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攻略 by 语笑阑珊(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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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攻略 by 语笑阑珊(上)(2)
·    叶瑾这天一大早就去了后山,因此只有楚渊一人在院中,身边陪着四喜··    “白侠士,这是出了什么事”见他急匆匆跑进来,四喜公公赶忙站起来问。
    “叶神医不在”南摩邪问··    “小瑾去了后山,要晚上才能回来·”楚渊道,“怎么了”·    “方才我想去城里买些酒,谁知还没等出山谷,却见着一个白衣人正躺在树下,看着挺高大英俊威猛潇洒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甚至还有一些些贵气,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却不知为何受了重伤。”
南摩邪滔滔不绝不歇气,“估摸着是来找神医治病的,却还没等撑到山谷入口,便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楚渊心弦猛然一紧··    “估摸着是死定了。”
南摩邪唉唉叹气,非常惋惜··    楚渊大步朝外走去··    “皇上”四喜公公被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皇上要去何处药快煎好了。”
    “传旨下去,谁都不准跟来”楚渊头也不回··    “皇上”四喜公公又急又忧,在原地直跺脚,这又是怎么了啊……·    远远看到躺在树下一动不动之人,楚渊脑中空白,有些沉寂多年的情感,隐隐像要决堤。
    “我没事·”被他扶起来之后,段白月强撑着摆摆手··    楚渊握住他的手腕试脉,然后皱眉道:“你几时受了内伤”·    段白月道:“调息片刻便会好。”
    楚渊又问:“你的人在哪里”·    “城中杨柳客栈·”段白月道,“无人知道本王来了这里,楚皇尽可放心。”
    指下脉相虽虚却并不乱,楚渊也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其实并无大碍·在经历过方才的慌乱之后,也逐渐冷静下来··    段白月问:“可否请人送封信前去客栈”·    “这是你的火云狮”楚渊招手叫来不远处的一匹马。
    段白月点头··    楚渊带着他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出了山谷··    南摩邪远远看着,心情甚好··    杨柳客栈里,段瑶正在和段念一道吃饭,突然就有侍卫来报,说王爷被人扶了回来,像是受了伤。
    “什么”段瑶吃惊,赶忙站起来还没来得及下楼,却已经人先一步上了楼梯··    “哥·”段瑶赶紧迎上去。
    楚渊把人交给段念,转身想走,却被一把握住了手腕··    段瑶:“……”·    “我有话要说。”
段白月脸色有些苍白··    楚渊与他对视,微微皱眉··    段瑶纳闷无比问:“你是谁”·    段念:“……”·    段白月继续道:“与边陲安稳有关。”
    楚渊在一语不发,扶着他回了卧房··    段瑶想要跟进去,却被段念生生拉了回来··    屋门被“哐啷”一声关上,甚至还在里头插了锁,段瑶更加迷惑:“你认识这个人吗”·    段念纠结了一下,道:“认识。”
    “是谁啊”段瑶刨根究底,“看着和哥哥很熟,但我却没见过,还蒙着脸·”似乎颇为神秘。
    段念斟酌用词:“宫里头的人·”·    “哥哥出去就是为了见他”段瑶迟疑着坐回桌边,还没过一会,却又猛然站起来。
    段念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段瑶:“……”·    段瑶:“”·    屋内恰好有暖炉温着水,楚渊拧了热毛巾,替他将脸上血迹擦干净。
    段白月的呼吸已经平缓许多,事实上他原本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被一掌拍得有些懵而已,毕竟那可是南摩邪,用过的筷子指不定都有毒··    “要说什么”楚渊问。
    段白月道:“苗疆有个门派叫欢天寨,似乎与西北反贼暗中有联系·”·    “江湖门派”楚渊意外。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点头:“掌门人叫李铁手,贪生怕死又贪得无厌,被外族拉拢算不得稀奇·”·    “先盯着他吧。”
楚渊道,“如今刘府已倒,朝中势必要大清洗一番·西北那头若不主动出兵,朕也没理由先动手·”·    段白月道:“那待朝中局势稳固,楚皇又打算如何解决西北之患”这些年战事不断,楚军虽派兵扫荡过几回,却也只是将侵入者驱逐出境,并未斩尽杀绝。
但如此打打停停,总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刘府一倒,也就意味着阿弩国已名存实亡,漠北各部族随时都有可能联合一致挥兵南下,不可不防··    楚渊皱眉:“西南王有话直说便可,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段白月笑笑:“李铁手曾派人送来过一封书信,想要拉拢我·”·    楚渊到此倒是并不意外,毕竟在旁人眼中,朝廷与西南一直便势同水火,段白月更是出了名的狼子野心。
    “两军交战,能打得对方措手不及自然最好·”段白月继续道,“若哪天楚皇真想动手除掉这根刺,我可先暗中抽调三万西南军北上,与大楚西北驻军汇合。
再假意在西南折腾出动静,到那时漠北部族定然会以为楚军主力都在西南战场,于他们而言乃天赐良机,不可能不反·到那时楚皇便可名正言顺,出兵剿匪清贼,永绝后患。”
    楚渊道:“条件·”·    段白月闻言失笑:“那要看楚皇能给我什么·”·    楚渊声音很低:“你想要什么”·    段白月敛了笑意,沉默许久。
    楚渊面色如常,手心却沁出冷汗··    许久之后,段白月道:“锰祁河以南·”·    楚渊猛然抬头与他对视,咬牙道:“锰祁河以南,是整片西南。”
    段白月扬扬唇角:“楚皇也可不给·”·    楚渊挥袖出了客栈··    段瑶正站在门口,见客房门被打开,赶紧用灿烂的笑容迎接,结果什么都没迎接到。
    楚渊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了走廊··    “你又在傻笑什么·”段白月在屋内头疼,“去吧,一路护送回谷,免得又出乱子。”
    段瑶小跑下楼··    段念识趣,伸手替自家王爷关上卧房门··    段白月听着外头动静渐小,轻轻叹了口气。
    南摩邪骑在窗户上道:“当初就该建议老王爷,送你去戏班子唱情圣·”说不定现在已经成了角儿··    段白月与他对视片刻,然后拉过被子,捂住头。
    “要这么多封地作甚,能吃还是能喝”南摩邪跳进来··    段白月道:“若什么都不要,按照他的性子,定然又会在心里多一桩事。
可若是要别的,想来也不会给·”倒不如就像现在这般,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你问都没有问过,又怎知别人不会给”南摩邪把被子丢到地上。
    段白月靠在床头:“我懂他·”·    南摩邪胸口很是憋闷··    楚渊武学修为并不算低,自然知道这一路都有人在跟,不过也未计较,独自回了琼花谷。
段瑶直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方才转身往回跑,打算好好盘问一番,结果刚回客栈就和人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顿时魂飞魄散:“救命啊”·    “混小子”南摩邪将他扛在肩头,伸手重重拍了两下屁股,“连你师父也敢下毒”·    段瑶自知理亏,于是扯着嗓子干嚎。
    段白月在房内捂住耳朵··    段念眼底颇为同情,不过也只是同情而已··    纵观整片西南,应该还没有谁敢在南摩邪手中抢人。
    几天后,朝廷的书信也送到了琼花谷,一道前来的还有东南驻军,是沈千帆的亲信··    叶瑾坐在院内啃烧鸡··    楚渊推开门进来,笑道:“怎么今日如此有胃口”·    叶瑾吐掉骨头:“听说你要走了,庆祝一下。”
甚至还需要放一串鞭炮··    楚渊在坐在他对面:“当真不想随朕一道回宫”·    叶瑾脑袋几乎甩飞。
    楚渊心中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笑笑:“也好,在外头自在些·”·    “以后当皇帝小心着点·”叶瑾哼哼,“不是每回都能运气好,恰巧被人救。”
    楚渊答应:“好·”·    四下一片安静··    叶瑾心里很是奔腾··    按照往日习惯,若是出现此等尴尬场面,他定然会将人撵回去睡觉,但马上就要走了……似乎应该稍微将脾气收敛一些。
    当然,并不是因为不舍,而是因为这人是皇上,不能轻易就被赶走··    替自己找好理由之后,神医又仔细思考了一下,平日里琼花谷的婶婶大娘们是如何聊天。
    片刻之后,叶瑾道:“成亲了吗”·    楚渊:“……”·    叶瑾咳嗽。
    楚渊道:“没有·”·    叶瑾又道:“年纪也不算小了,该成亲还是要成亲·”·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顿了顿,道:“好。”
    叶瑾继续耐下性子:“可有喜欢的姑娘”·    楚渊几乎想要落荒而逃:“没有·”·    于是四周就又安静了下来。
    叶瑾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找准切入点··    幸好四喜公公及时找过来,让皇上早些歇息··    叶瑾如释重负··    赶紧走赶紧走。
    月色下,楚渊一路走,却又无端有些想笑··    “皇上与九殿下聊了些什么”见他眼底带笑,四喜公公也高高兴兴问,“可是愿意跟着一道回宫了”·    “小瑾说在江湖浪荡惯了,不想去王城,不过倒也无妨。”
楚渊道,“还剩这一个弟弟,又有救命之恩,朕不会强迫他·”·    “也是,在这山谷里挺好·”四喜公公道,“医术也高超。”
住了这些日子,自己的大肚子下去不少,走路也轻盈许多··    “皇上,胖爷爷·”琼花谷的小童子蹦蹦跳跳跑过来,是叶瑾平日里收养的弃儿,年岁小也不知见皇上要行礼,笑笑闹闹便将手里的盒子递上前,“方才有人送到山谷门口,说要我亲手送,还不能给师父知道。”
·    “多谢·”楚渊被逗笑,从他手中接过来··    小童子继续一跳一跳跑远·四喜公公原本还有担忧,觉得此物来路不明,余光却扫到了西南王府的火漆封口,于是便也没有多言。
    回到卧房后,楚渊坐在桌边,轻轻挑开封口·打开红木盒,里头是一枚晶莹剔透的淡蓝玉珠··    焚星·    迟疑着用手拿起来,沁凉圆润,在灯光下像是会发光。
    第三日清晨,叶瑾双手揣在袖子里,一路送众人出了琼花谷··    “朕以后会常来看你·”楚渊替他整整衣领··    千万别叶瑾望天,我们又不是非常熟。
    楚渊失笑,伸手抱住他拍了拍,而后便翻身上马,一路烟尘滚滚朝北而去··    叶瑾一边哼哼,一边踮起脚看,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尽头,才转身往回走。
    南摩邪在旁边道:“不愧是做皇上的,出行都有几拨人抢着送·”·    也并不是很想送啊,顺路而已·神医施施然回了药庐,并未注意到“好几拨人”是何意。
    段白月策马立于山顶,一直看着楚渊带人出山谷上官道,与沈家派来护送的影卫汇合,方才调转马头回了客栈··    见着他回来,段瑶识趣噤声,继续专心摆弄自己的小虫子——看这架势,就知道定然是没能带回心上人,说不定还跟人跑了,傻子才会触霉头。
    段白月一语不发,进了自己的卧房··    段瑶立刻脑补出了哥哥扑倒在床嚎啕大哭的场景,觉得感人非常··    “小王爷。”
段念拿着几包点心进来,“属下刚买的,可要尝尝看”·    “当真不能告诉我,当日送哥哥回来那人是谁吗”段瑶抓住他的手不放。
    段念面不改色:“属下当真不知道·”·    “莫非是楚皇的侍卫”段瑶撑着腮帮子胡猜乱想。
    段念冷静道:“嗯,大概是·”·    段瑶一边啃点心,一边继续疑惑万分··    就算是个男人,边陲十六州楚皇都能给,为何偏偏这个侍卫就不行·    也是非常想不通。
    ·    第13章 江南来的书生 皇上与之相谈甚欢·    ·    从王城下江南时,楚渊心里装满了事··    从江南归王城时,楚渊心里也装满了事。
    不过所不同的,来时心事重重,是为防备途中凶险,以及猜测刘府会作出何风浪·归时更多的,却是在考量如何将朝中权势重新布局,一触即发的西北战事,以及……段白月。
    掌心的焚星很凉,无论握着暖多久,都如同刚从冰里拿出来·楚渊若有所思看着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嘴角不自觉便扬起弧度··    “皇——”四喜公公端着果品推门进来,见他似乎正在凝神想事情,于是慌忙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将盘子放在桌上,便要躬身退下。
    “回来吧·”楚渊道,“朕有话要问你·”·    “是·”四喜公公又重新掩上门··    “杏干”楚渊坐回桌边,随手拿起一枚果干。
    “是啊,用上好的狼牙花蜜腌制的·”四喜公公道,“皇上约莫会嫌甜,不过这是百姓一片心意,尝个鲜也不错·”·    “带些回王城吧。”
楚渊道,“刘氏已倒,刘大炯虽与之无牵连,这晌八成心里也是惴惴难安,带些小玩意回去,权当是压压惊·”·    “是·”四喜公公点头,“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如此一来,王城可就消停多了·”楚渊擦了擦手指,“回去刚好赶上殿试,也不知今年学子资历如何,能否够格填补朝中空缺。”
