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攻略 by 语笑阑珊(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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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攻略 by 语笑阑珊(上)(3)
·    “无妨·”楚渊眼泪汪汪,头晕眼花,不过鼻子倒真是通了不少··    段白月忍笑··    楚渊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片刻之后,四喜公公端来热水伺候洗漱,又说天色已经快亮了,西南王也便没有回客栈,住在了隔壁空房里··    楚渊:“……”·    段白月枕着胳膊躺在床上,悠哉哉听隔壁的动静。
    细小的水声,被褥被掀开的窸窣声,以及鼻子不通气的喷嚏声··    隔着薄薄一道木墙,距离近到像是躺在一起··    段白月笑笑,安心闭上眼睛。
    ·    第21章 木头匣子 我替你易容·    第二日清早,楚渊刚起床,四喜公公便送来了热气腾腾的早膳,说是西南王亲自去街上买来,都是清淡口味。
    “外头有人在办丧事”楚渊微微皱眉··    “回皇上,是这城里的百姓凑钱,请大师给逝去的老人们做场法事。”
四喜公公道,“虽说善堂被封,逝者一时半会不能入土为安,但在外头街上念段经,也是大家伙一片心意·”·    段白月拎着一包点心走进来。
    四喜公公识趣退了出去··    “鼻子好了吗”段白月问··    楚渊点头,拉开椅子坐在桌边。
    “方才没买到,趁热尝尝看这个·”段白月打开纸包,“油煎饺子,加了特产小鱼干·”·    楚渊皱眉:“腥。”
    “还没吃,怎么就知道腥·”段白月往他面前的小碟子中倒了些醋,夹了个饺子进去,“尝尝看·”·    楚渊咬了一口,汁液饱满,鲜美异常。
    “怎么样”段白月问··    楚渊放下筷子,错开视线看外头:“还是腥·”·    段白月笑着摇摇头,又递给他一碗菜粥。
    “善堂里的那些尸首,还能查出什么吗”楚渊又咬了一口煎饺··    “这还吃着饭,当真要聊尸首”段白月好笑。
    楚渊道:“要·”·    “那些尸首应当是在死后,才被人种了蛊,蛊虫将骨骼蚕食变形,再加上烈火焚烧,就算是有经验的仵作,也未必能看出死者其实是年轻人。”
段白月道,“至于孙满那具尸首,则是在将死未死时,被人强行以蛊虫炮制,所以才会与其余死者不同,粗看不易察觉,若加以观察,还是能发现端倪·”·    楚渊果然放下筷子,不吃了。
    段白月无奈:“我就该让你先将饭吃完·”·    “能看出那些尸首是出自何处吗”楚渊又问。
    “损毁太过严重·”段白月道:“我的人也已经去查过,这城内乱葬岗并未有被翻动的痕迹,也没听说哪里丢了人或是被刨了坟。”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那就是从别处运来的尸体,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将善堂内的老人换出去·”楚渊道,“平日里善堂只有二十五人,凶手也就只准备了二十五具尸体。
谁知在当夜行动时才发现多了一人,情急之下为了不出纰漏,便上街去抓,正好遇到了前去偷情私会的孙满,从而将其杀害·”·    段白月点头:“这里经常会有大宗货物进出,运尸体进城不算难,但二十六个活人不比其它,想出城怕是颇费周章。
而且在大火之后,城门口戒备森严,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照这个推论,善堂内的老人九成九应该还藏在城里·”·    “目的呢”楚渊微微皱眉。
    “善堂里住着的,都是老木匠·”段白月敲敲桌子,提醒道,“木痴老人也是老木匠·”·    楚渊问:“天刹教”·    段白月点头:“绑架如此多的老工匠,怕是蓝姬要破什么旧机关。”
    “为何偏偏在此时动手”楚渊道,“明知道朕在大雁城,她即便是绑了人,也很难带出去·”·    “为了震慑徐之秋。”
段白月道,“若是没有你,他便是这城内第一人,魔教未必能威胁到他什么·而如今哪怕只出现一丝异样,他也会为之胆战心惊,蓝姬若想利用拉拢他,这是最好的时机。”
    “真是可惜了徐爱卿一生忠厚·”楚渊摇头,“儿子却偏偏如此不争气·”·    “现在真相未明,说这些为时尚早。”
段白月道,“至于那些善堂内的尸首,明日便入土为安吧,亦能让蓝姬放松警惕,觉得我们并未查出什么·”·    楚渊点头:“好。”
