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g荡江湖之铁剑春秋+番外 by 绪慈(3)

分类: 热文
Lang荡江湖之铁剑春秋+番外 by 绪慈(3)
·    ·    一叶瞥了她哥一眼,哼声道:「你刚刚脖子上还淌着条血河,现下脸色苍白得跟鬼似的,还不回去休息·我看继续让这小子折腾下去,他还没死,反倒你先进棺材了。
若眞如此,我倒不如此刻便灭了他」 ·    一叶作势要朝莫秋走去,却才跨两步便让一剑揪住领子,拎小鸡似地拎回她房里去,扔上床,盖被,灭灯,关门。
 ·    然而就在要离开的时候,隐约听见房里头传出声音来:「……我前几日已经放信鸽问小七小秋这病……哥你别担心……」 ·    隔了一会儿,就传来了轻轻的鼾声。
 ·    一叶被折腾得太累,沾床便昏睡过去了· ·    一剑没想到一叶早把莫秋的事记在心上,听得此言颇感安慰,心里头的担忧也减轻许多,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    提起小七,一剑也不知这人今下如何了· ·    ·    小七和他们本是同个乞丐窝出来的,当年他与一叶被延陵家收养,小七也有了别的际遇,后来千里辗转,才知道小七被一位高人收于门下,莫秋那帖洗髓换骨之药,便是得小七师门相赠。
 ·    都十来年了,老友如今不知身在何方,是否安好 ·    一剑跟着去厨房把熬好的药端回房里· ·    饮毕自己那份,想着要不要唤醒莫秋让他喝药再睡时,视线停留在莫秋身上,竟就这么胶着住再也移不开。
 ·    ·    莫秋清致秀丽的脸蛋因失血而苍白,薄薄的双唇紧紧抿着,黛眉深锁紧蹙不开,一剑凝视着他,目光渐渐化成如水温柔·那眸中有着自己看不见的心疼与不舍,满满地,几乎就要溢出来似地。
 ·    一剑不忍见莫秋痛苦的模样,伸手按着莫秋眉间皱摺欲将其舒缓,然而却也就在触及莫秋时,感觉底下的人微微颤了一下· ·    一剑收回手,知是莫秋醒了,便将药端来,道:「先起来把药喝了。
」 ·    莫秋羽睫轻颤,缓缓睁开眼,低垂着眸爬起身来· ·    一剑将药碗递给他,他一声不吭地将奇苦无比的药汁饮入喉,直至碗空后再还给一剑。
 ·    一剑不知该说些什麽,想了老半天才道出一句:「什麽时候醒的」 ·    「……大夫来时·」 ·    「耶」一剑诧异。
「那少说也有一个时辰,你怎都没吭半声」 ·    莫秋唇抿得更紧,化作两瓣苍白· ·    等不到莫秋的回应,以为对方不想同自己说话,一剑尴尬地在床边踱了两步,跟着发现自己一直拿着空碗,又走去桌边放下。
 ·    他背对着莫秋,心里头千回百转的一团乱,还没从方才那摊血泊震惊中回复过来· ·    镇了镇心神,一剑握紧着拳头又松开,指节发出劈哩啪啦的声响,深吸了两口气再回到莫秋床边,然而这时却发现,莫秋脸色又更白了。
 ·    一剑见况连忙说:「要是不舒服就别坐着,赶快躺下」 ·    一剑伸手要扶莫秋,没料到腕处却被莫秋紧紧抓住,那力道之大简直叫一剑骇然。
 ·    当见到莫秋扎着绷带的手掌渗出血来,一剑急得怒斥: ·    「还不松手你让玄铁匕首伤了骨,这手十日内不得施力,否则便会废掉,你方才没听大夫说吗」 ·    莫秋抓得更紧了,他昂首,目光灼灼望着一剑,压抑的声音中带着颤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不、放。
」 ··    「小秋」一剑低吼了声· ·    ·    「若是抓不住你,我要这双手做什麽……若是留不住你,我要这条性命做什麽……」莫秋目光狠狠瞅着一剑,其中的执拗与专注宛若黑夜孤坟上萦绕不散的鬼火,冰冷而孤寂地燃烧着,深邃得叫人害怕。
 ·    一剑窒了一下,喉间愈发灼热,直至眼眶·他气息略微不稳,开口发觉声音过高,连忙压低了道: ·    「你才几岁,怎么竟说出这种话来」 ·    「可说了喜欢我,却又撇下我,让我说出这种话来的人是你啊」莫秋说。
 ·    莫秋这句话几乎将一剑击倒,一剑胸口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    莫秋眼里那两簇冷冷的火焰摇晃着,他声音里的颤抖蔓延到了手上,然而手里的力道仍是那么的大,就怕自己一松手,眼前的这个人又会再度离去。
 ·    「都是你……你为什麽要对我那么好……要不是你让我以为我们眞的可以在一起,我又怎么会把心全都放在你身上都是你……都是你……」 ·    莫秋的声音带着恨,几乎可以说是咬牙切齿,然而在那深深压抑的嗓音底下,却全是对爱的卑微与渴求。
 ·    ·    「你以为我不想同你说的那样断了一切,可哪能那么容易我就算日日夜夜告诉自己别去想你,可脑海里尽是你的样子,你从哪儿走过去,我就忍不住想向前去听听你的声音。
我也想让自己听话,不让你烦,可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我控制不了自己啊……」 ·    莫秋的眼眶红着,日以继夜的思念,澎湃汹涌的情感,孤独一人的寂寞,一切的一切,都叫他无所适从。
 ·    他的声音越说越是无力绝望,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低喃: ·    「……舅舅,我眞的也想听话,可是不行、不行啊……你不在我身边……你对我视若无睹……让我比死还难受……」 ·    颤抖睫毛上低落的泪水,在床褥上砸出了一圈深色水痕。
那颗泪珠若有千斤之重,狠狠砸在一剑胸口之上,叫他几乎无法呼吸· ·    一剑失去说话的能耐,他慌着、急着,心里只想解除莫秋心里头的哀伤,望着扎在莫秋手上的染血白布,他竟颤抖着去扳莫秋紧抓着他手腕的手指来。
 ·    「不要——」莫秋尖声喊道· ·    一剑一滞,动作停了· ·    好一会儿一剑才得道:「小秋……松手……」 ·    那修长的十指宛若皓玉,一剑不想这手因他而废。
 ·    ·    莫秋听得一剑的怅然口吻,心里一痛,突然大吼了起来,拼命将一剑往外推·「你走啊你走啊你走啊既然那么讨厌我,连碰都不想让我碰,那还留在这里做什麽,走啊走啊,快走啊我不要你、我不要你了」 ·    宛若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而发泼耍赖的孩子,泪水盈满了眼眶,莫秋如此吼着。
 ·    然而却在此时那只被他所松开的手却反过来握住了他· ·    一剑握着莫秋的手掌,温柔地将他的手掌包覆· ·    原本以为失去了的东西又重新回到手中,那虽重却小心翼翼的力道眞实地从外围肌肤缓缓传到骨血之中,令莫秋无法忽略。
 ·    「我不走·」一剑低声说道· ·    从那人喉中发出的哽咽如斯不可思议,莫秋僵硬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一剑看。
 ·    ·    莫秋脸色惨白,看似狠戾的眼神底下满是惶恐无助,他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要喘气,猛烈的喘息后单薄的身子略显摇晃,从来固执的眼直锁在一剑面容之上,看着一剑脸上那以为今生今世都将无缘再见的表情。
 ·    那是很深很深的眷恋,褪去迷惘,飞蛾扑火般执着不悔的决心· ·    ·    一剑认眞地说:「我已经想通了。
我与你有过肌肤之亲,又得了你的心意,就算有任何理由也不能拿来搪塞你·更何况……更何况我也的确是喜欢你、放不下你·」 ·    一剑的脸红了一下,继续说道: ·    ·    「延陵家祖训,为人要光明磊落,说得出的就要做得到,做了就不能逃避责任。
你是我认定的责任,是要陪我一生一世的人,以前那些事咱都忘掉,从今尔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    从来没对人说过这种话,一剑紧张得满头大汗,脸也发热。
 ·    今夜一场惊魂险险失去这个重要之人,一剑猛然顿悟没有什麽比眼前人更重要,他不能对不起延陵家,但更不能对不起这个人· ·    人生在世但求问心无愧,承诺付出的便不能收回。
纵然他与莫秋这段感情不容于世,日后将有诸多磨难,他也会一肩扛下,一力承担· ·    或许是失而复得得太过突然,面对神情坚定的一剑,莫秋双眼发直,许久,才愣愣说道:「你又在骗我了」 ·    一剑听得莫秋不信任的语气,整个人彷彿隆冬里被浇了盆冷水,急道:「俺说的都是眞的」 ·    「我不信你」莫秋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拔高声音叫道:「你上回也是如此,才说喜欢我,下一刻又把我赶开延陵一剑,你别欺人太甚——」 ·    即便一剑也是经过一番挣扎才回心转意,然而莫秋伤痕累累的心根本无余力去相信。
 ·    「这回不是,俺眞的想通了·」一剑手忙脚乱地解释· ·    莫秋心里涨得满满的,分不清是痛是恨是悲是喜,一剑一伸手将他揽入怀里,他张开嘴便狠狠地往这人胸膛咬去。
 ·    ·    「嘶——」一剑冷不防被一口咬上左乳乳首,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令他深吸了一口气,可一想起怀里的人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心里一软,竟也推不开这人,放任了他去。
 ·    一剑低声说:「我知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要觉得不解气,就再咬大力一点,就算把肉要下来也不打紧,全都是我的错。
」 ·    ·    莫秋本来恨着的,那激动的情绪几乎要冲破涨满的胸膛爆裂而出,可一剑一句简单的话语却挟带无比温柔,轻而易举便攻陷了他的心,叫他再怨,也恨不起来。
 ·    ·    莫秋眼眶发热,鼻子发酸,他松开了利齿,握紧双拳将自己闷在一剑怀里,这些日子来一直忍着的哭声再也关不住,由喉间挣脱溢出唇缝,细细地响了起来。
 ·    一剑大掌拍起莫秋的背,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 ·    那一下又一下的震动由后背透到前胸,深深震入莫秋的心坎里· ·    就像幼时每回难过哭泣,那双总照顾安慰他的大手一般,从来、从来守在他的身后不曾远离。
 ·    憋在喉间的哭声一下子猛然冲了出来,压抑不了、忍受不住· ·    莫秋死死回抱住一剑,用尽所有的力气揽住他,揽住这个应该是属于自己的人,而后任泪水溃堤滑落,哭到声嘶力竭,完全无法言语。
 ·    和好如初的两人搂抱着一夜,待隔日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    一剑揽着怀里仍然熟睡的莫秋好一会儿,才极为不舍地将八爪鱼似缠在自己身上的他扒下。
 ·    一剑起身去拧了条布巾擦脸,铜镜上这时映出他的面容· ·    ·    胡子七零八落东秃了一块西秃了一块,脸上还有几道浅红剑痕,伤势最重的脖子上绷带留有渗出的干涸血渍,衬着他发白惨青的脸色,整一个惨不忍睹。
 ·    一剑暗忖,难怪昨日一叶反应那幺大·可再想及便是因为发生这种事,才让自己及时悔悟追回莫秋,便又觉得这伤根本不算什麽了· ·    心情颇好,经历昨夜后,简直觉得重生了一般,一剑拿匕首将脸刮了个干净,可随手抓起矮柜上放置的干净衣衫时,剑眉忍不住抽了起来。
 ·    小厮送来的是套织工精密料子轻薄的上等绸缎衣服,料面泛着上好织物才会有的温润光泽,墨青颜色层层叠叠,件件不同· ·    衣旁边放置着一把黑绢玉骨描金扇、一块翠绿古玉、一只装着碎银和银票的绣金鸳鸯荷包,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也不知道该如何用的花俏饰物。
 ·    没别的衣服可穿,一剑只能将染血的亵衣脱下,蹙眉抓着新衣往身上套· ·    先是一层触感柔细的丝质亵衣,再来一层墨绿上绣水波的中衣,跟着一袭长衫下摆墨荷绽开,最后来了件深色外袍内镶银丝暗花。
 ·    这些衣物浅看以为朴素,行动间光影流转却是万般雍容· ·    一叠叠上一叠,如远山苍翠幽泉碧绿深深浅浅的青,一剑衣带系到最后脸色都有些发青了,他看过人家端午包粽,层层复层层,粽叶便是这般青。
 ·    ·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将衣服穿好了,一剑回头看了看莫秋·莫秋睡得正沉,一剑也不想吵他,他望了莫秋好一会儿,原本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跟着替莫秋拽好被角,才往外走去。
 ·    时近晌晚,天香楼到这时辰客似云来,里里外外都坐满了人,一剑从内堂走出时没人注意到他,他见有桌客人走了,便在那张桌子旁坐下· ·    小儿趋前收拾桌子,一剑开口点菜,喉间一动却发觉异常疼痛,声音根本发不出来。
他心想定是昨夜喉咙已伤又讲太多话,这才如此· ·    不是太在意伤势,他以指沾水在桌上写了几道名菜,让那小二传菜去· ·    周边是喧哗嘈杂的大堂,用膳喝酒话家常的都有,一剑在这热闹的氛围下斟酒独酌,心里,想着的还是那房内睡得正香之人。
 ·    ·    其实一剑当初回来时,本来以为得以看到个雄壮威武气葢山河的壮硕外甥,哪料莫秋却长成个细皮嫩肉肌肤吹弹可破的俊美少年,而且这少年穿起罗裙来,甚至比姑娘家还像姑娘家。
 ·    ·    当初莫秋的药浴停了下来实在可惜,他原本早就打算好藉奇药强健莫秋体魄,打通全身经脉,塑筋造骨,让莫秋将来得以成为一代高手。
然而几年的延误,怕这打算将来成不了了· ·    ·    几次输入眞气探查莫秋内息,一剑发现莫秋底基打得不够稳固,一身功夫与同龄孩子比起来看似了得,但细究之下却四处皆破绽,眞气虽尚丰沛然不畅行,是以与敌连番争斗下来总先溃败,也难怪他由奉城至兰州会一路受制于陆远。
 ·    他脑袋里兜兜转转,全是该怎么把小秋重新教起· ··    外家功夫简单,一套赤霄剑法足以适用,困难在于内功底基…… ·    若是能将自己几分内力传给莫秋最好,这样莫秋便能防身,可却也怕他身子骨不够厚实,求快反伤。
 ·    小二将菜肴端上桌,一剑大口酒大口肉,吃相豪迈潇洒,神情专注样貌认眞· ·    ·    周围有些客人注意到一剑,瞧一剑一身世家公子打扮,绫罗绸缎在身,却是华而不浮,举止大气洒脱,颇有名门风范。
又见一剑生得爽朗清俊,伟岸英挺,浓眉大眼,鹰鼻丰唇,就不知道这人中龙凤什麽来头,为何以前从没见过这号人物· ·    于是一个又一个姑娘家摇着腰肢从一剑身旁走过,偶尔不小心掉下些丝帕香囊,引得一剑傻傻拾起还给对方。
 ·    ·    然而无论此时姑娘们回报的笑靥如何温柔婉约,不解风情的一剑却没有多看人家半眼,只是继续喝他的酒、吃他的肉,想他正躺在床上睡觉牙很利的小情人莫秋。
 ·    帕子捡过,香囊拾过,不同人不同姑娘这还好说,可竟然有个小公子一支上等玉箫来来回回掉了三次· ·    一剑着实纳闷,心想这小公子这么会落东西,该不该找条草绳帮他把萧绑一绑,省得一路走一路掉。
 ·    今日还是一样玉树临风翩翩潇洒的天香楼当家一叶从楼上悠悠走下,身旁跟着天香楼总掌柜,两人边走边议事· ·    一剑第四次捡起那只玉箫时,一抬头便见到一叶,可刚伸手要招人,那掉萧的小公子整张俊脸顿时化得狰狞,冲着他横眉竖目地喊: ·    「喂,你到底什麽意思」 ·    吓了一跳的一剑连忙将脖子转回来,看着那小公子,睁大困惑的眼,满是不解。
