珍儿也拿这事来求姑奶奶姑奶奶放心吧,珍儿跟我不一样,不想我这样痴心待人,把什么人都当亲骨肉……”·秦雅按捺这半日终于忍不住了,厉声怒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真当我好脾气的,来拿我撒气不成都愣着做什么还不送她出去”·梅夫人见秦雅是真急了也不敢在说什么了,拿着帕子不住的抹着眼泪灰溜溜的扶着丫头们出去了……·秦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头低声道:“我们也走……”·秦雅纵是心里恼怒梅夫人也不能不顾秦敛,出来上了马车一行往城外去了。
城外别院中,秦晏倚在榻上看话本,荆谣趴在秦晏腿上玩一个九连环,暖阁中熏笼里的银霜炭上铺着几块冷香饼子,正缓缓的燃着,清香宜人,阁子里静的很,只闻荆谣手中金环清脆碰撞之声,秦晏看了看一旁的时漏轻笑道:“这可快一炷香的时间了,你还拆不拆的开”·荆谣一听这话更着急了,连声答应着:“来得及来得及……”·秦晏放下话本倚在软枕上含笑看着他,刚两人打了赌,赌荆谣用一炷香的时间能不能将这九连环拆开,赌注嘛……秦晏轻轻抚摸着荆谣的后背轻声笑道:“不急,拆不开也没什么……”·荆谣听了这话脸微微红了,摇摇头低声道:“还没到时间呢……我拆的开……”·秦晏也不催他,只是将人揽在怀里时不时的亲亲这儿摸摸那儿,荆谣本就着急,让秦晏闹的不住躲,两只眼一直盯着九连环,来回拆的哗啦啦响,秦晏忽而一笑道:“你看看时漏……”·荆谣没想到过得这么快,抬头一看果然时间到了,一把将九连环扔在榻上哭丧着脸道:“昨天没人看着,我一会儿的功夫就拆开了”·“咱们之前可是说好了的……”秦晏笑着在荆谣唇上亲了下,低声笑道,“你也答应了,可不能赖账……”·荆谣听了这话脸更红了,正要说什么时外面传雅姑奶奶来了。
荆谣一愣:“姑奶奶来做什么”·“呵呵……”秦晏起身整了整衣裳淡淡一笑,“怕是得着消息了,来替秦敛求情呢……”·荆谣微微蹙眉,也跟着起来了,秦晏在他肩上按了下一笑道:“没多大的事,你先歇晌吧,我去去就来。”
荆谣点了点头,秦晏一笑轻声道:“等我回来咱们再说那赌注的事……”··第73章··堂屋里,秦雅慢慢的品着茶,秦晏出来行礼笑道:“姑母怎么出城来了要是有事叫我过去吩咐就罢了。”
秦雅闻言勉强笑了下道:“我心里着急,就来了……晏儿,你可知道你老爷被督察院的人扣下了”·对着秦雅秦晏不想作假,点头道:“刚接着信儿。”
“你……”秦雅动了动身子低声道,“你在那边可能说上话好孩子,那好不好的都是你亲爹,他万一出了什么事对你没好处,你受累帮忙说说情,放他出来吧。”
秦晏淡然一笑:“姑母面前我不敢隐瞒,那边……我确实是说得上话,但这事我无意插手,是非公道只看皇上和督察院的各位大人们裁夺吧,我忝居大理寺卿,与督察院同属三司,不好随意管那边的事的。”
“我也知道你犯难,但这事……”秦雅真不知如何说好了,秦敛以前对秦晏做的那些事她不是不知道,现在出了事反过来求秦晏实在没脸,秦雅苦笑道,“我都明白,这些年苦了你了,你心里有气,如今得了造化鲤鱼跃龙门了,自是不肯再忍了,但晏儿……那是你生身父亲啊。”
·秦晏淡淡一笑:“生身父亲怕是秦敛从未将我和思儿当做生身儿女吧”·秦雅一窒,垂眸低声道:“我也知道他好些事做的不对,你若是想报仇,我也拦不住你,我只问你一句,你怎么样能痛快了我去托人跟大哥说,是要他分家产给你是让他将梅氏休了你给个话,我准保让你舒舒服服痛痛快快的出了这口气,出了气后……就把你老爷放出来吧,或是降职或是罚俸,都无妨额,他年纪也不小了,经不起这些事了。”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秦晏闻言笑了,摇头莞尔道:“我不要他的东西,也不用他休了梅氏,他们夫妻般配的很呢……呵呵,姑母,我还是那句话,是非自有公道,我不好管那边的事。”
秦雅干笑:“这……你在圣上面前一向说得上话的,那是你父亲,这……不就是你求一句情的事吗”·秦晏淡淡一笑:“当年我外祖家落败如斯,父亲眼睁睁的看着我孕中的母亲忧愁致死也不许让人往羿府送一张银票过去,姑母,那不过也是一句话的事啊……”·秦雅彻底明白了,秦晏这是开始连本带利的来收账了……·秦雅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从梅府坏了事的时候她就该看出来的,当年的恨秦晏一刻也没忘,这一年来在京中隐忍不发不过是在等待时机,如今秦晏势已渐成,再没人能拦得住他,那些人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这些年秦雅没少帮自己和秦思,秦晏心中还是很敬重她的,见秦雅忧愁不已低声道:“姑母放心,冤有头债有主,姑母府上与我并无过节,不会有事的·”·秦雅失笑:“这孩子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放心你……”,秦雅虽如此说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刚来的路上她还在担心,当年自己公婆同梅家联手做出那换亲的事来,没准秦晏也会记在心里,秦府若是倒了那下一个就是自己了,现在听了秦晏这话秦雅稍稍放下心来,但还是担心秦敛,忍不住问道:“那……你预备如何真要了你老爷的命”·秦晏依旧是那句话:“这话姑母不该来问我,秦敛犯了事,自有朝廷律法明令在那儿摆着,不是我能说的算的。”
秦雅苦笑:“你倒是名正言顺……罢了,我也知道自己是白来这一趟,只是不来心中过不去,晏儿,我最后再求你一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那是你亲生父亲,你……好歹念及几分骨肉亲情吧。”
秦晏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又让了几句,让秦雅索性在庄子里住几日,秦雅心急如焚哪里住得下,又好言好语的跟秦晏说了半日的话就下山去了,秦晏另派了两辆车带了不少庄子上的东西跟着送了去。
都料理好后秦晏回了里面院里,荆谣并没睡下,还在摆弄那个九连环,见秦晏来了细细问了刚才的事,秦晏都说了,荆谣听后抿着唇,半晌道:“为何总有人来跟哥哥说……让哥哥多念及骨肉亲情这种话”·荆谣心中愤愤,一想到自己没在秦晏身边时秦晏受的罪就恨不得生吃了秦敛,冷声道:“当初他们为何不去跟秦敛说,让他念及几分骨肉亲情”·荆谣的话正撞到秦晏心中,秦晏看着荆谣生气的小模样心中那些郁结却散尽了,一笑道:“多少年前的事了,生那些闲气做什么……·荆谣长吁了一口气:“想起来就上火……”·“哪里就那么大火气了。”
秦晏低头在荆谣唇上轻轻亲吻,轻声笑道,“不说这个,刚才的赌注,现在该给我了吧”·荆谣原本义愤填膺的小脸蓦然红了,偏过头去磕磕巴巴道:“天……天还大亮着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按你说的天亮着那些收账的人就该歇工不成”秦晏低声笑道,“要不先欠着不过这也要按着规矩来,三分的利,一个时辰一滚利,等到晚上你还还的清吗”·理全是秦晏的,荆谣哪里说得过他,没法子只得同秦晏去了里间……·翌日秦晏同荆谣一起打点好庄子里的事下了山,荆谣仁厚,临行前跟庄户们说近日秦晏大病了一场,为给秦晏积寿积福今岁的租子就免了,让众人无事多念秦晏几句好,家里上香上供时也给念叨几句就罢了,众人自是感恩戴德,谢恩不止。