    “皇上不必忧虑·”四喜替他捏肩膀,“楚国疆域这般辽阔,还怕找不到能人做官不成”·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点点头,却又想起来一件事,于是漫不经心道:“那株梅树……”·    四喜公公赶忙道:“正在冷宫栽着呢。”
没扔没扔··    楚渊道:“哦·”·    半晌之后,四喜公公出门叫来驿官,令其派人快马加鞭赶回王城·那株梅花树在皇上回宫之前,务必要栽得妥妥当当才成。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楚渊往下扫了一眼,就见一伙山贼样的人正被枷锁套住,由衙役押着往前走,数量还不少,百姓纷纷站在两边看热闹·侍卫打听后回来禀告,说是有个书生要从江南去王城赶考,结果路上遇到这伙山贼,也不知是怎么搞的,非但没被劫财害命,反而还带着这伙人主动到了衙门自首,平白赚得不少赏银。
    “哦”楚渊失笑··    “读书人的嘴可当真是能说·”侍卫感慨,“人都到衙门了,那些山贼竟还未醒悟过来,一直哭喊着要让那书生做大当家,劝都劝不住。”
    “人呢”楚渊问··    “据围观百姓所言,在将劫匪带到衙门之后,那书生便去用赏银买了几大罐蜜饯,继续高高兴兴去王城了。”
侍卫道,“可要带回来”·    “罢了·”楚渊摇头,“既是去赶考,那迟早要见面,朕也想试试看,能不能在一众试卷中将他找出来。”
    另一头的官道上,段瑶踢了一脚马腹,紧追几步与段白月并驾齐驱:“当真就这么回去了”·    “不然呢”段白月问。
    那当然是去将你的心上人抢回来啊段瑶很是难以理解,为何在别的事情上都那么霸道,到了这处却又如此优柔寡断更何况这次还千里迢迢,专门去王城替朝廷楚掉了心腹大患,若是连一个人都换不回来,那西南府颜面何存,颜面何存,颜面何存。
·    “咳咳”段瑶清了清嗓子,准备长篇说教一番··    段白月一甩马缰,踏碎无数水洼向前疾驰而去,将他远远甩在了后头。
    段瑶:“……”·    南摩邪此番却并未一起回西南,而是留在了琼花谷·叶瑾这日上街去逛,药铺的老板都认得他,纷纷笑呵呵打招呼,说是从西南来了一批新的草药,有不少奇花异草。
叶瑾闻言果然有兴趣,进去挑挑拣拣买了一大堆,老板眉开眼笑帮他包好,又强行送了本武林秘籍,说是药材贩子一道带来卖的,西南人人都想要,稀罕得很··    叶瑾接到手里翻开一眼,扉页恁大四个黑字。
    菩提心经··    ……·    当然,虽然名字一样,招式心法却不尽相同,白来财给的那本是泄精,这本练了则是能壮阳。
    叶瑾摇摇头,随手塞到包袱底下,打算带回去当柴烧··    王城里头,关于刘府的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百姓都在感慨,当今万岁当真是厉害,登基还没满三年,便将在朝中盘踞了几十年的刘府彻底铲除,所有同党皆未能幸免,却又没错杀一人,比如说吏部的刘大炯刘大人,虽说与刘府也是远亲,却依旧好好端端当着大官坐着轿,甚至还得了块御笔亲书的牌匾,明晃晃挂在中堂上。
    不知让多少王城里头的媒婆羡慕红了眼··    而楚渊在回宫后,还未休息两天,便又召集礼部官员至御书房,一同商议此届科举之事。
    沈千帆一介武夫,对科举之事一窍不通又大伤初愈,于是难得清闲下来,一遇到好天气就满御花园乱逛散心,顺便想着能不能抽空回趟江南,据说四弟摔伤了脑袋,自己这当哥哥的也该去看看。
不过还没等他写好折子,却又有一道西北战报八百里加急连夜送来——漠北众部族在听闻沙达失踪之后,又开始不安分起来,近日连连与楚军起冲突,意图昭然若揭。
    楚渊叹气:“辛苦将军了·”·    “皇上言重·”沈千帆低头领命,翌日便率亲卫军启程,前往西北与楚军汇合,共同镇守边疆。
    科举如期举行,五日之后,经过筛选的试卷送往御书房·楚渊一张张仔细阅过,饱读诗书文采斐然者自然有,却也算不得多出类拔萃,更别提是一眼相中,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皇上·”四喜公公在外头道,“太傅大人求见·”·    “宣·”楚渊放下手中考卷。
    陶仁德进了御书房,内侍照旧端来一把椅子·楚渊示意他免礼落座,笑道:“太傅怎么这阵来了,有何事不能明日早朝再议”·    “皇上见谅,此事本不合规矩,只是老臣思前想后大半天,这份试卷若是不能让皇上看到,着实可惜。”
陶仁德从袖中取出一叠折好的宣纸,双手呈上前··    “为何不合规矩”楚渊问··    “此考生不知何因,题目只做了一半。”
陶仁德道,“但字体飘然洒脱赏心悦目,通篇文采斐然心裁独具,若是能将文章写完,只怕状元非他莫属·”·    “哦”楚渊闻言来了兴趣,细细看过之后大笑,“此考生叫何名字”·    陶仁德道:“温柳年,江南人。”
    “将人找来”楚渊道,“朕要亲自见见他·”·    陶仁德心里一喜,回府后便急匆匆找来管家,让他快些去城内寻人。
管家名叫陶大金,办事也是利索的,没多久便问到了那考生的客栈,亲自带人找了过去··    “阁下可是温公子”陶大金笑容满面。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你是谁”温柳年很警惕··    “在下姓陶,是当朝太傅大人陶仁德府中的管家。”
陶大金恭恭敬敬道,“我家老爷差我来请温公子,说是有要是相商·”·    “啊呀,真是恭喜温贤弟啊”管家话才刚说完,温柳年还没来得及张嘴,周围一圈书生便已经围了上来,争先恐后攀谈作揖,甚至还试图拉住手。
    先前不是还没人理我么……温柳年受惊,赶紧躲到管家身后,与他一道出了客栈,先是被进了陶府,后又与陶仁德一道,被抬进了皇宫··    天色已经很晚,不过楚渊依旧在书房内等着他二人。
    “草民参见皇上·”温柳年行礼··    见着他之后,楚渊心里反而有些诧异,因为面前的书生白白净净,看着最多就十五六。
先前读那半篇文章,思维之缜密见地之深刻,还当背后之人至少也有三十来岁··    温柳年跪在地上,心说怎么半天也不叫起来··    “温柳年。”
楚渊道··    “正是草民·”温柳年微微抬起头··    “起来吧·”楚渊吩咐内侍端来两把椅子,又随手拿起那份试卷,“这当真是你所作”·    “是。”
温柳年惴惴不安点头··    “为何不肯做完”楚渊又问··    如何能叫不肯,我是当真很想光宗耀祖中状元。
温柳年内心很愁苦,老老实实道:“因为考试当天,草民腹中不适·”还没开始就往茅房跑了七八回,不仅腿软还头疼,后来实在坚持不下去,只好匆匆交了卷,让守在外头的小厮将自己搀到了医馆。
    “原来如此·”楚渊了然,“今晚便留在宫中吧·”·    温柳年吃惊:“啊”·    “明日一早,随朕一道去早朝。”
楚渊扬扬眉梢,“若是能有本事将那帮老臣说服,朕给你个探花做·”·    温柳年跪地谢恩,顺便遗憾地想,为何只肯给个探花··    我还是想当状元。
    西南王府安插在宫里的眼线,这日回到住处继续一五一十记录,皇上早膳吃了小笼汤包,晚膳吃了银丝面··    又写,梅树今日没被挖,长得挺好。
    最后再一句,召了个白净秀气的江南才子进宫··    相谈甚欢··    彻夜未眠··    ·    第14章 西南王莫慌 温大人他去了蜀中·    ·    第二日早朝,在议完各地政务后,一干老臣又不约而同齐齐跪于殿前。
看着送到面前的折子,还未翻开就已知道内容,楚渊头再度开始隐隐作痛··    “皇上,这回可当真再拖不得了啊·”王大人感情充沛,态度恳切。
    “何事拖不得”楚渊明知故问··    “自然是从各地招选秀女入宫之事·”王大人答。
    “朕先前就说过,西北战乱未平,此事押后再议·”楚渊皱眉··    “皇上·”王大人以头叩地,“西北战乱由来已久,先皇在位时曾派大将军石呼延出兵清剿十余次,足足花了二十余年方才平乱,却也未完全将其根除,漠北各部族仍对我大楚虎视眈眈,若是以此为期,怕是不妥啊。”
    “温柳年·”楚渊揉揉眉头··    其余人在下头面面相觑,皇上方才说什么·    王大人也眼带疑惑,温柳年是何意·    “草民参见皇上。”
温柳年上前行礼··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在文官队列之后,不知何时竟多站了一个人··    “你对此怎么看”楚渊问。
    温柳年不自觉便想挠脸,不过后头想想场合不太妥,于是赶忙将手又放了回去·先前皇上只说要在早朝议事,却并未说明是何事,还当至少也是江南运河扩建或是西北战事布局,却没料到居然是选妃立后之事。
    “为何不说话”见他一直沉默,楚渊语气似有不悦··    “回皇上,依照草民所见,这西北战事也拖不了多久。”
温柳年清清嗓子,朗声答道,“不出三年,定能将漠北叛军逐回胡塔河以北,还边境百姓安宁·”·    “为何”楚渊饶有兴致。
    温柳年赶紧道:“自然是因为皇上威震九州·”·    此言一出,其余官员都很佩服,马屁自然是谁都要拍的,但如此赤裸而又无丝毫掩饰的马屁,也算是少见。
    楚渊嘴角一勾··    “也因为如这位大人所言,在此之前,先皇已经花了二十年时间来清剿叛军·”温柳年继续道,“漠北各部虽说勇猛善战,却不比我大楚粮草充足,近年之所以频频犯我边境,一是狼子野心,更多却是因为经过多年征战,整片草原早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根本无暇安心储备粮草,只能靠硬抢,否则只怕连下个冬天都撑不过去。”
    “那又如何”王大人不屑,“漠北一族向来逐水草而居,又不是只有这两年才如此·”·    “但频频战败却只有这两年。”
温柳年道,“漠北兵的确骁勇,但打仗靠的不仅有体格,还有谋略·先皇在位期间,漠北部族首领是号称大漠胡狼的勘哈,虽说此人最终被我大楚将士斩杀于虎儿河,却到底是个谋略出众的军事家,不算好对付。
而如今漠北各部皆为散兵游勇,好不容易前段时间刚被其中一族勉强统一,尚未成大气候,与当年规模不可同日而语·而我大楚将士却正是兵强马壮之时,经过这么多年累积,早已深谙大漠作战之法,大将军沈千帆治军有方攻无不克,最重要的,吾皇如此英明神武,区区漠北匪帮,又何以为患”·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既是不足为患,那便更该考虑立后大事,选召秀女充盈后宫。”
王大人强硬道,“为何还要等”·    “选召秀女说来简单,背后却是数以万计的银两花销·前些年江南水患频发,朝廷不惜耗费巨资将运河改道。
不知这位大人可曾亲眼去看过,直至今日,仍有万千劳工顶着严寒酷暑日夜劳作,就算离家只有十几里地,也难得回去陪妻儿,只为能在今年汛期前完工,保住千里沃土鱼米之乡。”
温柳年掷地有声道,“若在此时广选秀女,一来会给原本就事务繁杂的江南府多添一桩大事,再者百姓心中,只怕也会颇有微词·”·    朝中一片沉默。
    “皇上为国事不眠不休,当真殚精竭虑心系天下·若是先皇知晓,定然也会感动落泪深为欣慰啊·”温柳年语调颤抖言辞悲切,就差泪流满面长跪不起。
    “众爱卿可还有话要说”楚渊摸摸下巴··    殿下无一人应答··    “这份是今年的科考试卷。”
楚渊示意四喜端下去,给众大臣传阅,“温爱卿在考试当日身体抱恙,没能写完文章,只是文采太过斐然,太傅便自作主张呈给了朕·这事本不合规矩,所以想问问看诸位爱卿,这个探花郎,朕是给还是不给。”
    这都温爱卿了,莫说是探花,即便是状元,也没人敢说不是·于是众臣纷纷点头,连称恭喜··    “是考试当日恰巧不适,还是一直便身染疾病”王大人在一旁斜眼问。
    温柳年挠挠脸,不好意思道:“在科举前日忍不住吃了两只烤鸭,所以腹痛如绞·”·    楚渊失笑··    王大人:“……”·    “张爱卿。”
楚渊道,“这半份试卷若是看完了,便交给后头李大人吧,他已经踮脚瞄了许久·”·    其余人都笑出声来,工部侍郎张黎回神,躬身道:“文章虽只有寥寥数语,但其中提到的水利之法却见地独到,臣着实汗颜。”
    “还有哪位爱卿有疑虑,尽管开口·”楚渊道,“朕也想看看,若非太傅大人有心,那两只烤鸭到底会让我大楚失去何等人才。”
    温柳年再度很想挠脸··    为什么又提起烤鸭,其实都是骨头,并没有吃多少··    大殿开试自古有之,却还没有哪回像这次一样,是由群臣舌战一人。
·    温柳年语速不紧不慢,声音也不大,底气却很足·若面前的大人是真想探讨一二,便文采飞扬滔滔不绝,若遇到存心夹枪带棒的,噎人功夫也是一等一强。
待到最后众臣散去,温柳年拍拍袖子,笑眯眯一句“承让”,满身皆是儒雅光华··    楚渊龙心大悦,事实上这也应该是近日以来,他心里最畅快的一天。
    选召秀女一事被再度压了下去,短期内也不会有人再提·温柳年春风策马穿过长街,胸前戴着大红绸缎花,沿途还有人敲锣吹唢呐·百姓纷纷挤在街两边看,都说怪不得游街都是探花郎,长得可真是俊俏。
    刘大炯大人充满期待道:“温大人可曾成亲”·    “还没还没·”温柳年笑容灿烂,一口小白牙。
    “甚好甚好·”刘大炯满足一拍大腿,心里还在盘算要嫁哪个侄女,楚渊却已经一道圣旨,将温柳年派去云岚城,当了个七品小县令··    对此,众大臣都颇为不解,看着那般喜爱,还当是要留下填补朝中空缺,怎么反而一竿子支到了蜀地·    楚渊却自有考量,他原本的确是想将人留下,温柳年却主动提出想去当几年地方官,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将人派往蜀中云岚城当县令——那里是追影宫的所在地。
既是能在大殿舌战群臣,那若能将追影宫主秦少宇说服来朝中做官,也是幸事一件··    温柳年在十日后离开了王城,高高兴兴前往蜀中走马上任·于是在此后几十天,西南府陆续收到的密保大致内容如下:皇上和江南才子彻夜长谈。
才子名叫温柳年·温柳年长得挺好·皇上对其极为喜爱·皇上日日招他进宫,连用膳也要一道,还特意叮嘱御膳房做烤鸭·刘大炯大人给说了一桩亲事,却被皇上出面推辞。
    就在段白月黑风煞气,打算连夜赶往王城之时,又有一封密函八百里加急送来——那位温大人被派往蜀中云岚城当县令,已经走了··    ……·    段白月阴着脸,将马又栓了回去。
    段瑶后背贴着墙,小心翼翼往卧房挪··    “瑶儿”段白月道··    段瑶泄气,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又去哪了”段白月皱眉··    “就后山林子里·”段瑶手里拎着两条蛇,“刚抓的,吃吗”·    段白月:“……”·    “我先走了。”
段瑶趁机转身··    “回来”段白月皱眉··    段瑶:“……”·    “和人打架了”段白月捏起他的耳朵。
