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攻略 by 语笑阑珊(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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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攻略 by 语笑阑珊(上)(6)
·    “将来抓到了,审问一番便是·”南摩邪道,“你可是亲眼见着他抓着藤蔓下悬崖,八成还活着·”·    段白月点头:“此番辛苦师父了。”
    “知道为师辛苦,便去将瑶儿哄好·”南摩邪撺掇··    段白月很淡定:“话是师父说的,哄自然也是师父去哄。”
    我若是能哄好,还要你作甚南摩邪提议:“不然你试着换个人处处为师觉得沈将军挺好·”如此一来,自己也不算说谎,只是演算了一下未来。
    段白月拍拍他的肩膀,发自内心道:“师父当真是一点都不令人同情·”·    你那小徒弟,就自己慢慢哄去吧··    晚些时候,楚渊派来侍卫,将那伙潮崖人乔装带入宫,段白月闲来无事,自然也跟了过去——就算是有事,也一样要跟过去。
    御书房旁的殿内侯了一群大人,都在等着递折子·段白月靠在树上远远看了一眼,都觉得脑仁子疼,再一看陶仁德排在最前头,头更疼··    这么多年以来,西南府在宫里的暗线隔三差五就会递来消息,说这位太傅大人又在催促皇上选妃立后,再不然便是斥责皇上对西南太过听之任之,完了还要历数西南府八大罪状,引得群臣也一道愤慨起来——简直就像是老天爷派来专门与自己作对一般。
    所以即便知道这老头是个忠臣良将,每每听到陶仁德三个字,段白月也还是会想亲手给他喂只虫··    大人一个接一个,事情一桩接一桩,最后一个人是刘大炯,倒不是为了公事,而是乐呵呵说自家小孙子十天后满月,想请皇上给赐个字。
    楚渊道:“这一下午,可算是有了件好事·太傅大人方才还在说,等着十天后去府上喝满月酒·”·    “那估摸着老陶是知道他自己所奏之事不讨喜,所以故意说些别的,也免得皇上责怪。”
刘大炯连连摇头,“真是没料到,连微臣那未满月的孙儿也要被老狐狸拿来利用·”这可就不是一个驴肉火烧所能解决的了,起码也要两个··    楚渊失笑,站起来道:“字稍后朕再差人送到府上,爱卿可要留下一道用膳”·    “多谢皇上,只是微臣晚上还有些事,家中有客人。”
刘大炯道··    “那朕便不留了·”楚渊拍拍他的肩膀,“等会出去见着太傅大人,记得好好向他讨些银子·若非看在爱卿孙儿的面子上,方才那折子,朕可不会批。”
    “是·”刘大炯点头,“微臣定然好好讹他一笔·”·    “皇上·”待到所有人都走后,四喜公公方才进来,道,“可要回寝宫歇着”·    “睡了一早上,这阵倒是不累。”
楚渊摇头,又问,“那些潮崖人可曾进宫”·    “回皇上,两个时辰前便来了,向统领亲自接回来的·”四喜公公道,“全部安置在了怡心殿。”
    “不错·”楚渊点头,道,“走吧,回寝宫·”·    四喜公公心里头纳闷,方才还说不累,这阵怎么又要回寝宫,还当是要去看那伙潮崖人。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寝宫离御书房不算远,推开门后,段白月正坐在桌边等他··    啊哟四喜公公在心里狠狠拍了下脑门,自己这是什么脑子,潮崖人来了,西南王自然也会来,皇上可不得赶着回寝宫。
    段白月道:“看御书房外那么多人,还当要晚上才能回来·”·    “人不少,事情却也都不大·”楚渊坐在他对面,“只要边关不起乱子,其余事情都好说。”
    “没去看那些潮崖人”段白月问··    楚渊摇头:“先晾几天再说·”·    “我可去看了。”
段白月道,“一群人正在房中抱怨,说是无人打扫的冷宫·”·    “不是无人打扫,是无人伺候·”楚渊道,“笤帚水盆都有,若想干净,自己清理便是。”
    段白月笑笑:“听对话内容,里头有两个人,十几年前就已经进过宫,似乎还颇被先皇看重·”·    楚渊点头:“三日之后,我再去看他们。
    “那就先不说这事了·”段白月道,“师父从玉棺山回来了·”·    “南前辈”楚渊问:“可有查出什么事“·    段白月摇头,将那玉棺山的状况大致说了一遍。
    “果然·”楚渊道,“先前我曾写信到日月山庄,千枫也说不像是真的·能死而复生,除了南前辈之外,这江湖中似乎并无第二人。”
    “师父可不是死而复生,而是压根就没死,只是功夫练得太多太杂,难免伤损心脉,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假死疗伤,在地下少则一月多则数年。”
段白月道,“那兰一展虽说曾是魔头,但也已是几十年前的事,所谓人死债消,那些被他得罪过的门派想来也不会记恨太久·若论起谁能对他念念不忘,怕是只有那个曾经的好朋友裘戟了。”
    “就是那个赛潘安”楚渊道··    段白月摇头:“赛潘安与裘戟是不是同一人,尚且不能肯定,只是我的猜测。”
    “当年兰一展是死在裘戟手下,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对方练的是什么功夫,会不会假死复生,该了如指掌才是,理应不会为了一座九玄机就疑神疑鬼。”
楚渊道,“如此有些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段白月道,“你管朝堂之事便好,江湖事留给我。”
    “西南王插手中原江湖之事,被太傅大人知道,又该捶胸顿足了·”楚渊笑着看他··    “巴不得气死那老头。”
段白月换到他身边坐,“可要出去散散心看你在御书房闷了一下午·”·    “今晚王城里头会赏荷灯,到处都是人,不去。”
楚渊道,“否则又出乱子·”·    “赏荷灯”段白月道,“先前没听过·”·    “也没什么特别,大家一起图个热闹罢了。”
楚渊道,“陶太傅也会带着孙子去,还有朝中不少大人,若是看到西南王出现,怕是会当场晕厥·”·    “我易容便是·”段白月握住他的手。
    “碰到我也不行·”楚渊道,“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应付完,哪有自己跑出门再撞一次的道理·”·    这样不行那也不行,段白月撑着腮帮子,道:“无聊。”
    “无聊便去青楼·”楚渊挑眉看他··    “早知你会如此惦记,我昨晚便不说了·”段白月哭笑不得,“实不相瞒,若不是你说,我还真将此事给忘了。”
也是很对不起顾兄··    “现在去也不晚·”楚渊道··    “不去,明日再去,今天想陪陪你·”段白月道,“那陪你去御花园走走这寝宫里头着实闷。”
    楚渊道:“不如去你住的客栈”·    “嗯”段白月坐直,微微有些意外。
    楚渊道:“在那里也能看到荷灯·”·    虽说远了些,但在夜里看河面烛光摇曳,也是美景一片··    客栈里头,段瑶正在问:“当真”·    “自然是真的,等回到西南,为师就去坟里给你刨。”
南摩邪举手发誓··    段瑶抽抽鼻子:“这回不许骗我·”·    “自然自然·”南摩邪连连点头。
    段瑶将自己手里握着的肉串递给他一把:“成交·”·    南摩邪笑得满脸褶子,屁颠颠接过来吃··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段瑶皱眉:“怎么听着有两个人”·    南摩邪随口道:“说不定是皇上。”
    段瑶趴在门缝看,然后诧异道:“还真是皇上啊·”·    “是吗”南摩邪来了兴趣,赶紧也一道贴过去偷窥。
    段白月与楚渊一道进了卧房··    南摩邪与段瑶不约而同,从门口瞬间挪到了墙边,继续专心致志趴着听,连姿势都一模一样,恨不得穿墙而入,一看便知道是……亲师徒。
    ·    第45章 出巡 亲都亲了为何不留宿·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早知你会来看荷灯,先前就该住去对面。”
段白月道,“视界更开阔些·”·    “又不是小娃娃看花灯会,一定要挤到最前头看个清清楚楚·”楚渊笑着看他,“你自己都说了,宫里头太闷,出来透透气罢了。”
    这里是王城里面最热闹的一条街,就算是半掩着窗户,也依旧能听到下头的嘈杂声,热气腾腾的糖油糕在锅里一炸,香气登时便窜上了二楼,满满都是甜香。
    “吃吗”段白月问··    楚渊点头:“嗯·”·    “等我·”段白月起身出了门。
    段瑶在隔壁眼巴巴道:“我也想吃·”怎得闻起来恁香··    “听话,忍忍·”南摩邪继续趴在墙上,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脑袋,“等会师父带你下楼去吃热乎的。”
    楚渊站在窗边,一路看段白月穿过街道,和一群小娃娃挤在一起买糖糕,买完后又进了隔壁点心铺子,最后回来的时候,还不忘捎带上几包牛杂卤味。
    “尝尝看·”段白月道,“每天都能看见这家的卤味有人排队,应当很不错才是·”·    “这间店的老板曾经是宫里头的御厨。”
楚渊也没用筷子,用手捏了一片牛肝吃,“后来有一次不慎摔断了腿,便辞了宫里头的事情,去江南老家住了三年,可又惦记在王城的儿子儿媳,前几年刚回来,闲不住开了这八方卤味馆。”
    “记得如此清楚”段白月意外··    “尝尝看·”楚渊道,“你应当会喜欢。”
    段白月随手拿了块牛腱丢进嘴里,点头:“的确不错·”·    “只是不错”楚渊看他。
    “嗯”段白月想了想:“不然我多夸几句酥而不烂,肥瘦适中,色泽红艳,入口即化·”·    段瑶与南摩邪在隔壁齐齐吞口水,略饥渴。
    楚渊摇头,道:“八岁那年你进宫,说喜欢吃这个,还说将来要派西南府的厨子过来学·”·    段白月:“……”·    “就知道你忘了。”
楚渊闲闲道,“罚今天不许吃·”·    “十几年前的一盘卤味,忘了也不至于罪不可恕吧”段白月挪着椅子坐在他身边,“喏,重要的事我可一件都没忘。”
    “比如”楚渊问··    “比如说过,将来有一天要一起回西南·”段白月道,“你当时可答应我了。”
    “嗯”楚渊学他撑着腮帮子,“想不起来,忘了·”·    “我没忘便成·”段白月帮他吹凉油糕,“有些烫,慢慢吃。”
·    “那是什么”楚渊看到墙角一堆零零散散的布包··    段白月道:“易容之物。”
毕竟王城不比别的地界,认识自己的官员有不少,为了避免生出事端,还是要小心为妙··    楚渊凑近看了看他的脸··    段白月失笑:“无妨的,皮糙肉厚,和你不一样。”
    “值吗”楚渊问··    段白月道:“值·”·    楚渊看着他,一时片刻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大小也是个边疆王,却连光明正大在街上走都是奢望,当真值·    “又在胡思乱想。”
段白月叹气,伸手捏捏他的下巴,“都说了,不许后悔当年的事情·”·    楚渊声音很低:“如今这天下提起你,可都是骂名。”
    “谁说的,前阵子不还有公主想嫁给我·”段白月不以为意,“况且能骂什么,来来回回也无非就是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我若在乎这个,那可就真是虫吃多了·”·    楚渊却没有说话,依旧在出神·这十几年来,两人有过相互利用,亦有过生死相依,说过的话太多,做过的事也太多,早已不知道什么才是他心中所想。
甚至即便是现在,偶尔也还是会神思恍惚,觉得看不清眼前的人,也看不清将来的路··    “隔壁怎么如此安静”段瑶心里没底。
    南摩邪冲他“嘘”了一下,轻轻打开屋门,蹑手蹑脚走到两人的屋门前,继续听··    段白月也皱眉,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    楚渊单手抚上他的脸颊,闭着眼睛吻了过去。
    门外,段瑶满脸兴奋,也学着师父一样蹑脚溜过来,准备听墙角,却被南摩邪从脖子上一把兜走,强行扯回了房间··    小娃娃看不得啊,亲嘴看了要学坏。
    唇上的触感太过真实,脑海里像是有什么轰然而断,段白月愣了片刻,而后便握住他的腰肢,将人重重压到了墙壁上··    楚渊只是看着他,也不说话。
    段白月眼底有些血丝,心里不知该想些什么·却没想过有一天会是他主动,越过那条这么多年来,两人都小心翼翼掩饰的脆弱界线··    哪怕只是这一刻,不去想什么江山社稷也好,明知一次冲动之后或许便是万劫不复,也不愿再去管它。
段白月低头重新深深吻住怀中人,楚渊睫毛颤抖,舌尖柔软滚烫,像闪躲更像是迎合··    说不清过了多久,段白月才稍微松开手臂,却也不舍将人放走,又凑近亲了一下。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伸手推开他,耳根有些红··    房内很安静··    片刻后,楚渊道:“我要回宫了。”
    段白月道:“这就不要我了”·    楚渊:“……”·    段白月低笑,上前将人拉到自己怀中:“再坐一阵子,我送你回去。”
    “今晚去见见顾云川吧·”楚渊道,“他或许当真有要事找你·”·    “好·”段白月答应。
    窗外传来百姓的笑闹声,河面漂着少说也有上百盏莲花灯,晃晃悠悠,蜿蜒连成一串··    楚渊站在床边,看着那片灯火出神··    “许个愿”段白月从身后抱住他,“说不定当真会实现。”
    楚渊道:“许你此生安康喜乐·”·    段白月摇头:“不是我,是我们·”·    楚渊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缓缓十指相扣,向后靠在他怀里。
    河畔,刘大炯正在与陶仁德一道吃桂花汤圆,自然一样是太傅大人付钱··    “下回再找皇上批折子,你拿自己的孙子献宝·”刘大炯埋怨,“莫要牵连无辜。”
    “你这头不是新鲜吗,刚呱呱落地,皇上还没见过 ,惦记着呢·”陶仁德道,“我那孙子天天在宫里头闹,去一回皇上头疼一回。”
    “你罪过可大了·”刘大炯道,“咱皇上原本就不愿意纳妃选秀,若是看到讨喜的娃娃,说不定还能改改心思,这下越发没戏了。”
    “好意思说我·”陶仁德丢下汤圆勺子,“你天天给人说媒,也不见给皇上说一个·”·    “那可是咱皇上,一般人如何能配得起。”
刘大炯振振有词,“头回纳妃,少说也要相貌出众出身高贵,还要知冷知热知进退,你倒是说说,这王城里有几家能配得上”·    陶仁德连连摇头:“王城里没有,那就去外头找。