    “尸首之事说完了,今晚还想去徐府的书房吗”段白月又问··    楚渊道:“去·”·    段白月笑笑:“那下午便多睡一阵子,才有精力熬夜查案。”
    看着他眼眶下的淡淡青黑,楚渊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头吃了口粥··    不眠不休赶来大雁城,紧接着便遇到善堂大火,想来也只有昨夜方才好好睡了几个时辰,却又一大早就出去买早点,还买了两回。
想到此处,楚渊虽说依旧被尸首之事弄得食欲全无,最终却还是吃完一盘煎饺一碗粥,才去书房处理政事··    待他走后,段白月刚想回客栈看看,四喜公公却又进门,说皇上吩咐下来,若西南王无事可做,下午便在这驿馆歇着吧,莫要再到处乱跑。
    段白月哑然失笑:“莫要再到处乱跑”·    四喜公公揣着手也笑:“皇上口谕的确如此·”·    段白月欣然答应,或者干脆说是……求之不得。
    前几日也着实是累,因此脑袋沾到枕头没多久,段白月便已经熟睡过去·外头极安静,莫说是人,就连一只老鼠都进不来·一队御林军围着小院,心里都是纳闷,皇上分明人在书房,为何却下旨要把守这座空院落,莫非里头藏了什么宝贝不成。
    暮色沉沉,楚渊刚从书房回到住处,四喜公公便说西南王一直在睡,连饭都没吃··    段白月躺在床上,悠哉悠哉听外头的动静,唇角扬起弧度。
他是习武之人,自然在方才院门吱呀时便已醒来,却也没有出声,只等着那人进来唤··    片刻之后,果真有人推开门··    段白月扭头,就见四喜公公走了进来。
    ……·    段白月冷静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床顶··    “皇上还在等着王爷一道用膳呐·”四喜公公站在床边,眼底很有几分笑吟吟的深意。
这回不来叫,说不定下回就来了,毕竟皇上的性子,也没谁能说得准,可千万莫要气馁··    段白月深吸一口气,起身洗漱去了隔壁··    桌上饭菜依旧清淡,而且连盐辣椒罐也被收走。
    段白月看着面前一大碗素炒饭,笑容淡定··    楚渊自顾自吃饭··    “里头加了山菇,汤也是新煲的,养身。”
四喜公公在桌边伺候··    “挺好·”段白月拿起筷子,猛猛吞了一口··    意料之中寡淡,然而是当真挺好。
    只为当初那一句“皇上特意叮嘱要煮清淡些,怕是还在担忧王爷的内伤”··    莫说是没有油盐的汤饭,就算是蝎子毒虫苦中药,怕是也能面不改色吃下去。
    徐府书房里一切如旧,显然徐之秋并未发现曾有人闯入过·这回段白月用半透纱袋装了夜明珠,即便没有月光,也刚好能微微照亮··    楚渊低头快速誊抄账本,段白月守在一边,眼光片刻也未曾离开他的侧脸。
据传当年大楚皇后姿容绝世,如今看来也是有凭有据——否则如何能生出这般俊朗英挺的皇子··    “好了·”楚渊吹干墨迹,又将一切都恢复原状,“走吧。”
    平心而论,段白月有些舍不得就这么走··    楚渊却已经出了门··    段白月心里叹气,在后头跟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大街上,有更夫在往过走。
    四周空旷,段白月一把握住身边人的手腕,带着他落入一处小院··    “老爷……”耳边淫词浪语不断,两串红艳艳的灯笼高悬屋檐,是一处青楼。
    段白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便恼怒挥手将人甩开,独自一人回了驿站,头也不回锁上卧房门。
    四喜公公碰了一鼻子灰,低声问:“皇上为何生气”·    段白月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因为查到了徐之秋的案底。”
    四喜公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看着紧闭的屋门,段白月将四喜打发回去休息,自己坐在台阶上看月亮。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楚渊将整理好的账目放在一边,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没有白费这一夜时光··    门外,段白月正在掰虫渣喂蜘蛛,看着约莫有成年男子拳头大,黑白相间有些瘆人。
    楚渊刚推门就看到这一幕,于是脸色一僵··    段白月:“……”·    楚渊问:“这是何物”·    “不知道。”
段白月站起来,将蜘蛛扫到墙角,语调随意,“刚从院子里捡来的·”·    白额蛛晕头转向,显然极度不理解为什么饭刚吃到一半,便被主人丢到了草丛里。