    “……树枝刮的·”段瑶哼唧··    “谁”段白月神情一阴,西南府里,应当还没有谁敢和他动手。
    段瑶无赖道:“不知道·”·    段白月一语不发与他对视··    段瑶:“……”·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说”段白月声音陡然变厉。
    段瑶抱着头蹲在地上,连蛇也顾不得捡,气若游丝承认:“我去了禁地·”·    段白月抬起手··    段瑶一嗓子哇哇哭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有人从门外跑进来··    “金婶婶·”段瑶哭得愈发惨烈。
    “王爷”来人是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见着后赶忙将段瑶护进怀里,“好端端的,怎么又要打小王爷·”·    “你问他去了哪里。”
段白月气道··    段瑶拼命哽咽··    “还能去哪里,怡红院”金婶婶替他擦脸,“都十三了,去一去又怎么了,下回婶婶陪你去。”
    段白月摇头,也没空说其他,转身去后山看究竟··    段瑶使劲用袖子擦鼻涕··    不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有什么不能去。
    这么凶··    段白月一路去了后山,就见东侧林地遍地狼藉,显然刚刚有人打斗过··    再往里走,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正坐在树下调息。
    “舍弟年幼无礼,方才冒犯大师了·”段白月在他十步远处站定··    男人闻言睁开眼睛,不耐烦道:“去问问你爹,何时才能练成解药,将老子放出去”·    ·    第15章 欢天寨 若是弄假成真又该如何·    ·    解药·    段白月微微皱眉,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见他许久不语,那人不耐烦一挥手:“我不与你这小崽子说话,去将你爹找来·”·    段白月清了清嗓子,道:“家父已经过世多年。”
    四周一片安静··    那男人一脸震惊,只是张着嘴,却半天也没出声··    段白月又问:“前辈中了毒”·    话音刚落,就见那人身子一软,直挺挺晕了过去。
    别无他法,段白月只得先将人带出禁地,安置到西南王府客房,请来大夫医治··    段瑶趴在门口,露出半个脑袋看··    “进来。”
段白月道··    段瑶心虚无比:“我真将他打伤了”不应该啊,只是一掌而已,不说这人功夫邪门得很·    “好端端的,跑去那里做什么”段白月头疼。
    “我又不是存心去闯·”段瑶老老实实道,“在后山看到一条七步青,我就追了过去,也没注意已经到了禁地·后头他突然冲出来,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出招,我情急之下挡了一掌,然后就跑了。”
说完又补充,“并没有打得很用力·”·    “罢了,以后小心着些·”段白月道,“回去歇着吧。”
    “他没事吧”段瑶往卧房里看了一眼··    段白月道:“大夫说是急火攻心·”·    “就因为我打了他一掌”段瑶不可置信。
    段白月摇头,事实上,连他也未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是为什么”段瑶刨根问底··    段白月将方才在林中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
    “这样也能晕·”段瑶发散思维,“莫非这人暗恋爹”·    段白月狠狠拍了把他的脑袋。
    “王爷”金婶婶恰好端着汤药进来,见着后埋怨,“说了多少回,不要打小王爷,要打也不能打头·”·    段白月淡定收回手。
    “婶婶,你认识这个人吗”段瑶伸手往屋里指了指··    “不认识,却知道·”金婶婶道,“他原先是中原武林的高手,名叫屠不戒,原本与西南王府毫无渊源,后来有一天却大杀四方闯进来,说要将三王妃带走,还吼着要与王爷比武。”
    当时三王妃身怀有孕,段景宠在手心还来不及,此番却遇到这么一个疯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态度,将人打出王府之后还嫌不够,又塞了一把毒药,里头甚至还有虫。
    屠不戒不堪受辱,两人的梁子自然也就结了下来·此后每隔三年,便会上门挑衅一回,虽说回回都被打跑,却回回都不死心·即便是三王妃抱着小王爷段玙出来亲口劝慰,也不能将其说动半分。
到后来段景身染恶疾,自知不久于人世,于是在他最后一次上门比武时,便将人打晕关在后山禁地,屠不戒也由此被囚禁了十余年··    “说来也怪。”
金婶婶道,“后山既没牢笼也无铁索,按理来说就算是个小娃娃也能轻易离开,他却一待就是数千日,也不知究竟是何原因·”·    还能是什么原因。
    段白月与段瑶不约而同地想··    肯定是被坑的··    “来人”屠不戒在房中大喊。
    段白月起身走进去··    “你爹当真已经死了”屠不戒已经下了床··    段白月点头。
    也的确没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于是屠不戒双手抱拳:“多谢贤侄替在下解毒·”·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笑容淡定:“……前辈不必客气。”
    “既如此,那我便走了·”屠不戒道,“不知小小人在何处我想与她道个别·”·    赵小小便是段景的三王妃,原是西南一名歌姬,想来屠不戒也是由此才会将她当成红颜知己。
    段白月道:“三姨母在前些年,也已经病逝了·”·    屠不戒闻言震惊,眼底很是悲怆:“那小玙呢”·    “说是要出去闯荡江湖,现在该是在蜀中。”
段白月道,“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照顾好他·”·    屠不戒长叹一声,抬腿想往外走,却又顿住脚步:“不知我先前所中的是何奇毒,为何必须待在那棵红泪树下,方可保命”·    段白月冷静道:“七叶海棠。”
    屠不戒点头,而后便头也不回,大步出了王府··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段瑶才问:“他当真中了毒”·    段白月道:“自然没有。”
但这当口,若是不随口编一个,只怕此人会跑去刨段家祖坟·毕竟江湖中人,被打输了囚禁十余年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平白无故,被骗了十余年··    “老王爷也真是。”
金婶婶也是无奈,临终前只说要按时往后山送饭,让其余人没事莫要招惹他,却也再无其他遗嘱·此番若不是小王爷误打误撞去抓蛇,也不知这倒霉的武林中人还要被关多久。
    “我还当禁地是有多神秘·”段瑶揉揉鼻子,却原来竟是因为这种原因··    段白月对此倒是丝毫也不意外··    按照他爹的做事风格,如此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估摸着也是因为有三姨母从中周旋,对方才得以保全性命。
    不过也无人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这个屠不戒大家都不熟,走了也就走了,还能省下一天三顿饭··    “王爷王爷”这日下午,下人嘴里喊着跑进来,“南师父又从坟里钻出来了这回身上干净得很”·    ……·    段白月在书房揉揉太阳穴,从琼花谷回来了·    “师父”段瑶也从房顶跳下来。
    南摩邪将他接在怀里:“前头那缸胖虫是你养的”·    “嗯·”段瑶得意洋洋··    “不错。”
南摩邪拍拍他的脑袋··    “师父·”段白月站在书房门口,“怎么也不事先送封信回来·”我好提前走。
    “为师有话要跟你说·”南摩邪进了书房··    段瑶也想跟进去,却被生生挡在了外头··    ……·    段白月拍拍他的脑袋,转身跟了进去。
    段瑶愤愤,蹲在院子里刨虫玩··    凭什么·    “师父有何事”段白月替他倒了一盏茶。
    “再过一段时日,便是你体内蛊虫苏醒之时·”南摩邪道,“如今天辰砂尚未找到,若想安然渡过此劫,最好能随为师一道闭关。”
    “师父言重了·”段白月摇头,“区区几条蛊虫而已·”·    “虫是我养出来的,会有何后果,我自然比你更清楚”南摩邪道,“总之此事没得商量。”
·    “承蒙师父暗中散布谣言,现在中原武林人人都在说,瑶儿练过菩提心经·”段白月凉凉提醒,“光这一个月,西南王府前已经来了十几拨人要与他成亲。
若在这当口你我闭关,只怕等出关之时,瑶儿不仅人被抢走,说不定连儿子都已经有了·”·    南摩邪:“……”·    “徒儿自有分寸,师父就莫要担心了。”
段白月道··    南摩邪却不打算妥协,连夜便出了府··    段白月虽不知他要做什么,心里却隐隐有些不祥预感··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南摩邪便又自己跑回来,还顺便带了个人——王城歌坊染月楼的大当家,顾云川。
    “顾兄”段白月心里纳闷,“你怎么来了·”·    “我要回江南,顺便来这西南买一批药材,原本打算后天再来拜会段王。”
顾云川道,“谁知今早恰好在街上遇到南师父,不由分说便将我拉了过来·”·    “瑶儿·”南摩邪伸手叫··    “师父。”
段瑶一蹦一跳,手里捏着一条胖虫跑过来,“要去街上买早点回来吗”·    南摩邪手起掌落,将他干净利落一掌拍晕。
    顾云川:“……”·    段白月:“……”·    如此天真烂漫,也舍得·    “有劳顾少侠了。”
南摩邪将人递到他怀中,“最近有人想找瑶儿的麻烦,烦请先带回王城养一段日子,三五月后自会有人来接·”·    顾云川很想收回手:“方才说了,在下是要回江南。”
    “那便带去芙蓉苑·”南摩邪倒是不挑,“都行,都行·”·    顾云川求助看向段白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揉揉太阳穴,叹气:“有劳顾兄。”
    顾云川觉得自己很是吃亏··    谁不知道西南王府的小王爷又凶,功夫好,还爱给人下毒撒蛊··    原本只想来买些香料带回去,却没想到竟会惹来这个麻烦。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也只好长吁短叹,带着昏迷不醒的段瑶一起上路,往千叶城而去·只求能找个机会将人丢给日月山庄,自己也好求个清净。
    段瑶一走,西南王府便更加寂静·段白月每日早上都会去石室打坐,等着什么时候体内蛊虫苏醒,再前往墓穴闭关··    又过了半月,西南漫山遍野开出了火一般的落绯霞花,摘下花瓣用来酿酒,连酒液都透着红,入口余味绵长,看着也煞是喜庆,因此价格极贵。
    数十匹快马一路昼夜不懈,送了一大车前往王城,名曰贡品··    楚渊习惯了勤俭自律,平日里几乎滴酒不沾,因此这十几坛绯霞,一大半都被赐给了群臣,只留下了一坛在宫中。
    这可是西南王送来的酒啊……众大臣惴惴不安,不管怎么想,都觉得里头定然会被下毒种蛊·楚渊却不以为意,自顾自饮了一杯,脸颊上也有了暖意。
    “皇上喜欢这酒”四喜公公又替他添了一杯··    “有些淡·”楚渊道,“不过余味泛甜,与去年送来的绯霞不同。”
    “可不是,听送来的人说,今年这十几坛酒是西南王亲手酿制·”四喜公公道,“自然与外头买的不一样·”·    楚渊:“……”·    嗯·    于是半个时辰后,一大批御林军被派出宫,将先前送往诸位大人府中的酒坛子,又重新给囫囵抱了回来。
    亏得是还没喝啊……众大臣庆幸不已,果然有毒··    大约是因为喝了酒,这个夜晚,楚渊难得一夜安眠,第二日早朝时,心情也好了许多。
    站在前头的刘大炯大人心想,平日里见着皇上都是一脸威严,这偶尔笑起来,可当真是英俊好看··    十分想给说个媒··    时间一日一日,过得说慢也慢,说快却也快,一晃眼就从夏到秋,再一晃眼,山上已被红枫染了霞。
    “快入冬了·”西南王府内,段白月道,“已经过了日子,想来今年蛊虫不会再醒,师父也不必劳心费力,替我涤清内力了·”·    “还有四个月。”
南摩邪摇头,“在年关之前,都不可掉以轻心,更不可离家半步·”·    “可若是再不把瑶儿接回来,顾兄的家当也该被他拆完了。”
段白月提醒··    “你堂堂一个王爷,还怕赔不起一座青楼”南摩邪瞪眼··    段白月语塞。
    幸好这时恰好侍卫来报,说是有一封宫里送来的信函··    南摩邪眼神别有深意··    段白月转身离开,只求不要再被拉住,劈头盖脸传授一些……男男交欢之法。
    此等师父,是当真很想重新埋回坟堆里··    密函只有寥寥数笔,不过段白月在看完后,眉头却微微有些皱起来··    “王爷。”
段念端了汤药进门,“金婶婶刚熬好,叮嘱王爷在服药前,务必吃些点心垫肚子·”·    “多谢·”段白月随手拿起一块糕点,“找卢峰进来吧。”
    段念试探:“卢将军”·    “否则呢”段白月笑笑,“怎么,连这也要问”·    “属下不敢。”
段念道,“只是南师父与金婶婶都说过,余下这几个月,王爷最好什么事都不要做·”能吃完睡,睡完吃,就再好不过了··    “去吧。”
段白月摇摇头,“一盏茶的时间,我要见到人·”·    “是”段念抱拳,大步退出书房。
    段白月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看着外头,眼底却有些笑意··    与此同时,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沐浴星光前行·四喜公公倒了杯茶水双手呈过去:“皇上。”
    “还有几天路途”楚渊回神··    “回皇上,约莫再有三十来天,便能到欢天寨·”四喜公公道,“那李家小姐的比武招亲在下月二十八,时间刚好。”
    楚渊点点头,继续闭着眼睛休息··    此番暗中离开王城,对外只说是龙体欠安,前往承安山庄休养一段时日,暂由太傅代理朝中事务,最终目的却是西南,或者说是漠北。
    坦白来说,先前段白月的建议的确可行·先假意让楚军与西南军产生冲突,待漠北众部以为两方已经开战,按捺不住想要趁机南犯分一杯羹之时,再出其不意一网打尽,才可名正言顺将其斩杀驱逐,永绝后患。