正好过段日子要去北行宫,你沿途仔细看看,我最近这眼皮子老是跳,说不定真有姻缘·”·    “听本官一句劝,你的眼皮子跳,是亏心事做多了,哪有本事跳出姻缘。”
刘大炯满脸嫌弃,“再说,你看你脑门上这斑,千万莫给咱皇上跳来一个满脸麻子的·”·    陶仁德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这媒婆给气死。
    段白月也恰好在问:“北行宫”·    “嗯·”楚渊点点头,“每年此时,都会去那里住一阵子。
去看看沿途百姓,也换个地界开阔一下眼界,是父皇定下的规矩·”说完顿了顿,又笑,“不过我总觉得,是他嫌这王城内太热,所以找个由头避暑·”·    段白月道:“云德城地处深山,的确要比这里凉快许多。”
    “你呢”楚渊问,“要回西南吗”·    段白月道:“不回。”
    “出来这么久,不怕边境乱”楚渊扭头看他··    段白月道:“等你亲眼看过就会知道,西南的边境,怕是大楚最安稳的一个边境,靠得可不单单是武力镇压。
先前苗疆七十二寨各自为营,天天都在勾心斗角相互下毒,只为争夺那一点点房屋口粮·现在统一之后,大家有房住有田耕,西南府还会时不时赐赏,日子好着呢·他们可不比漠北那些悍匪狼子野心手腕高超,就算是联合一致,也翻不出大风浪,连西南都出不了,更别提是王城,又何必自讨没趣。”
·    “你也有说别人狼子野心的一天·”楚渊用后脑碰碰他的胸膛··    “什么时候我拉着他们起个大旗,你说消息传到王城,会不会将那位陶太傅给吓晕”段白月问。
    楚渊哭笑不得:“这也能扯上太傅大人”·    “他天天骂我,你又不让我去打·”段白月下巴抵在他肩头,“只能说说闲话。”
很是委屈··    晚些时候,看莲花灯的百姓逐渐开始散去,段白月也送楚渊回了王宫··    南摩邪与段瑶趴在窗台上,殷殷目送两人背影远去,几乎要探出大半身子。
    今晚可千万要留在宫里头啊·    四喜公公正在寝宫门前打盹,听到响声睁开眼,见两人都已经回来,方才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里,可有人来找朕”楚渊问。
    “没有,安静得很·”四喜公公笑呵呵,皇上以后尽管安心出去逛··    “那便好好休息吧·”段白月道,“我去看看顾兄那头有什么事,而后——”·    “而后就回客栈歇着。”
楚渊拍拍他的侧脸,“这几天你都没好好睡,今晚说完事情想来又是半夜三更,不准再乱跑了·”·    “也好·”段白月笑笑,“那我明晚再来看你。”
    楚渊点头,看他跳过院墙离开,觉得有些想笑··    动作倒是越来越熟练··    “皇上·”见他心情好,四喜也高兴,在一旁道,“可要传热水沐浴”·    “过会吧,时间还早。”
楚渊道,“朕再去看看折子·”·    四喜:“……”·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笑着看他:“朕知道,会早些回来睡。”
    四喜连连称是,扶着他去了御书房··    折子依旧是先前那些,事情也依旧不算少,楚渊的心情比起昨日来却好了许多,甚至脸上一直还挂着笑。
    四喜公公在旁边啧啧,看来还是得有西南王··    一晃眼半个时辰过去,楚渊放下手中狼毫,四喜公公赶忙道:“皇上可要回寝宫”·    楚渊按了按肚子,道:“传些膳来。”
    四喜公公乍一听到有些没反应过来,后头回神又赶忙道:“皇上想要用些什么”·    “什么都好,越快越好。”
楚渊下巴抵在龙案上,“饿死了·”在客栈里虽说买了不少油糕卤牛肉,却也压根就没吃多少,刚回宫时还不觉得,看了几本折子却是肚子咕咕叫,简直要前胸贴后背。
    四喜公公小跑下去吩咐,不多时便有内侍送来一个食盒,打开是楚渊先前经常吃的清粥小菜,以及一道甜汤一道茶香点心··    “皇上慢用。”
四喜替他布好碗筷··    楚渊问:“有肉吗”·    四喜:“……”·    啊·    御膳房的厨子赶紧起火,排骨剁得震天响,肉汤咕嘟嘟一冒香气,周围一圈小太监都在咽口水。
热腾腾的菜肴被加紧送往御书房,御厨诚惶诚恐,说是时间赶,来不及做大菜,还请皇上恕罪··    楚渊吃了一口荷包鱼肚,道:“挺好,赏·”·    御厨瞬间喜笑颜开,谢恩后跟随内侍出了御书房。
    四喜在旁边伺候着,看楚渊吃完鱼又吃肉,啃了七八根排骨还不见停筷子,又说要吃红焖鹿蹄·于是心里纳闷,这西南王将人带出去,怎的也不给饭吃,看给皇上饿的。
    ……·    这个晚上,楚渊一个人,吃了胃口最好的一顿饭··    染月楼里,顾云川正在凭栏抚琴,段白月靠在柱子上道:“看顾兄手法这般行云流水,想来再过一阵子,便能挂牌接客了。”
    顾云川手下一顿,琴弦断了一根··    段白月坐在他对面··    顾云川眼底疑惑,往他腰间看:“王爷的裂云刀呢”·    “给瑶儿了。”
段白月自己倒了一盏酒··    给瑶儿便给瑶儿吧,但为何要在腰里挂这么一块破铁顾云川实在忍不住,问:“可否将此……宝剑,借在下一观”·    段白月干脆利落道:“不能。”
    顾云川:“……”·    “找我有何事”段白月问··    “与天刹教有关。”
顾云川答··    段白月一顿,抬头看他··    “我这回去梦澜洲寻访旧友,回来时路过西南·”顾云川道,“在蓝姬毙命后,天刹教如同一盘散沙,其余小弟子自不必说,早就卷起包袱各寻门路。
教内的四大护法也无心再留,各自拿了财产后,便一把火烧了天刹教宫·原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没想到在前段日子,那四名护法却都被人杀了·”·    “被谁”段白月问。
    顾云川道:“蓝姬·”·    段白月眉头猛然一皱··    “或者说是蓝姬的冤魂·”顾云川道,“其余三人都是被一招毙命,胸口发黑皮肉外翻,看着像是蓝姬平日里所练的白骨爪。
消息传出后,江湖中人心知不妙,于是便想先将第四名护法救下来,谁知却也晚了一步,只来得及听她说最后一句话,说索命之人正是蓝姬··    段白月道:“当日她身受重伤又坠下悬崖,还有命活”·    “所以才说了,或许是鬼魂。”
顾云川挑眉,“西南各江湖门派都在查,听说连日月山庄也要派人去,我也便没有凑热闹,先回来将这件事告诉你·”·    段白月点头:“多谢。”
·    “若是她没招惹西南府,这事王爷也就别插手了·”顾云川道,“这回我也问了,梦澜洲虽说地处南海,却也没几个人听过天辰砂,能不能找到还说不定。
金蚕线有多毒,千万莫要大意才是·”·    段白月笑笑:“现在我倒是像个病秧子了,人人到了一个新地方,都要惦记着替我问一句药·”·    “王爷这般有趣的朋友不多见,能多活几年,还是多活几年为好。”
顾云川给他斟满酒,“今晚若是没事,便留在这染月楼中喝酒吧,比不上王爷亲手所酿,不过也窖藏了十几年·”·    段白月点头:“好。”
    顾云川与他碰了一下杯:“早些成亲·”·    段白月:“……”·    “咳咳。”
顾云川道,“实不相瞒,这回路过西南府的时候,金婶婶拉着我说了大半天,说日日盼着王爷娶媳妇延香火,眼睛都哭瞎了一只·”·    段白月:“……”·    客栈里头,段瑶困得晕天晕地,还是坚持不肯去睡,要听师父讲那哥哥当情圣的故事。
    更夫在街上敲锣走过,南摩邪狠狠拍了下手··    这阵都没回来,可见是留下了··    总算是没有辱没师门··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第二日清早,段白月回到住处,就见南摩邪与段瑶都趴在桌上,正睡得香甜。
    ……·    “哥·”听到响声,段瑶迷迷糊糊爬起来··    “为何要在这里睡”段白月皱眉。
    “聊得太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段瑶使劲打呵欠··    “又在聊什么·”段白月坐在桌边。
    段瑶与南摩邪异口同声道:“聊你将来成亲的时候,会有多大的排场·”毕竟那可是皇上··    段白月往弟弟嘴里塞了个勺子。
    段瑶呸呸:“这是昨晚掉到地上的”·    “胡言乱语·”段白月站起来,“都回去睡。”
    南摩邪充满期待地问:“可要煮个红鸡蛋”·    段瑶小脸蛋通红,随时准备兴奋地去通知小二··    段白月坐在床边:“我昨晚在染月楼。”
    “染月楼好啊,物件齐全·”南摩邪拍了下大腿··    段瑶自觉捂住耳朵,并不知道什么是物件,根本就没有偷看过小话本,可纯洁。
    段白月道:“与顾兄在一起·”·    段瑶失望道:“啊”·    南摩邪笑容僵在脸上。
    段白月懒得多言,抽出腰间破铁,将两人赶了出去··    段瑶蹲在走廊,双手托着腮帮子,与师父一道叹气··    “唉”·    又过了几天,楚渊果然便摆驾出宫,一路向东去了云德城北行宫。
    既是为了体察沿途民情,自然不会赶时间,沿途走走停停,三天才到下一座城·马车停在驿馆,楚渊推开自己的房门,就见桌上摆着一大捧花,也不知是从哪揪来的。
    段白月靠在屋梁上,看着他笑··    “下来·”楚渊伸手··    段白月翻身跳到地上:“怎么这么晚,我都在城里晃荡了一日。”
    “路上热,便让大家多歇了一阵子·”楚渊用袖子帮他擦擦汗,“这屋子里也热,冰块要等会才能送来,你怎么也不知道在外头等。”
    段白月失笑:“先前还真在树上,结果一群小娃娃猴子一样来爬树,险些被发现·”·    “堂堂西南王,躲着一群小娃娃。”
楚渊拍他的胸口,“丢人·”·    段白月握住他的手,刚要凑近亲过去,屋子外头却有人道:“皇上·”·    楚渊登时将他推开。
    段白月问:“我能出去揍他吗”·    楚渊道:“不能·”·    不能也是要揍的。
西南王蹲在房梁上,看着陶仁德进屋··    自己上辈子,应当欠了这个老头不少东西··    “这一路劳顿,太傅大人怎么也不歇着。”
楚渊道,“找朕有事”·    “回皇上,有·”陶仁德道,“这驿馆附近有处月老庙——”·    “太傅大人。”
楚渊不悦打断他··    “皇上听老臣说完·”陶仁德加快语速道,“这月老庙灵验得很,后天又恰好是乞巧节,因此那姻缘树前挂了不少锦帕,都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一针一线——”·    “四喜”楚渊大声道。
    “皇上·”四喜公公小跑进来··    “送太傅大人回去·”楚渊吩咐··    陶仁德还想说什么,楚渊却已经进了内室。
    “太傅大人,走吧·”四喜公公在他耳边小声道,“别惹皇上不高兴,有事等会再说·”·    陶仁德心里叹气,谢恩后便退了出去。
    刘大炯揣着手,正在树下头看好戏··    就知道,定然会被赶出来··    还生说自己眼皮子跳,有好事··    好个屁。
    “你看,你又不让我去揍他·”段白月蹲在他身前··    楚渊坐在床边,看着他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段白月问:“月老庙,去不去我带你去。”
    “不去·”楚渊抽回手··    段白月起来挨着他坐下:“都说了挺灵验,我们偷偷去,看一眼就回来。”
·    “这么爱看热闹啊”楚渊揪住他的耳朵··    “说不定当真能求个姻缘。”
段白月将人抱到自己怀中,“至少也一道结个红线,嗯”·    楚渊下巴抵在他肩头,懒洋洋道:“嗯·”·    ·    第46章 高人 你去替我做件事·    ·    去月老庙,自然要在晚上,这阵离晚饭尚且有一段时间,外头天还大亮着。
段白月问:“先睡一阵子想来一直赶路也累了·”·    楚渊摇头:“累倒是不累,就是马车里着实闷得慌,这阵出来吹吹风,好多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那想不想吃东西”段白月又问··    楚渊好笑:“怎么不是睡就是吃。”
    段白月道:“自然是因为心疼你·”·    “不饿,渴·”楚渊道,“等会便会有酸梅汤送来,你还想吃什么,我让四喜一道买了来,这城里的肉馅酥饼极为有名,还有冬粉煎包,你要不要”·    段白月看着他笑。
    楚渊不解:“笑什么”·    “没什么·”段白月道,“就喜欢看你方才说话时的样子。”
不像是皇上,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有些唠叨,却分外轻松自在,让人心里也跟着一道舒坦起来··    酸梅汤很快便放凉冰好,一道呈上来的还有酥饼煎包与其他几道特色小点。
楚渊没什么胃口,只是坐在桌边看着他吃,后头实在忍不住道:“你一整天都没吃饭”·    段白月道:“是·”·    楚渊:“……”·    “一直等着你来。”
段白月道,“好吃白食·”·    楚渊哭笑不得,又递了个包子给他··    两人吃完东西,又在房里说了一阵话,眼看着外头天色渐暗,便从后门出了驿馆,慢慢走着去月老庙——也不用问路,跟着街上的人走便是,今儿晚上月老庙可是最热闹的地方,人人都想着要早些去占个好位置,求个好姻缘。
    “喏,就是前头了·”段白月道,“不过看架势,能不能挤进去都难说·”·    “罢了,就在这看看吧。”
楚渊停下脚步,“也一样·”否则两个大男人去拜姻缘树,就算没人认出身份,也难免会惹人注意··    段白月点头,勾住他的手指道:“没事,就算离得远了些,该听到的话,月老还是一样能听到。”
    楚渊笑笑,也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前头··    姻缘树前挤满了百姓,红绳几乎要将树枝挂满,陶仁德拼死拼活挤到最前头,将一根红绳缠在了树上,累得气喘吁吁,心里念叨月老保佑,让皇上赶紧立后选妃,可别再这么胡闹下去了。
否则将来自己两眼一闭,都无颜面去泉下见先皇··    周围人不明就里,纷纷都在心里嘀咕·这不知从哪来的老头也是脸皮厚,一大把年纪看着该做爷爷了,还跑来求姻缘,也不怕别人笑话。
    刘大炯站在最外头,一边喝大碗茶一边啧啧啧啧,还说自己爱做媒,哪能比得过这位,这都要来掺和一脚·若是再过两年皇上还不肯成婚,陶大人怕是得疯。
    “等我片刻·”段白月道··    楚渊点头:“嗯·”·    段白月转身离去,片刻之后回来,手中却是拿了一根红绳。
    楚渊问:“从哪偷来的”·    “嘘,神明面前不可乱说话·”段白月握住他的手腕,将那红绳轻轻绕上去,“是找了个小娃娃,去月老祠前买来的。
长得虎头虎脑挺招人,月老看了应当也喜欢,便能多保佑我们一阵·”·    “只是一阵啊”楚渊问··    “每过一段日子,我们便来求一次月老,让他老人家想忘了都不成。”