“大掌柜果然是财大气粗,一年的租子说不要就不要了……”马车里秦晏轻轻揉着荆谣的后腰,轻声笑道,“越来越威武了……”·天气渐凉,马车里也放了熏笼,荆谣往熏笼旁靠了靠一笑道:“我那些天忙糊涂忘了跟哥哥说了……城北的三处庄子都让我免了租了。”
秦晏哪里在意这些,且荆谣都是为了他,点点头道:“你说的算……”·荆谣转过身来一笑道:“等年下天最冷的时候再去城外多建几间粥铺子,给哥哥好好做些功德……”·秦晏闻言心中一暖,低声道:“都听你的……”·两人说着话的也不觉得路远,不到中午就到了池园,府中下人早早的等着了,见马车回来了连忙迎了上来,一同请安后起身卸车搬东西不提。
两人说笑着往里走,吉祥跟上来请安问好笑道:“少爷可听说昨晚秦府出了事”·荆谣一愣:“出什么事了不就是那边老爷被关起来了么……”·“这事儿已经不新鲜了。”
吉祥满脸兴奋,喜盈盈的,“不过也是因为这个引起来的,因为那边老爷出了事,阖府……连着咱们这边都闹的沸沸扬扬的,都说这次是真完了,先是梅府,再是秦府,一个都逃不掉的……”·众人说着话进了堂屋,荆谣接过丫头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两口问道:“然后呢”·“估计是传的太邪乎了,加上上头本来就有话,让秦府的人候着,不知何时就要传人去问话,好像府中的东西也不让妄动了,闹得那边人心惶惶的,就怕出个什么事,谁知怕什么就来什么,晚上真就出事了”吉祥一笑道,“那边的三老爷……荆少爷许是不大清楚,那三老爷最是个没用的,年轻时迷恋烟花柳巷,后来上了年纪也是不务正业,今天养个鸟儿明天养个雀儿的,什么费银子玩什么,平日里那边老爷不大理会他,只是碍于名声每月给他些银钱罢了,府里也没什么人把他当回事。”
·“就是这么个人,谁知昨晚他不知从哪儿得了信,说过两日官中就要来查抄了,到时候府中银钱一个也留不下,三老爷动了心思,连夜买通了府中人,开了库房将府中的银票、值钱的金银玉石等物卷了多半去,五更天闹出来时三老爷三太太还有秦显少爷全都不知所踪了”·荆谣吃了一惊:“他们……带着那些东西跑了入了夜连城门都关了,能跑到哪里去”·“要不说也邪了,现在还没寻着呢,怕是已经出了城了,若是已经出去了,那就更难找了……”吉祥满脸幸灾乐祸,“那边府上本来就快不能支持了,又闹出这样的事来,呵呵……雪上加霜,该”·秦晏听罢后嗤笑一声:“他们家的事,咱们不管。”
吉祥连忙答应着去了,荆谣看向秦晏,秦晏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奇怪的,树倒猢狲散,你看吧,以后这事少不了……”··第74章··秦晏所料不差,秦府三老爷的事还没完,二老爷又闹了起来。
“你说什么分家”梅夫人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有什么可分的这家业哪些是你们挣下来的”·二老爷听了这话老脸一红,偏过头梗着脖子道:“当年老太太去的时候府中就没有分家,族中所有东西自太爷时就归在一处从未分开过,我是没用,没挣下什么来,但这祖宗留下的东西总有我一份吧”·“哈哈……祖宗留下的东西”梅夫人笑了几声,忽而一拍桌子怒道,“是我进门子晚,但当年账本子还在福全还不快把老账拿来给三老爷看看看看你们家太爷时家底子有多厚”·福全连忙应着去翻旧账册子,二老爷面上有些难看,他自己也是知道的,秦家是从自己这一代才发迹的,当年太爷还在时家里那么些人也不过挤在一处三进的院中,还没自己现在住的院子敞亮呢,那点儿家底实在不够看。
秦二太太见梅夫人动了大气连忙上前笑着劝和道:“嫂子别上火,你兄弟不会说话,其实我们是这么想的,这……大老爷出了事,外面都说不知何时就要来查抄了,这查抄的事我略知一二,据说只查抄犯官家中,像是我们这种旁系是不会查检的,若是这样……我跟你兄弟就合计着,不如先将家分了,东西多往我们这边放些,这样就是后来出了事也不妨事,横竖还有我们呢,到时候嫂子要什么只管跟我说,我再命人抬过来就是,都是一家子骨肉,哪有什么里外之分呢”·梅夫人听了这话冷笑不已,转头看向二太太,眼中俱是讽刺,往日二房三房依附于自家,两房的太太唯自己马首是瞻,在自己跟前大气儿都不敢出的,现在世易时移,也敢在自己面前叫板了。
梅夫人怒极反笑,点头笑道:“难为弟妹想的周到,这倒是提醒我了,但放在自己家里到底还是不能放心,不如我找个靠得住的人远远的送出去,等风头过去了再取回来,如此既不麻烦又很能放心,不是更好”·“嫂子这话说的……哪有什么人比自己家人更能放心呢”秦二太太垂眸淡淡一笑道,“再说放到我们那里,让人知道了还不算什么,若是送到别处去了,万一走漏了风声……让什么人知道了,那可是要罪上加罪的。”
梅夫人听了这话险些气蒙了,拍桌怒道:“你这意思若是我送到别处去你先去大义灭亲告我不成哈哈……果然是没家贼引不出外鬼,你们看老三偷了银子走了,心里也活动了是不是想趁火打劫呵呵……做梦”·梅夫人气的不住发抖,不多时福全将昔年的旧账捧着送了来,梅夫人拿过来一把摔到秦二太太脸上怒道:“你自己看看破院子一处,霉烂的银子几千这就是你们太爷时候的家底子”·秦二太太闹了个没脸,讪讪的捡起那账册子来不知该说什么,梅夫人冷笑的转头对秦三老爷道:“行啊,不是想分家吗好啊,这账册子上的东西分作三分,先让你们挑,挑好了马上给我走我从未指望过你们什么,走了更让我省心”·秦二老爷拿起那过那账册子来越看眉头锁的越紧,皱眉犹豫道:“这……不能光算当年那些东西,现在家业这么大了……”·梅夫人挑眉一笑:“呵呵……刚还口口声声的说太爷时没分家,该有你们的东西,现在又说家业这么大了,我倒是要问问你,这家业怎么就这么大了二老爷是出了多少力还是说拿着太爷留给你的那点儿东西当本钱赚了多少银子别叫我说的太明白了”·二老爷被梅夫人骂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夫妻不过是因为见三房的人跑了心中也有些没底,只想在秦府这大船还没沉的时候捞一笔速速抽身,如此不至于人财两空,没想到梅夫人今日了还这么厉害,分毫不让,夫妻俩相互看看呐呐不言,梅夫人冷笑道:“这是怎么了刚才的气势呢分吧,可别让你们吃了亏”·秦二太太不住干笑,低声道:“都是我们不会说话,让嫂子生气了,罢了,嫂子本来就事多,咱们也别添乱了……”·梅夫人听了这话心中越发生气,怒道:“怎么了看捞不着什么又不想分了别啊让你们跟着我们吃委屈多不好·“看嫂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不过也是为了家里罢了,既不合适那就算了,没得因为这个给嫂子添麻烦。”
秦二太太如今也不怎么怕梅夫人了,自顾自的说完自己的转头对秦二老爷道,“嫂子还有事忙,咱们先回吧·”·秦二老爷哼了一声点点头跟着秦二太太去了。
二房的人走了后梅夫人身上的那股凌厉劲儿瞬间没了,脱力一般倚在拐枕上,半晌低声道:“多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咱们家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但好歹也在京中立了这么多年,如何一朝败落,竟倒的这么快……”·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梅夫人的心腹婆子们连忙劝着,一人低声道:“太太是没看见当年羿府的情状,那可惨多了,祖宅卖了,家里奴才大多发卖了,一族的人挤在一处小院里藏头藏脚的过日子,那才是真落魄呢……”·“就是,太太自己宽宽心。”