    而在三天前,沈千帆已经接到密旨,从西北策马,一路前往西南欢天寨··    为了……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南摩邪从段白月手中抽走密函,草草看了一遍,然后道,“不行”·    “为何不行”段白月道。
    “为何要行”南摩邪瞪大眼睛,“这场战役,对你而言可有半分好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道:“有。”
    南摩邪鼻子都气歪:“什么好处”·    段白月道:“心情好·”·    南摩邪:“……”·    段白月继续道:“此战之后,楚皇许我整片西南。”
    南摩邪很想脱鞋拍他的头··    “总之这趟欢天寨,我非去不可·”段白月道,“师父即便想阻拦,只怕也没用。”
    南摩邪背着手在屋子里转圈,然后停下道:“你就不怕蛊毒发作”·    段白月答:“有师父在,自然不怕。”
    南摩邪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去,死也不离开西南王府”·    段白月遗憾道:“那本王就只有客死他乡了。”
    南摩邪眼前发黑··    段白月道:“还请师父好好照顾瑶儿·”·    南摩邪觉得自己这回要是再死,一定不是因为菩提心经,而是因为被他活活气死。
    堂堂一个西南府的王爷,跑去比武招亲·    即便只是个借口,传出去也当真是丢人现眼,估摸着能把老王爷从坟里气出来。
    不过段白月却不以为意,在一个月之后,便带着五名亲信,前往欢天寨而去··    南摩邪心里窝火,收拾了个小包袱在后头跟上··    若放在中原武林,欢天寨自然算不上是大门派。
但若在西南,还能算得上是有些规模,再加上李铁手为人素来慷慨,因此也有不少江湖中人前来凑趣,一时之间很是热闹··    比武招亲的小姐名叫杜筝,是多年前欢天寨从秦淮河畔赎回来的歌女,据说容貌很是清雅脱俗。
一般富户赎身都是为了做妾,李铁手却带回家认了养女,当时也被传成美谈··    既是美人,喜欢的人自然也不会少·在这回比武招亲开始之前,就已经有各种流言扬扬散开,从江湖侠士到江浙富户,几乎人人都与杜筝有过一段,更有甚者,说是当朝大将军沈千帆与西南王段白月,也都对杜筝倾慕有加,甚至还要来比武招亲。
    其余人听到之后,也纷纷受了一惊·虽说武林中比武招亲并不罕见,但那也只是江湖中人凑热闹,怎么这回连边疆封王与朝中大将都要来·    “就说那李家小姐不一般啊”街头老树下,乡民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飞溅,“秦淮第一美人,哪里是普通人家的小姐能比得上啧。”
    百姓也围在两边七嘴八舌,若是西南王与沈将军要来,那杜筝怕是也落不到旁人手中,只看这两人谁有福气,能最终抱得美人归··    在距离欢天寨不远处有座宅子,主人家姓周,明着是做米粮生意,暗中却是朝廷派在此处的眼线。
    楚渊此行,便是住在周府里头··    段白月坐在城中一处酒楼二层,仰头饮下一杯酒,远远看着周府门口两盏大红灯笼··    “既然来了,不去找,还能凭着眼珠子将人活活看出来不成”南摩邪酸道。
    段白月笑笑:“若他想见我,自会派人来请·”·    居然还想着让人来请南摩邪哀声叹气,这点本事,后半生也别想着娶媳妇了,打光棍挺好。
    “走吧·”段白月道,“回客栈·”·    南摩邪心想,这次回西南府,定然要找城里的张木匠,搞个金光灿灿的“情圣”的牌匾挂在中堂。
    而在周府内,楚渊这几日的心情倒是不错,因为叶瑾也在欢天寨中,甚至还来一道吃了顿饭——虽说依旧哼哼唧唧,一脸不熟,但知道他性子如此,楚渊也未计较,一派融融和乐。
    “身子太虚,又一直熬夜”这日下午,叶瑾抓过他的手腕试了试脉,“等着,我去街上给你抓些药吃·”·    楚渊点头,目送他出了宅子,而后便转身回了卧房。
    却有人正在桌边等··    ……·    “别来无恙·”段白月放下手中茶盏··    “若朕没记错,约定见面的日子不是今天。”
楚渊语调无风无浪··    “闲来无事,就不能来看看”段白月笑笑,“更何况若非楚皇,比武招亲这种事,只怕本王下辈子也不会有兴趣。”
    “只是演一场戏而已·”楚渊坐在桌边··    “虽说只是演一场戏,不过若是弄假成真,那要怎么办”段白月声音很轻,微微凑近。
    楚渊将人一掌拍开,冷冷道:“那朕自当恭喜西南王·”·    段白月笑着摇摇头:“胡言乱语逗个趣罢了,我如何会娶别人。”
    “城里人多眼杂,若是没事,便请回吧·”楚渊错开他的视线,“三日之后比武招亲,千帆自会输给你,不过你若是真将他打成重伤,朕定不饶你”·    屋内寂静沉默,许久之后,段白月才笑了笑:“好。”
    楚渊也未说话··    段白月起身,在推门而出的一刹那,却觉得心口有些生疼··    之前也不是没疼过,只是这次……却似乎不太妙。
    段白月苦笑一声,独自回了客栈··    “如何”南摩邪目光炯炯,“为师给你的药,可派上用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扔了。”
段白月回答··    南摩邪痛心疾首:“你说什么”那可是高价买来的,比黄金还要贵上三分··    “春闺醉是用不了,不过别的药或许有用。”
段白月撑着坐在桌边,额头冒出冷汗,“至少在比武招亲之前,让这些蛊虫先乖乖蛰伏回去·”·    ·    第16章 这位公公 不如我们一起去烧热水·    ·    南摩邪眉头一皱,握过他的手腕试了试脉相。
    段白月脸色苍白,口中隐隐有腥甜气息传来··    南摩邪抬掌拍在他身后,缓缓度了几分内力过去·段白月凝神调息,直到体内真气渐渐平复,方才睁开眼睛。
    “你打算胡闹到何时”南摩邪头痛··    段白月擦掉嘴边血迹,问:“小玙如何了”·    明知他是岔开话题,南摩邪叹气道:“还在明水村中,你当真打算带他回西南”·    “王府是他的家。”
段白月倒了杯茶水··    “何必要从秦少宇手中抢人·”南摩邪道,“况且小玙与瑶儿不同,他心在江湖,从来就不在你身边,就算是强行带回去也没用。”
    段白月摇头:“中原江湖太过水深,多少人对追影宫虎视眈眈,我不想让他以身涉险·”·    “总不能将人绑在你身边一辈子。”
南摩邪提醒··    “此事我自有考量·”段白月道,“师父不必忧心了·”·    段玙是段白月同父异母的弟弟,为人憨厚耿直,眼底容不下一粒沙子,对段白月为一统边境,率部大杀四方之举也颇有微词。
自从母妃去世之后,便留书出走闯江湖,后来留在了蜀中追影宫,化名赵五,做了秦少宇的手下·段白月一直想将他召回身边,却屡遭拒绝,这回恰好在距离欢天寨不远处的洛萍镇遇到,兄弟二人毫无意外再次起了冲突,段白月一怒之下,索性将人囚禁在了一处村落,与此同时被囚禁的,还有赵五的未婚妻,追影宫左护法花棠。
打算在这场比武招亲后,带两人一道回西南··    “有些事情,你以为好的,未必就是好·”南摩邪苦口婆心劝慰··    “那如何才是最好”段白月问。
    南摩邪回答:“我认为好的,才叫好·”·    段白月:“……”·    “兄友弟恭这种事,强求不得。”
南摩邪摇头晃脑,“床笫欢爱倒是可以强求一番,总归心里已经有了彼此,说不定反而会别有乐趣·”·    段白月不屑:“说得好像自己成过亲一样。”
    南摩邪怒道:“逆徒”·    “说正事·”段白月饮下杯中茶水,“比武招亲在三日之后,我不想有任何差池。”
    “这话难说·”南摩邪揣着手,斜眼道,“蛊虫僵而复生,第一件事就是要吃饱肚子,既然活在你体内,又如何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段白月道:“待到比武招亲之后,它想吃多久,就吃多久。”
    南摩邪又改了主意,“情圣”二字根本就不该做成牌匾挂中堂,而是应该直接刺在他脸上··    段白月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南摩邪唉声叹气,也只好暂时给他扎了几针,只求能熬过这三天,然后再回府慢慢调养··    又过了一日,段白月拿着好不容易才找人绘制的西北地形图,暗中送到了周府。
    回来之后,南摩邪问:“如何”·    段白月答:“甚好·”·    南摩邪戳破:“看你这副模样,便知好个屁,被人赶出来了”·    段白月冷静推开门:“本王要调理内息了。”
    南摩邪连连叹气,老子三妻四妾风流快活,儿子怎得就连一个都吃不到嘴·整天苦叉叉也就算了,还将自己整出了内伤,若是被老王爷知道,估摸着会直接来自己坟里彻夜长谈。
    房内,段白月强行运功,将体内乱窜的真气压回去,又一口气灌下半坛浊酒·若是醉不死蛊虫,那便醉了自己,也好过周身疼痛,彻夜辗转··    周府里头,楚渊靠在窗前,看远处星火闪烁。
    坦白来说,这次西南之行,他原本可以不来,只需递一封书信将事情说清便可·但在思量再三后,还是不远千里,从王城来了这欢天寨··    是何原因,不用想,也不愿想。
    身为帝王,他很少将自己的真实情绪浮于脸上,却唯独在面对段白月时,所有伪装似乎都开始变得不堪一击·对面的人只需一眼,便能轻易看进心底。
    这种感觉当真算不得好,却又不知道,如何才会更好··    楚渊微微闭上眼睛,仰头饮下一杯酒··    四喜公公站在门外叹气,陪了他整整一夜。
    比武招亲当日,南摩邪心里到底担忧段白月的伤势,一直在暗中看着擂台,打算若是中途出了意外,便冲出去将人强行带走·不过或许当真是前日服下的药物起了作用,段白月在与沈千帆交手数百招后,并未出现任何不适,最后顺利按照计划,将人一掌击落擂台。
    事情原本可以到此为止——沈千帆身受重伤,楚皇闻讯雷霆大怒,又对段白月的狼子野心耿耿于怀,此番正好有借口出兵·一切都按照预料之中的路线进行,只等漠北部族上钩,便皆大欢喜。
岂料段白月这头赢了比试,人还未下擂台,却又有一名黑衣人从天而降,语调僵硬要抢杜家小姐··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南摩邪皱眉,擂台下其余人也面面相觑,不懂这又是什么情况。
    对方出手狠辣阴毒,段白月勉强与他过了十几招,胸口隐隐生疼,脸色也有些发白·南摩邪刚想出去捣乱搅局,那黑衣人却突然出手,攻向了人群中的追影宫秦少宇。
    对方目的是谁显而易见,南摩邪心里窝火,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就直接报仇,还要迂回一下,拖我徒弟下水作甚,而且非挑此时此地,就不能找个别的日子·    人群乱成一团,段白月抬手封住自己身上三处大穴,助秦少宇将那黑衣人制服。
    若非是怕被叶瑾看出端倪,南摩邪简直想站在屋顶上骂娘,自己尚且有伤在身,还有心思管这档子闲事·    大内影卫也回了周府,将这一切悉数上告。
    “有人捣乱”楚渊皱眉··    “倒不是冲着段王与沈将军·”影卫答道,“那黑衣人已自尽,据说是追影宫主曾经结下的梁子,此番趁乱来寻仇的。”
    “可有人受伤”楚渊问··    “有·”影卫道,“沈将军当场吐血,昏迷不醒被人抬了下去。”
    楚渊微微叹了口气··    四喜在一旁问:“那段王呢”·    楚渊:“……”·    “段王没事,已经回了住处。”
影卫回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四喜公公笑呵呵挺着肚子,“皇上见谅,是老奴多嘴了·”·    楚渊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一个月,不准沾荤腥。”
    四喜公公:“……”·    影卫眼底很是同情··    客栈内,段白月泡在滚烫的水中,脸上却依旧没有血色。
房间里满是药味,段念每隔一阵子就进来一回,替他往浴桶里加入热水·整整一夜一天过去,脉相却没有丝毫要平稳的迹象··    “南师父,这要如何是好”段念心中焦急。
    南摩邪吩咐:“客栈太过嘈杂,先去城中寻一处安静的宅子·”·    段念点头,先下去问了小二,回来却说这城里由于欢天寨在比武招亲,早就住满了人,莫说是空院落,就连空房也是高价难求。
    南摩邪问:“周府呢”·    “周府”段念一愣,反应过来后道,“但那是楚皇的住处。”
    “就因为是楚皇的住处,才更合适·”南摩邪往段白月嘴中喂了一丸药,“安静无人打扰,还有御林军暗中把守,安全·”·    段念:“……”·    似乎也是这个理。
    自家王爷看上去情况着实不算好,于是段念也顾不得太多,骑马便径直去了周府··    天色已经昏昏暗暗,楚渊沐浴之后,正在桌边看书,突然却有人急急敲门:“皇上。”
    “进来,”楚渊问,“出了何事”·    “皇上,方才客栈那头来了人·”四喜公公脸色有些惶急,“说是西南王受了伤,现昏迷不醒,想要找处僻静的宅子疗伤。”
    “受伤”楚渊猛然站起来··    “话是这么说的,皇上您看”四喜公公试探。
    “跟两个人过去·”楚渊吩咐,“先将人带过来再说·”·    “是是是·”四喜公公不敢懈怠,转身便往回跑。
这么长时间下来,就算再深藏不露,也总能揣摩出一点圣意··    半个多时辰后,一架马车趁着夜色从后门驶入周府,段念先从车上跳下来,而后便是个脑袋被捂得严严实实的……老者。
    四喜公公不由自主,便想起了当日在琼花谷中的九殿下··    南摩邪嗓音低沉,指挥人将段白月抬进了厢房——事出突然,他也来不及易容,却又不能被楚渊认出,只能如此。
    幸好也并未有人在意他这副怪异模样··    “到底出了什么事”楚渊问··    “回楚皇,王爷先前练功之时,曾不慎走火入魔。”
段念按照南摩邪教的说,“此番又在擂台之上强行运功,所以伤了心脉·”·    楚渊握住他的手腕试了试,脉相紊乱一片··    “这……可要请九殿下前来看看”四喜公公问。
    楚渊点头,还未来得及派人去找叶瑾,南摩邪却已经挥手制止:“我来便好·”·    嗓音尖锐,四喜公公不由自主便打了个冷颤。
    段念在一旁扶额,要装也要装成一样,哑一阵尖一阵是要作甚··    楚渊目光疑惑:“阁下是”·    “回楚皇,是我家王爷的师父。”
段念答··    既然是师父,那应当也很是靠谱·楚渊点点头,主动让开床边的位置··    南摩邪摩拳擦掌,撕拉一声便扯开了段白月的上衣,然后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又去解腰带脱裤子。
    “这位公公”段念一把揽住四喜,“不如带我去厨房烧些热水,等会王爷好用。”