段白月与他十指相扣,“你说这样好不好”·    楚渊笑:“好·”·    周围百姓还在往前头跑,说皇上这几日恰好在城中,赶紧多求求月老,说不定能让自己闺女侄女外甥女进宫当娘娘,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段白月道:“咳·”·    “走吧·”楚渊拍拍他的胸口,“月老也拜了,糖粥也吃了,该做的事都做了,回去歇着。”
    段白月道:“今晚我留在驿馆”·    楚渊看他一眼:“否则还想去哪里”·    段白月几乎要将笑意写满脸。
    两人嫌人多,也未走大路,就在小胡同里慢慢溜达,七拐八拐险些迷了路,好不容易回到驿馆,已经到了子时·沐浴之时,西南王依旧奉旨蹲在屏风外,双手撑着腮帮子叹气。
    楚渊下巴抵在浴桶边沿,看着外头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笑··    床很大,两个枕头一床被子,段白月将人抱在怀里:“好好睡。”
    楚渊揪住他的一根衣带:“嗯”·    段白月道:“怕你将我赶下床·”·    “装可怜。”
楚渊裹住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    段白月翻身虚压住他··    “欺君犯上·”楚渊双手扯住他的脸颊,“拖出去杖责二十。”
    “还有更欺君的,要不要试试”段白月咬住他的下唇问··    楚渊眼底都是笑··    亲吻耐心而又温柔,段白月与他十指相扣,舌尖一寸一寸舔过那温软的唇瓣,感受到对方的迎合,动作便越发放肆起来。
    过了许久,楚渊才将人推开,从耳根一路红到后背··    段白月道:“这就完了”·    楚渊顿了顿,道:“嗯。”
·    “嗯”段白月在他耳边磨蹭··    楚渊躲又躲不掉,想叫四喜却又觉得自己也没怎么穿衣裳。
后头实在架不住,便被他握着手,去做了些……先前从未做过的事情··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呼吸粗重··    楚渊死死闭着眼睛,着实不愿去想周遭情形。
    这回的时间也挺长,甚至比上回在西南时,中了合欢蛊还要长··    不晓得过了多久,段白月方才满足地出了口气··    楚渊面红耳赤,扯了帕子两把擦干净手,然后便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只留一个后脑勺在外头,几乎要挤进床与墙壁的夹缝之间。
    段白月小心翼翼贴过去,道:“我帮你·”·    楚渊闷声闷气道:“敢”·    段白月:“……”·    楚渊索性将自己整个头都包了进去。
    三伏天的,也不怕闷坏了·段白月将被子强行拉下来一些:“我——”·    “不许说话”楚渊耳根几乎要变成血红色,看架势再多说一句,估摸着就要炸毛。
    段白月识趣闭嘴··    手心一直温度滚烫,像是永远都不会再散去,楚渊愤愤咬着下唇,又在被单上用力蹭了两下··    段白月哭笑不得:“不然我弄些热水,给你洗洗手”·    还敢说楚渊坐起来,用枕头将人赶下了床。
    西南王只好打地铺··    但打地铺也舒坦··    看着窗外月光,段白月心想,这里的月老庙当真挺灵验··    待到此番回西南,定要拨一笔银子过来,好好供奉一番。
    第二日一早,是四喜公公前来唤楚渊起床,段白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打地铺用的被褥倒是叠得挺整齐,上头还架了个枕头··    四喜公公心想,分床睡的啊。
    在宫里可没这样过,莫非吵架了不成··    楚渊咳嗽了一声··    四喜公公回神,赶忙笑容堆满脸,伺候皇上洗漱更衣——今儿还要继续赶路呐。
    接下来的路途都挺顺利——事实上前后左右都是御林军与大内高手,想不顺利都难·段白月依旧提前两天便到了云德城,随便寻了一处客栈住下之后,便独自一人去了北行宫,想着闲来无事逛逛也好。
    皇上要来,行宫里头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四处都是人,看架势像是要通宵干活·段白月在前殿看了一圈,又去寝宫坐了一阵,便拿起剑想回去,却又见一处小院落里隐隐传来光亮,四周一片安静漆黑,与别处的热闹忙碌比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段白月心下好奇,便走过去看究竟,只是人还未靠近,院中便已经有苍老的声音传来:“阁下又是谁”·    段白月微微一愣。
    “出来吧·”老人继续道,“听着脚步声,可不像是这行宫里头的人·”·    段段白月只好伸手推开院门,硬着头皮道:“打扰了。”
    “哟,玄冥寒铁,看来也是个有来头的·”老人看了一眼他腰间的佩剑,继续自己与自己下棋,也不再搭理他··    中原武林卧虎藏龙,段白月诚心道:“晚辈见这里星点透出灯火,便过来看一眼,没想到打扰了前辈的雅兴,还望见谅。”
    “雅兴也称不上·”老头道,“一盘棋下了三十年,不是左手赢,就是右手赢·只是最近这左手似乎不行了,已经输了整整一个月。”
    段白月心里一动,问:“前辈喜欢下棋”·    老头摇头:“消磨时间罢了·”·    段白月又道:“那前辈可知道焚星局”·    老头倒是有些意外,又叹气:“小后生,莫说你也想去找黄金,那岛上啊,可真真什么都没有。”
    段白月心里一喜,坐在他对面道:“前辈放心,晚辈对黄金珠宝并无任何兴趣,对潮崖亦不关心,只想请教前辈,可知为何焚星有时会发光”·    “焚星在你手中”老头总算是抬起头,正眼瞧了半天,“都说九玄机被毁了,原来是你这后生所为。”
    “前辈·”段白月又问了一次,“焚星究竟是何物”·    老头摆摆手:“你先替我做件事情,我便告诉你,这焚星里头的秘密。”
    ·    第47章 潮崖旧事 贪念是祸根·    ·    “何事”段白月问。
    “去福明村,看看一个叫凤姑的人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老人道,“回来之后,我便告诉你,为何焚星会发光·”·    段白月答应:“好。”
    老人道:“这么多年,来找我偷偷摸摸问事情的人也有一些,你却是点头最爽快的一个,甚至都不问凤姑是谁,就不怕被骗”·    段白月笑笑:“我与前辈无冤无仇,想来那福明村里也不会有机关陷阱在等。
顶多白跑一趟,替前辈看看故人罢了,也无妨·”·    “那就去吧·”老人挥挥手,“记住,莫要打扰到她·”·    段白月转身离去,也未回客栈,而是径直策马出了城。
    两人素昧平生,他自然不会完全相信那老者·但对方能一眼便认出自己的佩剑是玄冥寒铁,身份应当也不会简单,说不定当真能解开焚星发光的秘密。
    就凭这个,这笔交易便无论如何也值得做··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福明村距离云德城不算远,火云狮又是绝世良驹·天才朦朦发亮,段白月便已经到了村口。
几个年轻后生像是刚出山,手里拎着几只野鸡,正在有说有笑往这边走··    “几位小哥·”段白月道,“可否请问一下,这村里可有一位叫凤姑的人”·    “有有有,前头那户人家,烟囱里正往外冒烟的就是。”
其中一人笑着说,“你也是来买他家粽子糖的吧”·    段白月笑笑··    “可真是生意好,这么早就有客上门。”
那后生颇为羡慕,又道,“也是,再晚一阵子,外头的商铺便要来收货了,那时候再想买,就要多花银子去城里才行·凤姑的粽子糖好吃,外头的人都愿意花双倍的价钱买。”
    原来是户做粽子糖的人家·段白月道过谢后,便去了那户人家敲门,院子里的狗汪汪大叫,而后便被主人呵斥了一句,木门吱呀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见着段白月,疑惑道:“这位公子,是要找我家的人吗”·    段白月恭敬道:“路过此地,听说有家人粽子糖做得不错,我媳妇嘴馋喜欢吃,便来看看。
不知婆婆可是凤姑”·    “是我·”老婆婆笑道,“原先这糖啊,都被城里的商铺给收了,不准我卖给其他人。
只是公子若是想给媳妇吃,那取个两三包也无妨,银子便不用付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吃食·”·    “多谢婆婆·”段白月道,“赶了一夜路,可否进来讨杯水喝”·    老婆婆点头,让他到院中坐着,又叫掌柜的出来招呼。
    “还是头回有客这么早上门·”从后院出来一个满面红光的老头,打着赤膊头发花白,笑声很是爽朗,“我这糖浆才刚熬好,公子想买糖,怕是要再等一个时辰。”
    “无妨的·”段白月也笑,“只要莫打扰二位老人家,我等多久都成·”·    “正好,一道留下吃早饭吧。”
老婆婆道,“儿子和媳妇都去了山里,女儿女婿也在城中做活,要后天才能回来,昨天邻居送了不少包子,这大热天的,我们老俩口吃不完,该坏了·”·    段白月站起来:“我帮婆婆收拾厨房。”
    “可别,看着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尽管坐着喝茶便是·”老婆婆连连摆手,“我这厨房小,人多了转不开身·”·    段白月便又坐了回去。
    包子很快就在锅里煎好,配了稀饭咸菜,粗陋自然是粗陋的,却也是别处吃不到的味道·饭桌上,老俩口一直笑呵呵与段白月聊天,等到粽子糖做好之后,又包了满满两大包给他,死活不肯收银子。
老头笑道:“我这老婆子,就喜欢公子这样出了远门,心里还惦记着自家媳妇的后生,快些收着吧,我家的糖不愁卖,也不在乎这一包两包·况且答应过城里的商铺不能卖给他人,公子若是硬要给钱,可就是破规矩了。”
    “那在下便只有厚着脸皮收下了·”段白月道,“多谢二位,还要着急赶路,就先走了·”·    老婆婆点头,与老伴一起将他送出门,便又回了院中继续忙碌。
段白月回头看了一眼,转身策马而去··    这次再回到北行宫,又已是子夜时分··    老人依旧在自己与自己下棋,夜风瑟瑟,听到他进门,也只是抬了抬头。
    段白月道:“凤姑现在过得很好·”·    老人问:“有多好·”·    段白月道:“夫妻恩爱,儿女双全,家中做着小生意,销路很好,不愁吃穿。”
    老人笑道:“还在卖粽子糖啊·”·    段白月将两包糖放在棋盘上:“老婆婆人很好,送的·”·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老人点点头,又闭上眼睛,老僧入定一般··    段白月也未催他··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老人方才睁开眼睛,道:“我都忘了,昨日答应过你,要说焚星之事。”
    段白月道:“实不相瞒,在下有个朋友,能令焚星发光·”·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老人摇头。
    段白月眉头猛然一皱··    “那潮崖岛,不是什么好地界·”老人道,“或者说曾经是个好地界,后来自从见识了外头的花花世界,便都毁了。”
    段白月道:“在下愿闻其详·”·    “相传当初潮崖老祖带着族人东渡,是为了寻一处苦修之地,想想也知道,是看哪里苦便住在哪里,否则如何能叫苦修。”
老人道,“在刚开始的时候,族人们倒也耐得住寂寞,修身养性念经诵佛·如此过了几百年,岛上却逐渐有了变化,后生们开始往外头跑,见识了内陆的繁华,又误打误撞救了个海上迷途的商人,与他一道去了处黄金岛。”
    段白月意外:“当真有黄金岛”·    “世人皆道潮崖便是黄金岛,却不知原来潮崖上的黄金,全部是从另一座岛屿搬来。”
老人道,“那里原本是海盗堆放赃物的地方,后来或许是遭了海难,那座岛便成了空岛·那商人机缘巧合得知这个消息后,带着潮崖族几个后生来回十几趟,也未能将黄金岛搬空,眼看着风浪期就要来临,也不能再出海,便约定将来再一道回来取。
临走之时,众人绘制了一张航海图,那名商人拿了一半,潮崖族的人拿了另一半·”·    段白也点头:“原来如此·”··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潮崖族的人有了钱财,便开始大肆挥霍,逐渐来往商船都知道了,这座岛屿上遍地都是黄金,因此都愿意前往兜售商品,阿谀奉承百般讨好。
原本清修苦行的潮崖人,也变得贪慕虚荣好逸恶劳,再也不是当初潮崖老祖再世时的模样·”老人喟然长叹,“贪念害人啊·”·    “那后来呢”段白月继续问。
    “后来,那商人因此成了大户,却也因此成了疯子·”老人道,“原来当初与他一道误打误撞发现黄金岛的,共有七人,由于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海盗,所以那回众人并未动岛上的财富,而是在避过风浪后,便赶紧仓皇驾船离开。
只是那明晃晃的金山银山,谁看进眼里都出不来,在返程的路上,那名商人将其余同伴一一杀害,只为独享这个秘密·”·    段白月摇头。
    “只是秘密守住了,二度出海时,钱财也在潮崖人的帮助下拿到了,心魔却也种下了·”老人道,“那可是七条血淋淋的人命,商人疯了之后,潮崖族人也慌了,想要找他拿回另外半张航海图,那商人的宅子却早已被付诸一炬,人也已经被官府斩首示众。”
    “所以现在唯一剩下的,便是潮崖族人手中的那半张航海图”段白月道,“那与焚星又有何关系”·    “潮崖人把那半张航海图当宝贝,自然是要藏一个最稳妥的地方。”
老人道,“焚星发光,便能唤醒海中的蓝火鱼,只有跟随鱼群,才能找到那处藏有航海图的岛屿·”·    段白月道:“可只有半张而已。”
    “是啊,只有半张而已·”老人叹道,“但偏偏就是这半张航海图,却能让一座岛的人都为之丧失理智,几十年前,尚且有一群老人坚持维护正义,后头老人们没了,只剩下年轻一辈,岛上便愈发乌烟瘴气,整日里勾心斗角,都觉得自己若是能找到那半张航海图,便能找到黄金山。”
    “找到哪半张,商人的那半张”段白月问··    老人摇头:“潮崖岛上的那半张·”·    段白月不解。
    老人解释道:“潮崖族的老人们为了能让后辈和睦相处,最终决定毁了那半张藏宝图,也好断了念想·谁知这个决定被后生们知道,连夜举着火把包围了老人们的住所,要他们交出月鸣蛊。”
    段白月道:“不是交出焚星”·    “焚星那样的珠子,在岛上还有几十颗,九玄机中的那一颗,也就不知情的中原江湖人才将它当成宝贝。”
老人道,“焚星不重要,能让焚星发光的月鸣蛊,才是所有潮崖人都想要的东西·只是在僵持一夜后,见潮崖后人已无理智可言,老人们绝望地吞下蛊虫,纷纷拔刀自尽,焚星也就成了一堆黯淡无光的废物。”