 ·    「你不是捡了我的萧了吗做什麽又要招惹金玉叶」小公子大声嚷嚷·「你说啊,你这什麽意思哪有人像你这样的,眞是可恶」 ·    一剑张大了口,想发声却是十分困难,只能继续用疑惑的眼神同这十来岁的奶娃娃交流。
 ·    本来已经快走到门口的一叶听见声音又折了回来,看了看那名衣冠楚楚的小公子,而后含笑道: ·    「我说玉箫公子,金玉叶这店可不是秦楼楚馆,麻烦你离我的客人远一点,要不让我将你爹请来领你回去,你可就难堪了」 ·    「你」玉箫公子瞪了一叶一眼,但见这人脸上虽挂着笑,黑眸却深沉冷淡,那开口说出的话没有玩笑成分在。
他咬了咬牙,哼了声跺重步离开· ·    掌柜的在一叶耳边说了几句话,引得一叶趣味兴饶地抬头望向一剑· ·    可没看还好,一看,一叶胸口不知怎么竟怦通了声,跳乱了拍子。
 ·    一叶见眼前这个人长得叫一个英武俊朗、卓尔不凡,锦衣华服容貌俊美,其中却又透露一抹豁达一抹沧桑· ·    这么样个人,也难怪掌柜的要说不只那乳臭未干的玉箫公子,楼上雅间里那些姑娘特意跑下来扔的手绢都可以把这人埋了。
 ·    ·    一叶身穿宝蓝织锦,轻摇手中玉扇,眼珠子转了转,迳自在一剑对面坐下·她露出一排又闪又亮的白牙笑问:「兄台第一次来天香楼吗怎么以前没见过」 ·    ·    一剑还没听清楚一叶话中的意思,只看她笑里三分轻浮、七分调戏,一整个流里流气,直道女儿家笑成这样将来怎么嫁得出去顿时心里头一火,眉头一皱,举起手掌就要往一叶脑袋搧去。
 ·    这时内堂的门帘被掀开,跑出了一个单薄的身影· ·    莫秋醒时发现一剑已经不见,慌慌张张地找遍了里三楼,寻不着一剑的身影,又奔向外楼来。
 ·    ·    莫秋神色慌乱地左顾右盼,急得额上满是细汗,客满的天香楼大堂里人满为患,然而他却只扫过一眼便在人群中发现那熟悉的声音,随后飞也似地朝那人冲去。
 ·    「舅舅——」 ·    莫秋厉声大叫,奔了两步往前一跃,飞扑到一剑背上将他紧紧抱住· ·    「呃——」一剑没料到突然遇袭,被莫秋这么一撞,整个人猛地趴倒在桌面上。
原本想轻轻搧一下一叶脑袋的手掌,也重重挥了出去· ·    一叶不备,被大暂巴到,身子一倾屁股一滑,竟就从长凳上摔了下去,跌了个七荤八素四脚朝天。
 ·    然一剑也没好到哪里去,胸膛撞上坚硬的八仙桌桌沿,肺腑间的气都给挤了出来,差点没气· ·    ·    莫秋发现自己闯了大祸,连忙松开手将趴上桌的一剑扶起来,随手抓起不知是谁扔在地上不要的帕子,七手八脚地擦去一剑胸口黏着的卤牛肉和几片菜叶。
 ·    莫秋脸色惨白惨白地,声音抖啊抖,颤巍巍地说:「舅舅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一直找不到你,以为你走了,所以才一时情急往你身上跳」 ·    一剑看莫秋饱受惊吓,开口欲说话却发现自己又忘了喉咙伤重没法子出声。
他摸摸莫秋的头又指指自己的喉咙,不停以眼神示意,说着自己不打紧· ·    「咦」被打的头晕目眩的一叶这时迅速从地上窜起来,褪去斯文面貌,以前所未有的大嗓门鸭子叫喊道: ·    「骗人,你是我哥」 ·    ·    他哥明明豪迈粗犷,一双大眼配上一脸浓密的落腮胡,横看竖看就是只山里出来的熊。
可这人的英俊程度直逼她延陵一叶,怎么可能是她那平日不修边幅的哥哥 ·    回房后一剑立即让人拿来普通的麻料衫子换上· ·    然而他在更衣之时却感到背后有四道灼热视线,狐疑地回过头去。
 ·    一叶眼观鼻鼻观心正盯着云靴尖猛看,瞪得眼都快抽筋了· ·    莫秋则是倒了杯热茶连忙往嘴里送去,还不小心给烫了一口整张脸皱起来。
 ·    易服后总算自在了些,一剑来到桌边坐下,手在莫秋面前招了招,带回莫秋的注意,而后比了比自己的嘴,开开合合吐出血气音,困难而缓慢地道: ·    『来,谈谈。
既然回到家,就别再回去,你想随小舅舅做生意,还是想跟舅舅重建赤霄坊想做什麽,尽管说·』 ·    莫秋心中早有主意,分辨一剑的嘴形,了解一剑的语意后,握紧拳头说道:「不,我要回铁剑门。
」 ·    一剑脸上几乎是立即便浮现不认同的表情·他知道这些年莫秋在铁剑门里受了多少苦,自然不会想让他回去· ·    ·    莫秋黑瞳中闪着坚定的光芒,道:「我答应过小舅舅,只要能跟你和好,就回去继续替他打探外公的消息。
更何况就算我肯收手,过些时日陆玉知道你们的存在,又怎会善罢干休·」 ·    ·    一剑拧起眉头,面容严肃地道:『这些事情是上一代的恩怨,我并不希望你涉入其中。
你年纪尚小,身上还带了病,现下最该做的就是好好静养,随舅舅习武强身·以前是没得选择,如今舅舅回来,一切便该让舅舅去做,哪能让你涉险·』 ·    一叶不以为然地朝她哥嗤了声。
「等你见过他杀人的模样,就不会觉得他小了·」 ·    一剑皱眉,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目光转向一叶·『我倒还没问你,这些年你凈教了他些什麽?』 ·    一叶吃鳖,随即把头缩到扇子后面,噤声不语。
 ·    莫秋那些阴损的功夫大半都是她教的没错,可他们功夫不到家,不下手快些,还没杀人之前就被杀了 ·    ·    提起铁剑门,想起自己孤身求存的这几年,莫秋总不由得心生憎意。
忆起那些在陆玉漠视下百般欺凌玩弄自己的铁剑门弟子,和不被当成人的感觉,那恨意便一点一滴地从心里的裂缝蔓延出来· ·    ·    莫秋说道:「舅舅你不能阻止我,没人比我更了解铁剑门的一切,唯有我,才能找出外公,瓦解整个铁剑门。
我前些日子已经联系上了陆遥,他是铁剑门三院弟子之首,有了他这枚关键的棋子,情势绝对有利于我们·更何况延陵家和铁剑门日后势力必对垒,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先发制人。
 ·    ·    陆玉对我防备尚不深,我也还怀着她继子的身份,只要我能安排妥当,名正言顺地取得门主之位,到时别说铁剑门再无法威胁延陵家,反过来叫铁剑门对延陵家俯首称臣也不无可能届时,我必要陆玉血债血偿,叫那些欺过我之人一个一个,全都付出代价」 ·    一叶听得莫秋这番言词不免大赞声好。
不愧是他养出来的小狼崽子,够呛· ·    一剑诧异莫秋眼里的狠绝,一时间无法将他和以前那天眞无邪,除了吃就只会哭的孩子重叠在一起· ·    猛地见到一剑震惊的模样,莫秋一窒,眼神随即黯然下来。
他别开脸说道:「舅舅你别这样看我……」 ·    ·    莫秋挣扎好久,才得开口:「……我……」他的言语不复方才气焰,虚弱无力。
「……我有时会梦见自己突然一无所有,没有你、没有小舅舅,又回到以前那种三餐不继的生活·我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我怕我一松懈,下一刻又会失去这些得来不易的东西……舅舅你能明白吗……我眞的……眞的……」 ·    ·    一剑猛地点头,一直点头,他开口了可是只有气音,怕莫秋听不见,还伸手抬起了莫秋低下的头,用那对闪出泪光的眼告诉莫秋,他知道莫秋的害怕。
他还想让莫秋知道,舅舅就在这里,你不会再失去什麽,别再害怕· ·    一剑含泪的大眼里,焦急与心疼是那么明显,莫秋与他视线相交的那剎那,突然感觉孤寂的心死灰复燃起来。
 ·    难以自己地,莫秋伸手抚住一剑脸庞,依恋地说道:「你以前告诉过我,学本事保护自己,而后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    ·    莫秋的目光化得柔软,低声续道:「如今我所做的一切,一半是爲了保护自己,另一半,是爲了那个我想保护的人。
我想让他开心,让他安心,让他欢喜,让他永远永远都能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不分离……舅舅,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    ·    一剑脑袋再牛也晓得莫秋话里的人是自己,这样直白的情话直接打入一剑心坎,当下让他一张脸炸红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手足无措地不知该往哪里闪。
 ·    「舅舅,我眞高兴你不再躲我,不管铁剑门如何、将来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的对吧……」句末是肯定的语气,莫秋轻轻地说· ···    一剑的脸瞬间翻红数倍,连耳根和脖子也都红通通。
 ·    被冷落在一旁的一叶眯了瞇眼,十分不满意地看着这互相对望的两人· ·    「奶奶的,当俺死了是不是……」一叶小小声地抱怨。
 ·    ·    就在屋内浓情蜜意的程度扶摇直上,简直就要腻死人之时,窗外突然由远而近传来一阵拍翅声,最后一抹红色的影子窜入厢房里,飞至一叶头顶上停下。
 ·    那是只通体血红的鹂鸟,约莫巴掌大小,咕咕了两声后还没坐稳,便被一叶抓了下来· ·    ·    一叶取了鹂鸟脚上的纸笺后放牠离去,边看内容边说道:「哥,小七说他现下分身乏术,没办法过来,叫你把小秋带去让他看看……他如今正在涵扬,要你快些前去,若动作太慢就算是兄弟也只能说抱歉了……咦……」 ·    随着那声疑惑,一叶将纸笺边缘不甚明显的褐色污渍指给一剑看。
 ·    『莫非他遇上麻烦』一剑忧虑皱眉· ·    那污渍看起来竟像干涸后的血迹· ·    第二章 ·    一剑心想兄弟有难自个儿怎可在这里待着,本欲立即前往涵扬,可一叶恶狠狠地盯着他的伤口,又瞪了莫秋一眼,说: ·    「至少也得休养三日,没得讨价还价」 ·    两人争论了半天,最后一剑败阵,一叶得意洋洋地走人,留下他和莫秋在房里。
 ·    ·    莫秋确定了一剑这会儿眞的决定从了自己,心情好上许多,他跑去端来一盘胭脂染色的剪花馒头,把剪成兔子模样的小巧馒头抛高用嘴接了吃,得了趣,脸上显现些许天眞色彩,哪还有方才精明算计的模样。
 ·    一剑好笑地望向莫秋,莫秋侧眼瞧见一剑正看着自己,心里紧张了一下,一颗小兔馒头便落到嘴边弹开来,掉落地上· ·    莫秋连忙弯腰要将馒头捡起,哪知扎着伤布的手没那么灵巧,加上突然被看那眼,看得他心里头小鹿乱撞,结果竟抓了半天兔子也抓不到。
 ·    一剑将馒头拾起,拿去过水后用干净的巾子擦了擦,而后还给莫秋· ·    小兔子背上点着的胭脂虽然花了,洗过清水后也有些黏乎乎,可当这兔子馒头从一剑手中交到自己手里,那珍贵美味的程度竟是翻上几番。
 ·    莫秋喜孜孜地接过兔子,咬了两口仔细嚼着,嘴角的笑容泄露主人心事,喃喃的一句:「好吃……」轻声传出· ·    一剑说道:『过几天我要带你去涵扬,你这两日赶紧把手伤养好,出门在外不是那么方便。
』 ·    莫秋轻轻点头· ·    ·    一剑又说:『你的病普通大夫没法子,所以小舅舅前些日子联络上当年那赠你洗髓药方之人,那人如今正在涵扬等着,不论有无方法根治,我都要带你过去让他一看。
』 ·    莫秋还是点头· ·    ·    一剑再道:『你小舅舅也有心,向对方提了你浸药筑基不足时日武功难成之事,对方也说会一倂替你看看。
我那兄弟既然答应下来,大抵已经有把握,那这两日舅舅便先教你一些功夫保身,功夫是早学早好,早日有成·』 ·    莫秋照旧点头。
他明白一剑无论做出什麽决定,都是一心一意替他着想· ·    得了莫秋同意,一剑欣感安慰·还是这样乖巧柔顺的莫秋好,前些日子那像被踩着尾巴的狼、逢人必咬的模样是在叫人心疼。
 ·    「舅舅……」 ·    『嗯』 ·    「我们这算和好了对吧」莫秋突然放下馒头这么说道。
 ·    『啊』一剑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啊……都怪舅舅不好……』 ·    「那那柄玄铁匕首能不能还我」莫秋道。
 ·    ·    一提起这个,一剑立即皱眉回绝:『当然不成,玄铁匕首锋利非常,要是你睡着睡着又拿匕首戳自己怎么办不成,绝对不成』他坚决反对莫秋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    「但那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莫秋没料到一剑竟然不肯给,心里一急,声音便高了起来· ·    『啊』 ·    ·    「你给了我,便是我的,哪能够再拿回去」莫秋急得眼眶都红了。
他道:「要不这样,你还给我,我把它好好收起来便是,绝对不会像这回这样伤到你的」 ·    玄铁匕首之于他并不只是一把旷世奇珍而已,这是他从恋慕之人身上所得到的第一样东西,代表的是那个人的心,是那个人把心交到他手上的证明。
 ·    一剑没想到莫秋将一把小匕首看的这么重,沉吟半晌道:『我不是怕你伤了我,我是怕你伤了自己』 ·    「我不会」莫秋立即道。
 ·    一剑望了望莫秋,莫秋的眼里满是希冀· ·    ·    「舅舅,求求你了,那是你第一次给我的东西,把那把匕首放在身上,就像你无时无刻便在我身旁一样。
」硬来无用,莫秋改采哀兵姿态,他那双比一剑还大的眼眨了几下,雾蒙蒙水盈盈地,软声恳求· ·    被人说攒着把匕首就像攒着自己,一剑脸上泛起不知所措的红。
 ·    莫秋看着这样的一剑心头一热,想及自两人分开以来不知多久没碰过这个人,脑袋里的妄念一一浮现,随即脱口出道: ·    「要不舅舅你晚上牢牢把我抱着睡,这样就不怕我拿匕首伤到自己了。
」 ·    一剑却也在同时开口:『既然你这么想要,那我就暂时先还给你好了』 ·    听闻一剑话语,莫秋眉头一拧脸色一黑,整张脸垮了下来。
 ·    一剑从矮柜中取出玄铁匕首递予莫秋,莫秋面色不快地收了下来· ·    「怎么」一剑不解问道· ·    这呆头牛根本没听见莫秋方才那番出自肺腑的「你就抱着我睡吧」自白。
 ·    莫秋哀怨地看了一剑一眼,一剑以为莫秋累了,便说:「匕首给你了,你记得别搂着它睡,放柜子里成了,省得出事·」 ·    ·    「能出事我高兴都来不及……」莫秋啧了声,说着令一剑摸不着头绪的双关语,臭着张脸恨恨地回到自个儿房里,孤单单地抱着棉被和那把匕首,睡觉。
 ·    ·    一剑这两日被勒令在落叶苑里不得外出,闲着无事便开始教莫秋功夫,幸好他脖子上的伤势因药用得好,没多久便生肌结痂,除了说话间带点沙哑外并无大碍。
 ·    至于莫秋则因伤了骨头好得慢,这些天筷子使不好,一顿饭没半个时辰总是吃不完· ·    一剑自责没有看好外甥,两人练完功后还担起喂食的责任。
 ·    莫秋乐得让舅舅喂· ·    可一叶就闷了· ·    ·    这个哥哥从小到大明明就是自己的,好不容易历劫归来,却成了外甥的贴身奴仆。
那莫秋也眞敢,不但把一剑当成自己的,早上甚至还大摇大摆地来问寻着赤霄剑和陆当归的下落没有,若要回铁剑门,少不了这人和剑· ·    啧,竟然连她延陵一叶也跟着使唤起来了。
 ·    夜里,一叶抱着被子东想西想· ·    ·    想她那外甥明明是头狼却装作是头羊,想她那蠢蛋哥哥识人不清把狼当心肝宝贝来养,想以后这两人不知会怎样,想自己眞是可怜,三更半夜都还惦记着这两人的事情无心睡眠。
 ·    气着惦着,一叶最终还是因连日的疲累而坠入梦乡,轻轻打起鼾来· ·    木门发出咿呀声响,从外头被推入内·门外的月光皎洁温柔,映照在来人的背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    穿着亵衣青丝散乱的莫秋行动迟缓地举步入内,眼神涣散,神情看似呆滞· ·    ·    他在一叶房里左绕绕、右绕绕,一下子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横梁,一下子爬到圆桌上低头数着杯子,最后噌地跳了下来,游魂似地晃到一叶床前蹲下,歪着头看着正在打呼噜的一叶。