    ·    第17章 天辰砂 说不定能找到·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    四喜公公虽说身形胖了些,看着挺敦实,但毕竟不是习武之人,因此轻而易举便被段念架了出去。
    屋内很是安静··    楚渊眼睁睁看着南摩邪下手如飞,将段白月扒得只剩一条里裤,露出精悍结实的上半身··    ……·    “替我抱住他。”
南摩邪吩咐··    楚渊短暂犹豫,而后便依言扶起段白月,让他半靠在了自己怀中··    南摩邪取出一根银针,朝着他的一处穴位就扎了下去。
    没有别的用途,就是疼,锥心刺骨之疼··    即便段白月此时正昏迷不醒,也咬紧了牙关,指间骨节泛出森白··    南摩邪继续叮嘱:“千万要抱紧。”
    楚渊:“……”·    半个时辰里,南摩邪少说也往段白月身上施了数百根银针··    一半为了治伤,一半则是为了……看起来更惨。
    感觉到怀中人一直在闷哼,楚渊不自觉便收紧双臂··    南摩邪对此很是满意··    像这种肌肤之亲,就该多一些才好。
    “为何会突然便走火入魔”趁着疗伤间隙,楚渊问··    “并非突然·”南摩邪一边将银针旋转取出,一边道,“白月原本就有内伤,此番在比武招亲时又强行运气,难免会受伤。”
    楚渊皱眉:“原本就有内伤,何时受的伤”·    “此事说来话长·”南摩邪清清嗓子,刚打算将事情从头说起,段白月却已经醒了过来:“师父”·    “醒了便好,醒了便不用手脚瘫软七窍流血印堂发黑万蚁蚀心生不如死。”
南摩邪看似松了一口气,站起来道,“我去厨房看看,热水可曾烧好·”走到门口又叮嘱,“还请楚皇务必将我这徒弟抱紧一些,免得又出事端,毕竟蛊毒不比其它,还是要小心为上。”
    楚渊:“……”·    段白月:“……”·    “你中了蛊”待到南摩邪离开后,楚渊方才问。
    “西南王府长大的人,谁身上没几条蛊虫·”段白月不以为意,“算不得大事·”·    “为何突然走火入魔”楚渊又问。
    段白月答:“自然是因为练功不得要领·”·    “既是身受重伤,便该回西南王府好好休息·”楚渊摇头,“此次西北之战,段王不必去了。”
    “我不去,谁帮你”段白月微微坐起··    “武林盟主沈千枫,他与小瑾是朋友·”楚渊道,“秦少宇也与朕达成了交易。”
    “看来帮手颇多·”段白月笑笑,重新靠回床头道,“也罢,那就回西南·”·    楚渊没有接话,于是四周便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到几乎能听清对方呼吸。
    许久之后,楚渊站起来:“好好休息,这里无人会来打扰·”·    段白月道:“好·”声音却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见着神情有异,楚渊握住他的手腕试脉,发现快得超乎寻常··    段白月眼底赤红··    楚渊想要去找南摩邪,却被一把拉住。
    “无妨·”段白月哑声道,“过阵子便会好·”·    楚渊微微皱眉,刚开始还不解,目光却不经意扫到他腹下。
    只穿了一条薄薄的里裤,有些变化便分外明显··    ……·    ……·    段白月呼吸粗重。
    楚渊夺门而出··    南摩邪正守在院中,将几根鱼头草翻来覆去捡,假装自己当真很忙··    楚渊站在卧房门口,面色通红。
    “皇上·”四喜公公赶忙上前扶住他,“可是西南王身体不适”·    段念也跑上前,显然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何事。
    “前辈·”楚渊实在难以开口描述这件事,欲言又止··    南摩邪善解人意道:“可是那处有了些许变化”·    楚渊顶着万钧雷霆点头。
    而且不是些许变化,是变得……很多··    “这就好,这就好啊·”南摩邪拍大腿··    楚渊:“……”·    这就好·    南摩邪吩咐段念:“快去,把青楼里最好看的姑娘都包下来,不要多,十几二十个人便足够。”
    “为什么”段念受惊,四喜公公也觉得自己耳背,刚才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找青楼女子来要作何”楚渊也问。
    南摩邪答:“自然是交欢·”·    楚渊哑口无言··    此等答案··    南摩邪耐心道:“身中合欢蛊,若是不能及时做些事情,怕是会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    楚渊:“……”·    楚渊:“……”·    爆·    段念此番总算反应过来,于是拔腿就往外跑。
·    “回来”楚渊怒道··    段念犹豫着停下脚步,回来做甚,时间拖不得啊,我家王爷要爆。
    “也是,这里是楚皇住处,不方便让外人知晓·”南摩邪醒悟过来,“干脆我直接带着白月去青楼,姑娘也多,想挑几个挑几个。”
    话还未说完,楚渊已经拂袖进了内室··    南摩邪赶紧趴在门口听··    四喜公公:“……”·    段白月一脸痛苦地皱眉,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楚渊站在床边,心里天人交战··    “皇上·”南摩邪还在揣着袖子在外头叫,“我们何时才能带王爷走,拖不得太久啊。”
    “闭上眼睛·”段白月嗓音沙哑道··    楚渊没反应过来:“……嗯”·    段白月抽开腰带。
    楚渊瞬时转身看窗外,面色不知是红还是白··    屋内依旧很安静,却多了粗重的喘息,和暧昧的声响··    在来周府之前,南摩邪喂的那枚药丸效力堪称惊人。
    时间当真是久··    段白月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楚渊觉得,自己或许会在窗边一直站到天亮·幸好就在他想要夺门而出时,房内终于消停了下来。
    楚渊随手甩给他一方丝帕·西南蛊多,这不算是稀罕事,却没料到此人这不中那不中,偏偏中了功效如此下流的合欢蛊··    床上许久没有声响。
    再一看,段白月却已昏昏睡着··    ……·    这个夜晚,楚渊一直待在书房,连四喜公公想要送茶,都被打发了出来。
    天色将明,段白月沉沉睁开眼睛··    南摩邪的脸出现在眼前··    段白月闭上眼睛,继续昏迷不醒··    南摩邪唉唉道:“到底何时,为师才能喝到你的喜酒”·    段白月道:“一般人的师父,都会先问一句伤势如何。”
    “还能如何,为师已经替你把过脉·”南摩邪道,“用合欢蛊吞掉你体内的金蚕线,此招最为省时省力,虽说身子有些虚,却并无大碍。”
    段白月说不上自己该是何心情,坦白讲他宁可中金蚕线,尝锥心之痛噬骨之苦,也不愿再像昨晚那般狼狈··    “等你成亲之后,才能知道合欢蛊的妙处。”
南摩邪摇头晃脑,一副过来人模样··    段白月很想将他重新埋回坟堆里··    “金蚕线一旦苏醒,至少要三日才会重新蛰伏。”
南摩邪又道,“若为师是你,便会继续吃这合欢蛊,蚀骨销魂,总好过万箭穿心·”·    段白月将他直接赶了出去··    南摩邪连连叹气,抬头却见楚渊正站在院中,于是赶忙苦情道:“皇上,我家王爷他又毒发了。”
    楚渊果断转身出了门··    南摩邪眼睁睁看着他离开,险些要折回卧房,先将段白月一掌打吐血,然后再带着段念回西南··    到时候半死不活,看你是见还是不见,救还是不救。
    此后两天,段白月体内金蚕线时有活跃,从脑髓到骨缝游走,几乎全身都要变形粉碎·最后一拨剧痛袭来,整个人再度昏沉沉睡去,神智模糊间,像是有温热的手巾在额上轻轻擦拭,将痛意带走不少。
    楚渊将被子铺好,又将他的手也小心翼翼塞回去·方才转身出门,径直去了城内另一处院落··    “金蚕线”叶瑾点头,“知道,苗疆害人用的蛊虫,阴毒缺德至极,你问它做什么”·    “可有解药”楚渊问。
    “你中毒了”叶瑾飞快握过他的手腕试了试,半晌后松了口气,“没什么事·想解金蚕线,就要找到天辰砂,不过上古传说里的东西,就算你是皇上,只怕也不好找。”
    “只是不好找,不是找不到”楚渊刨根问底··    “天下这么大,说不定哪就有呢·”叶瑾抽抽鼻子,“这种事,谁也说不好。”
    楚渊闻言沉默··    “到底是谁中了蛊”叶瑾又问,“四喜吗”·    楚渊愣了愣:“为何要是他”·    “瞎猜的。”
叶瑾道,“除了四喜,你似乎也没将其他人放在心上·”更别提是亲自上门找药··    楚渊问:“那你呢”·    “那不一样。”
叶瑾揣起手,“我是‘这位神医’·”和你并不是很熟··    周府内,段白月潜心打坐运功,终于将金蚕线全部逼回蛰伏。
虽只是短短三天时间,受的煎熬却不算小,脸色也有些苍白··    四喜公公笑呵呵端了一罐甜汤送来,说是特意熬的,大补··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问也不问,几口吃得一干二净。
    四喜公公又道:“皇上亲自看着熬的·”·    段白月觉得自己方才应该吃得更慢一些··    楚渊推门进来。
    四喜公公手脚麻利收拾好空碗,低头退了出去··    楚渊站在床边,声音很淡:“朕要回王城了·”·    段白月问:“何时”·    楚渊答:“明天。”
    段白月笑笑,也并未多言,只是叮嘱:“路途迢迢,凡事多留几分心·”·    楚渊道:“好·”·    “还有。”
段白月想了想,“不管我师父说了些什么,都不要信·”·    “包括天辰砂”楚渊问··    “传闻中才有的药物,信它做甚。”
段白月语调轻松,“不如看开些,至少心不累·”·    “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你中了蛊”楚渊又问。
    段白月答:“因为丢人·”·    楚渊:“……”·    段白月挑眉:“若不能来比武招亲,岂非要白白错失大片西南封地”·    “好好休息吧。”
楚渊不想与他再多言此事,站起来道,“至于天辰砂,朕也会帮你去找·”·    段白月道:“多谢·”·    楚渊刚走到门口,却又被叫住:“今晚可否一起喝杯酒”·    ……·    段白月靠在床上:“此番来欢天寨,特意带了坛雪幽。”
    楚渊道:“你有伤在身·”·    “金蚕线一年也就醒一回·”段白月道,“已经没事了,况且蛊虫不比刀剑伤,只是饮几杯酒而已。”
    楚渊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段白月嘴角勾起弧度,一直看着他离开··    南摩邪从窗户里钻出来——为了进出方便,他在周府都戴着面具,街边小摊上用一枚铜板买的驱魔人,青面獠牙满脸毛,曾在黑天半夜将四喜公公吓得险些晕过去。
    段白月问:“若我用内力逼出一口血,师父可会因此闭嘴”·    南摩邪道:“十口也不行·”·    段白月用被子捂住头。
    南摩邪道:“不过你这回倒算是有出息,竟然知道要将人留下来喝酒,可要为师给你下点药”·    “来人”段白月忍无可忍。
    “王爷·”段念从门外进来··    “带师父去睡觉·”段白月吩咐,“若是不肯睡,便打晕了丢在床上。”
    段念拖着人就往外走··    南摩邪还在叮嘱:“至少换件衣裳,若是不想换,那便索性脱光·”·    段白月头疼欲裂。
    是夜,楚渊果然准时上门··    段白月倒是真换了身衣服,看上去颇为风姿挺拔··    楚渊:“……”·    “坐。”
段白月在桌上一字排开两个酒杯··    “你酿的”楚渊问 ··    段白月笑笑:“送往王城的那些绯霞,可还喜欢”·    楚渊点头。
    “喜欢就好,来年接着送·”段白月将酒坛启封,“雪幽要比绯霞更烈一些,先尝尝看,若不喜欢——”·    “那朕便能走了”楚渊打断他。
    段白月顿了顿,然后摇头:“若不喜欢,那我便差人去街上买两坛女儿红·”总归是一定要将人留下的··    楚渊眼底难得有些笑意。
    段白月递给他一杯酒··    楚渊饮尽之后,道:“是很烈·”·    “若是醉了怎么办”段白月问。
    楚渊替自己又斟了一杯:“若是醉了,叫四喜进来便可,他就在外头站着·”想必你的师父也在··    段白月笑着摇摇头,与他碰了一下杯。
    四喜公公揣着手,在外头一直候着··    南摩邪捏着一包瓜子,一边嗑一边与他闲话家常··    先将关系搞好,将来说不定有用。
    半坛酒空了之后,楚渊伸手想继续斟,却被段白月压住:“先前就说了,酒太烈,喝多会醉·”·    “醉了又如何”楚渊反问。
    “我还有话要说·”段白月将他的手轻轻拿开··    “嗯”楚渊看着他··    “当真要自己去西北”段白月问。
    楚渊点头··    “打起仗来刀剑无眼,自己多加小心·”段白月往桌上放了枚玉印,“西南军已全部安插分布在诸西北重镇,这是兵符。
待到漠北叛军南下之时,自会有人来找你·”·    楚渊道:“多谢·”·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何必言谢。”
段白月将酒坛重新递给他,“话就这些,酒还要喝吗”·    楚渊犹豫了一下,问:“你的伤,当真很重”·    “又是师父说的”段白月摇头,“信他作甚。”
    楚渊与他对视··    段白月冷静道:“即便是手上破了个口,也会被他说成是断了胳膊·”·    楚渊错开他的视线:“没事就好。”
    段白月嘴角一弯,又替他斟了一杯酒··    “不如去隔壁房吃宵夜”南摩邪诚心建议,虽说酒只有一坛,但看起来两人似乎要喝到明早天亮,一直站在这里也无趣。
    看着他青面獠牙的面具,四喜公公坚定摇头··    面对如此一张脸,莫说是吃饭,就算坐着不动也是煎熬··    最后一杯酒饮尽,楚渊站起来时,觉得头有些重。
    段白月将人一把接入怀中··    “叫四喜进来吧·”楚渊昏沉道··    “好·”段白月答应,却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一直抱着他。
    楚渊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多年,他喝醉的次数屈指可数,是当真难受··    “好好照顾自己·”段白月拍拍他的背,“待出关之后,若西北之战仍未结束,我便去找你。”
    颈侧传来微微湿意,楚渊睫毛有些颤抖··    段白月深吸一口气,挥手扫开房门··    “哎哟。”