    段白月不由自主便攥紧手心:“所以能让焚星发光的人,身上都被种了月鸣蛊”·    “所以我在开头便说了,不是什么好事,就找到那半张藏宝图又如何”老人道,“还是快些去替你那朋友治病吧。”
    “月鸣蛊是何物,可有危险”段白月眉头紧皱··    老人摇头:“你这身上少说也带了七八种蛊毒,也是个懂行的,还怕解不了月鸣将蛊虫取出来后,便将其烧了吧,永绝后患,否则贪念害人呐。”
    “前辈究竟是何人”段白月问··    老人挥挥手:“去吧,彻底毁了潮崖,那里原本就是座孤岛,将来也不必再有人。
毁了那里,我便告诉你我是谁·”·    “多谢前辈·”段白月道,“待我解了月鸣蛊,再来找前辈详谈·”·    老人点头,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多时便垂着脑袋,沉沉睡了过去。
    天色微亮,行宫里头也越来越热闹·城外的官道上,四喜公公笑道:“到了到了,皇上,前头都能瞧见城门了·”·    楚渊掀开马车帘,朝外看了一眼,就见地方官员已经在跪迎,人头乌泱泱的。
    虽然明知道段白月不可能在外头,却依旧有些……失望··    四喜公公看在眼里,笑得愈发乐呵··    “老陶啊。”
刘大炯下了轿子,道,“这云德城的地方官可是你的门生,算是你的地盘,头顿饭得你请·”·    陶仁德牙根疼:“你究竟何时才能告老还乡”·    “还早还早。”
刘大炯挺着腰,“至少要等到太傅大人先种两年地,我才走”·    陶仁德推他一把,也懒得再计较·此番来行宫,虽然也不至于完全无事可做,但总比在王城里头要清闲不少,棋盘茶叶画眉都带着,可得好好休息几天。
    地方官员三叩九拜后,还在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楚渊面色清冷威严,心里却想起段白月常说的一句话··    当真很想给此人嘴里喂一只虫。
    等终于接待完众人,回到寝宫之时,已经差不多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推开门后,段白月果然坐在桌边··    四喜公公识趣退出去。
    “怎么了”楚渊问,“看着不高兴,谁惹你了”·    “我可不是不高兴,是担心。”
段白月站起来,将他拉入自己怀中,“别动·”·    “嗯”楚渊不解··    “别动。”
段白月又重复了一次,手沿着他的后脖颈慢慢往下找··    “喂”楚渊挣开他,瞪一眼,光天化日做什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我似乎知道了焚星为何会发光。”
段白月道··    楚渊一愣:“嗯”·    “让我看看你的背,不用怕,没什么事·”段白月握住他的手,“看过之后,我便告诉你原因。”
    楚渊:“……”·    段白月扶着他坐到桌边··    楚渊将信将疑,却也没再问什么,自己解开衣带,将上衣褪去给他看。
    四喜公公还在想,皇上路上就在说饿,该不该送些吃食进去,结果在缝里偷眼一瞧,慌得赶紧背对着门站好,又将前来送茶的下人也打发了出去,叫来御林军守在外头,谁都不要进来。
    段白月拇指一寸寸按过那白皙的脊背,楚渊皱眉,刚想问他究竟在做什么,却猛然传来一阵疼··    “嘶·”·    段白月停下手,又在那里轻轻按了按,果真有个小小的硬块,若是不仔细,谁都不会察觉。
    “你拿针扎我啊”楚渊问··    段白月将衣服替他穿好,道:“我说了你别怕,不是什么大事,瑶儿与师父来之后,这蛊自然能解。”
·    楚渊眉眼疑虑··    “焚星遇见月鸣蛊,便能发光·”段白月道,“应当是那伙潮崖人在十几年前进宫时,给你下了蛊。”
    “我”楚渊皱眉,又不自觉伸手摸了摸方才疼的地方··    “说不上原因,不过没什么事。”
段白月拉着他的手,将先前老人所言之事细细复述了一遍给他··    楚渊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人就在行宫的偏院里,不过我答应过前辈,无事不会去打扰他。”
段白月道,“你可知他是谁”·    楚渊摇头:“从小到大,这行宫几乎年年都来,却从未听说过住着世外高人。
只是我虽不知那老者是谁,却知道故事里的商人是谁·”·    段白月倒是意外:“嗯”·    “是沈家的先祖,就是现在的日月山庄。”
楚渊道,“那名商人名叫沈柳,当时的武林盟主与他有些交情,不忍见他被官府满门抄斩,便救下了其子嗣沈落·二十余年后天下大乱,沈落辅佐楚氏先祖打下了这江山,沈家也因此才得以重新发展壮大。”
    段白月道:“原来如此·”·    “这在江湖中也不算秘密,只是日月山庄如今是第一大门派,所以无人敢说闲话罢了,毕竟已经过去了百来年。”
楚渊道,“当年沈柳在疯了之后,只说海外有座被海盗遗弃的黄金岛,却没说潮崖之事,自然也就无人会将其联系起来·”·    “先不要把此事说出去。”
段白月道,“将你体内的月鸣蛊取出来,才是头等大事·”·    “若是一直不取出来,会如何”楚渊问。
    段白月想了想:“会变呆·”·    楚渊:“……”·    “逗你的,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
段白月笑笑,“只是蛊虫无论是哪种,都是以血为食,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干嘛要一直养”·    “你也知道·”楚渊拨了一下他的鼻子,“那金蚕线呢”·    “金蚕线要乖一些,一年只醒一回。”
段白月答得流利,“所以无妨·”·    楚渊哭笑不得··    “师父与瑶儿估摸明日就会到·”段白月道,“明晚便帮你将月鸣蛊拿出来。”
    “嗯·”楚渊点头,又疑惑,“为何南前辈与瑶儿会与你分开”·    段白月道:“因为我并没有让他们跟。”
    但是再不让跟,也架不住非要跟··    段瑶背着小包袱,高高兴兴跟在师父后头走··    南摩邪在路边买了几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分给小徒弟,道:“注意着些,可莫要让你那哥哥发现我们。”
    “那是自然·”段瑶道,“明日就要到云德城了,我们现在就易容”·    “好”南摩邪赞许。
    两人盘腿坐在树下阴凉处,还没等打开包袱,便有人从远处骑马而来··    段瑶赶紧捂住脸··    南摩邪舌头吐得老长,面目狰狞变形。
    如此五官全非,应当没人能认得出来··    来人翻身下马,道:“南师父,小王爷·”·    ……·    “咳咳。”
南摩邪恢复正常表情,在小徒弟脑袋上拍了一把··    段瑶问:“要嚎啕大哭吗”·    来人赶紧制止,道:“王爷并未生气,反而让属下快马加鞭,请南师父与小王爷速速进城。”
    南摩邪瞬间来了精神:“当真”·    来人道:“王爷似乎很着急·”·    南摩邪狠狠拍了下大腿,着急便说明有事情,有事情是好事啊,最近恰巧闲得慌。
    日头一点一点落下山,北行宫内,段白月正在陪着楚渊吃饭·万岁爷御驾亲临,地方官自然要设宴款待,不过四喜公公知道皇上在此等场合向来不会吃什么东西,于是便特意叮嘱厨房做了些平时爱吃的小菜,在宴席后送到了房中,又加了不少荤腥,为了更合西南王的胃口。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咬了一口肥厚的红烧肉,拌着油吃米饭··    段白月问:“鱼要不要”·    楚渊点头。
    段白月喂他一筷子,笑道:“胃口怎么这么好”·    楚渊道:“不是胃口好,是若我不吃,你又要絮絮叨叨半天。”
    段白月哭笑不得:“絮絮叨叨”·    “当真没胃口,但没胃口是因为天气热,不是因为什么月鸣蛊。”
楚渊道,“就算是有,都十几年了,也没觉察出有什么·”·    “你能如此想就最好·”段白月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但饭还是要好好吃,这个不腻,试试看。”
    楚渊实在很是好奇:“西南府平日里吃菜吗”看上回瑶儿也是,只吃肉,一点青菜都不夹··    段白月道:“若是有你在,我找十八个厨子,天天变着花样做青菜。”
    楚渊用筷子尾敲敲他:“贫”·    “若是不信,那你先将这句话记住·”段白月道,“待到将来再看,我能不能做到便是。”
    楚渊慢悠悠咬了口排骨:“也好·”·    这一路舟车劳顿,好不容易到了行宫,总算可以休息一个月·晚些时候躺在大床上,楚渊动都不想再动一下。
    段白月将人抱在怀中,手时不时便要在背上按按,楚渊刚开始还不管他,后头便开始躲:“住手”·    段白月道:“忍不住。”
·    “痒痒,又疼·“楚渊道,“先前不知道还好些,现在一碰就难受·”·    “明日师父与瑶儿就会来。”
段白月道,“今晚先这么睡·”·    “南前辈又要戴面具吗”楚渊问··    段白月顿了顿,道:“不戴也成,但我先说一件事,你不许生气。”
    楚渊皱眉:“那可不一定·”·    段白月:“……”·    “说,有什么事瞒着我”楚渊揪住他的衣领。
    段白月实在头疼,却又不能一直瞒着,于是只好道:“先前你在琼花谷中遇到的那个白来财,便是家师·”·    楚渊果然一楞。
    段白月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给他··    楚渊在黑暗中幽幽看着他,道:“早有预谋啊·”·    “我可当真是无辜。”
段白月道,“师父这回从坟里跑出来,连西南府都没回,径直便去找了叶谷主,就连我第一回碰到他,也是在琼花谷那次·”·    楚渊在被子里踢了他一下。
    “我对你的这点心思,瞒得过其他人,可瞒不住师父·”段白月握住他的手,凑在嘴边亲了亲,“他比我还着急,日日都想着要办喜事,隔三岔五就要煮红鸡蛋。”
    楚渊失笑··    “师父那人的性子,你相处久了便会知道,没人能看清他心中所想·”段白月道,“不过对我和瑶儿是真好,豁出命的好。”
    楚渊道:“我自然不会生前辈的气·”·    段白月道:“那就好·”·    楚渊道:“生你的气。”
    段白月大感不公:“为何”·    楚渊道:“不为何·”·    段白月:“……”·    楚渊转身背对他。
    段白月贴过去,将人圈入自己怀中,用下巴蹭了蹭··    楚渊扬扬嘴角,懒洋洋道:“困·”·    “睡吧。”
段白月道,“明早醒了,便不许再生气了·”·    “那可说不定·”楚渊闭上眼睛··    段白月笑笑,低头在他发间落下一个亲吻。
    楚渊整个人都蜷在他怀里,一刻都不想分开··    先前横眉冷对,是怕越陷越深,也是因为他忽近忽远玩世不恭的态度·只是这一段时日朝夕相处,却越来越能看懂他的心,有些事情早已瞒不住,那便也不想再瞒。
    就算依旧不敢奢望将来,能有此时片刻安稳也好,至于以后,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十指相扣,一夜也未曾分开··    第二天白日里,依旧是络绎不绝的地方官员,要报这个报那个。
段白月独自一人在寝宫,闲来无事一直睡大觉,直到楚渊回来方才起床··    “懒·”楚渊道··    “有皇上养着我,自然要懒。”
段白月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楚渊道:“今日又有地方官参了你一本·”·    段白月抽抽嘴角:“来这里都躲不过,谁说出来去揍他。”
    楚渊道:“陶礼,是太傅大人的同乡·”·    “你看,来来回回还是他·”段白月道,“那老头也一把年纪了,到底何时才能告老回乡。”
    楚渊笑笑:“父皇临终之前,将朕与这江山托付给了他,陶家三代忠良,若不能看到这江山盛世清明,皇家子嗣众多,太傅怕是不会走·”·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盛世清明倒好说,子嗣众多……段白月问:“你生还是我生”·    楚渊一巴掌拍去:“闭嘴”·    西南王撑着腮帮子,很是委屈。
    生不出来啊··    “南前辈与瑶儿什么时候来”楚渊又问··    “也差不多了。”
段白月道,“放心吧,这行宫内的侍卫,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    楚渊笑着瞄他一眼:“形同虚设,还要放心”·    “以后我给你调派些西南府的杀手。”
段白月很识趣,道,“有事保护你,没事就去装鬼吓唬陶仁德·”·    楚渊捂住耳朵:“三天内不许再提太傅大人·”否则一大把年纪,真要被这人念出病了可如何是好。
    段白月心想,嗯,三天不提,第四天继续提··    “皇上·”四喜公公在院外头轻声道,“您等的人来了·”·    楚渊道:“快请进来。”
    四喜公公打开门,笑呵呵道:“二位请·”·    南摩邪依旧戴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    段瑶笑容灿烂,嫂子好·    “瑶儿。”
楚渊伸手将他叫到自己身边,又道,“南前辈,将面具摘了吧,大热天的·”·    “不用·”南摩邪声音尖锐··    段瑶牙疼了一下。
    段白月觉得甚是丢人,上前一把揭掉他的面具··    南摩邪惊呼一声,赶紧用双手捂住脸,只在指头缝里露出半只眼睛··    段白月道:“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南摩邪松了口气,放下手嘿嘿笑道:“皇上·”·    楚渊替他倒了杯茶:“在云水城有救命之恩,该我谢前辈才是。”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南摩邪赶紧摆手,“皇上福大命大,福星高照,洪福齐天,我也只是恰好路过罢了·”说完又看徒弟,见着没,就要此番顺着毛哄,才能早些成亲。
·    段白月:“……”·    “这么着急找我和师父来,有什么事吗”段瑶已经好奇了许久。
    段白月问:“紫蟾蜍带了吗”·    “带了·”段瑶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竹篓子,打开后,蹦跶,呱·    楚渊后背登时起了一层汗毛。
    段白月拍拍他的手,道:“别怕,不会拿来炖汤让你吃·”·    段瑶:“……”·    炖汤吃·    ·    第48章 取蛊 连米都不会洗该如何是好·    ·    “皇上中了蛊”南摩邪皱眉。