    “想吃什么”段白月问,“我去买回来·”·    “账目上的那些图形之间都有规律可循。”
楚渊道,“只要找准方法,其实并不难看懂·”·    “所以”段白月试探··    “虽说只誊抄了几页,不过单凭这几页账目上的数额,便足以证明徐之秋不仅贪,还是个大贪。”
楚渊道··    “这便有些说不过去了·”段白月摇头,“贪也要有路子,他到底私下在做什么勾当,居然有本事不动声色如此敛财,甚至连百姓也未觉出异样。”
    楚渊皱眉坐在台阶上,显然也未想清楚··    “就算一时半刻找不到答案,饭总得要吃·”段白月道,“否则便不是皇帝,而是神仙了。”
    “想个法子,逼徐之秋自己露出马脚·”楚渊道··    段白月点头:“好·”·    楚渊好笑:“如此轻易便说好”·    “答应过的事情,我自会想办法做到。”
段白月坐在旁边,“不过有条件·”·    楚渊神情一僵,扭头看他··    段白月挑眉:“西南府从来不吃亏。”
    “又想要什么”楚渊神情疏离,语调也微微变冷,“整片西南,如今可都是段王的·”·    段白月笑笑,起身大步出了小院。
    四喜公公与他擦肩而过,还想着要笑呵呵打招呼,余光却扫见楚渊的神情,于是慌忙低头躬身,未敢再多言一句··    四下一片静谧,白额蛛小心翼翼爬过来,继续啃先前掉在地上的虫渣,还要时时提心吊胆,免得被踩扁。
    四喜公公站在一边,心里亦是担忧,先前皇上与西南王还好好的,就一夜的工夫,这到底是怎么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光景,楚渊站起来想回房,段白月却又从院墙跳了下来。
    “段王还有事”楚渊错开视线··    “刚买的卤水烧鸡·”段白月握住他的手腕,将人带到屋内关上门,声音里有些笑意,“安心吃完,我便答应帮你。”
    楚渊:“……”·    四喜公公屏气凝神,弯腰在外头听··    段白月洗了手,打开纸包扯下一只鸡腿,肥嫩嫩金黄黄,还在往下滴汁,看上去颇为诱人。
    楚渊迟疑片刻,方才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条件”·    “否则呢”段白月将鸡腿递给他:“连吃了三天素面,知道的说是皇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和尚。”
    楚渊:“……”·    段白月自己也啃了一口肉,叹气道:“在外头奔波一天,估摸今晚回来又是一碗青菜面,至少先混点油水。”
    楚渊哭笑不得,擦擦油腻的手指,自己剥了个卤蛋吃··    听屋里头两个人重新开始谈天,四喜公公才算是松了口气,继续站在外头,悠闲揣着手看云彩。
    又过了一日,城中开始有流言传开,说是皇上对徐知府极为不满,估摸着过不了多久便会下旨,撤了官职将人召回王城··    又有人说,怕不仅仅是革职如此简单,旁人再问缘由,却又没人能说得上。
    还有人说,这回不单是徐知府,估摸连王城里的徐老爷也要受牵连··    一时间传闻到处飞,百姓说什么都有,自然也传到了徐之秋的耳朵里。
    于是他便愈发惴惴不安起来,整日里如同见了猫的老鼠,连饭也吃不下去,生怕会被皇上传唤··    这日下午,一辆堆满柴火的板车从后门进了知府衙门,随行几人都在伙房帮着卸货,却唯独有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急匆匆径直去了后院。
    段白月落下树,在后头悄无声息跟上··    “你怎敢现在前来”徐之秋正在书房写信,突然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捂住了嘴,登时大惊失色。
    “大人不必担忧·”那送柴山民解开他的穴道,声音清脆,竟是个女子易容而成··    “现如今这城里,可四处都是御林军”徐之秋连连跺脚。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大人也知道局势危机·”那女子嗤笑,“连三岁的小娃娃都在说,皇上对大人的政绩颇为不满,只是光着急怕没大作用,唯有答应教主的要求,方能有机会保住乌纱帽。”
    “皇上尚且在城中,有何事不能等到日后再说”徐之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若是皇上不在,只怕大人也不会甘心受制于人。”
女子道,“若大人识相,便乖乖交出私库里头的金山,教主自不会多加为难·”·    段白月闻言微微皱眉,清早还在说此人是个巨贪,却没料到居然能贪出一座金山,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些。