一婆子递上来一碗茶轻声道,“咱们家里如今有事,三老爷他们这样跑了可是犯了律的,官府的人还在追呢,只要拿到三房的人将银子送回来就行了·”·梅夫人苦笑一声:“哪有这么简单,就是万幸让官府的人抓着了,见了官走那一个过场不知就要被扒几层皮呢,可怜我积攒多年的家底,竟让这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卷了去……”·梅夫人正自苦着,外面又有人进来回话道:“太太,少爷说,少爷说……”·“说什么”梅夫人烦躁道,“麻利点”·来回话的丫头硬着头皮低声道:“少爷说……三老爷房里的折柳好像没走,想跟太太讨个恩典,要过去……”·“他的丫头还不够多”梅夫人回想折柳的容貌心中警钟大响,厉声道,“不行告诉昱儿去,那丫头手脚不干净,已经让我卖了。”
回话的丫头连忙答应着去了··梅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摇头慢慢道:“家里成这样了,昱儿还不知上进,居然有心思想个丫头,呵呵……”·婆子们不知如何劝,呐呐不言,梅夫人一咬牙道:“以前是我疏忽了,若说起来……还是秦晏那儿的规矩好,冯嬷嬷,去昱儿那,除了从小伺候他的齐眉,剩下的大丫头全给我撵出去只留下小丫头们伺候就尽够了每日不知好好看书,专知道在丫头们身上费心思告诉他,若是敢闹我连剩下的丫头也全轰出去”·冯嬷嬷早就劝过这些,见梅夫人终于明白了连声答应下,梅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也别光裁昱儿的,如今家道艰难,养不起那么些下人了,带人去将三房没带走的人全部发买了,二房人的裁一半各屋里的份例都减半,每日例菜也革了,今时不同往日了,什么七大碗八大碟的,能吃饱就得了”·冯嬷嬷点头去了。
池园昭瑰堂中,小丫头们绕过十二折牡丹绣金屏风鱼贯而入,轻手轻脚的打开食盒将一碟碟菜品摆在桌上,摆放好后躬身退下,仍在暖阁外侍奉,荆谣放下手中账册子坐到桌前,一笑道:“这月铺子里的生意不错,之前我派人送到舅爷那儿的东西卖的也很好,这些还没归到总账里去,等年底归了账再看……红利应该少不了。”
秦晏笑着给荆谣夹了熏肉道:“荆掌柜辛苦·”·荆谣一笑:“小姐那一份子我已经让人送去了些,他们立府头一年,花用一定多,等年下再一起送去怕来不及,舅爷那边就先等等吧,他应该不急,听往来黎州的人说舅爷现在的生意好得很,那边跑商的多跟着舅爷一起,俨然成了气候了。”
秦晏无可无不可:“你看着来就行,天越发冷了,我昨日跟管事的说了一声,让他们采买了些狐皮等物,回来让针线上的人给你量量身量,将今冬的衣裳做了。”
荆谣有些可惜:“今年长了不少,去年的那些衣裳都不能穿了……干脆少做些吧,等个子不长了再说,那么好的料子,只穿一年多可惜·”·“这点东西值什么……”秦晏侧过头看了看荆谣一笑,“再说也快到年纪了。”
荆谣马上道:“没有我还得长几年呢……”·许是幼时过的不安稳的缘故,荆谣的个头虽不低但也不算出众的,比秦晏更是矮了半头,荆谣一直憋着劲儿的想再长些,秦晏只好哄他:“是是,且得长呢……”·荆谣再憨也听得出秦晏语气中的敷衍,急急道:“这是真的,我听说有人过了弱冠还长个儿呢”·“可不是,人家活到老学到老,你是活到老长到老。”
秦晏放下筷子一笑道,“天赋异禀,一直长到九十九·”·荆谣撑不住笑了,秦晏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笑道:“现在就挺好的了,长不长都行……”·荆谣也用好了,秦晏命丫头们进来,两人净手漱口,外面吉祥进来隔着屏风道:“少爷,督察院的两位差爷来了,说……说老爷想见见少爷。”
荆谣手下一顿转头看向秦晏,秦晏神色不动,慢悠悠的擦干净手,将手帕子往托盘上一扔淡淡道:“好,我就去见见他·”··第75章··督察院的人听说秦晏来了连忙迎了出来,一小官颔首笑道:“秦大人好,可是来看……看秦阁老的”·秦晏点了点头淡淡道:“他在这里一向可好”·“好着呢。”
那小官一面带着秦晏往里走一面说着,“咱们这边又不是刑部大狱,吃的住的都好,还有太医预备着,什么也委屈不着,秦阁老刚来那几日还有些吃不下喝不下,现在好多了。”
秦晏摇头轻笑,那小官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尴尬一笑:“嘿嘿……来咱们这儿的差不多都这样,还有一进来就想自戕的呢,过几日想开了就好多了,那梅大人,一开始来的时候多大的气性现在不一样该吃吃该睡睡么。”
那小官一路说着话引着秦晏进了里院,一直走到关秦敛的禁室前,门口一个小吏正打瞌睡,被那小官呵斥一声连忙起来了,请安后听说是要见秦敛连忙道:“好好,下官这就开门,先把这……”·小吏捧出个入档册子来,一旁的小官见了连忙骂道:“糊涂了不成秦大人来看看还记什么档”·秦晏一摆手:“不,按着规矩来就行。”
秦晏执意如此,那小官也不敢强着,只得亲自记了时辰,秦晏在那册子上按了个手印就进去了··禁室中,秦敛独自倚在竹椅上怔怔出神,见秦晏进来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依旧沉闷着,秦晏独自坐下了,环顾左右一笑道:“这边还不错,比大理寺地牢强多了。”
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合称三法司,其中属督察院的禁室住的最好了,一屋只一人,屋子两丈见方,床榻书案椅子都有,窗口还摆着两盆秋菊,秦晏轻轻拨弄着腰间羊脂玉佩,轻声道:“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么”·秦敛抬头看向秦晏,半晌才道:“看见你老子落得如斯境地,你心里高兴了吧”·秦晏淡淡一笑:“父亲说什么呢,说实话……我没什么可高兴的。”
“呵呵……你那么恨我,我出了事你怎么会不高兴呢”秦敛干笑两声,慢慢道,“是我疏忽了……让你借梅家拿住了把柄……”·秦晏轻轻摇头:“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就是没有梅家,你一样会落得现在的下场。”
秦晏起身走到窗前慢慢道:“从你们当年将思儿的婚事搅了的时候你就该想到的……彼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是不得不忍,逃难一般带着思丫头和谣儿去了黎州,离府当日我就发誓,有朝一日,这些账我要一点点清算回来……”·“现在我倒是庆幸当年思丫头没入章府了。”
秦晏一笑,“不然我下手时不免掣肘,就像前几日……”·秦敛心中一动,忍不住看向秦晏,秦晏顿了下笑道:“姑母来为父亲说情,若不只是姑母,更是思儿的婆母来说清,说不准我就得犹豫下,为了思丫头在夫家好过,没准真得心软,幸好幸好……”·秦敛脸一下子红了,怒道:“你连你姑母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了这些年她帮了你多少你忘了吗”·秦晏撑不住笑了:“这些话你竟说得出口,呵呵……对了,还有件事没告诉你,我三叔将府中的库房洗劫了大半,带着三婶和一众家小逃了,这案子送到应天府那边去了,那边的人当时就给我送了信,问我怎么处置好,父亲你说可笑吧,你们府上出了事,他们反倒要问我的意思,想跟我卖好,呵呵……时移世易啊,这些道理父亲应该比我明白。”
秦敛死死咬着牙,嘴唇发白,秦晏没看见一般,轻笑道:“还是二叔有良心,没跟着一起跑,还担心府中被查抄,正跟梅氏商议着分家呢,要我说分了也好,若真是查抄起来,能少查封点儿就少查封点儿吧。”