    段白月道:“师父可知道月鸣蛊是何物”·    南摩邪点头:“年轻时曾见过,不过没什么意思,便也没养。”
    “这行宫内有位老人·”段白月道,“知道不少潮崖族的旧事,像是去过那里·”·    “哦”南摩邪道,“那他可知焚星”·    段白月点头,看了眼楚渊,方才道:“月鸣蛊能令焚星发光,而发光的焚星能唤醒海中蓝火鱼,追随蓝火鱼群的方向,就能找到潮崖族人心心念念的半张藏宝图。”
    “就为了半张藏宝图”南摩邪啧啧摇头,“也值得拼死拼活·”·    “此事稍后再说,倒不急。”
段白月道,“师父既见过月鸣蛊,想来也懂该如何才能将其逼出·”·    “月鸣蛊不比金蚕线那般凶险,也不会伤人,莫说是你,就算是西南府里的药师,也能轻易取出。”
南摩邪道,“为师老眼昏花,此等事情,还是要你亲手做才行·”·    段白月点头:“也好·”·    段瑶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取个蛊虫,并不是要把紫蟾蜍煮了吃。
    将紫蟾蜍留下之后,南摩邪便与段瑶一道去了外头,四喜公公正在院中候着,见着两人后乐呵呵打招呼:“段小王爷,南前辈·”原来西南王的师父,便是当日在云水城中救驾的白来财,若是如此,那还挺好,亲上加亲。
    “你要把它,这个,”楚渊伸手指了指桌上,“用来作甚”·    “紫蟾蜍可不是一般的蟾蜍。”
段白月打开药箱··    楚渊道:“不用你说,看也能看出来·”一般的蟾蜍,谁又能长成这般颜色,又紫又黑周身滑腻,感觉摸一下就要烂手。
    “不会让它碰到你·”段白月道,“取些毒液罢了·”·    楚渊道:“哦·”·    “蛊虫毕竟不是一般的虫子,在身体里待了十几年,多少会有些影响。”
段白月道,“而且取蛊之时要用到紫蟾蜍的毒液,虽说用量甚少,也总归是毒药,两两相加,往后几天你或许会有些发烧不舒服,熬过去就好了·”·    楚渊点点头:“无妨。”
    “我会一直陪着你·”段白月握住他的手,凑在嘴边亲了一下,“不怕·”·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看着他笑。
    段白月取出一根银针,捏起紫蟾蜍,在它背上戳了一下,取出一些毒液··    “呱”紫蟾蜍很不满,四条胖腿伸得笔直。
    楚渊不自觉便往后退了退··    “不会疼,只会有些麻·”段白月道,“顶多一个时辰就会好·”·    楚渊点头,脱掉上衣之后,便趴在床上侧头看他。
    段白月坐在床边,先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口··    楚渊懒洋洋躲了躲,道:“你这样的大夫,在外头怕是要被扭去官府·”·    段白月笑,右手抽出一根银针,左手拇指在他背上那处硬包侧边轻轻按了按。
    楚渊闭上眼睛··    段白月用针头取了些紫蟾蜍的毒液,顺着肌肤缓缓刺进去··    果真不疼,相反,冰冰凉凉还挺舒服。
只是想到那只大胖蟾蜍,楚渊还是不自觉颤了一下··    “嗯”段白月停下手里的动作··    “没事。”
楚渊下巴垫在手背上,“有点麻·”·    段白月放了心,又取了另一根银针,轻轻转动着扎进去··    怕他会疼,段白月的动作一直很温和轻缓。
院子里的段瑶呵欠连天,觉得怎么还没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仔细想想,好像又不应该——毕竟若是真出事,他哥应该花容失色冲出来才是,断然不该如此安静。
    南摩邪在旁边解释:“面对心爱之人,自然要更加小心一些·”·    段瑶闻言先是点头,想想又悲愤,那为什么当初自己不慎中蛊时,师父与哥哥看起来简直一点耐心都没有,一个按脚一个扎针,三两下就除了蛊虫,连呼呼伤处的步骤也没有·    “好了,再过一盏茶的时间,拔了银针便是。”
段白月半跪在床边,“难不难受”·    楚渊摇头:“没什么知觉·”·    “紫蟾蜍的毒液有麻醉的作用,过个三两天就会好。”
段白月道,“不疼便没事·”·    楚渊握住他放在枕边的手,过了阵子,又拉过来一点,将自己的下巴放上去··    段白月笑笑,一直安安静静陪着他。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过去,将那些银针取出来后,上头果然缠了七八条细小的银色线虫,头发丝一般,极细··    楚渊别过头··    段白月取出一个白瓷小罐,将那些蛊虫严严实实封了进去。
    楚渊见状皱眉:“不烧掉”·    “潮崖一族的事情尚且没有完全解决,先留几天·”段白月将他扶起来,“过后再烧也不迟。”
·    楚渊想了想,点头:“随你·”·    “明后两天,可就哪里都不许去了,有天大的事情也交给其余人去处理。”
段白月替他穿好里衣,“好好躺着休息两天·”·    “腰里一点知觉都没有,还能去哪里·”楚渊靠在床头,又问,“先前你曾说过,屠不戒也能令焚星发光,那便说明他体内也有这月鸣蛊”·    段白月点头:“十有八九。”
    “他会有可能是潮崖人吗”楚渊问,“或者曾去过那里·”·    “不大现实。”
段白月道,“屠前辈是土生土长的楚国人,还与顾兄是同乡,祖籍江西,又在西南王府被囚禁了十几年,不识水性没出过海,更不可能去过潮崖·”·    “那便只有上回,他为了徐之秋的悬赏而去杀人,与潮崖族人有了短暂的接触。”
楚渊道,“打斗之时中了蛊”·    段白月道:“有可能·”·    楚渊依旧皱着眉头。
    段白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无奈道:“才刚刚取出蛊虫,也不休息一阵子·”·    “又不困·”楚渊看着他,“若真如此,那至少能说明一件事,当初潮崖族的老人在自尽时,并未能毁掉全部的月鸣蛊。
在此番住进宫里的那些潮崖人中,至少有一个人手中依然握有月鸣蛊,才会在当日与屠不戒打斗时,或有意或无意地种到了他体内·而其余人对此有可能知情,也有可能完全被蒙在鼓里。”
    段白月道:“彼此间勾心斗角,对他们来说不算稀奇·”·    “屠不戒来了吗”楚渊问。
    段白月摇头:“依旧在王城客栈里,这便差人回去接,到时候再看看,他身体里有没有与你一样的月鸣蛊·”·    楚渊点头。
    “我去让四喜准备些热水,替你擦脸漱口·”段白月道,“然后就好好睡,有事明天早上再说,嗯”·    楚渊道:“还早。”
    “动都动不了,就算时间再早,不睡觉难不成还要批折子·”段白月揉揉他的脑袋,转身出了门··    院中三个人不约而同刷拉站起来。
    段白月:“……”·    还挺整齐··    “皇上怎么样了”四喜公公问。
    段白月道:“无妨,就是染了些紫蟾蜍的毒液,腰腿麻木,休息一夜就会好·”·    四喜公公连连点头··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烦请公公准备些热水。”
段白月道,“越烫越好·”·    四喜公公赶忙出去吩咐··    段白月把紫蟾蜍还给段瑶,而后便道:“隔壁院子空着,早些去歇息吧。”
    南摩邪用颇有深意的眼神看他··    段白月冷静道:“师父若是不想歇息,那便赶紧去街上逛,也没人拦着·”·    南摩邪低声,用街头小贩偷偷兜售大力丸的语调问:“如此天赐良机,莫说你还想辜负,合欢蛊要吗”·    段白月转身回了房中。
    南摩邪目光殷殷,非常期盼徒弟能中途再回来··    段白月反手关上门··    南摩邪:“……”·    关于自己为何会教出一个如此正人君子的情圣,此等问题就算再死个七八回,或许也不会想出合理的答案。
    四喜公公很快便送来了热水,段白月拧了毛巾,将所有扎过针的地方都替他热敷了一遍,又上了药膏,方才放下衣裳··    “手都烫红了。”
楚渊道··    “热些才有功效,免得明天会淤肿不舒服·”段白月坐在床边道,“皮糙肉厚,也烫不坏·”·    楚渊握住他的手,凑在嘴边亲了亲。
    段白月嘴角一弯:“烫坏也值了·”·    “明日太傅大人原本有事要说,若是看到我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怕是又要一惊一乍。”
楚渊道,“随行还有不少太医,快想想,要找个什么借口糊弄他们”·    “这世间怪模怪样的病多了去,莫说是太医,就算是叶谷主,也未必样样都能知道。”
段白月一边伺候他漱口,一边道,“只管让四喜告诉其余人,就说你批了一夜折子,第二天早上起来就腰腿麻木高烧不退,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时时刻刻拿先皇压你。”
    楚渊想了想,赞许:“嗯,这借口不错·”·    “既然不错,那有赏吗”段白月问。
    “没有·”楚渊用手指顶住他的鼻尖,“不许过来·”·    “真没有啊”段白月握住他的手腕,威胁,“当心边疆王造反给你看。”
    楚渊笑着躲开,将人打发去洗脸,自己靠在床头看着他··    就着剩下的热水洗漱完后,段白月躺在他身边,让人枕到自己手臂上。
    楚渊问:“南前辈与瑶儿都歇息了吗”·    “四喜已经带他们去了隔壁小院·”段白月道,“不必担心。”
    “大家明早一道吃早饭”楚渊看着他··    “好·”段白月答应··    “那南前辈与瑶儿喜欢吃什么”楚渊继续问。
    段白月道:“虫·”·    楚渊捶了他一拳头:“虫什么虫,好好说话”·    “这么关心别人,都都没问过我喜欢吃什么。”
段白月翻身将人虚压住··    “要问吗”楚渊手指缠住他的一缕头发:“红醉猪蹄,八宝鸭,豉汁排骨,酸辣牛肉,三鲜鱼汤煲,酸辣豆腐,这是你唯一爱吃的一道素菜。”
·    段白月心头发热:“你……”·    “喏,知道我爱吃什么吗”楚渊拍拍他的胸口·    段白月想了想,心虚又淡定:“青菜。”
    楚渊看着他笑:“青菜”·    “我错了还不成·”段白月咳嗽两声,握住他的手,“明日就去问四喜你爱吃什么,然后一样样去拜师学,嗯”·    楚渊道:“不务正业。”
    “如何能是不务正业·”段白月道,“你看,你又不会做饭,将来老了,只能是我掌勺,你洗米·”·    楚渊坦白道:“米也不会洗。”
    西南王闻言很是忧虑,娶了个笨媳妇,将来连吃饭都成问题··    两人先前还靠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说话,后头楚渊慢慢觉得头有些晕,便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
段白月一晚上也没怎么睡,手时不时贴在他额头,掌心温度越来越烫,虽说明知是正常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却依旧难免担心·第二天一早便叫来四喜,让准备些冰块和厚的手巾。
    楚渊裹着被子咳嗽··    段白月将冰块包了三四层,然后放在额头帮他降温·楚渊嗓音有些沙哑,看起来倒真是与着凉一个样。
    陶仁德在吃完早饭后,便去行宫内的御书房候着,准备与皇上继续商议政事·谁知四喜公公却匆匆赶来通传,说皇上病了,正在床上躺着呢··    “又病了”陶仁德担忧,“可有请太医查过”·    “回陶大人,已经查过了。”
四喜公公道,“太医说皇上最近忧心政事太过劳累,昨儿又熬得太晚,所以才会扛不住,染了风寒又周身麻木,只按时针灸服药,再睡两天便会没事·”·    “不知本官可否随公公一道去探望皇上”陶仁德闻言更加担心,着凉也就罢了,怎么还周能身麻木。
    “自然·”四喜公公躬身,“大人这边请·”·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寝宫里头,楚渊正在一勺一勺,吃段白月送过来的药。
由于紫蟾蜍的作用,他今天早上起来胳膊也有些酸痛,倒不至于动不了,但穿衣洗漱却也着实费劲,索性便安心躺着被伺候,体验了一把昏君是何感受··    段白月道:“苦不苦”·    楚渊道:“还成。”
    段白月问:“吃点糖”·    楚渊点头:“好·”·    段白月起身去了隔壁,片刻后又回来,拿着一个小纸包。
    楚渊不解:“桌上就有蜜饯·”·    “这是前几日去城外的时候,从凤姑婆婆那里买来的粽子糖·”段白月拆开一粒喂给他,“据说挺好吃。”
    楚渊用舌尖抿了抿:“嗯,不太甜,有芝麻香·”·    “原本想全部送给北行宫的前辈,虽说不知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能看出来,他应当是喜欢那位凤姑婆婆的,这糖理应给他。”
段白月道,“只是后来想想,在买糖的时候,我说了是要带回家哄媳妇,怎么着也得让你尝尝不是”·    楚渊脸上一僵。
    段白月问:“甜不甜”·    楚渊双手扯住他的腮帮子,使劲一拧··    西南王顿时表情扭曲,叫苦不迭举手求饶。
    怎么这么狠啊……·    ·    第49章 闹鬼 事情一桩接一桩·    ·    胳膊动一动都困难,自然不能再一道吃早饭。
楚渊吃完两颗粽子糖后,问:“南前辈与瑶儿起来了吗”·    “早就出去逛了·”段白月道,“先前两人都没来过此处,若是来了兴致,晚上能不能回得来还不一定。”
    楚渊笑道:“用来修行宫的地方,自然差不到哪里去·云德城虽说比不上王城富丽繁华,却也有好山好水可观,这七八月间飘雨开花,正是山里最美的时候。”
    “那便快些好起来·”段白月握住他的手,“而后我们便去听雨赏花·”·    楚渊点头:“好。”
    段白月伸手想替他整整衣服,外头却又有四喜公公禀告,说陶大人求见··    “得·”段白月道,“还真被你说中了,一大清早就来。”
    “避一下·”楚渊道,“太傅大人一大把年纪了,莫要被你吓出病·”·    段白月纵身跃到房梁上。
    陶仁德进屋后,见楚渊躺在床上一脸病相,于是担忧道:“微臣方才在来的路上遇见张太医,说皇上是因为操劳过度才龙体抱恙,昨晚又是天亮时分才睡下,以后可千万莫要如此了。”
    段白月摸摸下巴,这几句话听着还顺耳些··    楚渊点头:“多谢太傅大人·”·    “这云德城内有位盲士,虽说双目失明,却极为擅长针灸按摩。
若皇上依旧手足麻痹,可要微臣将他请来诊治一番”陶仁德又问··    “不必了·”楚渊摇头,“张太医也说无碍,好好休息一阵子便会没事,朕难得清静几天,外人若是能不见,还是不见了吧。”
    “是·”陶仁德低头领命··    “太傅大人找朕,可还有别的事”楚渊问。
    陶仁德连连道:“皇上尽管安心休养,这地方上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只管交给臣子们便是·若有大事,微臣再来奏请皇上也不迟·”·    楚渊点头:“那就有劳太傅大人了。”