    徐之秋面色白一阵红一阵,面如死灰坐在椅子上··    “大人还真是死心眼·”见他这样,女子啧啧摇头,“只要秋风村还在,大人的私库便不愁没银子,这回没了,二回再赚便是,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不成”·    “闭嘴”听到“秋风村”三字,徐之秋显然更加紧张了起来。
    “大人还是再考虑一番吧,我家教主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女子说完便出门离开·一直盯着徐府书房的段念得了段白月指令,亦一路尾随她出府前去看究竟。
    段白月则是先行回了驿馆··    “秋风村”楚渊道,“快马加鞭出城,约莫半个时辰就能到。
这大雁城毕竟地方有限,因此一些大的木梁车具,都是先在秋风村里做好样子,再运回城中铺子里拼装,最后通过雁水河售往楚国各处·”·    “想不想去看看”段白月道,“听今日两人所言,徐之秋的猫腻应该就在那里。”
    楚渊点头,又道:“若被人发现呢”·    “易个容便是·”段白月说得轻松··    楚渊:“……”·    他自幼只学了功夫,却从未学过要如何易容。
    段白月道:“西南府的人,个个都是易容高手·”·    楚渊只好端坐在椅子上,任由他在自己脸上涂抹··    指尖触感柔软微凉,段白月唇角上扬,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侧脸。
    楚渊很想将人打出去··    段白月越凑越近,神情极为专注··    楚渊忍不住便往后躲,却又无处可躲,到后来,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
    段白月轻轻抬高他的下巴··    四喜公公在窗缝里无意中看到,赶忙转身背对,以表示自己当真什么都没有看到··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连鼻尖都要贴在一起。
    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楚渊终于忍无可忍,将人一把推开··    段白月眼神疑惑:“楚皇这是何意”·    楚渊擦了把脸,咬牙道:“朕不去了,此事交由向冽便可。”
    “都好了,若是不去,岂非白白忙活这么久·”段白月拿过铜镜放在他面前,“可还满意”·    镜中人五官平庸神情黯淡,还有些斑,看上去像是个外乡生意人。
    “还是去看看吧,总归待在驿馆也无事可做·”段白月拿起另一张面具,很快便贴在了自己脸上··    楚渊皱眉。
    段白月淡定解释:“先前行走江湖时,经常给自己易容,自然要更加熟练一些·”·    楚渊:“……”·    “走吧。”
段白月自言自语,“秋风村,听上去倒是个好地方·”·    这地界经常会有商人来看货,因此骤然见到两个外乡客,也并没有谁觉得异常。
    小娃娃在田埂闹着玩,段白月随手折下路边一串红花,取了花蕊拔出来:“吃不吃”·    “吃”楚渊皱眉。
    “甜的·”段白月道··    楚渊干脆利落拒绝·身为皇子,若是像寻常人家的小孩般抓住什么都往嘴里塞,只怕也活不到现在。
    “有我在,便无人能害你·”像是看穿他的心事,段白月笑笑,“这叫灯笼芯,西南漫山遍野都是·”·    楚渊只当没听见,加紧几步向不远处的村落走去。
    既是以木匠手艺为生,秋风村的牌匾也比寻常村落要精巧得多·道路两盘的小院里,男子伐木妇人编织,零零散散的零件堆了不少,见着两人后都笑着打招呼,以为是商人前来看货收货。
    围着村子走了一圈,依旧没看出什么端倪,家家户户都在锯木头做手艺,见着有人也不遮掩,反而遇到热情的,还要招呼进去喝茶,实在不像是藏有秘密的样子。
    村尾一户农庄里,一个男子正在大汗淋漓锯木头,段白月与楚渊一道走进去,问可否给碗茶喝··    “自然·”男子放下手中活计,很快便从屋里端了水出来,“两位是来看货的”·    “是。”
段白月点头,“想订购一批马车轱辘,看大哥这院里似乎堆了不少零散件,便进来问问·”·    “要买货,还是要从大雁城的商铺里定。”
男子道,“这里只是做些零件,家家户户分的东西都不同,最后拼装贩卖还是在城里头·”·    “原来如此·”段白月恍然,“那大哥便专门做这车轱辘”··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还有桌腿与木盒。”
男子擦了把汗··    “木盒”段白月问,“装首饰用的”·    “这便不知道了,村子里都是工匠,也不懂外头什么好卖。