秦敛怒急,起身扬起手来就要打,秦晏一把攥住秦敛的手腕,勾唇一笑道:“父亲如今身上已经背着一桩案子了,还想再添个殴打朝廷命官的罪名吗呵呵……你还当是我小时候吗容你想打就打”·秦晏一把将秦敛推回椅子上,秦敛不住喘息,厉声怒道:“你这逆子你还知不知道你是我儿子我若是真判了案,你以为你能完全置身事外”·“我当然能。”
秦晏遗憾道,“你真是老了,你现在还没看明白么为什么皇上愿意重用我”·秦敛厌恶道:“你以为是因为什么不过是因为在黎州时……”·“当然不是……”秦晏打断秦敛,冷笑一声道,“若这样说,皇上更该重用衡棋如啊,他同皇上的情谊比我深厚,但如今也不过居一闲职,不说旧情,当朝比我有学识有脑子的人多了,皇上为什么也不肯重用呢”·秦晏走近一步轻声道:“我告诉你吧,一是因为荆谣,二是因为你……”·“荆谣的事皇上早就知道,所以那么多弹劾我品行有异的折子都留而不发,皇上知道我不会有后,所以敢重用我,知道我揽权再多也不会谋反,所以我跟荆谣的事他不但不阻拦,还要处处为我们遮掩,此其一,其二就是……”秦晏淡淡一笑,“因为父亲同我不合满城皆知,皇上知道我不会给自己家人谋私,且我既同你不合,那我的依仗只有皇上了,为了自己和谣儿的身家性命,我绝不会做对不起皇上的事,这个默契,我们都有,这么说……我倒是要谢谢父亲呢。”
秦晏一笑:“只可惜你没看明白……”·秦敛怔怔的顿了半晌颓然叹了口气,狠声道:“行了前事不可追,我也不同你分辨这些,我叫你来就是要问问你,你到底要如何”·秦晏笑了:“怎么人人都来问我你自己犯了事,自有公判,与我何干”·秦敛听了这话心中越发没底,再也撑不住了,语气软了下来,低声道:“再如何……我也是你跟思丫头的父亲,你们没出府时……我没薄待过你们吧你忘了你幼时的富庶日子是谁给你的了”·秦敛不提这个还好,秦晏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褪尽,秦敛心中忐忑,又道:“这一身骨血又是谁给你的我知道你一直恨我当初没出手救羿家,但你要我怎么办你外祖家已然倒了难不成让我将咱们府也赔进去才算是恩义两全吗”·“呵呵……”秦晏撑不住笑了,上前一步逼近秦敛,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敢说你当初没有庆幸过你敢说我母亲逝世后你没有觉得轻松过你敢说我同思儿出府后你没觉得畅快过”·秦晏身上煞气十足,逼的秦敛眼神闪躲,秦晏直起身子冷笑:“一朝得志,恨不得马上摆脱了‘靠岳家得势’这名头,你以为我看不透你吗当年出事时你大概还觉得这是因祸得福吧呵呵……秦敛,我活了二十几年,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恶心的人……”·秦晏转身往外走,临出门时偏过头淡淡道:“你放心,这次的事不会要你的命……”·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秦敛蓦然抬头看向秦晏,秦晏眼中尽是厌恶,秦敛的罪还没有受完,秦晏不会让他轻轻松松的上路,且……九泉下他母亲大概也不想见到这人。
竹椅上秦敛知道性命无忧后浑身的劲儿都没了,疲软的倚在了椅背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后想起秦晏刚才的神色,浑身忽而又冷了起来……·禁室的门重重的关上了,外面的小官连忙迎了上来,秦晏淡淡道:“无事……我先走了,若是有人问起来,照实说就是。”
那小官连忙答应着,秦晏回头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了……·督察院外面秦晏的马车等候已久,小厮放下马凳,秦晏上车掀起车帘,荆谣竟在里面·“哥哥怎么呆了这么久”荆谣往里让了让,见秦晏神色不大好讪讪笑了笑,“我……在家里也是无聊,就想来看看。”
荆谣小心的看着秦晏的脸色,转身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来,轻声道:“我从家里沏好了带来的,还热着呢,哥哥尝尝”·秦晏接过来喝了一口,笑了:“别这么小心,我就是有火也不会对你发。”
“哥哥跟我撒气也没事……”荆谣干笑,“别憋着就行……”·秦晏心中一疼,往里靠了靠将荆谣搂在怀里,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下叹息道:“怎么就这么傻呢……”·荆谣就知道秦晏见了秦敛心里肯定不舒服,实在不放心就跟了来,见秦晏好些了安心多了,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道:“干脆……今天也别去衙门里了,来前让厨子做了醉蟹,咱们回去吃”·秦晏一笑,点头:“好。”
·第76章··当日晁嘉又传召了秦晏一次,两人在御书房中说了半日的话,晁嘉的意思很明显,梅家是必须斩草除根的,但是秦敛犯的事可大可小,且还是先帝时候的事了,时隔多年,想要遮掩一二也是可以,晁嘉让秦晏自己看着来。
“梅文巧身上背的是命案,饶不得他,来年秋后问斩,梅山永知情不报,肆意欺瞒,收受贿赂过万,即日免了他的官,流放西北,大赦不得入京,梅府家产全部查抄充公,秦敛的话……你自己说吧。”
晁嘉一笑:“你可别多心以为朕是在试你,你我之间绝无此说,朕是真的想让你决断,免得让督察院那些瞎判一顿不合你心思·”·秦晏淡淡一笑:“臣并不曾多心,之前臣想过了,就……免了他的官,再让他将当年收受的那十万两贿赂交出来就罢了。”
晁嘉有些意外,失笑道:“你何时也这么宽厚了罢了,你说的算,先帮朕拟份旨……”·秦晏没接话,心中冷笑,这惩戒只是面上看着轻松,内里如何只有秦家的人知道了。
秦府中梅夫人千等万等的终于将府中传话的奴才等来了,不等人磕头请安先急声问道:“案子可判下来了督察院的人怎么说的”·传话奴才一行哭着说了,末了哭道:“督察院的官爷们说了,限期五日,五日内若是拿不出这十万两银子,不单老爷放不回来,官家的人马上就来查抄,府中所有都充公,连家里的人也全要卖了……”·梅夫人刚听自己侄儿问了死罪,自己兄弟被流放西北险些就晕过去,一听这话腿更软了,往后一仰栽倒在榻上,婆子们连忙上来扶着,梅夫人缓了两口气大哭起来:“十万两银子啊我去哪里寻咱们库中一万两现银都寻不出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太太先别着急……”一婆子连声劝道,“万不可自乱阵脚,如今……先将剩下的东西归置归置,折卖了看看还差多少吧。”
梅夫人强自稳住心神点头道:“是,让他们……先将库房里剩下的东西列出单子来,再将我屋里的头面衣裳全抬出来……”,梅夫人一想到自己毕生积蓄就要付诸东流心里刀绞一般,狠声道:“若再不够我也无法了,索性一头碰死算了强过以后过那寒酸日子”·婆子们一面劝慰着一面打发人去收拾东西,正一团乱着外面秦二太太哭着走了进来,大声嚷嚷道:“大嫂……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就是不听,如今怎么样现在你一句话都不说就要折卖库里的东西,可问过我们二房一声没有”·梅夫人正着急着,一听这话怒道:“你又要闹什么”·“大哥犯了事,也要连累我们二房砸锅卖铁的跟着凑银子吗当初富贵时我们也没沾上什么光,现在却要将我们的东西全赔进去,这凭什么”秦二太太一辈子才攒了点家底,如今比梅夫人更急,“大嫂子这边的摆设家具随便卖卖就够了,何必勒掯我们那点儿银子钱?就算没有,大嫂不如去梅家先要些,常听大嫂说娘家吃穿用度如何如何,想来是不将这十万两银子放在眼里的!”·梅夫人本就肝火旺,听了这话想起自己娘家判的还重,如今怕是连住的地方都没了,心中又是怒又是急,脑中一空晕了过去……·嘉恩侯府中,秦思低头摆弄着绣活儿慢慢道:“这是你的,下个是给大哥的,你看看……”·秦思将绣绷拆下把绣好的冬梅图样递给荆谣笑道:“我这针线可还过得去”·荆谣忙接过来,苦笑道:“小姐还是少做些吧,多费精神。”