    陶仁德告退出了寝宫,途中恰好遇到刚从早市回来的刘大炯,手里拎着几笼包子,说是特产,送去给皇上尝尝鲜··    “皇上刚服完药,才刚歇下。”
陶仁德从他手中拿过纸包,“你就莫要去打扰了·”·    “皇上又病了”刘大炯纳闷·初登基的时候日日操心劳力,在御书房里往天明待也没事,怎么最近天下安定了,却反而三不五时就卧床不起。
    “估摸着是先前太过劳累,落下了病根·”陶仁德道,“太医上回不也说了吗,皇上晚上全靠着九王爷配药,才能勉强睡着·年纪轻轻便这样,可不是前头几年累狠了。”
    “那这包子就更要送给皇上了·”刘大炯将纸包又抢回来,“还有你,咱皇上好不容易来这行宫歇几天,便让他好好享享清静。
看好你手下那帮子人,莫要再三不五时就抱着一摞折子去求见了·”虽说刘家倒了,但朝中的派系也还是分三五个,陶仁德为人耿直,手下也是一帮子倔脾气,在金殿上辩论起来,莫说是楚渊,就连刘大炯也觉得,极想将这群人给拖出去扔了。
    脸红脖子粗,还聒噪,生得也不见得多好看,恁烦··    寝宫里头,段白月正在替楚渊按摩·这城中的盲士再好,也不会比西南王更好。
下手知轻知重,时不时还会说两句情话哄开心,长得也颇为英俊高大,总之……挑不出什么缺点··    楚渊问:“你想不想去玉郎山”·    “在哪”段白月问。
    “离行宫不远,是一座孤峰·”楚渊道,“小时候偷偷溜上去过一回,不小心迷了路,便在那里待了一夜·现在虽已记不清山上风景如何,但夜半靠在树下听风雨潇潇,那种心境却一直忘不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小时候,才多大·”段白月替他系好衣带,“寻常人家的小孩黑天半夜在山上迷路,怕是连哭的胆子都没有,哪有人会惦记着听风雨声。”
    “去不去”楚渊问··    “自然去,玉郎山,听着名字倒是不错·”段白月道,“待你身体里的毒退去一些,我便陪你上山。”
    往后几天,朝中那些臣子们果真没有再来奏本,楚渊难得轻松自在,连寝宫门都不曾出过·只是在床上躺得久了,困意却反而更多,三不五时就能睡一觉,头也整日里晕晕乎乎。
这晚,段白月将他抱在怀中检查了一遍,叹气:“怎么一点做昏君的本钱都没有,这才睡了几天,就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楚渊一句话也不想说,打呵欠。
    “明早带你去玉郎山,走动走动也看看景致·”段白月道,“否则若是再这么睡下去,真该睡病了·”·    楚渊扯过被子,捂住头,继续睡。
    段白月哭笑不得,躺在身边拍拍他··    隔壁房中,段瑶炯炯有神地想,是不是红鸡蛋可以煮起来,毕竟哥哥这几天可是一直待在皇上寝宫中的啊。
金婶婶准备的红绸缎马上就能派上用场,真是令人十分激动··    楚渊眼睛也未睁,道:“剁手”·    段白月淡定收回胳膊,怎么就是喂不胖呢。
    楚渊打了个呵欠,继续沉沉入睡,又是一闭眼就晕晕乎乎到天明——若不是第二天被段白月强行拉起来,是当真依旧不想动··    “我们去玉郎山听风雨声。”
段白月替他穿衣服··    楚渊道:“嗯·”·    “来,把眼睛睁开给我看看·”段白月道,“别是睡傻了。”
    “胡言乱语·”楚渊一掌劈过来,自己踩着软鞋,摇摇晃晃去洗漱··    四喜心惊胆战,心说西南王这都做了些什么,把皇上弄得无精打采也就算了,居然连路都走不稳。
    段白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苦恼以后若是又要熬夜批折子,自己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虽说想让他早点休息,可这阵看起来,睡多了像是也不好。
    容易呆··    洗漱完后又吃了早饭,楚渊精神总算是回来一些·火云狮太过惹人注意,段白月此行并未将它带出来,不过城中租借来的骏马也是脚力上佳,虽不能日行千里,爬坡走山路还是绰绰有余。
山间清风徐徐,楚渊使劲伸了个懒腰,觉得……彻底清醒了··    段白月见状松了口气:“幸好·”没睡傻··    楚渊四下看看道:“少说也有十年没来过此处了。”
    “无非就是一座山而已·”段白月从身后抱着他,任由马在路上慢悠悠踱步,“你喜欢看,西南多得是·”·    “下去走走吧。”
楚渊道,“一直骑马也没意思·”·    段白月带着他翻身下马··    虽是正午时分,山间却依旧凉爽宜人,丝毫也不显燥热。
两人手牵手走了一阵子,段白月从树上摘了几个野果,擦干净递给他:“吃不吃,酸的·”·    楚渊咬了一口,眉头都皱起来:“你还真不客气。”
说酸就真是酸,牙都要掉··    段白月握过他的手,低头就着牙印的地方也尝了一下,失笑:“还没熟,否则该是酸甜才对·”·    楚渊抬头往树上看,想寻个红一些的,远处却扑棱棱飞起一群鸟,像是受了惊。
    “这山里有野兽”楚渊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块石头上往下看··    段白月道:“猛兽说不准,野物定然是有的。
吃不吃我去给你打两只野兔来·”·    楚渊摇头:“带的那些点心烤饼,热一热垫肚子便是·”·    段白月道:“养你可真是省银子。”
    楚渊好笑:“你,养我”·    段白月流利道:“你养西南府,西南王养你·”·    楚渊懒得与他贫嘴,坐在石头上歇息,顺便从他手里挑拣甜一些的野果子吃。
有情人在一起,时间总是会过得分外快一些·天色不知不觉便暗了下来,还当真落了阵子雨·段白月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生起火堆,又在洞口处铺了干净的枯草,与他一道坐着听风赏雨。
两人谁也没先说话,偶尔心有灵犀的一个对视,笑意便从眼底传到心里··    后半夜的时候,楚渊靠在段白月肩头沉沉睡去,手与他轻轻握在一起。
    云德城中也落了雨,连更夫也未出门·街上只有几个醉汉踉踉跄跄吹牛皮,临到家门口才各自回去·其中有一人名叫周达,好吃懒做惯了,手脚还不干净,后头被人扭送去了官府,打了顿板子又关了半年,这晌才刚放出来没多久。
    见雨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周达骂了一句脏话,将手中空酒壶丢在地上,紧走几步想要跑回家,前头却依稀出现了一个人影,细看还是名女子··    酒壮色胆,更何况原本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周达喜出望外,上前打着酒嗝道:“这位小娘子,深夜是要去哪呀”·    女子低着头,并未看他,也未说话··    “小娘子,莫要害羞啊。”
周达嬉皮笑脸,一把握住她的手想要占些便宜,却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不像是活人的手,僵直发硬,一丝热乎气都没有··    女子缓缓抬头,湿透的黑发下,是惨白的脸,血红的眼。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周达心下骇然,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脑顶便传来一阵闷痛,紧接着便陷入了无边黑暗之中··    第二日清早,云德城的县令陶礼还在睡,师爷便急匆匆上门来,说是又出了事。
    “什么”陶礼大惊失色,连外袍也没来得及穿,只着里衣就上前开门··    “大人,不好了啊。”
师爷急道,“城中巷子里又有一具尸首,是泼皮周达·也是与前几天的更夫一样,赤身裸体,双目暴突,都死硬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陶礼急得团团转·云德城距离王城不算远,自然穷不到哪里去·民风虽称不上路不拾遗,却也是知礼守法,平日里最大的案件也无非就是偷鸡摸狗丫鬟私奔,谁曾想前几天皇上刚一来,城中的一个更夫就惨死在了街头。
幸好巡街衙役发现得早,也没被百姓觉察·怕被责怪降罪,陶礼原本是打算先将此事压下去,待皇上起驾回宫之后再审,却万万没想到才隔了没几天,居然又出了命案,而且还与先前如出一辙。
    “大人,拖不得了啊·”师爷在旁小心翼翼劝慰··    陶礼想了许久,终于狠下心一跺脚,道:“快些随我一道前去行宫,拜见恩师陶大人。”
    山间雾霭淡淡,楚渊深呼吸了一下,道:“守了一夜,为了这片刻景致也值·”·    “看完日出便下山,带你去吃福德楼的炸酱面。”
段白月道,“否则该饿坏了·”·    “所以才说你粗鄙·”楚渊用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胸膛,“换做文人雅士,便该是醉风醉景才是,提什么炸酱面。”
    “粗鄙便粗鄙吧,我可舍不得让你早上就喝一口风·”段白月手臂环过他的肩膀,“顶多再看一盏茶的时间·”·    楚渊道:“对了,昨日收到金泰书函,高丽国已经收到聘礼,将金姝送往南洋了。”
    “这就算成亲了”段白月道,“若男方当真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也是美事一桩·”·    “金泰为人粗中有细,既然肯允诺,定然也是早已将其查了个清楚。”
楚渊道,“其实这样不算坏,高丽与大楚一直交好,将来若真的边陲不稳,有这层关系,反而对我们有好处·”·    “南洋边陲不稳,还有西南替你守着,怕什么。”
段白月道,“只管交给我便是·”·    “我想交给你,朝臣可不让·”楚渊道,“都能想到太傅大人届时会说些什么。”
    “皇上,此举万万不可啊·”段白月双手捧住他的脸颊,面色愁苦,“西南王狼子野心天下皆知,割让云南十六州已是无奈之举,若其再联合南洋诸国挥兵北上,我大楚国运堪忧,国运堪忧,望皇上三思而行啊。”
    楚渊笑得胃疼:“平日里也没见你与太傅大人打过交道,怎么学得这么像·”·    “那帮迂腐的老头子,来来回回都是一个调调,不用想也能学会。”
段白月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管他,到时候再说,先下山吃面去·”·    福德楼名字挺大,其实就是个小面馆·段白月挤在人群里买了两碗面,端着到对面茶楼雅间:“在这吃清静些。”
    “生意还真好·”楚渊道,“买了这么久才回来·”·    “倒也不是,那老板在聊天,手脚动作慢。”
段白月替他拌开,道,“说是城里在闹鬼·”·    楚渊道:“闹鬼”·    “哪个城里没出过女鬼,此等街头巷尾的小故事,隔三差五就会出来新的。”
段白月道,“个个都是貌若天仙,一听便是文人瞎编,苦兮兮娶不到媳妇,就想着能有个美貌女子能替自己红袖添香,即便是鬼也认了·”·    “你这人,怎么对文人有如此大的成见。”
楚渊哭笑不得,自己朝中的臣子几乎被他念叨了个遍,出来吃碗面还要说··    “好好好,下回不说了·”段白月道,“下回我夸还不成”·    楚渊在桌下踩他一脚,自己低头吃面,咸甜咸甜的,配上一壶酸梅茶,倒是挺开胃。
    “恩师,恩师可得帮帮学生啊·”行宫内,陶礼跪在地上,面色惶急,“这……学生也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当真冤枉啊。”
    “先起来吧·”陶仁德道,又责怪,“出了事,便该早些解决,岂能像你这般藏着掖着”·    “是是是,学生一时糊涂。”
陶礼道,“但现在这情况,可要如何是好,还请老师指一条明路啊·”·    “明路明路自然就是快些破案,不管凶手是人是鬼,都要将其绳之以法。”
陶仁德道,“如此才不负你这顶乌纱帽·”·    “是是是·”陶礼连连点头··    “你先回府去吧,案子该怎么查就怎么查,皇上这头,本官去说明便是。”
陶仁德道,“只是在皇上起驾回宫前,你这案子最好能告破,将来方不影响仕途·”·    “学生知道,学生定会加派人手侦破此案。”
陶礼道,“多谢恩师·”·    “破案不是屈打成招,若随随便便找个百姓说是犯人,那可不成·”陶仁德道,“这道理你可懂”·    陶礼继续称是。
    陶仁德让他先行退下,自己换上官服,前去找寝宫找楚渊,却被告知说皇上一早就去了御书房··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我替你磨墨”段白月问。
    楚渊道:“会吗”·    段白月哭笑不得:“莫非你觉得我不识字”无非是多说了几句文人,怎么还能连墨都不会磨。
    楚渊道:“别人叫红袖添香,你这叫添乱,退下·”·    段白月道:“退到哪”·    楚渊指指屏风后:“去睡觉。”
    段白月双手撑着腮帮子,在龙案前无所事事,晃来晃来··    楚渊停下笔,疑惑道:“先前没发现,你头怎么这么大”·    西南王胸闷,只好往后退了退。
    楚渊摇摇头,刚想叫他一道看折子,四喜却说陶大人求见··    段白月感慨:“这位太傅大人,不服也不行·”·    楚渊挥手将他赶到屏风后,让四喜将人宣了进来。
    “皇上·”陶仁德进门便跪··    “太傅大人快请起·”楚渊见状,赶忙亲自下去将他扶起来,“出了何事不能好好说,为何要行此大礼。”
    段白月揉揉眉心,看这架势,往后要想再去山间逍遥自在,怕是没戏了··    ·    第50章 练与不练 半人半鬼也比死了好·    ·    后面有新内容·    “究竟出了何事”楚渊问。
    “此事微臣原本早几天就该上奏,只是皇上一直龙体欠安,便想着交由地方官去处理,只是没想到事情却有愈演愈烈之嫌·”陶仁德忧心忡忡道,“这城中,像是有人在故意装鬼作祟,想要惊扰圣驾。”
    楚渊闻言皱眉,段白月亦在屏风后,想起了今早在面馆时听到百姓闲聊那番话··    敢情当真有鬼·    “前几日,这云德城中曾离奇暴毙了一名更夫,死状甚惨。”
陶仁德道,“地方官员为免百姓恐慌,并未将此事公布于众,只是一直暗中盘查·只是还没等查出结果,昨晚却又有一人遇害,据说是城里出了名的小混混,名叫周达。
毙命时的情形,尸体的状况,都与前几日的那名更夫一模一样,全身赤裸双目暴凸,胸前还有黑色掌印·”·    段白月心里一顿··    “听上去可不像是一般的谋财害命,只交给地方官员怕是不行。”
楚渊摇头,“大理寺也来了人,让他们去查吧·”·    “是·”陶仁德领命··    “既然城中出了乱子,那其余人也要多加小心。”
楚渊道,“早不闹鬼晚不闹鬼,偏偏在朕来的时候出事端,对方目的是百姓还是这行宫,目前谁都说不准·”·    “微臣明白。”