都是城里的大商铺交来图纸,我们再按样做好便是·”男子道··    “看着有些大,也不像是女儿家喜欢的东西·”段白月拿起一个木盒,“看大哥手艺如此娴熟,想来也做了挺久。”
    “祖辈就是做车轱辘的,至于这木头匣子倒是几年前才开始做,却卖得最好·”大概是平日里极少有人来此,男子的话也多起来,笑道,“每个月少说也要出去二百来个。”
    “看着挺精巧,我可否带一个走”段白月问··    “这可不行·”男子面有难色,“吴员外说了,这木头匣子不能给外人,多少银子也不卖。”
    “这样啊·”段白月歉然,“是在下鲁莽了·”·    “没有的事,客人太客气了·”男子连连摆手,“若是我自己的,想带走多少都成,只是上头实在不允许。
若客人真心想要,去大雁城里吴家车行问问便是,我这做好之后,也是要送到车行去的·”·    段白月点头:“多谢·”·    两人又坐了一阵,喝完茶后便出了村,沿着小路慢慢往回走。
    “方才那个木头匣子,有何古怪”楚渊问··    “古怪说不上,但实在不像是日常能用到的东西。”
段白月道,“既笨重又不好看,也装不了许多物件,卖不出去才算正常·”·    “去城里看看便知·”楚渊道,“吴家车行离驿馆不远,先前还曾看到过,生意似乎不错。”
    段白月点点头,与他一道回了大雁城··    ·    第22章 暗室 这功夫包治百病·    ·    吴家车行里人来人往,看货的询价的凑热闹的,生意看着是红红火火。
·    楚渊在街对面远远看了眼招牌,刚打算进去,却被段白月拦住,于是不解道:“有事”·    “既然易容成小商贩,自然气度也要跟着往过靠。”
段白月提醒,“走起来这般器宇轩昂,倒是和长相格格不入了·”·    楚渊顿了顿,问:“那要如何走”·    段白月道:“像这大街上的百姓一般便可。”
    楚渊:“……”·    他并不觉得自己和百姓走路时,有哪里不一样··    段白月笑着摇摇头,将他挺直的脊背稍稍压下去一些:“就像这样,或者再弯腰驼背一些也无妨。”
    楚渊狐疑:“如此简单”·    段白月点头,与他一道进了吴家车行··    伙计都在忙,见着有两个陌生人,也来不及上前招呼,只能远远喊一声,让客人先四处看看,自己得了空便过来。
    “无妨·”段白月道,“小哥只管忙,我们也只闲来无事,所以过来看看罢了·”·    马车在后院空地一字排开,样式还挺多,往后便是新造的桌椅样品,再想往里走,却被家丁拦住,说后头是吴老板的私宅,谢绝客入。
    段白月道过歉,两人又在前头商铺里逛了一圈,方才出了车行,沿着街道慢慢走··    “有何发现”楚渊问。
    “什么发现也没有·”段白月答·如此才叫古怪,车行里主营各式马车,兼着卖些桌椅板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还当真没见着那些木头匣子是用来作何。
    “按照秋风村的村民所言,明天便会有车行的人去他那里收货·”楚渊道,“至少能跟着看看,那些木匣究竟最后被送往了何处。”
    段白月点头:“好·”·    “走吧·”楚渊道,“回驿馆·”·    “白日里人多眼杂,若是被发现怎么办。”
段白月摇头,“晚上再回去·”·    “那现在要做什么”楚渊问··    “出来这么久,也没吃顿饭。”
段白月伸手一指,“正好有处酒楼,混饱肚子再回去·”·    楚渊皱眉··    “走吧·”段白月不由分说,拉着人就上了楼。
小二热情前来招呼,楚渊便也没再多言,拿着菜牌看了半天,点了一个青菜汤羹,一碗酿什豆腐··    段白月随口道:“八宝嫩鸭,醉酒牛肉,干烧猪脚,海参丸子,红烧羊腿,布袋鱼。”
    小二一边答应,一边提醒:“就您二位爷菜怕是有点多·”·    邻桌有人听到后难免往这边看,楚渊顿时有了一种如芒在背的饭桶感。
    这回不仅是脸上不舒服,连浑身也开始扎··    段白月递给他一杯茶:“用粮食炒熟做成,与茶叶不同,却也别有风味·”·    楚渊尝了一口,满满的大麦香气。
    “可还喜欢”段白月问··    楚渊点头:“有些甜·”·    “就跟你说,平日里不要总在驿馆吃饭。”
段白月道,“天下都知道皇上勤俭,地方官员连想给你多做几条鱼几碗肉,都要担心会不会掉脑袋·”·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摇头:“再被你夸张下去,朕就不是清廉勤俭,而是脑子有毛病了。”
    段白月失笑,低声提醒:“在外头还自称朕”·    楚渊顿了顿,道:“我·”·    段白月笑得愈发爽朗,又让小二送来了花叶茶,也好尝尝鲜。