四喜公公赶忙跑进来··    “也不必煮醒酒汤,歇着就好·”段白月道,“雪幽只会让人醉一场,明早醒了便会没事。”
    四喜公公点头称是,将楚渊扶回了卧房··    在被师父拉住之前,段白月果断关上了房门··    南摩邪蹲在地上继续吐瓜子壳,他自认卑鄙无耻了好几辈子,所以此番极为想不通,为何竟然能教出一个这么……有辱师门的徒弟。
    也不知将来若是见着老王爷,是该放肆吹嘘还是痛哭流涕··    第二日一早,楚渊便与沈千帆一暗一明,先后离开了欢天寨··    几日后,段白月也带着赵五与花棠,率部回了西南王府。
    南摩邪在路上买了无数糖人绣花扇子小铃铛,花花绿绿拉了能有一车··    段白月提醒:“单凭这些东西,想要收买瑶儿,只怕远远不够。”
    南摩邪闻言顿时苦了脸··    段白月继续道:“若是再加上师父心爱的紫金蛊,或许能起些作用·”·    南摩邪脸顿时拉得更长。
    段白月翻身下马,弯腰进了马车··    赵五正与花棠一道在说话,见他进来,花棠道:“可要回避”·    段白月点头:“多谢姑娘。”
    花棠笑笑,转身踏出马车··    “你打算何时放我回追影宫”赵五不耐烦··    “瑶儿要回来了,你至少先在王府住一阵子。”
段白月道··    赵五看着窗外不发一语··    段白月拍拍他的肩膀:“就算是想要成亲,也该将媳妇接回西南府,在外头流浪算什么样子。”
    “追影宫不是外头”赵五皱眉··    “我不想与你争论这些·”段白月摇头,“再说下月就是父亲祭日,你打算年年都在外头遥祝一杯酒”·    赵五语塞,闷了许久后道:“那过完年后,便放我走。”
    “好·”段白月点头,“我答应你·”·    车队一路回了西南王府,段白月又抽了两名护卫,将杜筝暗中送往大理——她本就是无辜女子,与其继续留在火坑,倒不如带走找个小村落,隐姓埋名重新过日子。
幸而杜筝在欢天寨时原本就有个心上人,得了追影宫暗中相助,早就在大理置办好田产家业等她,后半生也不至于漂泊无依··    楚渊回到王城后没多久,西南便陷入战乱纷争。
沈千帆身受重伤生死未卜,朝廷调拨大军征讨段白月,各地百姓都在说,战场上的军队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这回皇上怕是铁了心要收回西南··    不过段白月却并未参战。
    段瑶气鼓鼓被接回来,还想着要找哥哥和师父闹,却没料到一回来就被告知,两人都在后山,已经待了快一个月··    “为何”段瑶一愣,“为了躲我”·    赵五哭笑不得。
    “段王似乎伤势颇重·”花棠解释,“南师父在替他疗伤·”·    段瑶:“……”·    “先回去歇着吧。”
赵五拍拍他,“大哥说怕是会有人找你的麻烦,这段日子好好待在王府里头,别到处乱跑·”·    段瑶蹲在地上愤愤揪草··    墓穴里,段白月闭目凝神,全身凉到没有一丝温度,几乎连血液都已经凝结成冰。
    南摩邪从他后颈拔出最后一根银针,然后松了口气:“总算带出来条·”·    看着针头那条发丝般的蛊虫,段白月问:“只是一条”·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能有就不错了。”
南摩邪道,“慢工出细活,急不得·”·    段白月:“……”·    “况且今年金蚕线已醒,你还跑去比武招亲,会受内伤也是理所当然。”
南摩邪继续道,“外头的战事也不用你操心,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段白月问:“还要多久”·    南摩邪算了算:“五个月。”
    段白月:“……”·    “西北你是别想去了·”南摩邪看出他的心事,“若是落下病根口眼歪斜阳根不举——”·    “师父”段白月头疼妥协,“我继续练功便是。”
只求莫要时时刻刻,将不举二字挂在嘴上··    ·    第18章 翡缅国 还不赶紧去私会·    ·    虽说段白月一直在墓穴内闭关疗伤,但有段瑶与赵五在,西南王府也如往常一般井井有条——或者说是段瑶负责漫天撒虫,赵五跟在后头替他收拾残局。
至于其余西南事务,则是由几名心腹官员代为处理,一切倒是未受干扰··    这日南摩邪回到府中吃肉,还没待够一炷香的工夫,便不小心一脚踩死了段瑶的红蛇虫,在震惊惋惜完之后,师父果断拍拍屁股回后山,将烂摊子丢给了其余人。
    赵五:“……”·    花棠问:“不如我再去林子里找一条还未冰封降霜,应该还有·”·    “我去吧。”
赵五头疼,拿起佩刀道,“若是那小鬼回来后哭闹,只有你和金婶婶能哄得住·”·    花棠叮嘱:“若能找到虫窝,记得挑条肥大些的,否则只怕哄不住。”
    密林离西南府挺远,不过红蛇虫向来喜好在夜间出没觅食,因此时间倒是刚刚好·赵五拿着一盏油灯挂在树上,便寻了根树枝打算躺着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虫没等到,远处却隐隐传来呼救声,以及一声虎啸··    赵五翻身下树,循声追了过去··    林地中,一个女子正满身是血,怀中抱着孩子,右手紧握佩剑,与面前身形巨大的一只猛虎对峙。
那小婴儿像是受了惊,哇哇哭声更加刺激了猛虎,长啸一声便要扑过来··    女子闭眼咬牙,用尽全力一剑刺了过去,原以为已无生路,却被人一把拉开,跌坐在了旁边草丛中。
    赵五合刀入鞘,将那猛虎一掌打晕,而后便上前扶起那母子两人··    “多谢这位小哥·”女子脸色苍白,已经连站都站不住。
    见她伤势颇重,赵五也来不及多问,背着人便回了王府··    “回来了回来了”金婶婶正站在门前盼,远远见着后赶忙高兴道,“二少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屋内便呼啦啦冲出来一群人,有眼泪汪汪的段瑶,一直在陪他的花棠,心虚所以还是回来哄徒弟的南摩邪,头疼欲裂的段白月,以及一干把段瑶当成宝的丫鬟老妈子。
    “红蛇虫呢”金婶婶开口就问··    其余人都沉默,这架势,难道不该先弄清楚这平白无故背回来的女子是谁。
    “她是谁啊”段瑶问,顺便打了个嗝··    “从林子里救来的,有只的老虎不知怎的下了山,险些吃了这对母子,已经被我打晕了。”
赵五道,“派人拖回山上吧,免得窜入城镇伤人·”·    “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又受了些皮外伤·”花棠替那女子试了下脉,“先带回客房吧,我替她治伤。”
    金婶婶也抱着那小娃娃哄,其余人纷纷去帮忙,出了这事,段瑶也没心思再要红蛇虫,于是蹲在院子里挖坑,准备埋了心爱的虫·南摩邪蹲在他身边,眼神飘忽,时不时用胳膊拱拱他,心里着急上火,还真气上了,怎么也不跟师父说句话。
    “我将人带回来,没事吧”赵五问··    段白月不解:“这是你的家,带人回来算什么,拆房子都行。”
    赵五也觉得自己方才担忧有些好笑,于是挠挠头:“那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小玙·”段白月在身后叫住他,“不如下月就给你办亲事,如何”·    猝不及防,赵五闹了个大红脸。
    “老实成这样,也亏得别人家姑娘不嫌弃·”段白月笑着摇摇头,“若没意见,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客房内,花棠替那女子治完伤,又将已经吃饱米糊的孩子放在她身边,方才轻轻退出门。
    赵五正在院内等她:“如何”·    “都是外伤,流了太多血才会晕,养个把月就会好·”花棠道,“我问过她,只说是从海岛漂泊来此,丈夫不幸身亡,打算去晋地投奔亲戚。”
    “嗯·”赵五点头,“等伤好之后,看看有没有前往晋地的镖局商队,可以将她一起带过去·”·    花棠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疑惑地看着他:“你在脸红什么”·    赵五:“……”·    段瑶与南摩邪坐在屋顶上,撑着腮帮子深深叹气。
    憨厚成这样都能拐到漂亮媳妇,相比起来,另一个简直丢人现眼··    成亲自然是件大事,一时之间,王府内要多热闹便有多热闹·那女子在外伤愈合后,也会前来搭把手,府里的婶婶阿婆们可怜她的遭遇,都劝着说不如留下,那女子却执意要走,也是个倔性子。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大婚当日,西南府到处都是红灯笼,南摩邪笑容满面坐在太师椅上等茶喝——虽说他没教过赵五功夫,但好歹辈分在,所以也就理所当然占了回便宜。
    “大哥·”席间,赵五道,“多谢·”·    段白月笑着拍拍他:“成了亲便好好过日子,爹与姨娘泉下有知,也定会欣慰万分。”
毕竟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个老实憨厚,一到年纪就乖乖成亲的好儿子··    在赵五成亲后没多久,漠北众部族便率军南下,西北之战正式拉开。
楚皇御驾亲征,诸多江湖门派亦合力抗敌·至于西南的战事,则是悄无声息平复下来··    南边的百姓个个都很是吃惊,虚张声势闹了好几个月,怎么说和谈就和谈,楚皇连个大臣都没派,就已经熄了战火。
不过同时也很是高兴,毕竟没有谁会喜欢打仗打到家门口,还是安生过日子比较重要··    秦少宇既是人在西北,赵五自然也想过去相助·墓穴内,南摩邪道:“明着是帮追影宫,实际上却是在帮你那心上人,派个弟弟过去,你不吃亏,将来还能借机讨便宜。”
    段白月:“……”·    不过当日下午,金婶婶便欢天喜地,吩咐府里的厨子煲汤熬药··    因为花棠有了身孕。
    “得·”南摩邪闻讯后又唉声叹气,“这速度,你怕是再来十匹火云狮都赶不上·”·    段白月坐在冰室中,觉得自己或许会再次走火入魔。
    为何别人家的师父都生怕徒弟在运功时被干扰,偏偏自己就遇到如此一个话唠·    西北战局波诡云谲,楚渊第一次御驾亲征,要学的事情不算少,幸好身边之人大都能帮一把,也能得个喘息的机会。
    这日午后天气正好,楚军大营中,一个红衣女子正在晾晒草药,衣着火辣妖娆,显然不是中原人,是随部落族人一起前来给先锋队将士治伤··    “朱砂姑娘。”
楚渊走上前··    “皇上·”那女子闻言转身··    “可有时间”楚渊道,“朕有些事情,想要向姑娘讨教。”
    “自然·”朱砂把手洗干净,将他让进了自己的营帐,“皇上想知道什么”·    “姑娘既是大漠游医,精通巫毒之法,不知可听过金蚕线”楚渊问。
·    “嗯·”朱砂点头,“听是听过,却不算熟,也没见过·”·    “无妨·”楚渊道,“把知道的说出来便是。”
    “金蚕线是苗疆毒物,狡猾至极,一旦钻入血脉,便很难再将其除去·”朱砂道,“每年醒一回,喝饱了血便会继续沉睡,而一旦其苏醒,中蛊之人便如同万蚁噬心,生不如死。”
    想起当日段白月苍白的脸色,楚渊不由自主便握紧右手··    “金蚕线生长速度极其缓慢,前头十几年或许没什么,只是若不管不顾,任由蛊虫在体内长大,只怕没人能撑过二十年。”
朱砂道,“皇上为何突然想起问这个”·    “可有药能解”楚渊声音有些沙哑··    “据说有,天辰砂。”
朱砂道,“不过我连金蚕线也没见过,天辰砂是传说中才有的药物,就更不知在何处了·皇上若是还想知道更多,叶谷主或许能帮上忙,若是连他都不知道,就只能去西南王府问问看了,毕竟是南边才有的东西。”
    “若是连西南王府都无计可施呢”楚渊继续问··    “那就只有再往南找·”朱砂道,“我曾听族里的老人说过,在楚国以南有个翡缅国,又称为巫国,本就擅长这种毒物,应该会有帮助。”
    翡缅国·楚渊点头:“多谢姑娘·”·    回到营帐后,恰好四喜正在整理书桌,楚渊便问了他一句··    “翡缅国”四喜公公摇头,“据说神秘得很,全国都住在林子沼泽里,没人见过。”
    “哪里会有这样的国家·”楚渊失笑,“若是当真让百姓住在沼泽里,只怕三天就会亡国·”·    四喜公公道:“皇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
楚渊问,“酒还有吗”·    四喜公公赶忙下去拿··    身为帝王,楚渊的日子当真是节俭,行军打仗一件多余之物都没带,若非要说特殊,便只带了三坛绯霞。
    酒很甜,喝完便能安眠··    西南府中,段白月也靠在窗前,仰头饮尽杯中雪幽··    往后数月,不断有战报送来王府。
    楚军一路势如破竹,先攻喀默河再破云罕州,叛军营地离奇生起大火,当晚火药爆炸声几乎震破苍穹,楚皇乘胜追击,对方四散溃逃,纷纷跪地请降··    自楚先皇起便连绵不绝的十年西北纷乱终获大捷,漠北部族被彻底驱逐。
蜿蜒曲折的国境线上,是千万大楚男儿用血肉之躯铸成的如铁边防··    楚军浩浩荡荡大胜而归,西南军也暗中分批折返·百姓都在说,当今皇上可当真了不得,第一场仗便打得如此风光。
    花棠顺利产下一对双胞胎,胖乎乎的,段瑶天天笑呵呵跟在后头转·看得金婶婶心惊胆战,生怕他会突发奇想给侄儿送条虫··    段白月的内伤也逐渐痊愈,虽说金蚕线依旧无法根除,不过却也暂时蛰伏了回去,至少在余下一年内不会再有影响。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这日又有宫中密报传来,说楚皇派出使臣,去了翡缅国··    ……·    “翡缅国”段白月疑惑,“去那里做什么”·    “这还用说”南摩邪斜眼。
    “师父知道”段白月依旧不解··    南摩邪提醒:“听说那翡缅国的国主,生得甚是高大英俊。”
    段白月:“……”·    南摩邪感慨:“貌若潘安啊·”·    段白月道:“师父这段时日倒是没少看书。”
还能知道潘安··    “你就不能有所行动”南摩邪又问··    段白月放下手中信函:“比如说”·    “至少也要换身新衣裳,再找个画师,将你的画像往王城送一幅。”
南摩邪道,“画好看一些,不像你也就不像了,总归这么久日子没见面,楚皇应该已经忘了你是何模样·”·    段白月面无表情叫来段念,将他直接拖了出去。
    南摩邪连连叹气,这点出息,也不知在下回死之前,究竟还喝不喝到下一杯喜茶··    待到两个小婴儿身子骨长硬实,赵五便来找段白月辞行。
    段白月叹气:“看来还是留不住你·”·    “我心不在此,强留下来也不快活·”赵五道,“不过追影宫距离西南府不算远,以后若是有时间,我与花棠会经常带着儿子回来。”
    “在我闭关的这些日子里,辛苦你与弟妹照顾瑶儿了·”段白月拍拍他,“也罢,一路保重·”·    “还有天辰砂。”