“你也说我”秦思自认比荆谣大了几岁,待荆谣就像待弟弟一般,笑着教训道,“别听他们瞎说,总是闲着才容易出毛病呢,现在月份大了,也不敢出门了,再不让我碰碰这些绣活儿,真是要折磨死了,喜欢这花样子吗回来再用金线绣一圈缠枝花藤纹,做荷包肯定好看……”·荆谣点点头:“回来可配大红的或是石青色的穗子。”
“那给你用大红的,哥哥的用石青的·”秦思接过绣活儿来依旧拿绣绷子绷上,慢慢道,“哥哥今日没回府”·荆谣点头:“本说吃了午饭估摸着小姐歇过晌了一起来的,巳时的时候派人回来说有事回不来了,厨子们给小姐做的点心都准备好了,我怕浪费了,就自己过来了。”
秦思慢慢的点了点头,半晌道:“秦府那边的事……你知道吗”·荆谣抿了下嘴唇笑道:“小姐如今以养胎为上,这些事不用知道。”
秦思苦笑一声,摇头道:“你们都瞒着我,却不知这样我更会多想……难不成你们还会以为我会担心他们不成我只是想知道那边如何了而已,你们什么都不跟我说,我闲下来总担心……怕你们吃了什么亏,你没在那府上住过几日不知道,她们……心眼太多。”
荆谣失笑,心道心眼再多也多不过秦晏的,荆谣略一想低声道:“罢了,我告诉小姐就是,那边……如今正四处变卖东西,拼了命的凑钱呢·”·秦思蹙眉不解道:“他们凑钱做什么”·荆谣将前事说了,低声道:“不说头面首饰,屋里的摆设,连厨子马车夫都卖了,就这样也才凑够了三万两银子,听哥哥说章府那边雅姑奶奶给凑了一万两银子,就是这样……也差太多了。”
·秦思一咬唇,轻声道:“她们凑不出,会不会让我们来出我不是可惜银子,只是不肯让她们……”·“小姐放心就是。”
荆谣轻声笑了,“哥哥做事,不用担心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了,那边府上根本出不来那些银子,难不成真要让官家来抄家”·秦思稍稍放下心,摇头道:“不知道哥哥怎么想的……哎,她们卖了多少银子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荆谣面上一红,干笑了下:“没……瞎打听的。”
秦思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没在意,轻声道:“你都知道,那哥哥更该知道了……算了,不想这些,好谣儿,哥哥和你衡大哥只将我当妇人看,什么事都不肯跟我说,倒是让我每日更担忧,这些事以后你多跟我说些,也让我安心。”
荆谣心道若真有要命的事我也不敢跟你说的,嘴上却甜的很,哄她道:“小姐放心的,只要是我知道的都会告诉小姐·”·秦思满意一笑,依旧低头做起针线来,荆谣陪着说了会儿话又嘱咐了她半日就告辞了。
荆谣回到池园时秦晏已经在了,荆谣一笑道:“小姐一切都好,只是还是喜欢做针线,我劝了几句,她也只是嘴上答应着……”·“棋如是太小心了,让她做些女红消遣消遣也好,先不说这个……”秦晏挑眉看了眼屋中的丫头,小丫头们知意,躬身退下了,秦晏起身走到荆谣身边低声笑道,“最近背着我都干了什么了”·荆谣一愣:“什么事”·“还嘴硬”秦晏揽着荆谣在他腰上捏了捏轻笑道,“你铺子里的人好好的生意不做,都跑到各处当铺里去干什么”·荆谣没想到秦晏能知道,脸稍稍红了,低声磕巴道:“我……我让他们去看看……”·“看什么”秦晏听人说的时候心中差不多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是想听荆谣自己说出来,故意道,“还想瞒着我”·荆谣怕秦晏真生气连忙道:“我不是故意瞒着哥哥,只是怕事办不成倒让哥哥空欢喜,我……我让他们去各处当铺里看着,等着赎那边府上先太太的东西,我托福管家帮忙看着,确定了是太太的旧物无误,已经赎了两样回来了,一个送子观音,一个凤头钗,我已经擦好了放在库中了……”·秦晏心中涨的满满的,低声道:“大半的东西当年都带出来了,还赎那些做什么”·“就是不大要紧的……那也是先太太的东西啊。”
荆谣低声道,“而且之前那些东西大多都陪嫁给小姐了,哥哥也没剩下多少·”·秦晏一时心中又酸又疼,自己上辈子是做了多大的功德,此生修了这么个活宝贝来……·秦晏低头在荆谣唇上宠溺的亲了下,轻声道:“难为你想的细致……”·荆谣嘿嘿笑了下,顿了下问道:“赎东西的时候顺便打听出来……她们现在才凑了四万两银子,差得多呢。”
秦晏淡淡一笑:“就是让她们凑不够·”·荆谣看向秦晏,秦晏不欲瞒他,一笑道:“过两日我就会让人去跟梅氏说,我出五万两买下秦府的宅子,你猜她答应不答应”·荆谣想起前面的事瞬间明白了,失笑道:“哥哥早就算计好了”·“也不算早,在梅氏他父亲犯了事的时候。”
秦晏轻笑,“他们开了头,我自然要好好的陪着将这戏唱下去·”·荆谣顿了下蹙眉道:“但……哥哥怎么会知道那边三老爷会跑呢”·“呵呵……三叔最是个没用的,你以为他能靠着自己买通了里外,顺顺利利的带着那些东西逃了”秦晏看着荆谣呆愣愣的小脸心情大好,一笑道,“傻东西,都是你男人安排的。”
荆谣这下彻底服了,失笑道:“这……这也好,哥哥一直想将先太太的牌位请回来,如此可以如愿了·”·秦晏淡淡一笑:“自然。”
·第77章··五日期限,一晃而过···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梅夫人疲惫的倚在榻上,不住的揉着眉心,低声问道:“那些锡铜物件都卖了折了多少银子”·“那些大物件一共当了三百五十两,那对儿银蜡台当了一百两,一共是四百五十两银子。”
管事婆子上前将一沓银票递给梅夫人身边的丫头,垂眸低声道,“打发他们去的城北的当铺,没什么人认得咱们的·”·梅夫人惨淡一笑:“如今闹成这样,让人认出来又怕什么了……这还是要脸面的时候吗你看看我这屋子里,说是大家太太的内室,谁信呢”·梅夫人屋里一向收拾的精致,家具都是乌木雕花描金的,各色摆设都是前朝的古物,帷帐纱窗等等也都是官用上等的东西,如今再看……屋中一应家具都搬空了,内室中只剩下梅夫人身下的软榻和旁边的一套半旧竹椅,就是丫头婆子的也裁了大半,梅夫人苦笑:“就是算上这四百多两银子,也才四万多两……还有什么能卖的庄子也卖了,铺子也卖了,老爷又被免了官,以后咱们就真是一点进项也没有了……”·管事婆子干笑下没了话,梅夫人愁苦不已,如今她娘家是彻底败了,自己刚送了五百两银子去让他们赁了一处小院住着,转过天来那边又派人来,张口就要一千两银子,梅夫人自己的贴身丫头都卖了,哪里还有多余银子贴给梅家,这边的十万两银子还没着落,梅夫人日日煎熬,待要撒手不管了,一抹脖子去了,但又没那个胆气,受不得苦处,梅夫人颓然苦笑道:“明日就是期限了,再弄不来银子,咱们也得跟梅家一样让人抄家了。”
一旁的管事婆子犹豫了下忍不住道:“太太……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弄来银子,就怕太太不乐意·”·梅夫人眼中一亮连忙道:“什么法子如今还有什么乐意不乐意的,你只说就是。”
“今日那些当东西的人回来后跟我说……说……”那婆子看了看梅夫人脸色,迟疑道,“说他们遇见那边大少爷府上的人了,说……大少爷手中是有银子的。”