    菜式很快上齐,热气腾腾琳琅满目摆了一桌·楚渊见他胃口像是颇好,便也没催促,一直陪着慢慢吃——自然,旁边依旧时不时便会有人看过来,但多几回也就无妨了,总归易了容,被当成是饭桶也不丢人。
    段白月问:“怎么今日胃口如此不好”·    楚渊抬头:“嗯”·    “那根鸭腿在你碗里翻来覆去,少说也被夹了十几回。”
段白月提醒··    楚渊:“……”·    他是当真吃不下··    段白月伸长筷子将鸭腿弄到自己碗中,又端了一盏清淡些的竹荪汤给他。
    楚渊欲言又止,他先前已经咬了一口··    但段白月显然不会在意,三两口便自己啃完,又捞了一大块牛肉··    楚渊有些不忍心想。
    照这个饭量,大概前几天在驿馆的时候,他是一顿饱都没吃过··    等一顿饭完,外头天色也已经黑透,段白月放下茶杯,感慨这才叫吃饭,先前在驿馆里那般清汤寡水,顶多算是果腹。
    楚渊道:“可以回去了”·    段白月看了眼窗外,雁水河曲折蜿蜒,两侧景致颇好··    楚渊却已经起身下了楼。
    段白月心中惋惜,只好在后头跟上,心说下回若是有机会,定然要一同赏景吹风··    楚渊却没心思多想其它,一路加紧脚步回了驿站,进门便让四喜烧热水。
    四喜公公赶忙吩咐下去,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段白月,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回来就要洗澡··    段白月总算觉察出异样:“怎么了”·    “面具太闷。”
楚渊道··    “我帮你·”段白月伸手在他耳边摸索,然后将面具整个撕了下来··    楚渊低声痛呼,脸上已经泛起红色小点,看着便痒。
    “啊哟”四喜公公受惊,怎么搞成这样··    “怎么不早些告诉我·”段白月也被吓了一跳,让他坐在椅子上,又挑亮灯火。
·    楚渊心说,看你方才的架势,不知情的还当时饿了十来天,好不容易才逮顿饱饭·能不打扰,还是不要打扰得好··    段白月心疼又恼火,先用帕子沾了温水,替他将脸轻轻擦干净,又敷了药:“还疼吗”·    “一直就不疼。”
楚渊道,“有些痒罢了·”·    “是我先前没考虑周全·”段白月把他的碎发拢好·在徐府灰尘大了些都会打喷嚏,更何况是将整张脸都用药物盖住,幸好只是半天时间,否则只怕还会更严重。
    脸上冰冰凉凉的,早已没有方才在在酒楼时的刺痒,倒是不难受·楚渊看着段白月近在咫尺的脸,淡定道:“看你的表情,像是要毁容·”·    “乱讲。”
段白月哭笑不得,“不用担心,顶多明早就会好·”·    楚渊道:“嗯·”·    段白月继续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的确没什么大碍,而且在上过药后,那些红点也已经退下去不少,方才松了口气。
    楚渊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还笑·”段白月坐在他身边,“下回不带你这么玩了·”·    “可明日车行的人还要去秋水村拉货。”
楚渊道··    “我去便好·”段白月道,“你在驿馆等消息·”·    “皇上·”四喜公公又在外头道,“可要传御医”·    “不必了。”
楚渊道··    四喜公公很担忧,当真不必吗,不然还是瞧瞧呢··    “公公不必担心·”段白月打开门,“本王会照顾楚皇。”
    四喜公公只好点头,苦着脸继续在心里叹气··    外人都说西南府处处带毒,如今看来还真是··    怎得易容都能将皇上易出大红脸。
    房内,段白月看着楚渊歇下,便坐在了床边,将烛火熄灭一盏··    楚渊问:“段王不去隔壁”·    “我守着你。”
段白月替他盖好被子,“若有哪里难受,便告诉我·”·    “你未免将朕看得太弱不禁风了些·”楚渊好笑··    段白月心想,可不就是弱不禁风。
    但想归想,显然不能说出来,于是道:“睡觉·”·    楚渊拗不过他,侧身想要靠墙,却又被一把压住:“脸上还有药,莫要乱动,就这么睡。”
    ……·    四喜公公在外头疑惑,看着烛火都熄了,西南王怎么还不见出来··    段白月靠在床边,安安静静守着身侧之人,自己也闭起眼睛养神。
过一阵子便检查一回,一直等到那些红点彻底褪去,甚至还号了号脉,确定已无其它事,方才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听着屋门轻轻一声响,楚渊睁眼看着床顶,唇角无端就有些……笑意。
侧身揽住被子,却是出了整整一夜神··    第二日一大早,段白月便暗中去了秋风村·一直等到下午,果然便见吴家车行的伙计赶车停在了村尾。