赵五道,“我也会帮你找·”·    段白月笑笑:“多谢·”·    听闻赵五要走,段瑶自然舍不得,亲自去后山挖了一罐子虫,送给了花棠。
    ……·    金婶婶又开始埋怨南摩邪,都是南师父小时候乱教,看这都是什么破习惯··    再往后过了一个月,西南府暗线回禀,说是楚皇去了大雁城出巡。
    “还不快些去”南摩邪靠在门口催促,“我替你看着瑶儿,省得他捣乱·”·    火云狮脚力上佳,寻常马匹要十天的路途,只用了五天便抵达城门口。
    此番楚渊并非微服南下,随行浩浩荡荡人不算少,自然不会住客栈,而是住驿馆··    是夜春雨霏霏,楚渊正靠在桌边翻书,窗棂微微传来一声响。
    御林军听到动静后赶来,结果还没进门,便被四喜公公揣着手打发了回去,还说切莫再来打扰··    ……·    楚渊依旧在看折子,头也未抬:“西南王当真如此喜欢翻窗”·    段白月靠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笑。
    ·    第19章 大雁城 处处皆是机关·    ·    夜晚寒凉,四喜公公泡了一壶热茶送进来,而后便又低头退出了卧房。
    段白月随手关上窗户:“已经很晚了,怎么还不肯睡”·    楚渊答:“等你·”·    段白月:“……”·    楚渊放下手里的折子,抬头看着他,语调有些调侃:“怎么,只许你派人监视朕,不准朕也在西南府安插眼线”·    段白月挑眉:“那本王此番回去之后,可要全力彻查一番,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
    楚渊笑着摇摇头,倒了杯茶水递给他··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来这大雁城·”段白月坐在桌边··    “你可曾听过天刹教”楚渊问。
    段白月微微一愣:“天刹教”·    “地处西南,你应该有所了解·”楚渊道··    段白月点头:“教主名叫蓝姬,制毒有一手,武功路子邪门至极,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这大雁城隶属紫云州,山林茂密,珍稀木材多,木匠也多。”
楚渊道,“即便一把普普通通的梨花木椅,只要说是产自大雁城,若是放在王城商铺里,价钱也能高上至少三成·”·    “所以”段白月依旧不解。
    “这里可不单单只是造些桌椅板凳·”楚渊道,“暗器木剑玲珑塔,那些坐在巷道里闲话家常的老人,说不清哪个就是机关高手,据说那座被你毁了的九玄机,最初图纸也是出自这里。”
    “焚星喜欢吗”段白月问··    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起这个,楚渊明显一愣··    在被赶出去之前,段白月及时收回话题:“先前听到过传闻,据称制造九玄机的工匠名叫木痴老人,却不知是来自大雁城。”
    “前些日子朕接到消息,说木痴老人已经回了大雁城,才会借着查政的由头来此·”楚渊道,“只是来之后才知道,天刹教已经先行一步将人绑走,至今生死未明。”
    “蓝姬绑了木痴老人”段白月摸摸下巴,“我还当魔教妖女只会绑年轻力壮的英俊男子·”·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与他对视。
    段白月冷静道:“没有绑过我·”倒是一直在觊觎瑶儿··    “朕已经派人去天刹教附近打探消息·”楚渊道,“不日便会有回话。”
    “为何想找木痴老人”段白月问,“是要造暗器,还是宫里有机关要解”·    楚渊错开视线:“此事与段王无关。”
    段白月摸摸下巴:“万一西南府能帮上忙呢”·    “若是真想帮朕,那以后便离天刹教远一些。”
楚渊道··    段白月想了想:“怕本王被妖女绑走”·    楚渊失手打翻一盏茶··    “皇上”四喜公公听到动静,在外头小心翼翼试探。
    “无妨·”在楚渊开口前,段白月先道··    四喜公公放了心,继续揣着手站回去··    楚渊:“……”·    屋内有些过分安静,段白月随手拿起桌上一盘点心:“能吃吗”·    楚渊答:“有毒。”
    段白月笑着咬了一口,然后摇头:“有些甜,想来你也不会喜欢·”·    “很饿”楚渊皱眉。
    “不眠不休赶了三天路,你说呢”段白月替自己添满茶··    楚渊叫四喜传了些吃食上来··    三更半夜,驿馆的厨娘自然做不出生猛海鲜,不过两碗素面配些小菜,看上去也颇有食欲。
只是段白月筷子搅了还没两下,四喜公公却又在门口禀告,说是派出去查探的人有了回话,正在外头候着··    段白月端起碗,又顺手捏了个包子,一路去屏风后继续蹲着吃。
    楚渊哭笑不得,叫四喜将人传了进来··    “皇上·”回来的人名叫向冽,是楚渊的近身侍卫,轻功极其了得,“属下今日收到消息,这紫云州的知府徐之秋,似乎与天刹教暗中有牵连。”
    楚渊闻言神情明显一僵,段白月也微微皱眉·徐之秋是工部徐然徐大人的长子,也是王城里出了名的风流才子·楚渊原本是想让他先在地方历练几年,而后便召回朝中委以重任,却没料到居然会和天刹教扯上关系。
    朝廷官员与西南魔教不清不楚,传出去可是死罪··    “属下在徐府书房的火盆中找到半封被烧毁的信函,落款天刹教·看不出是何内容,也不知是否为他人伪造,算不得证据确凿。
只是皇上吩咐过,一有任何蛛丝马迹都要即刻来报,故不敢懈怠·”向冽道,“如今知府衙门四周都是大内高手,城门口亦有人暗中把守·”·    楚渊点头:“继续盯着,再有消息,即刻来报。”
    “是”向冽领命,转身大步出了卧房·只是心里不解,听呼吸声,方才屏风后明显还有一个人,却不知皇上为何那般坦然,居然连一丝想遮掩的眼神都没有给自己。
    段白月端着空碗,从屏风后走出来··    楚渊:“……”·    “要我去盯着徐府吗”段白月问。
    “朕这次带的人足够多·”楚渊道,“不必了·”·    “也好·”段白月坐在桌边,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驿馆床很大··    ……·    楚渊随手拿过桌上的折子,继续一条条往下看··    段白月撑着腮帮子靠在他身边,昏昏欲睡。
    楚渊:“……”·    片刻之后,楚渊实在忍不住:“段王打算何时回去”·    “蓝姬做事邪门阴狠惯了,城中既有危险,本王自然要留下。”
段白月答得坦然··    楚渊道:“朕会怕区区一个妖女”·    “楚皇自然不怕·”段白月道,“本王怕。”
    楚渊很想将他打出去··    “皇上·”四喜公公在外头道,“夜深了,可要烧些热水送进来”·    段白月道:“多谢。”
    楚渊已经放弃了开口的想法,只当这两人不存在··    四喜公公笑呵呵吩咐下去,不多时便有人送来热水··    当然,在将浴桶抬进来之时,段白月不得不暂时蹲在了房梁上。
    楚渊内心充满复杂情绪··    不过没过多久,城里却又有了新的乱子··    西边一处善堂失了火,几乎将半边天际都照亮,火势熊熊不可遏制,等官府与乡民好不容易将其浇灭,原先宽敞精致的大院已被烧得一片狼藉,甚至连邻居的屋宅也受到波及。
    “皇上”徐之秋急匆匆带人赶来,见到惨状后双腿一软,扑通便跪在了地上··    周围百姓亦低头不敢多言,心里却都在惋惜,善堂里住着的都是些年逾古稀的老者,遇到如此凶猛的火势,就算是年轻人都未必能逃脱,只怕这回也是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侍卫禀报,说烧毁的大梁下压着不少尸首,个个面目全非,具体人数要等里头温度降下来一些,方能一一查验··    “下官失职,还请皇上恕罪。”
徐之秋脸色煞白··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此事交由向统领负责,徐大人就不必插手了·”楚渊淡淡道··    “是是是。”
徐之秋连连点头··    天色将亮,楚渊又看了眼还在冒烟的焦黑残木,转身回了驿馆··    “如何了”段白月问。
    “有人存心为之·”楚渊道,“徐之秋应该也能看出端倪,否则不会惊慌至此·”·    “为何如此确定”段白月道,“即便火势滔天,这里原本就是木宅子,烧起来谁也拦不住。”
    “正因为是木宅,所以在修建时才尤为注意水龙的位置,以免失火·”楚渊道,“善堂隔壁的房屋也是木建,却只是焚毁了半间偏房。
只有被人浇上了火油,才会烧起来那般不受控·”·    段白月皱眉:“对着一群孤寡老人,若当真如此狠毒,可算是丧尽天良·”·    “向冽原本在大理寺任职,查案应该难不住他。”
楚渊道,“看来这城中古怪颇多,怕是要待一阵子了·”·    段白月伸手··    楚渊微微一愣,却并未闪开··    段白月拇指蹭掉他脸上一点灰尘,嘴角弯了弯:“一国之君,就这般小花猫一样到处跑”·    楚渊耳根泛红,将他的手一把拍开。
    “天都快亮了,歇息一阵子吧·”段白月道,“就算要去府衙,也不能不眠不休·”·    “会不会是天刹教”楚渊问。
    “按照魔教的行事作风,倒是有可能·”段白月收回手,“但明知道你在这里,还要存心触怒天威,目的是什么”·    “震慑徐之秋,或者干脆是为了给朕一个下马威。”
楚渊道··    “震慑知府倒也想得通,不过若说是冲着你,蓝姬应当不会如此不知死活·”段白月摇头,“只是一个小小魔教,犯不着给自己惹麻烦。”
    “你对她很了解”楚渊眼皮一抬··    段白月冷静道:“四五十岁,当我娘都够了·”·    楚渊:“……”·    段白月重新叫了热水进来,而后便道:“我去知府衙门里看看,说不定会有发现。”
    楚渊点头:“好·”·    四喜公公揣着手看段白月翻墙出去,心里感慨,西南王身姿还挺矫健··    楚渊在后头咳嗽了两声。
    四喜公公立刻一脸笑容转身:“皇上·”·    “多事”楚渊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若论起不务正业来,倒是和刘大炯有一比。
    城中出了事,百姓自然不会再像往日那般笑语欢声,气氛比平时肃穆了不少·府衙更是死气沉沉,徐之秋坐在书房里,一直唉声叹气,躁了就在房里来回转圈,连奉茶的下人都被赶了出来。
    段白月靠在房梁上,目光大致审了一遍这书房布局·比起别地建筑来设计当真要精巧不少,一样大的房子,却能多装足足两倍的书册··    四处都是暗格啊……段白月嘴角一弯,倒真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徐之秋在书房一待便是整整半天,直到正午时分有客来访,方才整理衣冠出了门·待他走后,段白月从房梁跳下来大致检查了一遍,能放在外头的都是些寻常书籍,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至于夹层……段白月试着轻轻推了一下暗格,意料之中纹丝不动。
    屋外传来脚步声,段白月闪身隐在屏风后,却只是一个小厮进来取账簿,怀中抱了一大堆,跑急了还会往下掉,里头应当也不会有什么秘密··    而在另一头的善堂,向冽也带人从余烬中将老人们的尸首抬了出来,一具一具盖上白布。
有前来帮忙的年轻后生,看到后都唏嘘不已,住在这里的都是些孤寡老者,无儿无女,平日里坐在大街上晒太阳时,总会笑呵呵给小娃娃送些糖果点心,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自然谁心里都不好受。
·    片刻之后,负责清点尸首的侍卫回禀,说一共有二十六位老人不幸身亡,尸体焦黑,已然分辨不出谁是谁··    “二十六”向冽皱眉,若他没记错,早上看名册时,这里该有二十五名老人才是,为何会无故多出一具尸体。
    善堂出了此等惨祸,管事也是懊悔叹气,自责当初为何不多请些护院·这晌听到侍卫说向统领有请,赶忙抹了把眼泪跑过去·在听向冽说完后先是呆愣了一阵子,而后便一拍脑袋,说是二十六人没错。
    “先前的确是二十五人,只是在昨日清晨,又有一名被不孝子赶出家门的老者流落至此,被好心人送到善堂,尚未来得及编入名册上报官府·”管事道,“今早太过慌乱,便忘了这茬,人数是没错的。”
    “原来如此·”向冽点头,又道,“此事太过蹊跷,只怕暂时不能让逝者入土为安,还请管事见谅·”·    “自然自然。”
管事叹道,“这城里百姓也都盼着皇上能查出真相,好给大家伙一个安心呐·”·    房屋被烧毁大半,焦黑木梁脆到轻轻一脚便能踩断。
向冽独自到后院检查,随手捡起一根尚有些红漆的窗棂凑在鼻边,浓浓一股火油味··    段白月出了府衙,又绕道至善堂远远看了一眼,见四处都是御林军,便也未再插手,转身回了驿馆。
    天色将暗,楚渊依旧坐在桌边··    西南王也依旧……翻窗而入··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四喜公公揣着手站在门口,笑眯眯的,大肚子挺富态。
    “如何”楚渊问··    “昨晚出了惨案,官府意料之中一片肃穆·”段白月道,“徐之秋在书房心神不宁待了一早上,而后便同徽州商帮一同讨论两地通商之事,听上去像是一个月前就已经约好,并无太多异样。
至于那间书房,里头暗格倒是有不少,不过机关锁扣精妙,若是用蛮力打开,怕是会被对方察觉·”·    “这处知府衙门建于近百年前,只怕当时的工匠也已经不在人世。”
楚渊道,“现如今这大雁城内最好的木匠,名叫天羽·”·    “西南府的杀手今晚便会赶到城中·”段白月道,“若怕御林军太过惹人注目,有些事情可以交给他们去做。”
    楚渊点头:“多谢·”·    “何必言谢·”段白月笑笑,随手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已经隔了夜。”
楚渊将茶杯从他手中抽走,让四喜换了壶新茶进来,又传了晚膳·有鱼有肉,比起昨晚已是丰盛不少··    段白月将一小碗鱼汤挑干净刺,放在他面前。
    楚渊皱眉··    段白月嘴角一扬:“既是天子,吃饭自然要有人服侍·”·    楚渊拿勺子搅了搅,碗底奇长无比一根尖鱼刺。
    段白月咳嗽两声··    毕竟这种事也不常做,难免生疏··    多几回便会熟··    一顿饭吃到一半,段白月少说也往碗里加了十几回盐辣椒,最后索性连罐子都刮干净。
    大雁城的厨子,做饭当真是寡淡··    楚渊:“……”·    四喜公公在门外禀告,说向统领求见。
    段白月心说活见鬼,这人倒是会挑时间,回回都趁着吃饭找上门··    楚渊道:“先去前厅候着·”·    “是”向冽领命离开小院。