 ·    一声不吭,安静微笑地· ·    一叶本睡得深沉,但某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令她越睡越不安稳· ·    好像有什麽不属于这房里的东西出现了,那东西打扰了她的睡眠。
一叶悠悠转醒,狐疑地睁开眼,头慢慢倾向右侧· ·    而后……她看到了屋外月亮很大……有个白白的东西披头散发蹲在她床前,眼里凶光闪闪,咧着嘴正朝着她笑…… ·    那瞬间恐惧简直冲到最高点,一叶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拔高声音尖叫道: ·    「娘啊——有鬼啊——」 ·    ·    白白的东西彷彿是以恐惧为食般,感受到一叶的惧怕,竟整个人攀到床上,鑚进她的被子里,将她给牢牢抱住,那颗黑乎乎的头颅还往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安稳的位置枕着,不离开了。
 ·    「娘啊——娘啊——哥哥救命啊——有鬼啊——有鬼啊——」 ·    一叶睡梦中突然受到惊吓,三魂七魄都飞了,她拉开嗓子,拼命狂吼狂喊,也不知道自己喊些什麽,只是眼泪飙个不停,浑身颤抖不止。
 ·    ·    原本正在睡觉的一剑听见妹妹的惨叫,噌地便从床上跳了起来,他迷迷糊糊的不晓得发生什麽事,慌忙取刀,光着脚丫仅着单衣,驾轻功便往一叶房里奔去。
 ·    瞇着还睁不开的眼跑到一叶床前,发觉一叶不停挣扎,被子高高肿起,底下动得厉害· ·    这般情景令得一剑大骇,心想莫非是- yín -贼出没,看上了他妹妹 ·    一剑顿时睡意全消,立即伸手将被子掀开,大喝道:「大胆小贼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想活了是不」 ·    然而当看清了抱紧一叶的人是谁后,一剑又呆了。
 ·    完全无视一叶的奋力挣扎与刺耳尖叫,莫秋宛若八爪鱼似地四肢攀住一叶,头枕在一叶胸前,面带微笑睡得正香· ·    外面忽又有人声传至,约莫是楼内小厮听见声响赶来。
 ·    一剑连忙朝外喊道:「这里没事,你们不用过来」跟着将房门关紧上了门栓,立即跑回床前去· ··    「一叶,哥在这」一剑连忙捣住妹妹的嘴,不让她继续大喊大叫下去。
 ·    「呜——」嘴巴被封的一叶惊恐地看着她哥哥· ·    一剑则皱着眉盯着他的小外甥·「是小秋又犯病跑你这里来了,别慌,不是什麽不干净的东西。
」 ·    一叶楞了愣,而后更激动地扭了起来·「呜呜呜——」她腰肢用力往上弹了几下,在发觉眞不是鬼而是那匹小狼崽子后,气愤得不得了。
 ·    ·    一剑松开手,才想将莫秋从一叶身上拉开,没料到一叶倏地整个人弹起来,七手八脚地扒开莫秋放在自己身上的爪子,愤恨地把那睡得正熟的外甥一脚踹开。
 ·    莫秋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脑袋撞倒床柱上,发出一声巨响· ·    一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疼了一下· ·    ·    「他娘的你这鬼东西,穿得白白的出来吓人,还冲着我笑得毛骨悚然死孩子天杀的没良心,这么吓你小舅舅好玩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最怕……」一叶噎了一下,不敢讲那个字。
「混蛋、混蛋、小混蛋」 ·    ·    莫秋眨了眨眼,眼里迷茫渐渐散去,他摀着头呜呜两声,跟着迟缓地看看一叶,又发现一剑也在场,那因痛被激出的泪花含在眼眶里,而后两人听得他呆呆地道: ·    「为什麽你们都在这里刚刚王厨子明明做了个很大很软的剪花馒头给我吃的……馒头……」 ·    莫秋茫然地摸了摸周围床褥。
「我的馒头怎么不见了……」他抬起头来看着怒发冲冠的一叶,歪着头疑惑道: ·    「小舅舅你偷了我的馒头」 ·    「奶奶的你梦糊涂了吗」一叶大吼一声:「那哪是馒头,是你老子我的胸……」只讲得出一个胸字,接下的字眼实在讲不下去。
 ·    ·    一剑看一叶脸色发黑,还举起脚来就想往莫秋要害踹的模样,急忙将莫秋拉进怀里护实,说道:「你这么大人了做啥和个孩子计较,又不是不晓得他病了」 ·    紧接着急急带着莫秋撤退,奔出了一叶的房间,将一叶的怒吼咆哮远远抛到后头。
 ·    ·    一剑将莫秋送回莫秋房里,摸了摸他的脑袋,发觉肿了个大包,心疼地道:「一叶下手也忒重,可先是之前被我吓,这回又被你吓,还眞不能怪她。
她从小就怕这些鬼东西,胆子可是比老鼠还小·」 ·    莫秋皱了皱眉头· ·    「疼」一剑收回手,立即跑回房里拿了瓶散瘀药酒来。
他摸摸莫秋后脑勺,倒了些药酒在手上覆了上去,慢慢替他活血散瘀· ·    莫秋紧蹙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一剑心想一叶那一下还眞是厉害,让能捱痛的莫秋疼成这样。
 ·    莫秋偶尔「嘶」地吸一口气,但一剑没放轻力道· ·    莫秋觉得不悦,照理一剑看自己这模样也该知道自己疼,可力道却还那么大,半点都不像眞的在乎自己的模样。
 ·    ·    又想起两人虽然和好,可怎么也回不到最初,一剑对自己还是存有芥蒂,不但连一个亲吻都没有,偶尔想碰碰这人的手还会马上被挣脱开。
越想越是难受,胸口像是有虫在挠一样,叫他十足不满与不悦· ·    一剑见莫秋的眉头越皱越深,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眼里都露出凶光了,又揉了两下才道:「要是太痛就喊出来,憋着容易内伤。
」 ·    莫秋听一剑这么说,心里一气,张嘴便一口咬上一剑的肩· ·    「嘶——」这回吸气的人可变成一剑了· ·    莫秋那口咬得重,嘴里都尝到了血味。
 ·    又替莫秋揉了几下,一剑才松手·自己皮粗肉厚被咬个几口并无大碍,倒是烦恼莫秋嘴张得那么大还咬那么久,不知会不会痠· ·    一剑拍拍莫秋的背道:「好了好了,瘀血已经推开了,还疼吗」 ·    其实莫秋刚咬住一剑那会儿就后悔了,听一剑所言方才那番力道竟只是在帮他散瘀血,便连忙松开了嘴。
 ·    一剑拍拍他的脸,说了声早点睡,跟着便转身要走· ·    ·    莫秋闷闷地喊了声:「舅舅·」他方才故意装成发病模样闯入一叶房里可不是只爲了让一叶踢那一脚,还有更重要的目的待达成,哪能这么容易便叫一剑走人。
 ·    「咋」一剑回头问道· ·    「要不你拿条绳子把我给捆了,否则我这三番两次跑出去也不是办法。
」 ·    一剑瞪大眼道:「捆着你怎么睡」 ·    「你这两天不是不是都没怎么睡,怕我出意外,整夜注意我房里的动静」莫秋问。
 ·    「咦」一剑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头,有些意外·「你知道」 ·    「嗯·」莫秋点头。
他自然知道,他也是注意着邻间动静,其实很想扑去隔壁房里,但又怕一剑生气所以作罢· ·    莫秋道:「之前那大夫来时,说之前有人患这病在外头走着走着,竟走进池塘里淹死了,你从那天起就没睡好过。
」 ·    「啊,俺可不是在监视你,俺只是怕你出意外可刚才太累睡死过去,听到你小舅舅喊时才醒过来……」一剑怕莫秋误会,立即道。
 ·    ·    「所以我说拿条绳子把我给捆了就好,省得我又吓着小舅舅还吓着你,更不用弄得你夜不安枕睡不好眠」莫秋自怨自艾地缩进棉被里,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反正我这病也医不好,你就把我扔着让我自生自灭成了,不用再为我花心思」 ·    一剑张了张嘴,没料莫秋会这么想,最后他搔了搔头,慢慢往门口走去。
 ·    莫秋听见动静,探出头发现一剑竟然眞的离他而去,他死盯着一剑的背影看,咬牙强忍酸楚的泪水· ·    不是说和好了,不是说自己是他的责任,不是说要好好待他但这人怎么就猜不透自己心中所想,还决然离去 ·    他只想他能留下来,不论昼夜,都停留在他身边,而不是隔着一堵墙,自己寂寞地抱着被子听邻间他的动静,他也夜不安枕担心自己又犯病跑了出去。
 ·    莫秋低下头凝视着被褥,十指紧紧抓着被面· ·    关门声传来时,他眼眶一阵热,然而没多久,他竟听到了一阵声音在耳边响起。
 ·    「怎么,还痛」一双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兴起叫人颤栗的疼痛· ·    莫秋猛地抬起头来,愕然发觉一剑竟回到床前。
 ·    ·    一剑也不知该怎么办,爬上床来拨开莫秋的头发,仔细瞧了瞧脑门上的小肿包,喃喃道:「还是去请大夫过府看看撞伤脑袋可大可小,我小时候撞伤都是这么推的,可也不知道推得好不好。
」 ·    「你还在这里做什麽」莫秋心里头拗了一下,脱口而出的语调直冲蛮横· ·    一剑楞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莫秋会发怒。
他想了想,道莫秋莫不是不想见他,遂说:「那我回房……」 ·    莫秋也楞了一下,酸楚的责难脱口而出后他便神情慌张起来,又听一剑要走,急忙将他抓住。
「我……我不是要赶你……只是……只是……」 ·    莫秋知道自己该为先前的话辩解,可该开口的时候脑袋却一片空白,说不出任何合理的理由来。
焦急万分的他,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    一剑便道:「慢慢说·」 ·    他也很少见莫秋这模样,又急又乱的·然而便是这么理直气壮赶完人又把人揪着不放,才像是他这年纪的孩子会做的事。
 ·    ·    「我想……我想你留下来……我想你不要走……你要走了我又跑出去怎么办我掉到池塘淹死了怎么办我病了你应该照顾我,我不要你拿绳子把我捆起来」莫秋结结巴巴地说,越讲越是词不达意。
 ·    之前明明就算好惊吓了一叶,待一剑将他送回房里,拿自己的病与软言央求双重夹击,叫一剑扔不下自己,留在自己房里陪着自己一起睡的· ·    莫秋确信一剑不会看破自己的小把戏,以为一切都是这么的完美无缺,哪知再精明的算计碰上这个喜欢得不得了的人,却都只有溃败的下场。
 ·    一剑大掌摸摸莫秋的头,弄乱了他的头发,也难以避免地带疼了他的伤· ·    觉得一剑的表情是那么的深不可测,摸不透对方心思的莫秋又慌乱得结巴起来。
「怎……怎么」 ·    一剑突然朗声大笑·「谁说要拿绳子绑你,谁又说要走你这脑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麽好了好了,早些休息吧,别再多想了」 ·    「咦」莫秋整个人呆了。
 ·    一剑把莫秋往床榻内移了移,弹指灭了烛火,黑暗铺天盖地来袭,直到一剑都爬上了床躺在外侧,莫秋还是一愣一愣地· ·    一剑拉下莫秋,小心用被子将他裹实,说道:「闭上眼睡吧,舅舅就躺在外头,你要是起来我便会知道,有我顾着你,你放心睡,睡好些。
」 ·    没一会儿,身旁传来了鼾声,让莫秋有些恍惚·一剑睡着太快,一切也发生得太快,莫秋仍是一脸的不知所措,不敢相信这么容易便成了事。
 ·    夜深了,身旁多了一个人,肌肤透出的热度烘得被窝暖暖的· ·    藉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莫秋呆滞地凝视着一剑坚毅的脸庞。
 ·    一剑侧睡着,背向外,面对着自己·莫秋的视线近乎贪婪,一点一点地描绘着这人的眉目· ·    突然的一个响鼾让如坠梦中的莫秋惊醒,他微微喘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眞的又得到这个人,这人如今眞眞实实便睡在自己身旁。
 ·    ·    莫秋露出了傻笑,在盯着一剑好一会儿,确定他的确沉睡之后,伸手在被子底下偷偷动作,把一剑的手拉来放在自己腰上,身躯也挪了过去,往一剑身旁靠。
 ·    这时,睡梦中的一剑察觉异状,猛地睁开眼·莫秋被其吓得气息一滞,睁大双眸与一剑对望· ·    而后,一剑原本锐利的目光软化下来,直接把莫秋揽入怀里,嘴里不知嘟囔着什麽,头一歪,又睡死了过去。
 ·    莫秋原本惊慌的神情完全退去,露出了甜滋滋的笑容· ·    ·    一剑把他搂得好紧,紧到两人身上的每寸肌肤都几乎要贴在一起,他睡时被扰醒,之后做的便是把自己揽入怀里再睡去,这样不假思索,直接反应心中所想的动作,怎能叫莫秋不欣喜非常。
··    被人放在心里的感觉是如此美好,肌肤相贴的触感是这么眞实· ·    这个人……眞的已经回到自己身边了…… ·    只是……黏得如此之紧……也有个坏处…… ·    ·    鼻间窜入一剑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这么久都碰不到的人如今便和自己相拥着,那轻微疼痛的力道汇聚成一股热流,就这么窜啊窜地,往两腿之间直直撞去。
 ·    「……」莫秋将膝盖挤进一剑双腿之间,轻轻地蹭了一蹭· ·    「唔……」一剑没有被自己蹭醒,反倒是这么一摩挲,自己的背脊整个颤栗了起来。
 ·    「这是叫人怎么睡啊」莫秋喃喃抱怨着· ·    隔日清早果不其然地「那个」了· ·    莫秋只得黑着张脸到井边打水,偷偷摸摸地躲起来将那条染上污渍的裤子悄悄洗干净。
 ·    而后,起身见不着莫秋的一剑揉着眼睛走出房门,看见蹲在井边搓衣的他时,纳闷问道:「七早八早的,做什麽」 ·    莫秋哀怨地看了一剑一眼。
 ·    延迟几日,要下涵扬的这天一剑与莫秋早早便起身· ·    他们四下寻不着一叶的身影,一剑对天香楼掌柜交代声后,牵了两匹快马便与莫秋离开天香楼。
 ·    天方初亮,大街上冷冷清清还没什麽人,时节已入秋,街旁夜露凝成的水漥结成一层薄冰,吐纳间呵出的气息成了白雾,有了那么一点寒意· ·    莫秋扯着缰绳跟在一剑身旁,两个人在街上步行。
 ·    莫秋边走边往嘴里扔东西,那是王厨子特地弄给他带在路上吃的莲子缠,小小莲子以薄荷霜及糖霜裹身,一颗一颗仰头扔进嘴里,吃起来是甜入心扉。
 ·    莫秋嘴里嚼着零吃,声音稍嫌模糊地道:「舅舅,有件事我疑惑很久了·」 ·    「啥事」 ·    ·    「你怎么老说小舅舅是女儿家他横看竖看也是男的吧」莫秋把莲子缠往上一抛高得不见影,而后仰头张嘴,行动间步伐平稳,那糖莲子最终都能不偏不倚落入他口中。
 ·    一剑闻言愣了一下,道:「其实她不是你小舅舅,她是你姨妈·一叶压根是女儿家来着……」 ·    ·    一剑想了一下又说:「她从小和我在乞丐窝长大,从来也没人晓得她是女孩儿,等娘把我们带回去,她早认定自己是个男孩子了。
后来娘说了她几次,她也改不过来,便随她了·」 ·    ·    莫秋丢的莲子砸到自己鼻子,嘴一合齿列磕到舌头,他皱眉大着舌头说道:「叟以收虽然他长得一副男人样,可是喜欢男的是正常,喜欢女的才不正常」 ·    一剑拍拍莫秋的肩,点头。
 ·    「那他还好意思说什麽他有龙阳之癖,还教我男人喜欢男人天经地义格老子个混账东西,他可把我害惨了」莫秋眼都红了。
 ·    归根究柢要不是那家伙告诉他男人的确可以喜欢男人,他又怎么会一发现自己对一剑倾心,就义无反顾跳下去· ·    一剑皱眉把莫秋那张损人的嘴给摀了。