昨日那个汉子热情打招呼,几人有说有笑将做好的零散木件搬上车,清点过数目后当场结清银子,便两下散去··    段白月挑眉,银子还当真不算少··    伙计赶着马车一路回了大雁城,分批将那些木件送到不同的库房,最后剩下三个大箱子,看着便是昨日那些木匣。
    段白月一路尾随那伙计,先是穿过铺子后的私宅,又绕了一圈,最后进了一处年久失修的荒废客院,掏出钥匙打开门,将那三个大箱子背了进去·出门之后四下看看,确定没人发现,方才大摇大摆回了前头。
    这处屋宅看着四处漏风,也不知多久没修缮过,连房顶都像是一脚就能踩漏·段白月靠在窗边往里看了一眼,却是微微一愣——房内空荡荡的,除了几块破烂木板并无他物,方才那三个箱子则是连影子都没有。
    有暗道啊……段白月一笑,转身回了驿馆··    “暗道”楚渊闻言意外··    “见不得人的事,自然要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去做。”
段白月道,“虽说今日没找出机关,不过无妨,多盯几次便能看出端倪·”·    “会不会有危险”楚渊问。
    “危险应当不至于,只求不要打草惊蛇就好·”段白月问,“你这头呢可有查出那吴家车行与徐之秋的关系”·    “他们来往极其紧密。”
楚渊道,“不过这车行本就是大雁城内最红火的铺子之一,与官府多打几次交道算不得奇怪·”·    “这城内车行众多,吴家是从何时开始火起来的”段白月问。
    楚渊答:“两年前·”·    “也就是说在徐之秋上任之前,吴家车行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铺子·能有今日气候,定然少不了官府暗中扶植。”
段白月道,“还有一件事,先前那假扮成送柴人的女子,在离开府衙后,回的地方也是吴家车行,像是个粗使娘·”·    楚渊问:“下一步要如何行动”·    “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段白月道,“我去盯着车行,至少也要先弄清楚,他们究竟在暗中做什么·”·    “那朕便派人去盯着徐之秋那头·”楚渊道,“听你当日所言,蓝姬似乎已经快将他逼到了绝境,这几日他应当会作出决定。”
    段白月点头:“好·”·    “段王”两人正说着话,冷不丁却见他凑了过来,楚渊本能往后一躲。
    “怕什么·”段白月哑然失笑,“正事说完了,我看看你的脸,如何了”·    “没事。”
楚渊道,“四喜早上硬拉了随行太医过来看·”·    “然后呢”段白月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
    “然后太医又是观察又是号脉,发现当真是没什么事,又不敢说自己什么都没诊出来,一直在那战战兢兢·”楚渊道··    段白月笑:“这可不像你的性子,故意使坏吓人。”
    “皇上·”四喜公公在外头道,“晚膳已经备好了·”·    段白月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碗青菜豆腐。
    “传·”楚渊吩咐··    段白月想,幸好昨日多混了些油水··    四喜公公打开门,将菜一道道端进来,平日里都是三四道就完,这回桌上摆了少说也有七碟八碗,还有一条大鱼——当真是挺大。
    段白月:“……”·    楚渊端起碗,道:“段王打算一直看着”·    段白月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其实他并不是顿顿都能有昨日那般的饭量,着实是因为连着吃了几天豆腐青菜,肚子里有些没油没盐而已。
    楚渊却已经夹了一块排骨,低头慢慢啃··    于是段白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若是能让他每顿多吃几块肉,那倒也值当。
    屋内烛火跳动,只有两人吃饭时的小小声响··    段白月问:“夜明珠”·    “嗯”楚渊抬起头,没听清,“什么夜明珠”·    “柜子里有东西在发光。”
段白月伸手指了指··    楚渊看了一眼,然后道:“是焚星·”·    段白月笑:“一直带在身边”·    楚渊继续吃饭:“没有。”
    段白月替他盛了一碗汤,却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对,想了想,问:“当真是焚星”·    楚渊:“……”·    这种事,有何必要说谎。
    “当日我从九玄机将它取到时,莫说是发光,就连夜明珠都不如·”段白月解释··    楚渊微微愣了愣,然后便站起来打开柜门,从中取出一颗珠子。