段白月将一碗肉羹递过来:“吃完再去·”·    楚渊站起来:“没胃口·”·    “一碗面一碗汤一盘青菜,谁家皇帝会吃得如此清淡。”
段白月将他压回去,“至少吃一半·”·    楚渊勉强吃了两勺,觉得油腻又心里有事,便将碗塞回给他,转身出了门··    段白月自己将剩余大半碗吃完,顺便想这次回西南后,要不要找个厨子送进宫。
    一炷香的光景过去,院内依旧安安静静,段白月打开门,四喜公公正在外头溜达——宫里太医都嫌他胖,叮嘱平日里要多走动··    “西南王怕是要等一阵子了。”
见他出来,四喜公公道,“皇上方才打发老奴回来先歇着,说那头约莫还有一个时辰才能完·”·    “无妨·”段白月坐在台阶上,“出来透透气。”
    四喜公公又问:“晚膳可还合口味皇上特意叮嘱要煮清淡些,避开牛羊海鲜发物,怕是还在担忧王爷的内伤·”·    段白月闻言意外,当真·    四喜公公继续气定神闲在院里头打拳。
    看西南王的表情,就知道定然是吃得极为满意··    约莫这个厨子要得赏··    待到楚渊回来,时间已经到了深夜,推门却不见段白月。
    四喜公公赶忙道:“段王刚走没多久,说是王府的人应该到了,先去看看·”·    楚渊拍了把他的肚子:“朕问你了吗”·    “没问没问。”
四喜公公笑呵呵,“是老奴多嘴了·”·    洗漱完后歇息,被窝里暖烘烘的,一摸却是一块暖玉··    楚渊靠在床头,如往常一样随手取过一本书,翻看了还没几页,就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四喜公公小心翼翼将烛火移走,又替楚渊盖好被子,心说自打西南王来此,皇上看着也轻松了许多··    当真是挺好··    善堂里,段白月揭开遮掩白布,就见尸首已是面目全非。
由于突遇火灾,大多全身都佝偻在一起·待将二十六具尸体全部查过一遍后,却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其中一具看骨骼像是个年轻人,而非上了年岁的老者。
再重新将死者遗体验看一遍后,段白月摇摇头,起身回了客栈··    第二日一早,楚渊方才睁开眼睛,便听到四喜公公在外头与人说话:“皇上还在歇,段王怕是要多等一阵子了。”
·    “无妨·”段白月道,“那本王便先出去转转·”·    ……·    被子里很暖,暖到动也不想动。
    楚渊难得偷懒,在里头趴了好一会方才起来··    段白月恰好带着一身寒气推开门,手里拎了两个食盒··    “大模大样上街,不怕被人看到”楚渊问。
    “我自然有分寸·”段白月将早点一样样拿出来,蒸肉饼,酸辣汤,还有几盘小菜,看着便口味不轻··    “又嫌腻”见着他的表情,段白月笑,“都是本地名产,多少尝尝看,吃完我还有事要说。”
    “何事”楚渊一边喝汤一边问··    段白月将一个肉饼递到他嘴边··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本能往后退了退。
    段白月失笑:“怕什么”·    楚渊一巴掌拍开他,眼底有些恼··    段白月识趣收声,陪着他吃完早饭后方才开口:“我昨夜去了趟善堂。”
    “有何发现”楚渊问··    “那些尸体不像是善堂中的老人·”段白月道。
    楚渊意外:“全部”·    段白月点头:“全部·”·    “但是向冽带着仵作查验过,死者的确已经有了年岁。”
楚渊道··    “尸首已然面目全非,就算是向统领,也只有看未烧焦的残余皮肤与骨骼,才能做出推断·但想要将一个壮年变成老者,用几条蛊虫便能做到。”
段白月道,“若我没看错,善堂中的那些尸体,十有八九都是年轻人遇害,再多几天时间,我或许还能从中找到蛊虫·”·    话音刚落,便又有侍卫在外头禀报,说是有人去官府报案,这城里离奇失踪了一个人。
    ·    第20章 私账 不如一同去夜探·    ·    失踪之人名叫孙满,是城里的一个痞子混混,无家无口亦无朋友,因此也无人知晓他到底是何时不见。
还是邻居看到官府贴出的榜文,说近期一切异常都需多加留意,才犹豫着到府衙里头报了个案,以免被无辜牵连··    皇上就在大雁城,徐之秋自然不敢懈怠。
待楚渊前往官府时,衙役已经带了一个小寡妇回来,看着眉眼挺俏丽,跪在堂前一直哆嗦·见着皇上就更加惊慌,也不会说别的,只知道磕头喊冤··    城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孙满与这卖豆腐的风流小寡妇有些不清不楚,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没人想着去管闲事,顶多在茶余饭后打趣两句。
此番一听人不见了,自然大家伙的第一反应都是与她有关··    审到一半,又有个围观的乡民想起来,说在前日下午还见过孙满,在货郎担子旁挑挑拣拣买头花说要送相好,后头就再没见过。
小寡妇抖若筛糠,也说与孙满约了前晚私会,谁知等了一夜也没见有人来,后头听说是夜善堂失火,还当他是去看热闹,因这种事先前就有过,也就没放在心上,其余事情是当真不知道。
    “孙满可有何体态特征”楚渊问··    “回皇上,此人是城里的泼皮,年前曾因调戏良家妇女被人打断右腿,伤愈之后,走路便成了高低脚。”
徐之秋道··    楚渊点头,在四喜耳边低语两句后,便带人去了善堂··    那二十六具尸首依旧整整齐齐摆在院内,片刻之后,段白月也赶了过来。
    “先前所说,哪一具尸首与其余人不同”楚渊问··    “最左边·”段白月道,“四喜方才说这城内失踪了一个混混,可是他”·    “十有八九。”
楚渊伸手想掀开白布,却被握住手腕··    段白月道:“想查什么,交给我便是·”·    “失踪之人名叫孙满,身形高大,三十来岁,右腿有骨伤。”
楚渊收回手,也未坚持要亲眼看··    段白月蹲下又细细检查了一遍那具尸体,在右腿膝盖处,果然有道已经变形的旧刀伤··    “那便没错了。”
楚渊皱眉,“不过城里只失踪了一人,除开孙满,其余二十五具尸首又是谁还有,这善堂中的老人又去了何处”·    “你我都是初到大雁城,有些事情,知府衙门里的人才最清楚。”
段白月道,“不如先去府衙书房看看那里暗格众多,说不定会有发现·”·    “要如何才能打开机关”楚渊问。
    段白月笑笑:“有个办法,不妨试试看·”·    下午时分,一个年轻人被带到了驿馆,看着模样挺周正,虎头虎脸的,手上都是硬茧。
他便是城内最好的木匠天羽,原本正在给善堂的老人们做棺木,却不知为何会被带来此处,更没想到会亲眼见着皇上,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楚渊示意他平身,又让四喜赐座上茶。
    天羽受宠若惊,整个人都愈发局促起来··    而与此同时,段白月也在府衙书房内,将一瓶细蛛丝般的木蠹虫撒进暗格缝隙·不出三日,这些小虫便会吃空大半木屉,外人只会当是闹白蚁,不会想到是有人存心为之。
    徐之秋依旧心神不宁,倒是与孙满的离奇失踪无关,总归只是一个小混混而已,死了也便死了,算不得大事·他真正担心的,是不知天刹教下一步还有何目的,又要借此强迫自己做些什么。
    段白月一直盯到天黑,见一切如常,方才出府回了驿馆··    楚渊披着外袍,正在服药··    段白月皱眉,上前坐在床边:“不舒服”·    “回西南王,皇上并无大碍。”
四喜公公赶忙到道,“只是晚上睡不好,叶谷主便开了几帖药,叮嘱每隔十日服一回·”·    “身子既没事,怎么会睡不好·”段白月从他手里接过空碗。
·    “衙门里如何了”楚渊问··    四喜识趣退下··    “顶多三日,徐之秋怕就要满城寻工匠补书房了。”
段白月道,“天羽既是这城里最好的木匠,没道理不被请进府·”·    “他可信吗”楚渊问··    段白月道:“自然。”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点头:“嗯·”·    段白月失笑:“就一个‘嗯’,不想问为何他可信”·    “不想。”
楚渊懒洋洋地靠回床头··    “也是,心里压的事情太多,少一件是一件·”段白月替他盖好被子,“睡吧,我等会便回去。”
    楚渊侧身背对他,依言闭上眼睛,大抵是因为服了药,被窝里又着实温暖,不多时便呼吸绵长起来·梦境中,唇角似有浅浅温度传来,眉头不由自主皱起,却又似乎只是一场错觉。
    回到客栈后,段念正在房内等··    “查到了什么”段白月问··    “回王爷,我们的人一整天都在各处茶馆,借由做桌椅生意的由头与百姓攀谈。”
段念道,“听上去徐之秋在城内的口碑不算坏,就算无大功却也无大过,顶多就是风流好色了些,不像是个雁过拔毛的糊涂昏官·”·    “只有这些”段白月坐在桌边。
    “还有一件事,这城里有几户人家,家里的男丁都说要去外头做大生意,已经两三年未曾回来过·”段念道,“只是不断托人往家捎银票,的确赚了不少钱,邻居纷纷眼红打听,却始终问不出来什么,说闲话的也不少。”
    “大生意·”段白月摸摸下巴,“王城皇宫翻新修补都是交给大雁城的工匠做,还能有比这更大更让人眼红的生意”·    “可要继续查下去”段念问。
    段白月点头··    段念领命想要离开,却又被叫住:“回去告诉师父与瑶儿,本王怕是要过阵子才能回去·”·    “南师父早已传了话给属下。”
段念道,“让王爷尽管待在外头,爱浪多久浪多久,三五年不回去就再好不过了,十年八年也无妨·”·    段白月:“……”·    什么叫爱浪多久浪多久。
    西南王府,南摩邪正在与段瑶一起喂虫··    “师父·”段瑶蹲着往他跟前挪了挪,“哥哥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小孩子家家,问这些大人的事作甚。”
南摩邪摇头,“好好玩你的泥巴·”·    段瑶又巴巴问:“好看吗”·    “好看。”
南摩邪随口道,“谁若敢说他不好看,怕是要被砍脑袋·”·    段瑶震惊张大嘴··    他哥是眼瞎了吗,如此凶残也能爱·    两天过去,这日徐之秋打开暗格一拉抽屉,就见木屑哗哗往下掉,再一细看,有不少木材都被蛀空,于是赶忙差人去找工匠。
    段白月靠在院外大树上,看着师爷将天羽一路带进了书房··    “回大人,是年份久了未防虫,才会引来白蚁·”天羽检查过后道,“幸而只是一部分暗格被损毁,顶多半月就能修补好。”
    徐之秋点头,亲眼看着他画完图纸,方才一起出了门··    是夜,向冽暗中潜入小院,从天羽手中将图纸拓了一份带回驿站。
    “暗格当真不算少·”楚渊道··    “再多也无妨·”段白月从他手中抽走图纸,“顶多两天。”
    楚渊点点头··    “要一起去吗”临出门前,段白月突然问··    楚渊不解:“嗯”·    “暗探,想不想去”段白月冲他伸出手,“很好玩的。”
    楚渊:“……”·    坦白讲,他先前从未想过,这种事也能自己去做··    但或许正因为没做过,便会觉得试试也无妨。
    于是片刻之后,四喜公公被叫到了房内··    “皇上与西南王要去何处”见着衣着整齐的两人,四喜公公不解。
    段白月坦然道:“赏景·”·    楚渊:“……”·    赏景好,赏景好·四喜公公恍然大悟,揣着手笑呵呵看两人出门。
    夜晚天凉,走在寂寂长街上,段白月问:“冷吗”·    楚渊纵身踏上树梢,然后落入府衙院中··    段白月神情冷静,把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院内很寂静,书房并未落锁·虽无烛火,但月辉也能将四周照亮大半·按照天羽所绘的图纸,段白月很快就解开连环锁,将暗格抽屉一个个拉了出来。
    里头的账册纸张落满灰尘,显然已经有些年月没动过··    “四十余年前的州府县志,怕是前几任留下来的·”楚渊看了几页道,“应当与徐之秋无关。”
    “既是暗探,自然急躁不得·”段白月道,“这里少说也有七八十个暗格,总要一个个找过去看完,才能盖章定论·”·    楚渊又拉开一个抽屉,几只硕大的蟑螂一涌而出,险些窜到手上,于是本能一退。
    段白月摇摇头,伸手将他面前的抽屉轻轻合住:“这里脏,我来吧·”·    两人距离极近,似乎连呼吸都能彼此感觉到,楚渊脖颈发烫,看着他晨星般的带笑眼眸,心里又无端有些跟自己赌气,索性转身背对他,自顾自检查另一边的抽屉。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挑眉,也未多说话,继续将下一个抽屉拉开··    房内很安静,细小的灰尘四处飞舞,楚渊鼻尖没多时就开始泛红。
段白月余光瞥见他想打喷嚏又忍着不出声的模样,像是挺不舒服,刚想着不然先将人带回去,楚渊却已经翻开了一卷账目,看上去像是有所发现··    “是什么”段白月上前。
    楚渊示意他仔细看,纸张很新,像是这两年的新物·上头画了些古怪符号,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抛开字不谈,你觉得此物看上去像什么”楚渊低声问。
    段白月又扫了两眼,猜测:“账目”·    楚渊点头··    “徐之秋的私账”段白月啧啧,“看来这个知府大人,还真不单单是好色风流一个问题。”
    楚渊又匆匆扫了两眼,将翻开的那一页纸记了个七七八八·外头天色已经开始发亮,也不宜久待,段白月道:“走吧,若还想看,明晚再来。”
    楚渊点头,小心翼翼将一切复原,便与他一道回了驿馆··    四喜公公正在偏房打盹,听到动静后赶忙传热水,又问可要准备些吃食。
毕竟皇上可是在外头待了整整一夜,也不知做了些什么,说不定会饿··    楚渊摇头,也顾不上说话,匆匆取来纸笔将那些符号一一复原描出来··    “若当真是文字,倒也有据可查。”
段白月站在他身后看,“可若是徐之秋自己想出来的鬼画符,怕只有从别处下手了·”·    “有账目就必然有生意·”楚渊道,“但听百姓白日所言,他并未私开商号,况且就算当真违例经商,在大雁城能做的营生,也只有木匠活,堂堂一个朝廷大员的世家公子,总不会连几把桌椅板凳都要偷偷去卖。”
    “人心叵测,也难说·”段白月递给他一个小瓶子,“闻一闻,鼻子会通气·”·    楚渊:“……”·    看着他通红的鼻头,段白月叹气:“下回若再暗探,我们换个干净的地方去。”
    楚渊刚一拔掉瓶塞,便是一股冲天调料味··    “阿嚏”·    “啊呦。”
四喜公公赶紧在外头道,“皇上染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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