·梅夫人皱眉道:“这我不知道一开始我也想过,还让人去跟督察院的官爷说了,秦晏也是咱们家的人,让他们去同秦晏要银子,人家根本不听,这事根本就是他闹起来的,他肯定早有准备,怎么会帮忙”·“不是,不是这个意思……”那婆子连声道,“听那些人的话,大少爷是,是……”·梅夫人急道:“到底是什么”·那婆子咽了下口水低声道:“大少爷说……愿出五万两银子买下这边的宅子。”
梅夫人闻言大怒道:“那同抄家还有什么分别没了这宅子,难不成让我同梅家一样出去赁一处小院子住我受不了那个罪”·梅夫人的心腹婆子听了这话心中却打了个转,摆摆手让那婆子下去了,一面给梅夫人倒了一杯茶一面慢慢道:“太太先消消气,仔细想想,这主意也不差啊……”·“什么不错这些东西都没了也不要紧,都可以再挣回来但这宅子若是没了,那秦府就真的倒了你让昱儿以后怎么办”梅夫人恨的咬牙,“秦晏这根本就是趁火打劫妄图断了秦家的根本”·心腹婆子苦笑道:“太太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但又能如何呢大少爷这是有备而来啊,太太细想,太太若是不同意,死撑着守着这宅子,到明日可能凑够那些银子若是凑不够,到时候全部家产充公,太太就什么都剩不下了,若是答应大少爷……那手中也能剩几个体己啊。”
梅夫人失笑:“体己你刚没听见秦晏只出五万两,他是掐准了让我一两银子都留不下呢”·心腹婆子摇头叹道:“那也比回来抄家的强,太太……明日就是大限了,早做决定吧。”
梅夫人眉头紧锁,思虑半晌一把将手中茶盏摔在地上,大哭道:“以前总说羿府当年将祖宅都卖了,如何落魄,如今可不是报应到自己家里来了我不活了……”·池园中,吉祥慢慢的将秦府的事说了,低声道:“那边太太已经吐口了,说可以将宅子给少爷,只是五万两不行,要十万。”
秦晏冷笑:“她做梦呢当初买池园也不过用了十万两,且不说秦府如今已经空了,她还想要十万罢了,不用理会她,我只有五万,她爱卖不卖。”
吉祥有点着急:“万一她真的找别人去了呢”·秦晏轻笑:“那就让她去找吧……且不说秦府是犯了事卖府邸有多晦气,就真是按着市价来也不值十万,让她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不出两个时辰,她定然又要转过来找我……”·吉祥只得点头去传话了。
荆谣心中也有些忐忑,走近了低声道:“哥哥……要不然再添一万万一落到别人手里就不好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秦晏拉着荆谣的手捏了捏,将人拉到身边坐下轻声笑道,“我做事你还不放心这是思儿给你绣的那个荷包”·秦晏拿起荆谣腰间的荷包看了看一笑道:“不说也有我的吗怎么不见送来”·荆谣一笑:“小姐先做好了这一个,就先送来了,哥哥要是喜欢就给哥哥……”·“逗你玩的,她给你绣的,我抢什么……”秦晏要看荷包是假,趁机同荆谣亲昵是真,手在荆谣腰间摸了两下低声笑道,“将你铺子里的人都叫回去吧,好好的生意不做,整日守着当铺子算什么,再说那边府上也没什么可当的东西了,不用等了。”
荆谣被秦晏摸的痒痒,笑道:“反正就是明天的事了,索性再等一天,哥哥别闹……那买宅子的事……”·“还发愁”秦晏一笑,“连我都不放心,是不是该罚”·秦晏说着又跟荆谣亲昵起来,不多时外面吉祥又进来了,隔着屏风躬身道:“少爷,荆少爷。”
秦晏坐起身来,还搂着荆谣不让他起来,转头对外面道:“又怎么了”·吉祥垂首道:“那边来信儿了,说那边太太答应了,五万就五万。”
“这么快”荆谣这下彻底放下心来,一笑道,“我去取银票……”·秦晏却不松手,懒懒道:“知道了,让他们等着就是……”·吉祥闻言连忙下去了,荆谣急道:“她都答应了,我快去取银子……”·“取什么银子”秦晏一把将荆谣揽进怀里笑道,“先让她等着就是,刚跟我说的话还没说完呢……”·暖阁外面的丫头们知意,悉数退下了……·秦晏不紧不慢,直到酉时才带着荆谣去了秦府,府中梅夫人早就等急了,见秦晏终于来了却也不敢如何,她如今半分依仗也无,在秦晏跟前再也不敢同以前一样了,只是干笑了一声,低声道:“大少爷倒是不急。”
秦晏淡淡一笑:“这是自然,吉祥·”·吉祥将银票拿了出来,递给了梅夫人的心腹婆子,梅夫人同她使了个眼色,那婆子将银票点了点,转头对梅夫人点了点头,梅夫人苦笑一声:“你自己看看吧……这府里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你还只肯给这些,秦晏……你这是把我们往绝路逼啊……”·秦晏一笑:“你若是觉得吃亏,我可以不买。”
梅夫人一下子没了话,秦晏心中冷笑,这边府上的底他摸的透透的,就是这样梅夫人手下还是有几千两银子的,足够他们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不过……这些人已过惯了奢靡日子,以后受不受得了就不得而知了。
梅夫人虽不甘心也无法,又不敢抱怨,只得看着官中的交代清楚了拿了那五万两银票,将府中的地契交了过去,秦晏接过了随意看了眼就递给荆谣了,淡淡道:“今日不早了,就再容你们住一日,明日我的人亲自来封这边的院子,都交代好后……督察院自会放人。”
梅夫人心中大恨,闭了闭眼点了点头:“知道了……”·秦晏偏过头对荆谣轻声道:“同我去小祠堂接母亲的牌位。”
秦府的祠堂以前秦晏是常来的,有时是因为太想母亲了,来给母亲上香祝祷,有时候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被秦敛叫来这里罚跪,幼时的记忆里,自己不少光阴都是从这里度过的。
秦晏牵着荆谣的手进了祠堂,一同跪下,恭恭敬敬的给羿江倩上香磕头,秦晏偏过头看看身边的荆谣心中忽而敞亮了起来,自幼时起长年累月积攒在心中的阴鸷一扫而空,宠溺道:“叫母亲。”
荆谣脸上微微红了,却还是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红着脸郑重道:“母亲……”··第78章··翌日梅夫人等人搬出秦府后督察院那边果然放人了,梅夫人正忙着搬家的事哪里顾得上,只让人赁了一辆小车去接秦敛。
秦敛出了督察院后见街边只有一个仆从守着,身边停着辆半旧的马车心中就不自在起来,眉头紧皱低声道:“这是怎么了从哪里寻了这么一辆车来”·秦敛自上次见过秦晏后再没见过任何人,也没得着什么消息,之前种种全然不知,只以为是秦晏兑现了之前说的承诺,不会要自己的命,所以才将自己放出来了,秦敛原本还疑惑着,如今看这情形明白了几分,见下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心中越发着急,抖声道:“可是抄家了”·“没有没有”那小厮连忙摇头道,“并没有抄家,但……也差不多了。”
那仆从将这几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哭丧着脸道:“老爷回去就知道了,如今咱们连府邸都卖了,太太在城西赁了间二进的院子,老爷先上车吧,那地方偏,且得走呢……”·秦敛听完这些险些站不稳脚,呼吸慢慢的急了起来,小厮见了觉得不好,连忙将人抬进马车里了,幸得马车里有壶茶,那小厮给秦敛灌了些,帮他顺了半日的气秦敛才好了些,小厮哭道:“家里的事还指望着老爷呢,老爷可得撑着。”
秦敛脸色灰败,摇头慢慢道:“兵败如山倒,不中用了……不中用了……”·“老爷千万别这么说,如今虽说是不如以前了,但……吃穿总是短不了的。”
那小厮见秦敛稍稍缓过来了些忙打发那马车夫上路,自己转过头来对秦敛道,“只是以后老爷要委屈些,太太将大数的下人都卖了,不过也好,如今赁的那院子里也住不下多少人。”