陶仁德道,“稍后便去找向统领商议·”·    楚渊点头,待他退下后,扭头问:“你觉得怎么样”·    “看在神明能庇护你我相守的份上,我甘愿敬让三分,只是鬼却是万万不信的。”
段白月从屏风后出来,“而且那两人的死状,听上去倒是与蓝姬的白骨爪有几分相似·”·    楚渊皱眉:“她当真没死”·    “算来也是我闯的祸。”
段白月道,“放心吧,不会将这个烂摊子丢给地方官府·”·    “如何能是你闯的祸·”楚渊摇头,“天刹教主又不是你。”
    “可若真是蓝姬,也怪我当初太过大意,未能将其毙命·”段白月道,“那妖女功夫邪门至极,就算是向统领,只怕也挡不住几招。”
    楚渊皱眉··    “交给我便是·”段白月拍拍他的肩膀,“我保证,绝不会让她为祸百姓·”·    “除了百姓,还有你。”
楚渊道,“别受伤·”·    段白月笑笑:“好·”·    “要我做什么吗”楚渊问。
    段白月把侧脸凑近他··    楚渊:“……”·    “做这一件事便好·”段白月催促,声音很温柔。
    楚渊捏起他的下巴,轻轻转过来,闭眼吻住他的双唇··    窗外夏风阵阵,是两人间难得的片刻静谧··    在出行宫前,段白月先去了趟那偏僻小院。
    老人依旧在下棋,旁边摆着粽子糖,由于白日天气热,已经有些融化掉··    “你这后生,又有事啊·”听到声音,老人慢慢抬起头。
    “没什么事,只是来看看前辈·”段白月道,“若是前辈不喜被人打扰,我走便是·”·    “会下棋吗”老人问。
    段白月坐在他对面,道:“不会·”·    老人摇头:“既然不会,为何又要坐下来·”·    段白月道:“前几日幸亏有前辈提醒,在下的心爱之人才得以取出月鸣蛊,还未来专程道过谢。”
    “心爱之人·”老人笑笑,“原来还是个情种,打算何时成亲”·    段白月道:“没想过。”
    “没想过,便快些去想·”老人用手指沾了些旁边的粽子糖,放在嘴中砸吧了一下,“莫要像我这般,耗尽了青春年华才醒悟,可即便醒悟了,也早已找不到当年的那个人。”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点头:“多谢前辈教诲·”·    “玄冥寒铁,可否借老朽一观”老人又问。
    “自然·”段白月解下腰间佩剑递过去··    老人缓缓摩挲过斑驳剑身,问:“是从何处寻来的”·    段白月道:“家师所赠。”
    “那你这师父可真不错·”老人道,“多少人拜师时磕上百个头,顶破天也就拿一把拜剑山庄锻出的剑·只是这剑虽好,若你与它无缘,也是开不得刃,白白浪费。”
    段白月道:“如何才叫有缘”·    老人道:“你师父没告诉你”·    段白月摇头。
    老人又问:“那你师父,与韩冥老仙有何关系”·    段白月答:“从未听家师提起过此人·”·    老人沉思片刻,道:“那你师父这把剑,怕是偷来的。”
    段白月:“……”·    这倒真是有可能··    老人握过他的手腕,试了试脉搏,又道:“就算这把剑是偷来的,能被你拿着,也不算掉价。”
    段白月道:“多谢前辈夸奖·”·    “受过内伤,当心将来被剑气所伤·”老人松开手,“还有你心头的金蚕线,不想办法取出来,打算好吃好喝养一辈子不成。”
    段白月失笑:“前辈当真是绝世高人·”·    老人抬抬眼皮:“我当你要问,何处才能找到解药·”·    段白月道:“翡缅国”·    老人道:“若这金蚕线解不了,也莫要耽误你那心上人了。
成亲顶多七八年,往后的日子长夜漫漫,一个人要如何才能熬·”·    段白月道:“我会想办法活得久一些·”·    老人闻言叹气,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罢了,回去吧。”
    “前辈·”段白月道,“最近这城中有妖人作乱,还请前辈多加小心·”·    老人顿住脚步,皱眉道:“妖人”·    段白月道:“在下自会暗中派人保护好凤姑婆婆所在的村落。”
    老人点点头,继续蹒跚回了房中··    夜色如水寂然··    云德城中有座宝塔,相传当初修建时为了镇妖。
几百年的时间过去,早已斑驳不堪,百姓路过时都要绕道走,生怕哪天倒了会被砸到·官府也不敢轻易拆,怕放出邪秽之物,因此只能用木栅栏暂且围起来,打算等天气凉爽些的时候,再从王城请来高僧与木匠,重新修缮。
段白月跃上塔顶,将城中景象尽收眼底··    既然闹鬼一事已经上报给了皇上,那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藏着掖着·官府下午的时候便贴出了榜文,百姓看过之后皆是惴惴不安。
天还没黑透就都回了房,大街上处处都是巡逻的官兵,打着火把,将天也照红了半边··    段瑶悄无声息蹲在他身侧··    段白月皱眉:“你来做什么”·    段瑶道:“自然是帮忙。”
    段白月道:“影子都还没一个,毫无头绪之事,说捣乱还差不多·”·    那也要留下·段瑶双手托着脸,道:“师父让我来的,说万一你体内金蚕线苏醒,死在外头怎么办。”
    段白月抽抽嘴角:“等这次再回西南,你与师父都去王夫子那里学些诗词歌赋,说话或许能不这么招人嫌·”·    段瑶撇撇嘴,继续打呵欠,看着下头道:“这云德城不算小,想要找出一个人可不容易,更何况是如此大张旗鼓。”
    段白月道:“至少也能起个震慑作用,让百姓安心·至于背后作乱之人,自然不能光这么找·”·    段瑶问:“你有什么打算”·    段白月道:“若当真是蓝姬,那她现在最恨的人便是我。”
    “可朝中那些大臣也不见得有多爱你·”段瑶提醒,“若放出消息说你在云德城,只怕蓝姬还没出现,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大人们就先要疯。”
    段白月问:“蓝姬最想要的是什么”·    段瑶想了想:“菩提心经”·    段白月点头。
    段瑶道:“所以”·    “普天之下练过菩提心经的,只有我一人·”段白月道,“朝中大臣们不知道,蓝姬不可能不知道。”
    段瑶似懂非懂:“嗯·”·    段白月道:“不过这云德城人太多,若当真打斗起来,百姓难免会受伤,得找个偏僻些的地方。”
    段瑶提醒:“练蛊之人死而复生,功力便会大增,这可是拿阳寿换来的,一般人比不过·”·    段白月笑笑:“担心我会落败”·    段瑶道:“算日子金蚕线再过几月也该醒了,连师父都在担心,偏偏这时候出乱子。”
    段白月道:“无妨·”·    段瑶胸闷:“无妨”也不知上回半死不活吐血的那个人是谁。
    段白月道:“篓子是我捅出来的,自然要想办法堵上,这与金蚕线何时发作无关·”·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瑶发自内心叹气,那命呢,不要了吗。
    段白月纵身跳下镇妖塔,一路掠过房顶,身影瞬间隐没在黑暗中··    寝宫内,楚渊还未歇息,正靠在浴桶中出神··    段白月推窗进来。
    楚渊有些意外··    段白月皱眉:“远远看亮着烛火,怎么到现在还没歇息”·    楚渊道:“当你今晚不回来了。”
    “城中到处都是官兵,那装神弄鬼之人再敢出来,才是真见了鬼·”段白月拿过一边的手巾,替他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不过我倒有个法子,能诱她现身。”
    “什么”楚渊问··    段白月道:“蓝姬先前最想要菩提心经,现在应当最想要我的命,说来说去,都与西南府有关。”
    楚渊往起坐了一些,道:“所以呢难不成你还要招摇过街引她出来”·    段白月摇头,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楚渊想了想,道:“也行·”·    “管它有用没用,先试试看吧·”段白月道,“那两具尸体上的伤口,家师也潜入府衙去看过了,十有八九是蓝姬。”
    楚渊道:“你也要小心·”·    段白月握住他的手:“我自然要小心,不仅要小心,还要长命百岁·”·    楚渊笑笑:“嗯。”
    “先去睡觉好不好”段白月问,“先前我过来的时候,见师父院中还有人影在动,去向他说一声再来陪你。”
    楚渊点头,下巴抵在浴桶边沿,目送他出了寝宫··    南摩邪果然正在院中啃烧鸡··    段白月道:“师父真是好胃口。”
    南摩邪道:“闲来无事,又放心不下你和瑶儿,便只有买只烧鸡啃·”·    段白月将佩剑放在桌上:“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还能是哪来的。”
南摩邪吐了口骨头,“偷来的·”·    果然·段白月对这个答案丝毫也不意外··    “这可比裂云刀好得多。”
南摩邪道,“你段家那把刀,也就看着威风,这玄冥寒铁是上古之物,倘若放在江湖之中,能与秦少宇那把赤影剑齐名,快些收回去·”·    段白月道:“还有件事。”
    南摩邪问:“什么”·    段白月道:“关于天辰砂,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    “你这不是废话吗,人命关天的事。”
南摩邪道,“不过倒不急于这一时片刻,看你这脉相,少说也能活个七八年,有的是时间慢慢找·”·    段白月道:“除非找到天辰砂,否则我不会成亲。”
    南摩邪在衣襟上擦擦油手,摇头:“说得好像你想成就能成一样·”·    段白月问:“除了翡缅国,还有何处能有此物”·    南摩邪道:“翡缅国有没有都不一定,更别说是别处。
为师早就说了,急不得,要慢慢找·”·    段白月道:“我急·”·    “你这阵知道急了·”南摩邪扯下一只鸡爪子,“急也要先回西南再说。”
    “不瞒师父,金蚕线似乎又要醒了·”段白月道··    “什么”南摩邪大惊,丢掉手里的鸡肉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试探片刻之后,皱眉道,“不该是这时候啊,提前好几月”·    段白月道:“八荒阵已解,翡缅国外的屏障已破。
若是我在此时毒发,只怕不出月余,大楚的军队便会压在南洋海境·”·    南摩邪道:“听上去着实感人·”·    段白月叹气:“自八荒阵法被破解以来,各路军队的南下北上调动布兵,他以为我不知情,我却不能装不知情。”
    “这么多年,你做了多少事,为何就不能让他也为你任性一回”南摩邪松开手,扯过袖子给他擦了擦手腕上的油印。
    段白月道:“我身后可没有江山社稷,再任性也无非是一条命,他任性,是生灵涂炭,亦是千古骂名·”·    “哪有这么严重。”
南摩邪连连摇头,“回回都这么说,你莫要自己吓唬自己·”·    “翡缅国地处南洋深处,这么多年来一直寂寂无闻,与大楚中间相隔着十几个小岛国,没人知道那上头到底是什么。”
段白月道,“大楚军队虽多,却大多只擅长陆上作战,唯一的海军全部压在东海海境,提防着倭国与海匪·若是当真与南洋开战,且不说东海兵力是否会被削弱,也不说南洋其余岛国会怎么想,单单一个小小翡缅国,打不赢是损兵折将窝囊无用,打赢了,是毫无理由便侵犯别国,耗费兵力抢了个离楚国迢迢百里的小海岛,吃不得穿不得看不得。
所以且不论这场仗结果如何,在楚国宣战的一刻,其实就已经输了·”·    南摩邪噎了噎,道:“你能想到,旁人自然也能想到·你那心上人可是皇帝,如何会为了替你抢天辰砂,将自己陷入此等境地”·    段白月道:“他会。”
    南摩邪:“……”·    “他一定会·”段白月又重复了一回,“所以师父要帮我·”·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还要怎么帮你,合欢蛊你又不肯要。”
南摩邪埋怨,“少受些苦楚,也能多活两年·”·    段白月道:“没人知道天辰砂长成什么样·”·    南摩邪问:“然后呢”·    “此番若金蚕线蛰伏不醒便算了,若是醒了,师父随便差人去外头走一遭,回来找些东西,说是天辰砂便可。”
段白月道,“莫要让他再插手此事了·”·    “随便找来的药物就算吹破天,也治不好你啊·”南摩邪心塞··    段白月道:“治不好便说明天辰砂无用,至少他不会再想着去打翡缅国。”
    “不打翡缅国,哪来的真天辰砂”南摩邪围着他转圈,“你可想清楚,这么一闹,将来可就别指望朝廷能帮忙找了。”
    段白月道:“一年多前小渊便写过亲笔书函给翡缅国主,结果如何”·    南摩邪:“……”·    “杳无音讯石沉大海,说明对方根本就不愿出手相助,既然如此,朝廷的名号应当也没什么用。”
段白月道,“何必又要让他再为难·”·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舍得罢了·”南摩邪摇头,“其余事情都好说,此事关乎你的性命,万一找不到解药,死了怎么办”·    段白月道:“师父说话果真是直白。”
    南摩邪斟酌了一下用词,道:“驾鹤西归·”·    段白月失笑:“师父埋两年都能活,徒弟说不定也能试试。”
    “试个屁,菩提心经也就是上回为了疗伤,才勉强练了两招,还想着能活·”南摩邪道,“也罢,天辰砂再想想别的办法,不过这菩提心经,你务必得继续练下去,不单单是那几页,而是从头到尾九九八十一招式,一招也不能漏。”
    段白月摇头:“练得神功盖世,半人半鬼”·    “半人半鬼也比死了要好·”南摩邪兜头就是一巴掌,“金蚕线已经开始躁动,此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否则我就去告诉你那心上人,说你阳根不举,还是趁早分了好。”
    段白月:“……”·    嗯·    与南摩邪聊了许久,段白月方才回到隔壁寝宫,楚渊也依旧没有睡,正靠在床头出神,听到他进门,方才扭头看了一眼。
    段白月道:“与师父多聊了几句,回来晚了·”·    “在说什么”楚渊问··    “也没什么。”
段白月坐在床边,“只是过段日子,我或许要去闭关几日·”·    “嗯”楚渊皱眉,“又是因为金蚕线”·    段白月点头。
    楚渊道:“上回发作不是这月·”·    “蛊虫毕竟是活物,早醒几日晚醒几日,算不得什么大事·”段白月道,“只要它依旧是一年醒一回,便无妨。”
    “若是早日闭关,会好些吗”楚渊又问·想起上回他在欢天寨时的生不如死,依旧觉得有些心悸··    “自然,上次是因为在蛊毒发作之时强行运功,这回我什么都不做了,金蚕线一醒便立刻去暗室运功疗伤,又有师父在,不会出事的。”
    “只有南前辈吗”楚渊问··    “嗯”段白月不解··    楚渊道:“你前几日所说,行宫中的那位神秘老者,听起来像是颇有身份,或许能帮上忙也说不准。”