他道:「把这粗口给我改了,长得清清秀秀却开口闭口格老子,完全不搭嘎」 ·    莫秋郁闷地翻白眼,嗓音闷在喉头,呜呜呜地直响着。
 ·    「哥」 ·    前头突然传来一叶的声音,一剑抬头,只见一叶朝自己奔来,面色凝重· ·    「大清早妳上哪,我和莫秋找不到妳人」一剑问。
 ·    一叶跑得颇急,额上冒着汗水点点,拦下他们面色不豫地道: ·    ·    「我刚刚接到消息,昨日涵扬出了大事,原本在绿柳山庄召开的武林大会遭到乌衣魔教屠庄血洗,现下涵扬城内一片混乱人人自危。
小七的信鸽昨晚本来应该到的,可也没了踪影,我怕有事,你们别去了」 ·    「小七若失了音信那便更该去」一剑闻言皱眉。
 ·    ·    「你离江湖甚久,不知道魔教的可怕,那些妖人又养虫又使毒,武功诡异非凡令人防不胜防,你哪能去冒这个险」一叶急道:「更何况小七在江湖上打滚的时间比你还久,他绝对足以自保,你就别蹚这浑水了」 ·    ·    十月二九绿柳山庄庄主广邀群雄大开英雄会,要推举盟主团结武林,一同抵抗势力庞大的乌衣魔教。
这事莫秋也盘算过,铁剑门应邀前往,陆玉如今便身在涵扬,他本想看此次能否有可乘之机,哪知途中巨变,涵扬如今是危机重重· ·    虽然那人待自己不好,但听见魔教屠庄,那人身陷其中或许会出事,心里头便是一紧,莫名担心。
 ·    自幼在她铁腕下心惊胆颤地成长,即便她对自己始终冷眼,但名义上的娘亲,终究是和别人不同· ·    况且……铁剑门若有危难,便有可能是他的转机…… ·    ·    莫秋心里头掂了掂,扒开一剑堵着的手掌话说到:「但小舅舅也说对方留在涵扬等舅舅,若舅舅没依约前去,那人却守信苦等,岂不是害那人送死,也害舅舅成了个不守信诺之人」 ·    ·    莫秋这话说得头头是道,但他压根不是这种心思正直的人,一叶惦记着倒忘了这茬,开口便骂道:「你这死小子,那里有危险你偏要带你舅往哪里去」 ·    「你这般说莫是看不起舅舅身手,不信他能全身而退」莫秋哼了声。
 ·    ·    「我哪是这意思,你少挑拨我们兄弟感情」一叶怒道:「我眞是瞎了眼才没阻止你跟我哥在一起,你这小狼崽子没心没肺,人家对你好你得寸还进尺,像个长不大的吸奶娃娃,黏在我哥身上」 ·    ·    「我是奶娃娃又如何,舅舅高兴让我吸总比你好」莫秋脸色冷了下来,秋瞳中带着一道犀利光芒。
「成天黏着舅舅,还色瞇瞇看着舅舅,我和舅舅吵架时你就趁机霸占舅舅,明明就是怀有私心,却还装成手足情深的模样,延陵一叶,我唾弃你」 ·    「你」一叶玉扇直指莫秋,差点便拿扇子当武器扔去砸死这家伙。
 ·    「怎」莫秋睨着一叶· ·    就在这剑拔弩张情敌对峙分外眼红的时刻,一剑再也听不下去,吼了声: ·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    一剑声如雷动,一声狮子吼吼得莫秋和一叶耳朵嗡嗡响,头也晕啊晕。
 ·    一剑怒道:「现下都什麽时候,小七爲了咱们一句话滞留涵扬生死未卜,这当口你们俩居然还吵得起来,要气死俺吗」 ·    一叶嗫嗫闭了嘴,莫秋则是不悦地哼了声。
 ·    因为一剑的大嗓门,街道两旁的民宅传来了骂咧咧的叫喊,嚷着大清早谁个缺心眼的扰人清梦· ·    一剑眉头几乎都拧在一起了,压低声音道:「无论如何涵扬都得去,一叶妳回天香楼注意小七动静,小秋上马,别延误时间。
」 ·    说罢,一剑与莫秋二人竟似心有灵犀同一动作翻身上马,身形轻盈毫无窒滞,一气呵成若行云流水,看得被留下的一叶绞着手中玉扇,不停跺脚。
 ·    策马奔出一段距离后,莫秋回首望了望一叶的身影· ·    「啊,小舅舅在跺脚这般娇羞模样倒还有像是女子了」莫秋的声音随着迎面袭来的狂风散去。
 ·    一剑叹了口气,对这两人眞是无法可使·一个外甥一个妹妹,可吵起架来句句却都是比针锐利,什麽吸奶娃娃,居然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    明明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自己这以身作则的扮演也没偏颇到哪去,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才让这两人成了这会儿的模样 ·    第三章 ·    两人策马急奔赶往涵扬,一剑不敢有半点松懈,只想早点抵达涵扬联络上小七,免得对方有所差池。
 ·    忘了身上有伤,马不停蹄披星戴月地赶路的结果,是一剑脸色愈发苍白吓人· ·    莫秋明白一剑的性子,这人鲁直纯善,兄弟有难自便是两肋插刀,即便前头刀山火海,仍是义无反顾往前冲,粉身碎骨不回头。
 ·    莫秋心疼一剑伤势,又知直言相劝一剑定不会听,便将眉头皱得老深,拧着张脸疲惫地朝他高声喊道:「舅舅,我累了,咱们能停下休息片刻吗」 ·    果然一剑听得莫秋这般说,便急急停下了马,他检视莫秋手上因握紧缰绳而脏污的绷带,发觉伤口可能是裂了,才让鲜少喊停的莫秋要求歇息。
 ·    时至夜半时分,月明星稀,偶有蝉鸣传来·虽在荒郊,但一路走来也有些人烟,显然已距涵扬不远· ·    一剑当下寻了一处无人破庙停了下来,下马巡视周遭环境,确定安全后没有耽搁,立即又到了外头寻了些枯枝干草回来生火。
 ·    莫秋只是有点奇怪一剑怎么不像最初那般对自己呵护备至· ·    ·    他看看一剑,看看没被拴好的马,抿唇细想半晌,后来想通了,才露出愉快的表情,动手把缰绳绑好,再老实喂好两匹马,而后驾着两条么破皮的大腿,颤巍巍走到一剑身旁坐下。
 ·    秋夜冷凉,即便位于偏南之地也是颇有寒意· ·    一剑很快便将火升起,让阴冷湿寒的破庙有了些许温暖,他跟着放开包袱拿出干粮给莫秋,自己只是喝了几口水。
 ·    两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半晌无语· ·    一剑心里想着涵扬城近在咫尺,那小七不知情形如何;莫秋则是撑着下颔,边咬着干馒头边注视沉思中的一剑。
 ·    胡子怎么又长出来了,也忒快了些·虽然半张脸被胡子遮住,可也遮不住那对澄澈干净的大眼睛·欸,他的舅舅怎么就是这么好看 ·    一剑回过神来,发现莫秋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便问说:「咋了」 ·    莫秋呵呵笑了两声。
 ·    草草填饱肚子后,莫秋眼一闭身子一歪,便打算往一剑身上睡,顺道吃点小豆腐,可一剑却顿了顿将莫秋推起来,说道: ·    「余下还有些时间,你盘膝坐好,将我教你的心法重新行过一遍。
我说过你的根基打得不稳,只要得空就得练习,你忘了吗先练完功再睡·」 ·    「……」莫秋睇了一剑一眼。
连靠靠也不行,舅舅好小气· ·    「还看」一剑声音沉下·「闭眼我念口诀,你盘膝打坐听我运气。
」 ··    事情只要牵涉到莫秋,一剑向来不容妥协· ·    莫秋噘了噘嘴,又想起方才没被好好照料的事,立即乖乖挺起背脊盘膝做好,抱元守一,随着一剑吐出的口诀,将意念沉入丹田运转眞气。
 ·    莫秋怎会不知一剑为何突然对自己严厉起来·玉琢而后成器,人学而后之义,自己幼时便是在他这番严格教导下磨练成长· ·    就像打铁一样,寻常无奇的铁块九炼而成钢,这般无时无刻督促着自己,盼自己得以成材,是一剑对自己用心的表示。
 ·    然而这个人板起脸时,心里必定也是不舍得吧 ·    瞧他当日以为自己是女儿身,将自己捧在掌心中呵护,连点路也舍不得自己走,便可看出端倪。
 ·    这会儿如此严厉,心里头不知多么心疼,可即便如此却还是不能表现出来· ·    因为眞心眞意地爱一个人、重视一个人,必不是全心全意的宠溺,而是给予砥砺,令其后有所得。
 ·    一剑将掌心贴在莫秋背上,慢慢注入内力引导莫秋体内的眞气绕行周天· ·    ·    莫秋凝神听着一剑因受伤变得沙哑低沉的嗓音。
「神在心,心有性,抱元守阳心神合一·再分二股,上冲百汇,下达涌泉,气聚充盈,炽者烈者为眞……」 ·    ·    刚强的音调隐含着流水般绵长的感情,莫秋虽闭上了眼,脑海中却自然而然描绘出此人的模样。
俊朗的样貌,如星的灿眸,只因自己而温和的声音,温暖有力的手掌,这一切一切交叠起来,几乎令莫秋心驰神摇、不能自己· ·    蓦地,一剑觉察莫秋的走神,猛然斥喝了声:「小秋,凝神静气,心神合一你神智晃悠到哪里去了,想走火入魔不成」 ·    这声当头棒喝惊出莫秋一身冷汗,也迅速将他由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    一剑这时是冒险用己身眞气助他修习内功心法,自己这时倘若有个差池,也会连累一剑同自己被内力反噬,两人非死即残· ·    悟及事情严重,莫秋连忙定了心神进入无我之境,随着一剑内力将走岔的眞气收束回经脉当中。
 ·    然就在两人运功之时,原本寂静的破庙外却传来了阵阵脚步声,莫秋听出来人不少,而且步伐虽大而沉但多数杂乱· ·    这沿路赶来多少也听得涵扬惨况,魔教血洗绿柳山庄,与武林各大门派争门厮杀,两日间死伤无数,战况之激简直可用风云变色来形容。
 ·    此处距离涵扬约只几个时辰的路程,这些人武功不凡且由那方过来,十之八九会是参与英雄大会的各派高手· ·    但自己身旁还有一剑,两人正值性命攸关之刻,莫秋只敢稍微分神,后遂凝神静气再度专注其中。
 ·    ·    一剑也听到了外头越来越近的嘈杂声,他在确定莫秋体内的眞气平静流转后,收手道:「赤霄诀十分霸道,一经修习便不能轻易停下。
你现已无碍,再缓缓收功歇息即可,我到外头看看立即回来,你在此处乖乖等我·」 ·    莫秋闭着眼听从一剑吩咐,慢条斯理地将经脉中奔腾的眞气引入气海。
 ·    赤霄诀是铁剑门历代门主梦寐以求的绝世武学,一到六式已经威力无穷,若然参透最为玄妙的第七式,则从此天下无敌此生再无敌手· ·    陆玉一生都在寻找赤霄剑,不仅为巩固门主宝座,也为剑内赤霄诀,然而这么珍贵的武林绝学,一剑却轻易地教给了他。
 ·    莫秋不敢想象自己有多幸运,原本以为再没办法增进的武功,几日内飞快长进,几乎只要让一剑伴着练一遍口诀心法,内息便得盈涨一成有余· ·    但莫秋更明白若没有一剑耗费自己辛苦练来的内力相助,绝不可能进步得如此神速。
 ·    一剑对他的好,实在无人能及· ·    破庙之外刀剑相击声不绝于耳,凌乱短促的喘息中夹杂痛苦哀号· ·    ·    一剑运轻功急急往声音来处奔去,只见暗夜林内血腥味瀰漫,刀光剑影银光流曳,遍地鲜血掺杂扬起的沙尘,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血流成河的情景叫人不寒而栗。
 ·    数十人被一群黑衣人所围,不停做困兽之斗,飞舞狂乱的身影之中武功最为卓越也争战得最为激烈的是一白一黑的两个影子· ·    白影舞剑光影凌乱,黑影迅速凌厉以手中铁笛攻击,白影处处退让,黑影咄咄逼近招招狠辣。
 ·    最后一招力破千钧之击重重打在白影身上,那抹白色影子被击了出去· ·    一剑拧眉纵身跃去,展臂拦住那白影,化去其上挟带的劲势稳下对方,另一手向后抽出背在背后的赤炼刀,往前迎敌。
 ·    ·    赤炼刀乃与上古神兵利器赤霄宝剑同出一脉,不只所用之铁一模一样,甚至连锻造方法也全然相同,以致虽是新造兵器,一出鞘便是流光满溢,叫这片黑暗的林子一下子亮了起来,光彩流转宛若星子闪烁。
 ·    一剑以刀强挡黑衣人刺来的铁笛,兵器相击发出砰然巨响,林间瞬时沙尘瀰漫· ·    对方眸中一抹赞叹神采掠过,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又是一记杀招猛烈袭来,一剑不敢轻敌,火凤燎原横空出世。
 ·    威力强大的赤霄剑法一经施展,刚强内劲灌入刀内迸发而出,半空中几乎可见飞扬的沙尘受不住这强烈力道爆闪而逝,发出啪啪声掉落地面· ·    赤霄七式,每招皆是力霸千钧非常人所能抵挡,然对方也不是泛泛之辈。
 ·    一剑周身霸气高涨气势锐不可挡,刀身似火凤展翼袭去,黑影身形忽化飘渺,下盘巧妙挪移,如柳枝柔韧刀风过而不伤分毫· ·    一剑鲜少见人下盘功夫练得如此扎实,刚毅面容上展开一个赞叹笑容,吼了声: ·    「好」 ·    「你也不差」对方答道。
 ·    这时被乌云遮掩的明月拨开云层,银色光芒浅浅洒在血腥林间,连带使一剑看清对手的模样· ·    ·    一身锦绣乌衣朱红外翻滚边,一双玄黑云靴云纹精工纹绣,一头墨黑乌发以红线随意挽在胸口,容颜清浅,肤似凝脂,眸若苍水潋滟,眉目精致似画,神色淡漠飘渺,竟是个宛若谪仙般令人赞叹的人物。
 ·    他所使铁笛宛若沾在手中一般,挥舞旋转间宛若白蝶,两手十指翩然舞动,无论一剑去势如何凌厉,一转一挽,总是能迅速化开· ·    散在四周围攻其余人等的黑衣人在见那人陷入苦战后,纷纷转而对付一剑,一剑手边揽着个人,又要同时与数十人交手,渐渐地也觉得有些吃力。
 ·    而被追杀的那些武林人得了空隙却没逃走,紧张观望几下重伤晕厥的同门后,也握紧刀剑兵器加入混战,助一剑抗敌· ·    一剑的赤霄剑法纯熟,使到最后如行云流水又似开山破石,那名为首的黑衣人渐渐不支,节节败退。
 ·    他一个横劈斩断对方手中铁笛,刀气赫赫,势如破竹横扫千军,黑衣人神色一重,闪避不及,竟举起双臂想硬挡一剑的刀· ·    ·    赤炼刀逼近黑衣人,刀气划破对方肌肤溅出鲜血,眼看便可拿下对方结束这场争斗,怎知便在这时一剑胸口兴起翻天覆地的剧烈疼痛,令他丹田内凝聚的眞气倏地溃败,泄了那一招杀着。
 ·    一剑低下头,只见一只白玉般的手掌轻轻按在自己胸膛上,他皱眉侧着,对上一对似曾相识的细长凤眸· ·    「咦」那刀下逃生的黑衣人诧异出声。
 ·    一剑这才看清楚自己方才救的人是谁· ·    「……陆……玉」 ·    陆玉薄白的唇边由血渗出,面容惨淡,一对细长凤眸隐隐含光,单薄的身躯在摇晃中立定。
 ·    月色迷茫,洒落在陆玉姣好的面容上,她上勾的嘴角带着一抹凄楚,笼罩淡淡哀愁,却又难掩茕茕傲立的姿态,彷若独立人间· ·    望着这名女子熟悉的容貌,一剑竟有些恍惚,当年奉天河畔,差点夺走他性命的那剑便是酷似这张脸的主人所下的手——她的兄长,陆誉。
 ·    「陆门主,你何故伤人」周围同行之人爆出喧哗议论·他们这几日饱受魔教追杀,好不容易有人仗义相助,不解陆玉为何对其下此毒手。
 ·    一剑皱眉摀着胸口,翻腾直上的气血让他努力压下,他摇晃两下退了半步,然手中的赤炼刀却早已抵住黑衣人颈项· ·    陆玉道:「放开他」 ·    一剑自然不晓得陆玉尚未认出自己,只道是陆玉发现自己的身份,才出手偷袭。
他语气中隐隐含着怒气,低声喝道: ·    「在场众人性命系于一旦,妳却罔顾别人生死·陆玉陆大门主,妳若不是一名女子,我手中这刀定会落在妳身上」 ·    陆玉目光冷凝对上一剑。
「把刀从他脖子上拿开,我不许任何人伤他」 ·    听这话中之意,陆玉与这黑衣人竟是认识的了· ·    「门主,不可啊」后头的铁剑门弟子急喊。
这可是性命攸关之事· ·    ·    一剑眉头拧到打结,他一双眼狠狠瞪着陆玉,放声对那些受了伤的武林同道说:「各位,此地凶险,趁我箝制住乌衣教这魔人,大家何不先走一步,脱困再说」 ·    陆家人的不可理喻阴险狠毒一剑早领教过,如今只想先让其他人脱险再说。
 ·    ·    「不,难得这位侠士肯为我等以身犯险,华山派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无耻之徒,怎能罔顾兄台性命,一走了之」出声的是名穿着儒袍仙风道骨,面容细长留着撮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