秦敛一听发卖下人了心中一凛,抬头急道:“那几个姨娘也卖了不成”·那小厮咽了下口水,没敢说出了事后要发卖下人时梅夫人头一个卖的就是那几个姨娘,只是顿了下低声道:“老爷……太太说了,左右她们并没有生养,于府中无功,好吃好喝的养了她们这么多年,如今府中遭祸,正是该……该她们报恩的时候,老爷别急不是小的说的难听,姨娘们再好也不过是妾,卖了……就卖了吧,等咱们府上缓过劲儿来老爷再纳多少不都容易”·秦敛颓然叹息,恨不得下车一头撞死在街上罢了,这小厮哪里知道他的心事,他不是可惜那几个姨娘,只是他平生最要脸面,将收用过的姨娘卖了不亚于受辱,秦敛狠狠捶了下马车里的破旧被褥,嘶声道:“一朝败落,如何就这样了……”·那小厮也不知如何劝,只是跟着叹气。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马车才停了下来,秦敛揉了揉眉心扶着那小厮下了车,举目四望心中凉了大半,就是他幼时家道不旺的时候也没经历过这光景,破旧的二进院子,门口只有两个一尺多高的狮子,里面连个像样的风水墙都没有,只是用砖垒了半面墙,秦敛闭了闭眼往里走,之间各处乱糟糟的,几个婆子不住的里外搬动箱笼,见秦敛来了也没正经行礼,都忙的顾不上了,只连声告诉屋里的梅夫人,如今就这么几间房,倒是省了里外通报了,声音稍高一些里面就听见了。
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梅夫人听到秦敛回来了也没多大兴头,之前两人大闹过一次,梅夫人心中本就怀着恨,后来又出了这么大的娄子,梅夫人心中虽知道不是光是秦敛的事,当年收受贿赂的事自己家也有份,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怪在秦敛身上,自苦所托非人,是以两厢见了面半分平日里的情谊也无,秦敛见了梅夫人冷笑道:“我不过是不在几日,不想竟败落至此了。”
梅夫人本就压着火,一听这话也炸了,一扬眉道:“是呢,多亏了老爷,皇上才罚了咱们家十万两银子,偏生老爷那好兄弟还将咱们库房洗劫一空,留我一个妇人支撑家业老爷不用跟我这样,不信就问问剩下的这几个人,我这些日子是怎么撑过来的如今已经入冬了,冬衣未做炭火未置,老爷还是先愁心这个吧”·秦敛见梅夫人如此脾气也上来了,厉声怒道:“你还有脸跟我说这些要不是你兄弟告了我那一状我何至于此我辛苦了半辈子的家业全被你带累空了”·“呵呵……我兄弟为什么告你”梅夫人冷声讽刺,“还不是因为你明哲保身你亲家出了事,你连一句话都不肯帮忙说说,你还有脸怪我娘家”·梅夫人折腾了这些天早将平日的矜持丢了,泼妇一般,直将秦敛气的手抖,身子一个不稳就要倒下,正闹着外面一个小丫头哭着跑进来了,对着梅夫人就哭:“太太不好了姑爷……姑爷房里的那个嫣红姑娘怀上了,奶奶知道后将嫣红从亭子上推了下去,孩子……孩子没了,那边正闹着要休了奶奶呢……”·梅夫人眼前一黑,先秦敛一步栽倒在地……·池园中,秦敛倚在软榻上看着荆谣记账。
“西边亭子里的雪我没让她们扫,中午咱们去那边亭子里吃吧阁子里多拢几个熏笼,也不觉得冷,还能就着赏雪·”荆谣一面翻着账册子一面跟秦晏商议着,“行吗”·“你说的算。”
秦晏有可无不可,打开手炉拨了拨里面的银霜炭慢慢道,“听说你在城北又开了几间粥铺”·荆谣手下一顿,道:“吉祥跟哥哥说的”·“哪里是他。”
秦晏将手炉递给荆谣一笑道,“今日早朝时说起今冬大寒,接着就有人说我品行好,在城北城西都开了粥铺给贫苦人赊粥,我自己都没回过神儿来,心道咱们家何时在城北又开起来了。”
·荆谣将账册合起来,接过手炉捧在手里笑道:“今年红利多,我想着哥哥也没有什么用银子的地方了,不如捐些出去,反正也花不了多少,多做些功德总没错,皇上夸哥哥了吗”·秦晏一笑:“皇上倒是夸了,但我哪里敢贪功马上陈情表述,此事臣并不知,大约是内子心慈在做善事呢。”
荆谣闻言脸稍稍红了,拿过茶盏来喝了一口热茶笑道:“哥哥又哄我·”·“谁哄你了不信你去问棋如·”秦晏坐到荆谣身边来,低头在他耳畔轻吻,低声笑道,“后面更有乐子呢,御史台刚提拔出来了一个小言官,愣头愣脑的,并不知咱们的事,郑重其事的出列,慷慨陈词的夸了你一顿,最后竟请皇上给大理寺卿夫人赐一诰命,以表嘉奖……”·荆谣正低头喝茶,听了这话险些呛着,连声咳了起来,秦晏连忙给他拍着,笑道:“这是怎么了吓着了”·“咳……咳咳……”荆谣又是不好意思又是咳的,脸红成一片,磕磕巴巴道,“然后……哥哥怎么说的”·秦晏轻笑:“我自然要假意推辞啊,说内子年幼,不堪生受,偏生那个小御史就是不干,说大理寺卿年轻,夫人想来年纪确实不大,但贵在能忧民之所忧,急民之所急,堪为诰命表率,一定要皇上予以嘉奖……”·“皇上那脸色……呵呵……”秦晏牵过荆谣的手捏了捏轻笑,“说实话,若不是怕你难做,今天我真想就答应下来……反正话已经说到那份儿上了,不用那小御史,就是我自己给你请一个诰命又如何”·荆谣连忙道:“哥哥千万别意气用事,咱们这样就挺好的,我……我平日也要出去见人张罗生意的,真弄那什么……我在外面还怎么见人呢”·秦晏自嘲一笑,如今爬到这位子上了,说句位高权重也不为过,可惜对上来不及为母亲请封诰命,对下没法给荆谣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到底意难平。
荆谣明白秦晏的心事,笑了下轻声道:“在意那些虚名上的东西做什么咱们这样比寻常夫妻还……还那什么,已经很好了·”·秦晏心中一热,低头轻声笑了下,在他唇上亲了下道:“比寻常夫妻还什么”·荆谣脸微微红了,忍着羞意抬头也在秦晏唇上亲了亲,低声道:“还这样。”
秦晏抿了下嘴唇笑了下,心中的计划勾勒上了最后一笔···第79章··章府中,秦雅冷冷的看着面色焦急的梅夫人淡淡道:“嫂子,别怪我心狠,这次不是我容不下珍儿,是她容不下我了……”·“我的姑奶奶……”梅夫人刚醒过来就急匆匆过来了,脸色差得很,勉强笑道,“珍儿不过是一时失手,许是那丫头自己不小心的”·秦雅冷笑:“自己不小心的嫂子这话说的好,那么多人看着,嫂子问问这些跟着的人”·一旁侍立的一个丫头闻言抬头看了看秦雅,磕磕巴巴道:“二奶奶原本是说……说雪里亭子那边景致好,让人将嫣红姑娘请过去一同赏雪,嫣红姑娘本不肯的,说身子不舒服,懒怠动,二奶奶就说嫣红姑娘是仗着如今有身孕了故意给她摆脸子,又再三的让人去叫,嫣红姑娘就去了,二奶奶嫌人多,我们就退下来了,亭子中只有二奶奶和嫣红姑娘,本来也好好的,后来……二奶奶说炭盆子不够暖和,让嫣红姑娘回屋里把二奶奶的手炉拿来,嫣红姑娘就下来了,谁知……下亭子的时候二奶奶在后面推了她一下,嫣红姑娘滚了下来,当时……就见了红了。”
梅夫人听了连忙急道:“谁看见是珍儿推了她了你刚还说你们都退下来了,站的那么远,可能看得清楚谁知是不是那丫头自己没留神踩空了呢”·那丫头听了连忙道:“都是我们眼见的,嫣红姑娘往下走,二奶奶催着她让她快点,在她后背上推了一把。”
“不止如此·”秦雅就知道梅夫人要替秦珍遮掩,淡淡道:“今日是我陪老太太出城上香的日子,家中并没什么人,出了事后秦珍没去请太医,而是马上就让人把这几个丫头拉出去发卖了,说是她们没伺候好,所以才让嫣红从亭子上摔了下来,呵呵……秦珍是将我当傻的吗她掐准了在今天动手,还想来个毁尸灭迹,嫂子,你自己说,这事我该不该怪秦珍”·梅夫人心中大恨,咬牙点头道:“是珍儿莽撞了,姑奶奶,你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次,这次你如何罚她我都没二话,只是不要真断了情分,刚那丫头回去跟我和你哥哥说你们要写休书,你哥哥当即就受不住了,好姑奶奶,你就当是心疼心疼你哥哥吧,如今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实在经不住再有什么差池了啊……”·梅夫人边说边哭了起来,抽噎道:“若是平日里我也不敢说什么,但是现在家里如何你也是知道的……你们若是再将珍儿休了,那……那你哥哥就真的受不了了……”·秦雅闭了闭眼狠狠心,她不是不在意秦敛,但要她用儿子的下半辈子赔给兄长,秦雅还做不到。