    “那位前辈的确一眼便看出我身中蛊毒,可也并未说要替我解毒·”段白月道,“应当也是无能为力·”·    “问都没问过,怎么就知道是无能为力。”
楚渊道,“我明日去试试看·”·    段白月道:“前辈像是不喜被人打扰·”·    楚渊摇头:“金蚕线发作又不是什么好事,那位前辈若是不肯或不会,那便另当别论,可至少也要先问问看。”
    段白月扶住他的肩膀:“若是非要问,我再去找一回便是·”·    楚渊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段白月失笑:“我瞒着你的事情可多了去,若是件件上报,怕是要说到明年。
西南边陲各般事,十件有九件是写给那位太傅大人看的,至于实情是如何,我知道你不想看,也没必要看·”·    楚渊与他对视··    段白月道:“嗯”·    楚渊开口叫:“四喜。”
    段白月:“……”·    四喜公公一路小跑进来,笑容满面道:“皇上·”·    楚渊道:“送西南王出去。”
    四喜:“……”·    段白月在背后悄悄摸摸挥手,示意他出去··    楚渊掀开被子下床,继续道:“摆驾,去那处小宅里看看。”
    四喜左右为难··    段白月道:“深夜多有打扰,若那位前辈一怒之下不肯再帮忙,岂非得不偿失”·    楚渊道:“朕又不求他什么,看热闹罢了,谈何得不偿失”·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    咳咳。
    楚渊往外走··    段白月从身后抱住他:“好好好,我认输,我说便是·”·    见皇上像是没什么反应,四喜公公赶忙躬身退出,眼观鼻鼻观心,很是知道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
    ·    第51章 贪欢 至少还有这十天·    ·    寝宫内很是安静··    楚渊没有开口,也没动,像是在等着他先说话。
    段白月道:“这金蚕线在我体内少说也待了五六年,除了每年会苏醒一回之外,其余是当真没什么事,只是最近却有些异常·”·    楚渊问:“有多异常”·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罢了。”
段白月将他的身子转过来,苦笑道,“说实话,这玩意发作起来的滋味,当真不好受·”·    楚渊微微皱眉:“我知道·”·    “按理来说,它一年顶多会醒一回,已是极限。
这回突然提前了好几个月,师父说,或许它以后每年会醒个两三回也说不定·”段白月道,“所以才要早些去闭关,到时候能好过一些·”·    楚渊单手抚上他的胸口,问:“现在疼吗”·    段白月摇头。
    “先前也问过,你却没说·”楚渊道,“到底为何会中蛊”西南府的人,从小便在百虫窝里长大,理应不会是遭人暗算。
    果然,段白月道:“金蚕线是师父养出来,亲手放入我心脉之中·”·    楚渊眼底有些不解:“南前辈”·    段白月点头:“当时我练功走火入魔血脉尽损,师父为了救我,便冒险用了这金蚕线,虽然是捡回了一条命,可蛊虫一旦入体,再想拿出来便不容易了。”
    “走火入魔,是为了练菩提心经”楚渊又问··    段白月摇头:“若这次熬不过去,又找不到天辰砂,我才会去练菩提心经,只是……”·    “只是什么”楚渊看着他。
    “若要练功,便要闭关三年·”段白月握住他的手,凑在嘴边亲了亲,“你若是想我了要怎么办”·    楚渊问:“三年那三年之后,金蚕线之蛊便能解了吗”·    段白月点头:“嗯。”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早些去练”楚渊又问··    段白月道:“舍不得你·”·    楚渊:“……”·    “你才刚登基多久,朝中不稳,边陲也乱,当初说好了要助你让这江山清明。”
段白月拍拍他的脸颊,“既然说到,自然就要做到·”·    楚渊摇头:“你回西南吧·”·    段白月哑然失笑:“这就要赶我走啊”·    “三年就三年。”
楚渊道,“等你解了金蚕线的毒,再说其余事也不迟·”·    段白月道:“至少让我将这回的事情做完·”·    楚渊道:“这回的事情,是指闹鬼的云德城还是宫里的潮崖人“段白月道:“两件都是。”
    楚渊道:“什么都让你做了,要官府与官兵何用”·    段白月顿了顿,道:“先前不是这么说的,至少蓝姬那件事是我闯出来的祸,理应由我解决。”
    楚渊抽回手,道:“再多言一句,那便今晚就动身·”·    段白月:“……”·    今晚·    楚渊与他对视。
    段白月只好道:“十天·”·    楚渊依旧没说话··    “这十天我什么都不做,就待在这里陪着你,如何”段白月握住他的双手,“这一走可是整整三年,有了这十天,多少还能有个念想。”
    楚渊低声道:“三年而已·”·    “三年还不够长”段白月撇撇嘴,有些孩子气道,“一千多个日夜呢,待在那冷冰冰的山洞中,除了师父之外,谁都见不着。”
    “会有危险吗”楚渊道,“菩提心经·”·    段白月摇摇头:“没有·”·    楚渊道:“嗯。”
    “那我可就当你答应了·”段白月道,“十日之后我再走,成不成”·    楚渊别过视线,眼底有些红。
    “我闭关之时,西南府的事情会暂时交给段荣与段念,他们都是我的心腹,你有什么事,尽管去找便是·”段白月道,“实在遇到大事解决不了,便写封书信交给师父,他——”·    “不会有什么大事。”
楚渊打断他,“你只管安心闭关练功·”·    段白月笑笑:“也好·”·    四喜公公在外头听了好一阵,听到说要沐浴用的热水,方才松了口气,赶紧让内侍准备妥当送了进去。
楚渊先前已经洗漱过,段白月匆匆擦了两把身上,便掀开被子靠在他身边··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道:“当真不去问问这行宫内那位老前辈吗”·    段白月道:“我去问。”
    楚渊看他一眼··    段白月识趣道:“我们一起去问,明日就去·”·    楚渊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凑近亲了一下。
    段白月嘴角一扬:“不够·”·    原本只是想逗逗他,却没料到下一刻,便有温软的唇再度贴了上来·舌尖主动扫过唇间,带着微微酥麻,段白月呼吸有些粗重,双手不自觉卡住他的腰肢。
    楚渊翻身虚压住他,亲吻愈发激烈,像是要将多年积攒的感情一次全部发泄出来··    “你再这样,我可就舍不得走了·”段白月声音低哑。
    “三年之后,再回来便是·”楚渊眼角有些红,看不清是情动还是不舍··    段白月摇头:“听话,睡吧·”·    “怎么,怕你自己熬不过金蚕线”楚渊看着他,“我也怕。”
    段白月语塞··    “我不管你方才那些话里隐瞒了多少实情,不说便罢了,我也不想问·若此番能熬过去,三年之后再过个二十年,边陲也便能稳。”
楚渊道,“虽说几位王叔当初看走了眼,对我百般刁难暗算,却也是大楚正统血脉,到时候看谁的子嗣当真有本事,再召回王城便是,这江山还给楚姓皇族中人,不算坏了规矩。”
    段白月眉头猛然一皱··    “若你熬不过去,”楚渊咬牙,过了许久才道,“至少还有这十天。”
    段白月摇头,伸手拍拍他:“不准你乱说·”·    楚渊抽开他的腰带,掌心如同带有火苗,动作之间里衣滑下肩头,脖颈处有一颗芝麻大小的红痣,看着分外诱人。
    段白月脑中轰鸣,掌心拖住他的脊背,将人重重压在自己身下··    楚渊和他对视··    “若我熬不过三年,你便忘了这十天。”
段白月指背滑过他的脸颊,“好好做皇帝,别再与那些死老头作对,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他们虽说唠叨了些,到底也是为你好,嗯”·    楚渊道:“好。”
    段白月温柔亲住他眼睛,堵回一片湿意··    衣衫被悉数丢在地上,年轻的肌肤火热贴合在一起,常年练武的身体漂亮到没有一丝赘肉,亲吻缠绵火热,分不清是谁更加主动。
楚渊黑发散在枕上,在他唇舌间沉沦迷迷乱··    段白月在他耳边问:“有东西吗”·    楚渊指指床头的小抽屉。
    段白月伸手拿过小瓷罐,顺势含住他的耳垂,暧昧不清道:“受不了就告诉我,知不知道”·    楚渊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段白月对他一向都是耐心细致,此番自然也不会例外··    楚渊眼眶有些红,却一直咬着牙没出声,即便是痛楚如同整个人被撕裂,也依旧想要继续下去。
    只要身后那个人是他,那便什么都能忍··    段白月在他脊背细碎亲吻,一直等到那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方才慢慢开始动作·从初始的小心翼翼到最后的抵死缠绵,楚渊与他十指相扣,从始至终都未放开过。
    四喜公公在外头,将周围一圈御林军都远远打发开来,自己挺着肚子,乐呵呵喝茶··    直到后半夜的时候,段白月方才又要了回热水,替他将身上擦干净后,又换了新的里衣。
    楚渊脸颊潮红,微微皱着眉头,看上去极累··    段白月躺在他身边,伸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又握过手腕试了试脉相··    楚渊睁开眼睛。
    段白月问:“难不难受”·    楚渊点头··    段白月将他抱进怀里:“睡一晚会好些。”
    楚渊好笑:“你这叫什么大夫·”·    “我可不是大夫·”段白月道,“是你的……唔。”
    “我累了·”楚渊收回手,嗓音沙哑··    “自然应该累·”段白月道,“不逗你了,睡吧。”
    楚渊闭上眼睛,过了阵子又睁开,道:“明早太傅大人要来·”·    段白月道:“交给我便是·”·    楚渊低低“嗯”了一声,便重新睡了过去。
    段白月却是困意全无··    掌心在他背上轻拍,也不知自己脑中究竟有多纷杂··    爱了这么多年,却也未想过要真的做什么,觉得能替他守住江山便好。
并非不想做其它,只是在金蚕线入体之时便知道,自己应当也活不了太久·一旦练了菩提心经,便是死而不僵半人半鬼,没有体温亦没有心跳,容貌狰狞,连血里都带着毒,金蚕线虽说会因此毙命,只是人也会毁了大半。
    如此自顾不暇,似乎理应如师父所说,一走了之才对,可……当真是不舍··    哪怕是抽离血肉,也敌不过要离开他··    就自私这一回也好。
    段白月眼眶泛红,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天辰砂,谁都说不准,亏得还有些时间可以慢慢去找·可要当真没有,那便只有去练菩提心经,练成之后将西南府交给瑶儿,自己来王城寻一处不见天日的角落,日复一日守着他。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没人想变成怪物,只是若能一直远远看着他,也好··    拖了这么久,也该狠下心做个了断·一直想着金蚕线不会发作,便能在他身边多待几天,可又能再拖多久。
这回顶多替他除去蓝姬,除去赛潘安,除去那伙心怀叵测的潮崖中人,余下的事情,便交给他自己去做罢··    段白月在他脖颈落下一个亲吻··    守了这么些年,也该放手试试看。
    楚渊睡得不算踏实,连睫毛也微微颤抖··    段白月握住他的指尖,凑在嘴边亲了亲·打定主意待这回熬过金蚕线之蛊后,便带人去南洋翡缅国一探究竟。
    第二天方才蒙蒙亮,便有鸟儿在窗外婉转鸣叫,楚渊微微皱了皱眉头,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却已经有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覆上双眼··    “还早。”
段白月在他额头落下一个浅吻,“出门不用上早朝,再睡一阵子·”·    楚渊握住他的手腕微微使力,翻身虚压住他··    段白月问:“身子不难受”·    楚渊下巴抵在他胸口,懒洋洋看着他。
    段白月手指梳过他的黑发,嘴角扬了扬··    寝宫里头鸦雀无声,两人谁都没说话·楚渊像是在出神,段白月也便没有打断他的思绪,只是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许久,楚渊才道:“要喝茶·”·    段白月将他放回被窝中躺好,自己踩着软鞋下床·只穿了一条里裤,黑发随意束在脑后,愈发显得身形高大,后背肌肉线条明利,肩头还有些许……抓痕。
    楚渊别过头,看墙壁··    “四喜还未奉热茶上来,先喝点水·”段白月扶起他,“嗓子会舒服些·”·    楚渊哑声咳嗽,就着他的手喝完两杯水,方才觉得舒服了些。
    段白月问:“再睡一阵子好不好陶仁德若是来了,打发走便是·”·    楚渊拍拍他的胸口:“不许对太傅大人不敬。”
    “说真的,若哪天我当真和陶大人打起来,你帮谁”段白月和他蹭了蹭鼻尖··    楚渊道:“自然是太傅大人。”
    段白月道:“舍得打我啊”·    楚渊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嗯·”·    段白月抱着他躺回床上,抱怨:“昨晚可是拼了命在侍寝,为何连一点圣恩都沐浴不到”·    楚渊脸色先是一僵,耳根再是一红,而后便开始盘算要叫四喜。
    幸而这回西南王很是果断,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唇瓣··    舌尖缠绕间,昨夜残存的情愫被悄然唤醒·回忆起那蚀骨销魂的滋味,两人心间都有些悸动,动作便愈发激烈起来,连被褥都被悉数丢在地上。
    外头天已经光亮,耳鬓厮磨间,彼此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清晰可见·段白月在他的身体上渐次亲吻,直到两人的脖颈都泛上红意,方才将人重重揉进自己怀中。
    情到浓时,甚至连痛楚都是愉悦··    殿外,陶仁德正满脸担忧,道:“皇上又病了啊”·    “太傅大人不必担忧,皇上这回出宫未带九王爷配的安神药,所以入睡有些晚,今日又是天亮了才歇下,不算生病。”
四喜公公流利道,“大人若是没有急事,便让皇上多睡一阵子吧,现在醒了,便又要劳碌一日,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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