 ·    「师父说的是,我等自与那恩将仇报的铁剑门门主不同」 ·    男子身后接连站出几名面貌清秀俊雅的少年。
 ·    ·    这些人出自华山,而他们尊称为师的,便是华山掌门赵大雄·一个又一个的人慢慢围至一剑身边,举剑相护,目光一致朝外,戒备那些虎视眈眈的乌衣教魔人。
 ·    这时就连铁剑门的弟子也有人看不惯门主作风,往一剑身边靠去· ·    一剑朝那名华山掌门颌首致意,那人也点头回礼,只是与那人目光交错的剎那,感觉对方面容有些熟悉,然而一时却也想不起来此人为谁。
 ·    情况危急分神不可,一剑立即将视线移回陆玉身上· ·    ·    他见陆玉唇边溢出血丝,显然是打上自己时受了自己体内赤霄诀的护体眞气反击所致。
他因没防备,伤得不轻,体内五脏六腑被震得几乎移位,可陆玉也没多好,惨白的脸色与微微发颤的手掌,在在说着受创不低· ···    陆玉将冷凝的眸子从一剑身上移到黑衣人身上,在对上对方双目的同时,那对清冷眼瞳之中悠悠燃起了两道火焰,炙热、却也冰冷骇人。
 ·    「解容……」陆玉轻轻唤了声·「你这两日可解气闹够了,就同我回去吧」 ·    陆玉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愕然,愕然陆玉的轻语低柔的神情竟对魔教中人展露。
 ·    「啊解容莫非是苏解容」突然有人低呼· ·    ·    铁剑门中年纪稍长的弟子想起门主陆玉那失踪多年的夫婿便是叫做苏解容。
传言苏解容生得一副好姿容,回眸百万、一笑千金,当年陆玉锺情于他,甚至执意让其入赘铁剑门· ·    可怎会,那人怎竟是出自魔教 ·    「你是苏解容」一剑眼睛顿时瞪得比牛还大,死死盯着苏解容看。
 ·    ·    苏解容与陆玉修为皆不低,武功修习至一定阶段,常人的老病死便缓上许多,以致于两个年岁三十好几的人,如今看来都不像本身年纪,仍是芳华正盛。
 ·    即便削铁如泥的赤炼刀就搁在颈项之上,苏解容仍一派云淡风轻,有趣地问一剑道:「怎着,大胡子你也认得苏解容这名字」 ·    苏解容并没有回应陆玉。
 ·    ·    武林大会期间乌衣教本欲一举歼灭所谓的正派人士,但后来有人出来搅局,闹得他家教主只得鸣金收兵·他带着部下离开之时,遇上了陆玉,陆玉与铁剑门人紧追他不放,跟着华山派也掺了进来。
 ·    被缠了许久,教主有令速回总舵,他若不尽快灭了这些人回去覆命,依教主的性格,一会儿被灭的便会是他与手下弟子了· ·    ·    一剑铁臂一动,手中赤炼刀红光一闪,暴吼了声:「格老子格个混帐东西,俺怎么会不认得你俺今日要替俺姊教训你这无良之人,俺姊才咽气,你就跑得不见踪影,十数年销声匿迹,你儿子现下多大了你可知道」 ·    一剑想起莫秋这些年的苦这人也有份,那刀便狠狠朝其面门劈了下去。
 ·    苏解容连忙以半截铁笛接住杀招,陆玉脸色一凝,不待苏解容开口,手中隐藏的暗器便全数往一剑射去· ·    一剑挽刀急急挡住,连退数步,但还是叫几枚蒺藜射入肩口,令他闷哼一声。
 ·    「我不用你帮」苏解容瞥了陆玉一眼,声音远比与一剑说话时冷淡· ·    「解……」 ·    陆玉才欲开口,苏解容立即很不给面子地将目光由陆玉身上别开。
 ·    苏解容望向一剑,道:「大胡子,你是什麽人我要有儿子,自己怎会不知道你可别说我儿子是你,这么大的福份我可承受不住」 ·    苏解容语气平淡水波不兴,但听在一剑耳里却快叫他气炸。
 ·    一剑吼道:「鬼才是你儿子俺叫延陵一剑,俺姊延陵一花是你老婆,她为你生了个儿子,你儿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    ·    说罢,一剑一刀直砍苏解容那张堪称迷人的俊脸,也就是这张俊脸蛊惑了两个女人。
这个长得漂亮又没负半点责任的男人是个祸害,今日他延陵一剑便要为世间除害,把这家伙给劈成两半落得干净· ·    苏解容愣了一下· ·    便是这半刻发愣,一剑的刀劈到了苏解容面前,忽地苏解容感到身体被猛力往后一扯,竟是让陆玉揽住急往后飘,脱离一剑的刀光范围。
 ·    「……延陵……一剑」两人落到远处后,苏解容咀嚼着这几个字,喃喃出声· ·    「就是老子」一剑咆哮。
 ·    苏解容不着痕迹地推开陆玉,而后垂眸,淡笑·「我没有儿子·」他眼中流转的情绪也因为低垂的眼睫遮盖,而没有被人看透· ·    一剑大眼里猛地迸出火花。
「姓苏的你这啥屁话俺姊只跟过你,莫非你说俺姊偷汉子不成」 ·    同时间随着一剑怒吼而至的,是一声属于少年清亮,却凄厉万分的吶喊。 ·    「苏解容你说什麽」 ·    一剑立即扭头朝声音来处望去,发现面容惨白的莫秋双眼赤红,就站在林边愤怒注视着苏解容。
 ·    「你若没有儿子,那我是什麽」莫秋急急走来,目光笔直投向苏解容,那眼里含的是委屈,是愤恨,是不敢置信,是被亲生父亲舍弃了的悲痛欲绝。
 ·    「小秋」一剑连忙拉住要从他身边越过的莫秋· ·    「你说啊」即便被拦着,莫秋仍拼了命地吼,不敢置信这人竟不认自己。
 ·    ·    便在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然出现的莫秋吸引之时,一直沉静不动的华山派弟子突然作动,以掌门赵大雄为首分为两批,一批攻往苏解容,一批箝制其余的乌衣教众。
铁剑门弟子愣不过半晌,立即加入华山弟子· ·    一场混仗由此再度展开· ·    一剑见况将莫秋推往身后,与那华山掌门互望一眼,决定先取下苏解容再说。
 ·    他二人一刀一剑合力朝苏解容袭去,苏解容燕子翻身跃至半空,紧接一个千斤坠崩足点刀剑之尖· ·    顿时三人方圆半寸草低尘扬,内劲暴涨,无风而衣袂震震,互以内力抗衡。
 ·    陆玉是绝不允许有人在她面前伤苏解容一分半毫的,她见苏解容面色渐渐铁青,执起手中铁蒺藜灌注眞气,飕地便往一剑与赵大雄发去· ·    ·    「舅舅小心——」莫秋大骇,也不管那些急劲的暗器多么凶猛,在其往一剑身上要穴射去那剎那便往一剑飞奔而去,等自己回过神来,暗器已扎破血肉穿透肩胛。
 ·    莫秋闷哼了声往后撞上赵大雄,而后赵大熊又撞上一剑· ·    一剑为免伤到两人急急收敛赤霄诀,没想到强加散功的结果竟引致眞气激蘯,震出了大口鲜血,那口血,便溅在被他接住的二人身上。
 ·    苏解容飘然落地,他皱眉望了陆玉一眼,冷淡一哼,显然并不领情· ·    没料突生异变,他再不想恋战,单手一翻几枚透亮的琉璃弹丸抛至地面,应声碎开时弹丸内迅速冒出呛鼻烟雾,顿时林间浓烟瀰漫,遮蔽众人视线。
 ·    「解容——」陆玉从未有过的惊慌声音在暗林中响起·再次分离,天下之大,自己莫非又得寻寻觅觅另一个十五年,才得再见这人一面 ·    苏解容声音飘渺,如同穿透层层薄纱,模糊传来。
 ·    悠悠道是:「昔日的苏解容早与自己心爱的女子死在陆玉手里,今日的苏解容不记前尘无牵无挂,无子亦无妻……」 ·    待到最后一字说完,竟已遥远到听不清晰。
 ·    「解容,你回来」陆玉发狂般喊着,急急奔向前去· ·    ·    铁剑门弟子哪曾见过门主这般疯狂模样,个个是愣得不知如何是好,莫秋咬牙从身上拔下一枚蒺藜,趁其不备往陆玉身上要穴射去,陆玉心神恍惚竟被一掷击中,身形一摇,直坠落地。
 ·    烟雾逐渐散去· ·    最后这招用尽莫秋残存的气力,他摀着胸口软软倒回赵大雄怀里,赤红的眼里满是泪水,却强忍着不顾落下。
 ·    抱着莫秋的赵大雄低头,见到的便是如此光景· ·    ·    介于少年与少女间,雌雄莫辨,神清骨秀眉目华美的莫秋抿白双唇,泪水氤氲了那对盈盈秋瞳,明明痛得心都要破碎了,却仍倔强地抬高下颔,硬是不肯认输。
 ·    赵大雄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所慑,竟是一时没把持住,引得心神晃荡,揽着莫秋的手劲也不慎重了几分· ·    莫秋猛地清醒,当他发现自己被一个陌生男子抱着,而那个人还看自己看到眼发直时,莫秋心里头一火,差些就忍不住朝这人龇牙咧嘴起来。
 ·    可是这人,方才那些人怎么叫他来着 ·    掌门 ·    ·    一剑立即走向前来对赵大雄颔首致意,将莫秋揽到自己身上,莫秋回到熟悉的怀抱当中,抬头望了一剑一眼,而后又缓缓垂下,死命盯着脚下掺血的沙土,声音不稳地道:「……我爹……苏解容他……为什麽不认我」 ·    即便不盼望一剑和一叶以外的人,能给他这般无私的亲情,然而对于那个给了自己性命却弃而不顾的人,莫秋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期盼。
 ·    ·    他曾想过若有朝一日那个扔下他的人回来,该拿什麽样的表情去面对他·失去一剑那些年莫秋也曾傻傻地想,或许由个叫爹的人会来救他,而后会比疼他入骨的舅舅对他还要好上千倍万倍,让他每天有得吃有得睡,晚上搂着他哄他入眠。
 ·    可原来事实是这般叫人难受· ·    娘的早逝、陆玉的冷淡无情、爹的弃之不顾,他一想起,胸口便堵得慌· ·    他知道自己贪心,有了一剑无微不至的关怀,还想要更多更多。
心底犹如孩童般固执激烈的渴望就是不能平息· ·    他想要,想要一个爹,想要一个娘,想要自己同舅舅和他们在一起,想要像个寻常人家的孩子摇着拨浪鼓,踏着虎头鞋,被一杓一杓喂着米面糊长大。
 ·    他知道贪求这么多根本没用…… ·    但就是掩不住心底的想望…… ·    莫秋将头颅深深埋在一剑怀里,眼眶热得慌,叫他难以忍受。
 ·    一剑紧紧揽住莫秋,用一种叫人骨头发疼的力道· ·    ·    莫秋的背脊起伏抽动,鼻音浓厚,气息不稳地在一剑怀里低吼道:「他不要我,那就不要我也不希罕有那种抛妻弃子的爹,我一个人还不是活过来了,我不希罕他、不希罕」 ·    一剑知道莫秋心里越痛,便越是张牙舞爪强装凶悍。
 ·    ·    尽管莫秋长大了,那狠劲来时如狼似虎谁看了都怕,却唯有一剑明白,他的小秋还是当年那个孩子,那个站在高墙之后,一心一意等着谁去探望的孩子。
 ·    一剑道:「他不要你,舅舅要你·」 ·    他字字铿锵雪亮,放声吼道:「那种人根本不值得你伤心,以后俺见他一次砍他一次,砍死那没心没肺的混蛋。
你别为他伤心」 ·    别为他伤心—— ·    第四章 ··    找客栈将众人安置后,一剑担心小七安危,本想立即寻小七去,哪知这时华山掌门却喊住了他: ·    「延陵兄弟」 ·    一剑疑惑回头,只见赵大雄有些踌躇,但最后开口说道:「漠北一别十年,兄弟不认得我了」 ·    一剑左看右看认眞地想了片刻,这才「啊——」地一声喊出来:「是你」 ·    难怪稍早他会觉得这人如此面熟。
 ·    ·    一剑当年爲了赤霄坊的生意大江南北地跑,多年浪荡漂泊在外,十年前途径漠北时遇上一名华山弟子正带着幼子寻找被漠北双煞劫走的妻子,一剑当时本要赶往下一地,却为这人这事在干旱酷热的漠北多留一个月。
 ·    只是世事难料,后来那人虽寻回妻子,也击毙漠北双煞,然那幼子却不幸夭折,死于那片滚滚黄沙当中· ·    一剑感叹道:「十年没见了,嫂夫人如今可好」 ·    当年的华山弟子,今日的华山掌门朝一剑点头。
「托福·」 ·    没想到当日漠北散后,竟阔别十年才又相逢,赵大雄喜见旧日恩人,说什麽也要留下一剑·叙旧一番后,赵大雄将这几日涵扬发生之事慢慢道来。
 ·    原来这次武林大会魔教早有图谋,各大派受伏中毒差点全军覆没,其间幸得一名少年神医施赠解药,众人才得解毒· ·    ·    随后八大派负伤力抗魔教妖人,魔教教主下令撤退,然而这时铁剑门门主陆玉却不知中了什麽邪,紧迫魔教右护法不放,对方被陆玉死缠,最后竟也不顾教中命令要除去陆玉。
 ·    武林各派同气连枝,赵大雄见铁剑门有难自不可能视而不见,于是一头栽下去的结果,竟是落得被追杀两天两夜的下场· ·    ·    一剑一听原来事情是这样发生的,拍了拍赵大雄的肩,有感而发道:「人说最难捉摸女人心,陆玉便是。
那苏解容本是我姊夫,不知何故竟成了魔教护法,今日他不认陆玉,或许就是陆玉坏事做尽的报应·」 ·    一旁原本呆呆坐着的莫秋脸色突然发白,一剑这才想起苏解容不认的不只陆玉,还有莫秋。
 ·    发觉自己说错话,他的脸色瞬间化得比莫秋还白· ·    一剑道:「小秋,舅舅不是在说你……」 ·    莫秋点点头,低声说:「我晓得。
」 ·    小二端来了水酒清茶和一些小菜,莫秋将酒壶拿给一剑,而后倒了杯热茶给赵大雄·「舅舅喝酒,赵掌门喝茶·」 ·    一剑爱酒甚过于茶,所以方才点菜时,莫秋便吩咐了一壶。
 ·    莫秋再道:「大家都受了伤,所以我叫的小菜多是清淡,赵掌门慢用·」 ·    「你这外甥眞乖·」赵大雄接过茶盏,怜惜地看了眼莫秋。
 ·    想及方才在这孩子身上发生的事,又看着铁剑门大部分人对他的冷淡态度,赵大雄竟是对莫秋愈发不忍起来· ·    这么善解人意又容貌俊美的孩子,怎么会有人舍得冷漠待他。
 ·    ·    一剑以壶就口也不拿杯子,咕噜几声牛饮解渴,而后砰地放下酒壶道:「俺这外甥的确事乖巧伶俐来着,那格老子的苏解容绝对是被牛屎糊了眼,才会不认他。
哼,奶奶的,不认也好,这孩子俺来疼便罢,那姓苏的滚一边去·」 ·    ·    莫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神情既像笑又像哭,他随后步伐略微不稳地走到后头,帮忙请来的两位大夫包扎伤患,偶尔垂下目光沉思,偶尔举头望眼二楼紧闭的厢房。
想着什麽,全藏在那对黑黝深邃的眸子里,只有自己知道· ·    涵扬天香楼的客栈大堂,铁剑门与华山派各据一角休息,莫秋将事一手包办,从请大夫安置重伤昏迷的两派弟子,透露出他有条不紊的行事手腕。
 ·    要了十来间房将重伤昏迷的稍做安置,被点穴昏睡的陆玉同样在其中,交由铁剑门弟子自行看管照护· ·    事情至此,铁剑门中的弟子也分成两派,大部分仍是守在陆玉身旁,但少部分却来到莫秋身旁询问有何处需要自己帮忙。
 ·    ·    今日暗林内生死一瞬,陆玉弃众弟子生死不顾,一剑与自己的舍命相救,多少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弟子们折服·莫秋明白收买人心最快的方法,便是救对方于水火,而后不问回报。
 ·    ·    天香楼的掌柜认出莫秋别在腰间的令牌,想过来请安,却让莫秋看似不经意瞥过,却锐利阴鸷的双眸所寒·掌柜随即不着痕迹地退开,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
 ·    已然安全的涵扬城不见两日前的血腥,由大敌的客栈大厅向外望去,行人熙熙攘攘一派繁华升平· ·    这时的赵大雄与一剑又聊起当年血战漠北双煞的事,两人相谈甚欢,一剑招来小二开了一罈陈年梨花酒,喝得赵大雄醉醺醺茫茫然。
 ·    ·    赵大雄鼻子上头红了一块,口齿不清地道:「说起来还多亏延陵老弟你及时出手搭救,要不然不只我华山派,就连铁剑门的无辜弟子也要惨死魔教妖人手下。
」 ·    ·    一剑豪爽大笑,一掌拍上赵大雄的背·「赵兄你说这什麽见外话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况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辈中人应行之事,客气什麽」 ·    赵大雄辈一剑一掌震得嘴里一口酒吐出来。