“嫂子也不必说这话,昱儿还好好的呢,大哥如何就撑不住了今日请嫂子来将话说清楚了,以后我还是将秦珍当侄女儿·”秦雅看向梅夫人,语气和缓了些,“再说……我并不曾说过要休秦珍,自她来我家后,种种情形嫂子也看见了,许是两人八字不合,如此相互耽误着也不好,和离吧。”
梅夫人心中一紧,正要再说什么时秦雅打断道:“若你还是不依,那我也无法了,只能让烈儿写下一纸休书,大哥那边我自去请罪以前就是因为顾忌着大哥所以我才百般隐忍,就是秦珍当初假孕妄图栽给我我都忍下来了,但这次不行难不成为了亲戚情分,为了大哥就让我眼睁睁的看着烈儿绝后不成”·秦雅冷笑一声:“我知道嫂子心疼女儿,那也用这心意体谅体谅我吧,那是我的亲孙儿就这样让秦珍害死了呵呵……若不是有这层顾忌,一纸状子告到衙门里去也是有的”·梅夫人连忙道:“姑奶奶快别如此……还嫌如今家里的官司不够大吗你哥哥的官已经没了,若再闹出这种事来,我们就真没活路了啊”·“你们不给我活路,要我如何给你们活路”秦珍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若是和离,当初的嫁妆我一分不要,全数退回,之前给大哥凑的那一万两银子我也不要了,嫂子觉得如何”·梅夫人一愣,若是以前她自然是看不上这些东西的,但是今非昔比,若是有了这笔钱,府中定然会好过许多……·秦雅见梅夫人还有些犹豫,沉声道:“若嫂子还不依,那索性就闹到官中去罢了我有什么怕的”·“别……”梅夫人心中大恨,奈何形势比人强,若是以前她还可以争一争,现在自己娘家夫家都倒了,拿什么争梅夫人咬了咬牙点头道,“好……和离……”·秦雅恩威并施终于劝服了梅夫人,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却还是淡淡的:“秦珍那边还麻烦嫂子去说吧,我同她情分也就到这儿了,没什么可说的了,刘坤家的同我去库中清点秦珍的嫁妆。”
秦雅懒得再跟梅夫人多话,扶着婆子就去了··“太太也别太难受了,不是我多嘴,如此也好,舍了一个哥儿去,倒是也送走了二奶奶·”婆子同秦雅在库中拿着当初的嫁妆单子找东西,慢慢劝道,“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秦雅淡淡一笑:“一个庶子罢了,没了就没了,我难受什么”·那婆子愣了下,秦雅冷笑:“嫣红也不是个省心的,我之前就跟她说过,想要孩子可以,但是要等两年,她不明白我的意思,只以为我不喜欢秦珍,就想着抢在秦珍头里生下儿子来,呵呵……我再不知道她的那点心事……”·秦雅脸上再没了刚才的怒意,轻松无比,随手拿起一副镯子来细看,慢慢道:“不过她这样自作聪明也不错,帮我利利索索的将秦珍打发了,且……烈儿还是要再娶的,膝下有个庶子也不方便,如此一举两得,挺好。”
那婆子顿了下明白过来,身上起了一层冷汗,连忙赔笑道:“是是,这样也好……”·秦雅将镯子放回锦盒中,慢慢道:“不用觉得我心狠,这媳妇不是我求来的,当初他们非要处心积虑的折腾,如今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只是可怜我大哥……唉,没法子,都是轮回报应。”
池园中,秦晏下了朝后回来进里间寻荆谣,荆谣还没起,正蜷在被子里抱着秦晏的枕头沉睡着,秦晏失笑,侧过头低声问丫头:“中间起来过吗”·小丫头压低声音道:“辰时醒了一次,在榻上漱了口擦了脸,吃了一碗粳米粥后就又躺下了,我们没敢再叫。”
秦晏摆摆手让小丫头们下去,走到熏笼跟前烤了烤手,将身上捂热了后才坐到床前,荆谣梦中好像也能感觉到秦晏似得,往他身边拱了拱,秦晏一笑,轻轻的搂着他将他往自己身边带,荆谣动了动往上靠了靠,枕在秦晏腿上将脸埋在他怀里,秦晏含笑看着他不自觉跟自己亲昵,心里喜欢的很,轻轻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荆谣微微蹙眉睁开眼,见秦晏一身官服迷迷瞪瞪道:“哥哥该上朝去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报仇雪恨·秦岚失笑:“我这是下朝回来了有那么困么”·荆谣爬起来看了看桌上的时漏,秦晏怕他冷着,扯过被子给他围上了,轻声笑道:“昨晚一起睡的,天没亮我就起来了,你比我多睡了足足两个时辰,还睡不够”·荆谣身上暖烘烘的,揽在怀里舒服的很,秦晏忍不住调笑:“虽说昨晚是睡晚了些……但归根到底,还是我卖的力气大吧你怎么会比我还累”·荆谣闻言脸烧红了,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支支吾吾道:“我……我这就起来……”·“再待会儿,我让她们将你衣裳烘热了再起来。”
外面小丫头们一听这话连忙进来取荆谣一会儿要穿的衣裳,头也不敢抬的取了又出去了,秦晏侧过头来轻笑道,“以后得多吃些,这体力也太差了些·”·荆谣脸红不已:“别……别说这个了……”·“那说什么说你刚睡着觉还跟我撒娇”秦晏故意臊他,低声笑道,“刚我才坐到这儿你就凑过来了,黏在我身上不肯走,是做什么好梦呢”·荆谣他抬头看向秦晏,只见他一身玄色官服,衬得人越发英武俊秀,自己却只穿着一身小中衣,闻言越发不好意思了,支吾道:“没……没做梦,对了,听吉祥说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到底是怎么了”·秦晏不欲将那些腌臜事同荆谣说,只道:“秦珍同章云烈过不下去,和离了,听说秦珍回去闹了一顿,几下子加在一处,将秦敛气的……有些中风的征兆了。”
荆谣顿了下,秦晏一笑:“没事,这同咱们没关系了……”·荆谣点点头,怕秦晏心里不舒服,故意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再抱会儿……”·秦晏心里一暖,点头道:“嗯,再抱会儿……”··第80章··“对了,明日就是先生的七七了……”秦晏低头在荆谣额上亲了下,轻声道,“你最近多灾多难的,就别再跟去了,我去也是一样的。”
荆谣连忙道:“那哪行,先生的尾七,我怎么能不去,哥哥也太小心了……又不是别人,不会有事的,再说……要这么说,哥哥刚大病了一场,更不该去的。”
秦晏一听这话撑不住笑了:“咱俩谁更像刚大病了一场的”·荆谣顿了下明白过来,脸刷的红了,支吾道:“我这是没睡够闹得……”·秦晏倚在床边软枕上轻笑:“荆少爷,讲讲理吧,我每天比你少睡那么多,早起还得罚站几个时辰,不更睡不够了”·荆谣有点心疼:“还不如以前呢,现在天天得上朝,哪天都睡不够。”
·“我倒不觉得什么……”秦晏出神道,“以后就好了·”·荆谣抬头看向秦晏:“哥哥说什么”·秦晏一笑:“没事,先起来吧,再贪睡也好歹陪我用了午饭吧,一会儿陪你一起歇晌。”
外面小丫头闻言鱼贯而入,伺候荆谣起床洗漱··翌日天还没亮两人就换好了一身素服一同进宫,乾清宫内晁嘉正在烧纸钱,荆谣见晁嘉眼底一片乌青低声道:“皇上……要保重龙体。”
晁嘉苦笑一声:“昨晚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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