 ·    一剑惊得连忙收回手·他也有些醉意了,是以忘了斟酌力道,赵大雄内伤在身,没被拍得呕血眞是万幸· ·    一剑红着脸尴尬道:「赵兄无碍吧兄弟失礼,这掌拍得太过用力」 ·    莫秋听见一剑这头有动静,随即跑了过来,他戒慎地盯着赵大雄看了半晌,脸上明白写着:「你对我舅舅做什麽了」也不管究竟谁对谁错。
 ·    ·    赵大雄怀着酒意哈哈大笑,被莫秋小狼一般的神情逗乐·自十年前经历丧子之痛,他对年纪稍小的孩子总会多看几眼,有时会想这些孩子倘若能多开心一些,便似他那无缘的孩儿也能一样开心那般。
 ·    而对于莫秋这孩子,他则是第一眼便喜欢上了·莫秋那对大眼睛与他孩儿长得相像,虽然没见他笑过,不过笑起来也应该像他孩儿那般灿烂吧 ·    赵大雄遂说:「我不碍事。
」只是背上有点痛· ·    他跟着又道:「延陵兄弟,我心里头有个主意,想同你商量商量·」 ·    一剑应得干脆:「赵兄但说无妨」 ·    ·    「我这些年也耳闻赤霄坊和铁剑门的恩怨,你这外甥在铁剑门定是待得不开心,要不趁这机会让他改投华山门下如何」赵大雄有些醉了,一些不该说出的禁忌也脱口而出。
「华山上下向来一团和乐,弟子们相处更似家人一般·这孩子若拜我为师,我定会妥善照顾,教他绝等武学,让他将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声名显赫」 ·    「嘎」一剑闻言差点跳起来,带艺改投别派是江湖大忌,可不知这老友竟会如此开口。
 ·    莫秋这时突然噌地站起来,吓了一剑和赵大雄好一大跳· ·    「我干什麽要改投华山门下」莫秋红着眼先瞪了赵大雄一眼,而后望向一剑。
「舅舅你答应你不要我」 ·    莫秋这控诉叫一剑听得胆颤心惊,连忙摇头否认:「不是不是——」 ·    赵大雄立即接口:「你舅舅只是想你有人妥善照顾罢了,你别怪他做此决定」言下之意,竟当作一剑已经同意让莫秋拜入华山门下。
 ·    「啥」可怜的一剑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叫赵大雄将了一军·误会大了 ·    ·    「我陆莫秋行得直坐得正,为什麽要离开铁剑门他们怎么对我那是他们的事,就算我眞的要离开,也会和我舅舅一起会兰州重建赤霄坊,而不是改投别派」莫秋说道。
 ·    他辛苦两个昼夜驾马狂奔来到涵扬,可不是为了这人的一句话脱离铁剑门·铁剑门里有他多年悉心经营的一切,如何能放弃· ·    「你哪里行得直坐得正了」客栈一角突然有名身形壮硕的铁剑门弟子站了起来,直逼莫秋而来,怒目道: ·    ·    「你身为掌门继子,门主对你寄予厚望,然而你不知羞耻,夜里衣衫不整勾引师兄弟,又执剑伤人火烧厨房,最后东窗事发,竟偷入门主房内伺机盗取金银财宝准备逃离。
若不是屡犯门规,门主又怎会下令将你杖毙照我说门主从不徇私,是你所作所为令人不耻」 ·    ·    那弟子言辞犀利态度蛮横,说话间便窜到莫秋身旁,他手中的剑还没朝莫秋挥出,便凄厉哀号一声。
这弟子拿剑的手瞬间为一剑说擒,高大强壮的身躯立即萎倒,右手被高举而起,兵器匡啷落地· ·    一剑脑海里回荡着「杖毙」二字,想及陆玉的狠心,原本明亮爽朗的面容暗了下来,目光化得清冷,面色凝重。
 ·    厅堂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无人敢再开口· ·    而后,一剑深沉的声音缓缓响起,道:「陆玉不辨是非,藉口冀子成器苛刻个孩子十多年,俺不信你们个个眼都是瞎的,连这点也看不出来。
」 ·    一剑的声音从未如此严厉过,他凌厉的目光环视四周围紧握兵器浑身绷紧的铁剑门弟子,压抑怒气说道: ·    ·    「我这外甥名义上是陆玉继子,但她哪时把他当儿子看待了小秋不足月出世,是我从我姊肚子里把他挖出来,他才得保住这条小命。
他天生有损,根本习不了武,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可陆玉却藉口惩戒,让这孩子从小吃不饱睡不暖要不是、要不是这些年小秋挺了过来,我这回回来还能看到自己的外甥吗」 ·    ·    一剑怒道:「小秋他身体不好,还患了病,神志不清夜里起行,大夫说那叫梦行症患病之人不但做过的事不知道,甚至连连行为举止也无法控制。
你们这些人若曾正眼看他、关心过他,又怎会瞧不见他犯病时殊异的神色」 ·    莫秋狠狠扯了一下一剑的衣袖,低低吼道:「别说这些」 ·    一剑松开那名铁剑门弟子,任他瘫倒在地哀号。
那任随即被人拉了回去· ·    一剑朝那些人冷哼一声,而后用力揽住莫秋的肩将他带回赵大雄身旁· ·    莫秋瞪着桌前酒罈,猛地举起直灌入喉,然而却不慎呛着,咳嗽不已。
 ·    「不懂喝酒就别喝酒」一剑皱眉· ·    「你别管我」莫秋回嘴· ·    「我若不管你,还有谁管你」一剑吼道。
··    莫秋一愣,嘴一瘪,便把酒罈放下·他低头吸了吸鼻子,无法克制打起了酒嗝,不知何时掉出来的泪水在苍白脸庞上留下痕迹,显得有些憔悴可怜。
 ·    看莫秋这受罪的模样,一剑忍不住冲动说道:「我要你拜入华山门下,别再回去铁剑门了」 ·    「我不」莫秋咬牙说道,发红的眼眶与哽咽的音调令人为之鼻酸。
「他们要我走,我偏偏不走」 ·    赵大雄见莫秋这泫然欲泣又故作坚强的模样,简直疼得心都要碎了·他无意为难莫秋,遂道: ·    ·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但你舅舅屡屡于我有恩,你方才舍身挡下暗器救我性命,我赵大雄非知恩不报之人。
这么吧,你有没有什麽想了却的心愿,或是想要什麽只要你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为你做到·」 ·    莫秋一愣,从来不知除了舅舅外,还会有人用如此诚恳的语调与他讲话。
 ·    心里一酸,赵大雄所问之事却那么恰巧,击中了莫秋的那根软肋· ·    想要什麽 ·    想要什麽 ·    ·    莫秋泛红的眼眶慢慢的又兴起雾气,激动得眼泪几乎落下。
「我想要什麽你都能给我吗那你又能不能给我一个疼我的爹、一个疼我的娘不行吧既然不行你又在这里说什麽大话」 ·    他低哑嘶喊着,紧握的手微微颤抖,想要的东西,很多……很多…… ·    一剑垂下眼,伸手欲安慰莫秋,却没料才轻触莫秋脸庞,莫秋眼眶中忍了许久的泪水便低落到自己指尖之上。
 ·    就在这时,赵大雄一句话如平地生雷,在客栈中炸了开来· ·    「既然如此,我收你作义子如何」赵大雄眼中的醉意褪去大半,清清楚楚开口。
「这么一来,你就就会有一个疼你的爹,还会有一个疼你的娘了」 ·    他脸上带着和煦笑意再补了一句:「我娘子很喜欢小孩儿的。
」 ·    莫秋方才抵死不愿入华山门下,然而当赵大雄开口说要收他为义子时,整个人竟呆得说不出话来· ·    一剑见莫秋怔愣,以为他是被赵大雄的心意所感动,照自己对赵大雄的认知,此人甚为良善,方才暗林内更是挺身于众弟子之前生死相护。
 ·    是以当下认为莫秋被苏解容伤了心,若能有人代替父职让他忘记苏解容,日后莫秋肯定能将这段过往抛开· ·    于是一剑严肃将莫秋拉来,问过几声,但莫秋也只是愕然地望着一剑,一剑遂叫莫秋下跪斟茶,认了赵大雄这干爹。
 ·    之后大伙儿热热闹闹了好一阵,赵大雄的那些弟子们也一一眞心道贺,个个满脸笑容,也不知到底是爲了什麽这么开心· ·    呆滞的莫秋最后让一剑带回房,静静地倚窗不语,垂眸独思。
 ·    一剑先行洗浴,等换上干净衣衫后,让小二换好水,才唤莫秋沐浴· ·    莫秋浸在温热的清水当中,回想方才的情形· ·    赵大雄和一剑是眞心想他好,所以赵大雄见他伤心,便说要认他当义子;所以一剑替他应下,要给他一对能疼他的爹娘。
 ·    一个一个却都没想过,这会儿是平白让人占了便宜· ·    ·    莫秋算盘打得简单,华山掌门弟子和华山掌门义子只差一字,身份却差之千里。
他只要拒绝赵大雄收他入门,赵大雄看在一剑的面子上,必定会抛出更大的回礼·于是他甚至不用作戏,只是说几句话让赵大雄接下,便顺势钓到了一条千载难逢的大鱼。
 ·    华山乃武林八大派之一,江湖上名声地位显赫,威望如日中天· ·    ·    他因一剑而得此机缘,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这强而有力的靠山,从此之后身价便是不同凡响,日后倘若陆玉要动他,也得看在赵大雄的面子上让他三分。
 ·    明明一切进行得如此顺利,莫秋却隐隐不安· ·    若是一剑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全是利用算计,甚至连一剑本身也被自己算在其中,那向来不耻茍且行径的一剑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    「咋洗这么久水都冷了」一剑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来。
 ·    莫秋猛地回过神来,随口应道:「就出来了」这才起身披衣跨出澡盆· ·    一剑抄起巾布自然而然地替莫秋绞干湿发,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何不妥。
莫秋悄悄瞥了神情专注的一剑一眼,心里头一阵暖· ·    自己是什麽样的人,自己知道·机不可失,他得抓住每个机会奋力攀爬· ·    延陵家还有一个大敌,叫作陆玉;一剑还有一个心愿,就是找到外公和叔公;他从来想做的是,将旧往的一切阴霾扫去,除掉所有挡在路上的阻碍。
 ·    陆玉已经知道延陵家还有人活着,一剑的出现代表一招狠棋,从此步步凶险· ·    不能让一剑晓得,那便继续瞒着·一切早在自己决定前来涵扬时便已决定,用尽方法,扳倒陆玉。
爲了最后殊途同归的目的,这些事情都是必要的· ·    最后,当一剑将莫秋的乌发擦得半干,莫秋的心也已静下,恢复了淡然平静· ·    「舅舅,我饿了」想通这些事没多久,莫秋的肚子便响了起来。
 ·    一剑让莫秋尽量叫喜欢的菜色,最后小二端来的菜肴占满一桌,莫秋越吃越欢,脸上的小窝窝也越来越深,偶尔抬起头来,还会对一剑笑上两下· ·    ·    一剑见莫秋高兴自己便也高兴了,心里直想要是莫秋每天都笑得欢畅,别说他没金山银山,就算是有,也心甘情愿送至莫秋面前,高高兴兴让他吃垮去。
 ·    稍晚· ·    奔波几日两个人都累了,一剑放出联络小七的信鸽,凝视漫天星斗好一会儿,才上床就寝· ·    怕莫秋夜里又起来走动遇着危险,一剑便睡在外侧,将莫秋安稳围在里头。
 ·    一剑好睡,没一会儿便打起呼噜来,鼾声虽不至于震天响,但对躺在他身旁的莫秋而言,仍是扰人的· ·    莫秋双眸在夜里发着亮光,睡不着的他伸手摸摸一剑蔓生的胡子,胡乱想着明日起来要不要替一剑刮掉这些杂草。
 ·    脸庞干净时的一剑是招人的,英姿勃发的俊朗侠士,那刚强不折的体魄内拥有一颗最为柔软的心,自己初见便是因此迷失了魂,从此不能自拔· ·    想了想,莫秋最终还是存了私心。
 ·    就叫一剑这么邋遢下去吧一脸大胡子,一身仆仆风尘,所有最美最好的一切只有自己知道,叫外人只得他的表象,没人会来同自己争。
 ·    夜已深,莫秋静静凝视一剑侧脸,将一切抛开后,竟兴起一股淡淡满足· ·    窗外星子闪烁,夜色奇灿,他舍不得将目光从一剑身上移开。
 ·    好喜欢好喜欢的人,现下便在自己身边· ·    有时他会想,这是不是一场梦,为何梦境美好到叫人心惊 ·    窗台上喀地发出一声细微声响,几乎不可闻的衣袂飘动声传入莫秋耳里。
莫秋秋眸微微一挑,迅速由床上坐起· ·    而当他看清楚来人时,抽了口气,脸色一变· ·    「是你」 ·    黑得如夜色深沉的身影就站在窗边,一只铁笛在月色下闪着点点银辉。
来人微微啓唇低声道:「眞是失策,没想到你还醒着」 ·    没有太大起伏的语气中,能找得到的只有淡淡的讶异,其余的,什麽也没有。
自然,更没有遇上亲身孩儿时应有的情绪波澜· ·    「苏——」莫秋张口欲喊,却有两颗碎弹子迅速破空而至,一颗点上他的昏睡穴,一颗系上一剑的。
 ·    莫秋眼前一黑,心里头升起莫大的恐惧·他不想就这么昏厥,来着不善,将会对自己与一剑不利 ·    然而即便多么不愿,莫秋最后还是只能带着满腹不甘倒下,昏厥于一剑身上。
 ·    ·    苏解容好整以暇地踱步向前,看看莫秋又看看一剑,而后他以笛将莫秋挑开,拎起一剑,然而便在此时感觉有所阻窒,低头一看才发觉原来莫秋的手紧紧抓着一剑衣角,用力的程度,直叫手指与拳头发白。
 ·    苏解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又朝莫秋身上一点,莫秋手臂一软,拳头自然无力紧握,只得松开· ·    跟着他一手提着一个,身影迅速消失在房里。
 ·    一个时辰之后,昏睡不醒的莫秋被送回床上,然回来的却也仅有莫秋而已,了无一剑身影· ·    一剑醒来时有些迷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重重纱幔,身躯底下枕的是柔软滑腻的丝绸被褥,浓浓脂粉甜香窜入鼻间,令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    「嘻嘻——」 ·    银铃般的绵柔笑声在耳际响起,一剑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立刻往旁边挪,待他定睛一看,发现身旁竟有个貌美如花的娇俏女子朝着他笑。
 ·    一剑大骇,左看看右看看,只见此处雕饰繁华富丽堂皇,他暗忖自己本是在天香楼客栈内睡着的,怎竟糊里糊涂到了个不知名的地方· ·    女子见一剑瞪大眼睛如临大敌地盯着她看,觉得有趣极了,便挪动身子缓缓在被褥间滑啊滑,滑到一剑身边。
 ·    「妳妳妳、妳别过来」一剑大叫· ·    那姑娘一双柔荑宛若无骨,葱指如雪皓白似玉,手搭在一剑身上摸啊摸,一剑被上下其手,整个人顿时慌乱不已,满脸通红。
 ·    他双指捻起女子手上肌肤,小心翼翼地将那双手挪开,可那女子唉呦了声眼眶泛泪嗔道:「大胡子你弄痛我了」 ·    一剑立刻将对方的手丢下,从床上窜起,也不管礼数,大步跨过女子娇躯往床下跑。
 ·    女子杏眼一挑,跟着一剑下床,抚抚皱了的衣裳,腰肢轻摆朝一剑走来· ·    ·    「这这这、这里是什麽地方」一剑见这女子仅穿肚兜,外罩一件根本掩不住春光的薄纱,那前头波涛汹涌,酥胸雪白,他眼不知该往何处放,只得红着脸往左往右还往上看。
 ·    「这里这里是我家公子的房啊·」女子低低轻笑· ·    「我我我、我怎会在这里」一剑说话猛结巴,不断咬到自己的舌头。
 ·    ·    「你问我,我怎知道」女子注视着一剑粗犷的脸庞,见他朴拙的反应便觉有趣·她道:「大胡子,胡子又浓又密的,眞有男子气概,让我摸一下可好」 ·    「不好」一剑惊魂未定地怒吼狂啸。
 ·    「做什麽吼得这么大声·」女子捧心含泪,像受了惊吓似般·「摸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 ···    「我我我、」见女子又要逼近,一剑脑海中窜出莫秋含笑的身影,脱口而出道:「我是有家室的人,姑娘自重」 ·    「家室你那妻子可有我漂亮」女子眨了眨眼,问道。
 ·    想及自己竟将家室一词与莫秋串在一起,一剑双颊瞬间轰地红上加红,热气冲脑,头颈几乎冒烟,结巴道:「是是是、比妳漂亮了些」 ·    房门在这时被推开,外头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欲举步入内,原本垂首的他发现房内的异样情况,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看。
 ·    青年问道:「你们在做什麽」 ·    ·    「啊,公子」女子已经伸出去,快要碰着一剑衣襟的洁白柔荑僵在半空中,而后迅速收回。
她脸上的调笑娇憨之色也迅速撤去,换上一副恭谨柔顺的模样· ·    ·    「素蘅妳胆子倒是大了,连我房里的人也敢作弄」青年边说边走入房内,要拿桌上的茶壶倒水,那被叫作素蘅的女子立即上前翻杯斟茶,笑得一个叫讨好。
 ·    「哎呀,素蘅若知这大胡子是公子的人,就是给素蘅天大的胆子,素蘅也不敢妄动分毫啊」女子一脸无辜模样· ·    ·    青年笑了声,挥了挥袖,素蘅会意,先朝青年福了一福,而后走到一剑面前说道:「大胡子公子,素蘅这厢有所得罪之处,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计较」 ·    说罢,轻摇娇臀往房外走去。
只是掩上房门之际,她仍不忘对一剑抛个媚眼,留下意犹未尽的眼神才离去· ·    一剑打了个冷颤· ·    「小丫头春心动了」青年笑了声,而后转头望住一剑。
 ·    眼前这青年和之前离去的女子样貌上可说是天壤之别,乍见那女子的惊讶像见着仙子,但见着这青年就又堕入凡间看着了凡人· ·    ·    青年一身素衣,样貌寻常,眼耳口鼻无一不缺,分开来看合起来看都平凡无奇,但见一剑狐疑地打量自己,青年突然露齿一笑。
他这一笑显出两颗小虎牙,那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便忽地亮了起来,令一剑望得一愣· ·    「就跟你说要早点来,你怎么拖这么久才到」青年走到墙边矮柜拿出个荷花锦囊扔给一剑,说道: ·    「这是你外甥要的东西,吃法全记在里头的纸笺上,就算他全身经脉尽断也能接起,没比这更好的脱胎换骨药了。
」 ·    听青年话中所道出的内容,一剑一愣,立即大喊了声:「小七,你是小七」 ·    「不是我还会是谁」小七打了个呵欠,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    「可你的脸咋变成这样」一剑震惊道·他记忆中的小七可是有张不输一叶的俊俏脸蛋· ·    「世间有种东西叫作易容术。
」小七懒懒笑了声,又道:「欸,不说这些·你外甥的病我看过后,飞鸽去问我师父了,过几日有消息再通知你·」 ·    ·    一剑点头,将锦囊里的纸笺翻来翻去看过几次,郑重朝小七说道:「兄弟你这份情我记下了,将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无论啥事,赴汤蹈火我都会为你做到。
」 ·    小七笑道:「咱三个就你还是这老样子没变过,要不是昨日认出你……」 ·    「啊你昨日就见着我怎地不唤我一声」一剑浓眉紧蹙。
「兄弟我还怕你自个儿一个人待在涵扬会有危险,担心得不得了」 ·    「呦」小七眉一挑·「可我方才去探望你时,你可是和你那小外甥搂得紧睡得香,连有人跃窗闯入都没发现啊」 ·    「咦」一剑脸色迅速涨红。
抱、抱在一起俺只是怕俺外甥半夜爬起来胡乱走,才会和他一起睡眞搂了吗那肯定是睡糊涂当棉被抱了」 ·    明明没有什麽,但一剑嗓门越喊越大,最后竟是欲盖弥彰。
 ·    小七大笑了两声,歇了歇才道:「好了,那唬你的你怎么还是这么好骗难怪一叶写信来时句句血泪,字字都在为他哥的将来操心。
」 ·    明白自己竟被捉弄,一剑面色一沉,拳头紧了紧,指节劈哩啪啦地响· ·    小七打呵欠道:「大爷我这几日爲了等你,在这城里和人周旋不下,要退也退不得,累得跟条狗似的,你这么劈哩啪啦地吓唬人,还眞是有良心啊」 ·    一剑立即张开掌,皱着眉头说:「你也不该拿俺来调侃,俺……」 ·    「是,自然知道大哥你脸皮薄。
」小七边说边往床铺爬去·身体一沾上柔软的床褥,他忍不住低叹了声:「奶奶个熊……还是有床能睡好啊……」 ·    一剑走到床前,顿了半晌而后开口:「小七」 ·    「嗯……」小七的声音很弱很弱,闷闷地从被褥中传来。
 ·    「俺还是得谢谢你·」一剑道·「这些药肯定得来不易·」 ·    小七摆了摆手,软瘫在床上·「是兄弟就别跟我计较这些,有事再找我成了,我明日就走……记得别同任何人说我的事……你那外甥也不例外……」 ·    一剑点头。
「你好好休息·」他看得出来这人已是筋疲力尽· ·    一剑转身朝门口而去,行进间身后突然一阵劲风袭至,他反手抓住,定睛一看,原来是枚内镶七色花瓣的透明琉璃珠。
 ·    「留着……」还没说完全,床上已然传来轻轻的鼾声· ·    一剑紧紧握住珠子,走了出去· ·    外头,那名叫素蘅的女子正拿着一条白布朝一剑娇笑,一剑瞬间打了个寒颤。
 ·    素蘅道:「大胡子公子得罪了,这是上头下的规矩,得蒙眼带你离开,即便你是公子的朋友也不能例外·」 ·    一剑点头,任由素蘅将他的双眼蒙起。
 ·    在黑暗中走过弯弯曲曲的长廊,还有些机关喀哒声响,而后似乎还坐上小舟,肌肤沾上湿冷冰寒的水气,摇摇晃晃好一阵子· ·    一剑心想小七这地方也着实神秘,然而在江湖上行走危机四伏,一切总是小心为上。
 ·    「大胡子公子,已经倒了,就此告别吧」 ·    蒙眼布被拿下的剎那,一剑的臀突然被掐了一下,吓得他顿时跳了起来,然回过身去哪里还有素蘅身影。
 ·    四周竹林苍翠,天已破晓,只独他一人被满山遍野的苍竹围绕· ·    第五章 ·    一剑低头在大街上慢行,想着该如何交代自己这一夜的下落。
 ·    此时天已大亮了,赶集的人也渐多,涵扬清寂的街道热络起来,日前那场正邪相争已在汲汲营生中被百姓放诸脑后· ·    一剑才走进大门,突然一个白色声音如旋风般朝他扑来。
 ·    他展开双手接住,对方焦急地在他身上东摸西摸,好似要确定人完整无缺,没少胳膊也没少腿一般· ·    ·    「舅舅你要不要紧,有没有伤到哪儿,怎么逃回来的」莫秋神色慌乱惊恐不定,声音中还带着哽咽,他边吼边摸着:「我醒来后见不着你,吓死了」 ·    一旁几名年幼的华山弟子急忙抱拳行礼,说道:「师父出去寻找延陵大侠了,既然延陵大侠安然回来,那我们这就去找师父」 ·    「苏解容有没有对你怎样」莫秋抬头,眼眶里竟布满了泪水。
 ·    「苏解容」一剑不明白莫秋为何这么问,但却晓得自己的突然失踪定是叫这孩子惊着了,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眞是叫人心疼。
 ·    「我们睡到一半,结果苏解容那鼠辈爬窗进来,点了我的睡穴,等我再醒来你就不见了·」莫秋回忆起昨夜的情形,浑身一阵冰凉· ·    一剑欲言又止,明明昨日是在小七那儿过的,不知怎么竟扯上苏解容,但小七要他不许透露昨夜之事,他也不好对莫秋说明。
 ·    莫秋见一剑神情有异,连声追问:「莫非是苏解容伤了你舅舅你伤着哪里,要不要紧奶奶的那个混帐东西,下回被我遇上我肯定叫他好看」 ·    说着又是一阵乱摸乱扯,弄得一剑衣衫凌乱,腰带松开,裤子都快掉下来。
 ·    一剑连忙把莫秋从自己身上扒下,提着裤子道:「你别摸了,舅舅的确没事」 ·    莫秋却在踮起脚尖往一剑身后探时,瞥见一剑耳垂上有一抹淡红的印子。
他惊了一下以为那是伤痕,但抹下却发觉,竟是姑娘家用来点染朱唇的胭脂· ·    莫秋一愣·又在这时,一剑身上浓浓的香粉味窜入鼻间,那过于暧昧的味道令他脑袋一阵空白。
 ·    这是……怎么回事 ·    莫秋眉头一皱,以眼神询问一剑· ·    一剑打了个喷嚏,伸手将莫秋雪白指尖上那抹刺眼的红揉掉。
 ·    肯定是被那爱捉弄人的素蘅姑娘给弄的,一剑尴尬咳了声,目光不敢与莫秋对视,略略移开· ·    一剑不是善于说谎之人,但面对莫秋的质疑却不解释不行。
 ·    他含糊道:「我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在涵扬外郊,也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后来就自个儿走回来了·」 ·    莫秋目光化得深沉,一抹狐疑显现,而后隐入漆黑的灵眸当中。
他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既然舅舅没事那就好了……」 ·    ·    「哈哈——」一剑听得莫秋如此说,以为莫秋已经相信自己的说法,松了口气后扯笑道:「你说我会不会也得了那梦行症睡着睡着就自己爬起来走出门去了」 ·    「嗯,也许吧」莫秋接着不着痕迹地问道:「苏解容找你做什麽」 ·    「就说不是苏解容了,是小……」一剑呆了呆,而后急急收声低斥道:「你套我话」 ·    这时楼上突然有些许动静,一剑耳朵灵敏听见声响,莫秋跟着回头望去,也才瞧见那一闪而逝的白色衣角。
 ·    一剑皱眉·「人已经走了·」 ·    莫秋冷哼·「那个人肯定是听见我对赵大雄说你被苏解容掳走,见你回来,才偷偷摸摸躲着听我们讲话。
」 ·    关心则乱,遇上苏解容的事,陆玉从来冷静不下来· ·    然而,照自己从一剑口中探得的,昨日虽是苏解容掳走他,但一剑见到的,却是一剑的旧友小七。
 ·    他不知小七是何人,只知这人行事虽是神秘诡谲,冲着自幼与一叶一剑交好,还危及不了他们· ·    然而此人在涵扬出现,那么恰巧苏解容也在涵扬,这人必定与苏解容有所干系,若要再见苏解容,需得此人下手才得。
 ·    陆玉这生最在意的男子……江湖上从未曾听闻其名号的魔教护法苏解容…… ··    莫秋垂下目光,眸中闪烁冰冷寒意。
 ·    情字害人,而陆玉便为其中痴人·十五年间寻寻觅觅,至今仍不肯放弃·暗林间的那声碎心狂喊,仍依稀徘徊耳际· ·    像这样一个陆玉视为一生所爱之人,若生擒苏解容以之要胁,别说单单是外公延陵冀的下落,就算让陆玉以自己的性命相换,恐怕也非难事。
 ·    只是…… ·    为什麽他们要有这样的感情 ·    若非情至深处害及了旁人,他的母亲也不会死,自己也不会被折磨得如此凄惨。
 ·    「怎么了」一剑瞧莫秋发呆,忍不住低头关切· ·    ·    「舅舅·」莫秋心里头一紧,张手抱住一剑。
他将头埋进一剑胸膛,闷闷问道:「如果有一天别人用我的性命来威胁你,要你自绝于他面前,你肯吗」 ·    「如果我死,能换得你平安的话,自是。
」一剑毫不犹豫地道· ·    莫秋吧一剑搂得更紧了· ·    一剑的话,让他心里突地痛了起来·然易地而处,他却不晓得倘若碰到如此情形,自己会不会甘愿为一剑交付性命。
 ·    原来这就是他与一剑的差别· ·    他对一剑是自私至极的爱,只想若这人不爱自己,要怎么将他千刀万剐·然一剑对他却是全心全意付出,从来不想能得到多少,只想能给他多少。
 ·    「你等等我……总有一天……」莫秋喃喃低语·「总有一天,我也会对你,如同你对我一般的……尽管你曾说过无意让我改变,要我做自己便好……」 ·    一剑拍拍莫秋的背,不知莫秋心里的挣扎,只道这孩子昨夜被吓坏,现下仍然不安。
 ·    傍晚扫光一桌的菜,莫秋便找掌柜嘀咕去· ·    他这天香楼的小当家当得毫不含糊,一剑瞧见莫秋事必躬亲大小全揽的模样,颇为赞许。
一叶的确教了莫秋很多东西,莫秋也十分努力上进· ·    ·    攥着小七给的荷花锦囊,一剑细读纸笺,知这药虽只弹丸大小,但却有能让人脱胎换骨的能耐,然而随之而来的后劲却也不简单,不知莫秋熬不熬得过。
 ·    厢房外传来叩门声,一剑回神问道:「谁」 ·    ·    「铁剑门弟子路明明向延陵大侠请安,敝门门主准备了点酒菜,还请延陵大侠赏脸前往,以酬谢大侠对敝门上下的救命之恩。
」外头传来轻柔的女子嗓音· ·    一剑沉吟半晌,后道:「请贵门主稍后,延陵一剑随后便至·」 ·    门外人应声,踏步离去。
 ·    一剑将重要的锦囊系在腰间,抽出床头的赤炼刀反覆凝视,暗忖道:该来的还是会来,这回见陆玉,便是将一切摊到桌面上讲明的时刻了· ·    赤霄坊与铁剑门的宿仇,也该一次了结。
 ·    稍后,一剑来到天香楼后偏僻幽静的小院中· ·    此处花木枝叶扶疏,凉亭一座曰之「观星」,然抬头望去夜空深邃,星子稀疏且月缺未盈,那抹淡色银牙朦胧悬挂,稍显孤寂。
 ·    陆玉原本背对着他,闻得动静后缓缓转过身来· ·    夜风徐徐,吹得陆玉鬓发纷飞,兴许是月光太凄美,照映在她那张倾城容颜上,显出一抹憔悴。
 ·    当陆玉抬首,不轻不淡望向一剑,一剑只觉得她眉如笼烟上染淡淡哀凄,目如幽泉潋艷浅浅情愁,胸口突然一悸,有种不知名的情感兴了起来· ·    ·    依稀记得多年前的奉天河畔也曾经有人用这种眼神望过他,不过那个人眼里有着冷然嘲讽,而这人眼里冰霜消融,铜墙铁壁碎了一角,彷彿能窥进其内的无力与脆弱。 ·    一剑有些迷惘,不明白心里的躁动是怎么回事。
 ·    凉亭石桌上摆满精致菜肴,还有一壶陈年花雕·陆玉目光由一剑腰间的荷花锦囊轻轻移过,举杯道: ·    ·    「昔日因两家之争而有所得罪,陆玉在此向延陵公子赔罪。
再则此次因一时情急不慎误伤公子,幸得延陵公子不计前嫌由魔教手中救得铁剑门上下,陆玉无以为报,但请公子收下陆玉心意·」说罢连饮三杯,其间无丝毫停顿。
 ·    亭中酒香瀰漫,光是闻一剑也知道那六十年的花雕酒有多厚多烈,陆玉脸颊上浮现淡淡红晕,而后又斟满一杯酒递与一剑· ·    江湖规矩,诚信谢罪酒三巡,从此恩怨便两清,一剑从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但注视着陆玉双手呈上的酒杯却接不下手。
 ·    ·    「赤霄坊因陆门主而毁,多少性命牵涉其中,这杯酒太过沉重,恕延陵一剑端不动」一剑双目如炬凝视陆玉,只道眼前这女子看似柔弱,谁会想到赤霄坊竟就是覆灭在她手中。
 ·    陆玉将酒杯放回桌上,示意一剑坐下相谈·陆玉让门下弟子守在院外,是以小院中安静无人声,只有幽幽不断的虫鸣此起彼落· ·    一剑环视四周后,开口道:「陆门主胆子可眞是大,竟然没让弟子随侍,就不怕我趁此四下无人,一刀送妳入黄泉」 ·    陆玉淡淡道:「延陵公子光明磊落,必定不齿这等小人行径。
」 ·    她斟酒喝着,啜了口醇厚的花雕再道:「莫秋请来的大夫医术高明,想必也已告诉你我受苏解容一掌重伤心脉,你要杀要剐都是简单·」 ·    「大夫告诉我这个做什麽」一剑皱眉,陆玉的私事他没兴趣过问。
 ·    ·    陆玉执杯的手腕略滞,目光淡扫一剑,似乎想分辨话中眞伪·他们明明是生死仇敌,大夫又为他们所请,怎么不会藉诊治之机探查她的伤势好伺机除掉她 ·    陆玉指节轻敲桌面两下,道:「其实延陵公子若想报赤霄坊覆灭之仇,尽管动手便是,陆玉这条命由你所救,再舍一次也无妨。
」 ·    ·    陆玉这般说法叫一剑不悦,他一拳系在石桌之上,打得桌沿迸裂一块,重重哼道:「俺再想取妳性命也不会趁人之危,妳把伤给俺养好,等妳痊愈之日,咱俩光明正大来场比试。
俺告诉妳,若俺赢了,最好给俺乖乖说出俺爹和俺叔的下落,要不俺就拿刀砍上铁剑门,把妳门口那块牌匾劈成两块,当柴烧了」 ·    ·    一剑背上的刀擦得雪亮,本以为今晚有场硬仗要打,哪知以往行事狠戾的陆玉今日竟开始当起女人来了,这般柔弱苍白的模样,他背后那把赤炼刀怎么拔得出来砍得下去 ·    一剑今日才算眞正意识到陆玉与他的不同,男人与女人计较本是不该,若非延陵家毁在这人手上,要公平比试这话一剑说不出口。
 ·    公道总是要讨的,他可不会放任延陵家人任人欺负· ·    陆玉用一种疑惑不解的语气道:「是谁告诉你,你爹和你叔叔被我所囚」 ·    ·    「就……」一叶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一剑将话吞了回去,顿了一下才开口:「与延陵家有仇的便只铁剑门而已,更何况我爹失踪后,一路打压赤霄坊,使得铸剑师和工人们离的离散的散,敢说不是铁剑门」 ·    陆玉又喝了口酒,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道:「其中想必有所误会,莫不是以讹传讹,才传成这样。
」她口吻肯定,而后又说: ·    「我不知你为何销声匿迹八年之久,后又带着铁剑门的镇门之宝赤霄剑重返江湖……」 ·    一剑张口想说:这不是赤霄 ·    然而陆玉接着的话来得太快,听得一剑一愣,将这茬给忘了。
 ·    ·    「你爹的确是来找过我·」陆玉道:「那年你爹以为你的死是我所为,独至铁剑门要我给他一个交代。
但人不是我杀的我如何交代后来他也许觉得理亏,便走了·几个月后我辗转听到消息,才得知他失踪之事·」 ·    ·    陆玉坦承:「我的确竭力对付过赤霄坊,但那不只我,每任门主皆是如此。
赤霄坊与铁剑门素来不合……一花死后……这情形更是越演越烈……铁剑门许多生意坏在你爹手里,门内上下质疑我领导无方,我若不灭赤霄坊,门主之位必定朝不保夕。
然而也是等一切尘埃落定我才晓得,原本固若金汤的赤霄坊是因群龙无首,才一击就破·」 ·    一剑听得目瞪口呆,怎么这么说来,陆玉灭赤霄坊还能理直气壮了。
 ·    ·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是江湖,也是宿命·」陆玉声音中有着淡淡感触·「你爹是个可敬的对手,若不是他意外失踪,今日灭的,便是铁剑门。
而若我铁剑门灭了,现下在此被指责的,便该是你了·」 ·    一剑听得一愣一愣的· ·    的确,两家恩怨纠葛,无论哪方赢,总有一方支离破碎。
 ·    就在一剑发愣的时候,一杯斟得满满的酒杯被递到他的面前· ·    陆玉举着酒杯看不出喜乐,但话中字句宛如掏自肺腑,眞似眞心。
 ·    一剑听得她续道: ·    ·    「当年解容娶我为妻,我却为铁剑门与赤霄坊而冷落了他,他遇上一花、爱上一花,不管后来我做了多少努力,他的心却已不在我身上。
一花怀胎时染病骤逝,解容误解是我所为,愤然远去,而我也因解容的离去,从来没善待莫秋·这么多年我累了、也倦了,只要你点头,两家纠缠世代的恩怨在此划下终结。
」 ·    陆玉单手解下腰间无殇剑置于桌上,名剑出鞘银光闪耀· ·    ·    她说道:「喝下这杯酒,了却两家长久以来的心结,铁剑门从此不再为难赤霄坊,更会助你寻找亲人踪迹。
而莫秋,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待他,将他视如己出,若他有所成就,日后便将门主之位传给他·即便……即便你饮过酒后还是决定取我首级泄忿,我也不会由第二句话。
」 ·    陆玉唇边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她一笑,左边脸颊上浮现了一个浅浅梨窝·她原本就生得一副绝伦容貌,又因多年习武之故,容颜从未衰老。
 ·    原本对人不冷不热的疏离性子,如今展开了笑颜,就如同清幽的墨水画添上神来一笔,瞬时万紫千红绽开,粲然到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    ·    一剑深吸了一口气,他实在没想到冷冰冰的陆玉笑起来会是这般动人心魄的模样,那弯弯的眼和眼底流灿的光芒彷彿会勾人,叫他气息骤乱脑袋发涨,人一呆脸一红,竟茫茫然起来。 ·    陆玉端着酒杯的手伸到一剑眼前,一剑糊里糊涂便接了下来。
··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喝下那杯花雕的,只晓得后来陆玉说了什麽他都听不进去,直到最后火辣的酒液划过他的喉咙呛至鼻腔时他才跳了起来· ·    然而为时已晚。
 ·    饮下谢罪酒便是代表既往不咎泯灭恩仇,一剑猛地瞪大了眼,气的脸红脖子粗,手中酒杯被他双指一捏,碎成了屑· ·    陆玉见一剑一脸追悔莫及的模样,竟难得地觉得此人逗趣,忍不住出言调侃:「延陵公子一言九鼎,不是后悔了吧」 ·    ·    一剑张大嘴,可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几番瞪眼后,实在扯不下面子说那酒误喝的不作数,只能将怨气往肚子里吞,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离去。
 ·    「这算什麽、这算什麽被人算计了,老子居然被人给算计了」越走越快,越走越远,一剑的声音如雷撼动天际,轰轰传入陆玉耳里。
 ·    一剑走后,陆玉立即敛起笑容· ·    她手一招,一个身影出现跟前· ·    「盯住延陵一剑喝妳那好师弟莫秋,从现下起我要知道他们的每个动静,不许遗漏。
」陆玉的面容冰冷,下令毫不迟疑· ·    即便脸色仍然苍白,但方才曾经显露的弱不禁风、憔悴不堪,早已褪去无踪· ·    一剑气冲冲回房时遇见了赵大雄,他把人拖着就到大厅去喝酒,陈年的烧刀子一罈一罈的开,等莫秋寻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喝到醉颠颠了。
 ·    莫秋一脸不善地将一剑扶回房,落下门栓后便开口道: ·    「掌柜的说陆玉找了你去,她找你去做什麽周围布置得滴水不漏,我连靠近也靠近不得那女人不安好心的,你怎么没等我回来便自己去了」 ·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剑一回想起方才糊里糊涂喝下的那杯谢罪酒,整个人便噌地一下跳了起来,气冲冲地拔出背上的刀就要往脖子抹。
 ·    「舅舅你做什麽——」莫秋惊声尖叫,连忙扣住一剑的手臂,阻止他的动作· ·    ·    一剑气呼呼地说:「俺对不起俺爹,对不起俺娘,对不起俺姊,对不起俺家上上下下俺被鬼迷了,那女人不过是冲俺一笑,俺活见鬼的竟然把谢罪酒喝了,搞砸一切,血海深仇报不了了。
」 ·    莫秋怕一剑眞的想不开,方才那气焰全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道:「舅舅,方才发生了什麽事情你不妨告诉我,也许还有办法弥补呢」 ·    一剑横看了莫秋一眼,莫秋立即露出「事情仍有一线曙光」的神情,大眼闪烁着「天无绝人之路」的光芒,凝视着他的舅舅。
 ·    「你小舅舅说得对,俺的确是个蠢蛋……」一剑双颊酡红,打了个酒嗝,锋利的刀口瞬间断下几根垂散的乌发,他慢慢放下了刀· ·    莫秋看得是胆颤心惊冷汗涔流,心里直道以后绝不让这人喝酒了,醉起来眞是吓人。
他将手掌摊在一剑面前,死命地盯着这个人· ·    一剑迷茫地眨了一下眼,而后才发现莫秋要的是他的刀·老实将刀交付莫秋掌心后,他也一五一十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告诉莫秋。
 ·    莫秋收好刀,又倒了一杯浓茶给一剑醒酒,忙呼了一下后才坐回一剑身旁· ·    看着一剑塌着头,一脸沮丧的模样,不知怎么地莫秋竟觉得这人有些可怜。
 ·    莫秋靠在一剑身边,低声安慰道: ·    ·    「陆玉一反常态对你有礼,想必是以为你与苏解容有干系,想藉你找到苏解容。
说要善待我,也是因为我突然多了个名门大派的掌门干爹·至于帮忙找外公叔公更是贼喊捉贼,只要我们没证据指出她把外公囚于哪里,她便能继续睁眼说瞎话去·还有,她把你的刀当成赤霄剑,定是也打起你刀的主意。
 ·    ·    舅舅你心思及不上她那花花肠子,被骗自是当然·你喝了谢罪酒,可我却是没喝的,新仇旧恨,将来我会替舅舅报的,舅舅你放心。
那女人不好对付,以后若我不在你身边,你最好别和她说超过三句话,不然又要吃亏了·」 ·    一剑心里头堵得慌,即便莫秋这番温柔言语也不能让他好过些,他一头撞在床柱上,低声咆哮道: ·    ·    「说来说去,就怪陆玉那张脸生得不像骗人模样,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说谎,笑起来又是那么好看,这才让俺像被鬼打了头整个人都昏了,让她牵着鼻子走」 ·    一剑跟着又恨恨说道:「格老子的,居然用美人计」 ·    莫秋原本心疼一剑被骗,心里软得像摊水似的,却在听见「美人计」三个字后脸色冷了下来。
 ·    「嗯,舅舅觉得她美」莫秋声音阴沉· ·    「陆玉是美·」一剑说的是实话,没有任何特别意思。
 ·    可这话听在莫秋耳里就不对了·莫秋磨牙道:「我就说怎么陆玉一招手你就去了,半点防备都没有,原来早被那个人给迷了」 ·    一剑不解地望着莫秋,大眼因酒醉而迷蒙,令他的神情迷惘无辜。
 ·    ·    莫秋低吼道:「你忘了自己答应过我什麽你说你从此心里只有我,不会再看别的女子一眼的,你自己说过的话可还记得可你为什麽要背着我去见陆玉,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 ·    一剑眨了眨眼,他依稀记得那些话是莫秋说的,自己并没有说,可那也代表自己的心意,所以他并没有反驳。
 ·    ·    莫秋见一剑毫无反应的愣呆模样心里一怒,突然咆哮起来道:「你是我的人,谁都不能碰谁敢勾搭你我就打爆他的头,你勾搭谁我一样打爆他的头。
陆玉那老女人也不看看自己年纪多大了,竟然敢动老子的人,老子这就去灭了她,看她那张死鱼脸找谁笑去」 ·    莫秋愤然跳下床去,他那气势还眞像想同陆玉拼命般。
 ·    一剑注视莫秋的脸颊,脑袋中突然闪过些东西,他因此忘了纠正莫秋满口学自自己的粗口,伸手一抓,将莫秋扯回床榻上来· ·    一剑摸摸莫秋的脸颊,说道:「小秋,你笑笑给我看。
」 ·    莫秋牙痒得直想咬人·「我都快哭了,笑什麽笑」 ·    「来,笑笑」一剑捏着莫秋虽长了些肉但仍称不上丰腴的面颊,莫秋一疼,整张脸皱了起来。
 ·    「舅舅你这个醉鬼,以后不让你喝酒了」莫秋痛得眼泛泪光·「别一直拧我」 ·    ·    这时一剑低低地「啊」了声,手指抚着莫秋左边脸颊因面容扭曲而浮现的梨窝,喃喃道:「难怪我一直觉得哪里奇怪……小秋,原来那陆玉笑起来的时候,竟和你有些许相似,脸上也有个小窝窝……眼睛,都是瞇瞇的……」 ·    一剑顿了顿,深深凝视莫秋,那专注而温柔的视线停驻在莫秋脸上,彷彿舍不得看不够似地,缓缓描绘着莫秋的眼鼻眉目。 ·    「不过,你笑起来比较甜啊……眼底又闪又亮的……舅舅喜欢你的笑,舅舅喜欢小秋的笑。
」一剑突然傻傻地笑了起来· ·    莫秋原本心浮气躁气愤不已,可一剑的话语却如醍醐,瞬间便令他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    原来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仍是多些。
 ·    是啊,仍是多些· ·    自己何必捕风捉影,那么害怕· ·    害怕这个人会被谁给夺去…… ·    「所以说你一时被她所迷只是因为她像我,而不是觉得她有多美」莫秋深吸了几口气,竭力稳定声音。
 ·    「是·」一剑脸红红的· ·    一剑的反应看在莫秋眼里,令他觉得心里有些甜·「那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她」 ·    ·    莫秋觉得自己眞是糟了,居然会落到这种地步,要和一个三十来岁的老女人计较谁比谁好看。
可当眞心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不想自己在对方心里,占的是最重要的那个位置 ·    一剑觉得莫秋问了十分奇怪的问题,但还是老实回答:「自是你。
」 ·    「怎么不选她,你不是觉得她好看」莫秋故意问道· ·    「她也好看,但和你不一样,因为我知道你是我身边的人。
」那「知道」二字,是「认定」的意思· ·    一剑说了,我认定你是我身边的人· ·    跟着不只脸,连耳朵和脖子也一倂红了起来。
 ·    ·    莫秋这回可乐了,他猛地往一剑怀里鑚,脑袋瓜子不停在他怀里蹭,胸膛里满满的都是又酸又甜的感觉,涨到简直想要炸开死了般,让他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    看来有时让一剑喝些酒也无妨,这人今日说的话,他爱听· ·    第六章 ·    一剑把莫秋拉开一些,注视着莫秋的眼道:「小秋,你现下功夫还不到家,可别去找陆玉打。
」 ·    莫秋依依不舍一剑的胸膛,蹭了几下蹭不过去,只好放弃·「她现下受了重伤,只剩三成功力罢了·」 ·    「只剩三成你也打不过。
」一剑道· ·    武功向来是莫秋的痛处,被一剑戳中要害,他整个人几乎跳起来·莫秋不甘愿地张嘴要反驳,这时却有颗药丸弹进了自己嘴里。
 ·    莫秋动了一下舌头,脸颊顿时皱得比陈皮干·「苦的」 ·    那又苦又怪的味道令莫秋恶心,他作势想吐掉,一剑原本醉得迷茫的双眼却突然精光大作,喝了声:「嚼碎吞了,不许吐出来」 ·    一剑沉稳的声音有着天生的威严,不容莫秋抵抗。
 ·    ·    莫秋平时敢对一剑没大没小,那其实是一剑对他孩子气的纵容;可当一剑正起姿态管教他时,莫秋便只能从嗷嗷叫的小狼变成喵喵叫的小猫,乖乖听舅舅的话,半点都不敢反抗。
 ·    「吞下去了没」一剑问· ·    莫秋痛苦地点点头,吐出舌头,上头只有些黑黑绿绿的药泥·他嚼得很碎,味道恶心的要命。
 ·    「恶——」他打了个气味十分要不得的嗝· ·    ·    一剑敲了一下莫秋的头,带了点纵溺的语气道:「这可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的,对你学武的进展有莫大的帮助。
盘膝运功,将眞气导入丹田,快些·」 ·    「……哪来眞气」莫秋碎碎念了句· ·    ·    可话还没说完,他便感觉喉头处开始发干,身体闷闷发热,经脉中慢慢出现若有似无的眞气,虽弱,却是十分精纯。
那些眞气并非自己所有,因无法融入进身体内,没一会儿就鼓噪乱窜起来· ··    莫秋惊疑不定地看了一剑一眼,一剑却镇定地将掌心贴住莫秋胸口,如往常一般耗费自己的眞气为莫秋引路。
 ·    莫秋突然明白方才吃的肯定是那叫小七的人所给的奇药,不敢拖延,立即盘膝坐好,在一剑的帮助下缓缓收起这些眞气· ·    刚强而又霸道的内力缓慢注入莫秋体内,每达一个窒碍的穴道,便停在其上打转。
 ·    ·    一剑紧闭双眼,额间冒出冷汗,他在察觉莫秋体内阻塞无法通行的经脉穴道后,便以自身眞气夹带着莫秋本身的内力强硬冲破,而后更将那些放出的眞气全数归导入莫秋气海,收归莫秋所有。
 ·    ·    莫秋日前功力尚浅,完全不知一剑注入他体内的眞气最后竟是被自己所用,如今得了奇药,一刻间似乎灵窍全开,竟能察觉身体经脉间那些内力的翻搅运行。
 ·    ·    莫秋心里有些慌、有些乱,却又高兴万分,他心绪一动张开双眼,才想说话,却听见一剑说:「默晕赤霄诀,机不可失,舅舅现下助你行功,你便能突破第一重,到达第二重。
」 ·    「舅舅……」莫秋轻声道:「你这样会耗掉自己不少修为……」 
(本页完)

--免责声明-- 【Lang荡江湖之铁剑春秋+番外 by 绪慈(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