    幽蓝圆润,通透像是异色猫儿眼··    段白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不对吗”楚渊将珠子递回给他。
    段白月接在手里,就见形状的确是焚星,但……居然会发光·    楚渊也不解:“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段白月将东西还给它,“怪不得人人都想要,原来当真有灵气·”·    楚渊将焚星握回手心:“我也不知有何用处,只是偶尔听人说起过。”
便无意中提了一句,那时两人年岁都不大,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真被他找了来··    “喜欢便收着,管它有何用处,看着心里高兴也成。”
段白月道,“以后还想要什么,尽管说出来便是·”·    楚渊将珠子收回去,坐回桌边继续将汤羹吃完,又喝了盏茶漱口··    段白月觉得自己又有些走火入魔,就连他擦嘴,也觉得甚是赏心悦目。
    楚渊道:“段王可以回去了·”·    段白月:“……”·    楚渊与他对视··    段白月问:“隔壁也不能睡了”·    “一张硬板床,如何能舒服。”
楚渊摇头··    段白月心道,这里床倒是软,但——·    “段王·”楚渊打断他的纷飞思绪··    段白月叹气:“也罢。”
    横竖今日是十五,也该回去服药运功··    段念正在客栈等他,桌上还有一封南摩邪写来的书信··    段白月问:“可以不看吗”·    段念苦了脸:“王爷饶命,若不看,南师父怕是要将属下喂虫。”
    段白月只好头疼拆开··    里头却是一张武林秘籍——是真只有一张·八个招式,一段内功心法,看着也不难,叮嘱每月十五运气回转周天。
    段白月又抖开另一张纸,就见密密麻麻天花乱坠,将此武功吹嘘了一通·既能独步武林,又能雄霸天下,更能包治百病,小到风寒头疼脑热,大到男子阳痿不举,甚至还能治妇人小腹疼痛,产后血崩。
    段念看得胆战心惊:“王爷当真要练”·    段白月反问:“为何不练”·    段念语塞。
    这还有为何··    随便哪个正常的武林中人,拿到这张所谓的“秘笈”,应当也不会想要练吧·    段白月端起桌上汤药一饮而尽,而后便进了卧房。
    段念只好惴惴不安守在外头,生怕自家王爷不慎练出毛病··    毕竟南师父看起来也不是很靠谱··    西南王府,段瑶正趴在南摩邪背上:“师父”·    “不行。”
南摩邪一口拒绝··    “我又不想练,看看也不行”段瑶用脸蛋拼命蹭他··    “说不行就是不行。”
南摩邪锁好暗格,随口敷衍,“瑶儿看错了,这里头没有菩提心经·”·    分明就有啊段瑶眼底充满怨念,看一眼也不成·    师父简直小气。
    ·    第23章 城外金山 蓝姬在雁回客栈·    ·    不得不说,这回南摩邪送来的内功心法虽说看着荒诞,倒是颇有些用。
在练过之后,段白月觉得周身清爽利落,连内力也比先前稳了不少··    段念总算是松了口气,担心了一整晚,生怕会走火入魔··    吴家车行里依旧人来人往,段白月寻了一处隐蔽树梢,一直盯着那座破败客院。
一连过了两天,果然又有一架马车驶了进来,依旧是先前那个伙计,先是从车上将货物一箱一箱卸下来,再逐个背进去,都是木头零件自然不轻,看起来累得够呛··    待他又背了一箱东西进去,段白月也趁机跳入院中,透过破烂窗棂往里看了一眼,就见地上果然有暗道入口,平日里被几块破木板遮着,若不多加留意,很容易便会忽略。
    粗略计算了一下那伙计往返一趟所用的时间,段白月心里生出主意,打算下去看看里头究竟有何古怪··    院里还剩最后三箱,伙计提起一口气,将货物使劲扛到肩上,沿着暗道台阶慢慢往下走。
段白月悄无声息跟在他身后,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方才到了平地,也不知究竟是往地下挖了多深··    地道光线足够暗,那伙计肩上又扛着一个大箱子,看着也不像是有武功底子,因此也未觉察身后有人。
只是自顾自往前走,等穿过一段长长的地道,前头才出现星点亮光,以及说话声与做工的声音··    见着伙计来,里头的人纷纷同他打招呼,而后便又低头各忙各。
段白月隐在暗处,看着里头的情形,眉头微微皱起·地道尽头的大厅里少说也有百余人,靠近墙壁的地方竖着货架,上头整整齐齐堆满了各类木头零件,工匠与工匠之间分工明确,整整齐齐坐成三排,配合默契无间,看起来已经磨合了有一段时日。
    那伙计将箱子放下后,便又擦了把汗出去抬剩余两个·段白月并未随他一道出去,而是又留神观察了片刻,确定最后的成品便是装进那个木头匣子里,再上一遍漆,等干后就堆到墙角,等着被运往别处。
    空气中飘着淡淡花香,若有似无,很是熟悉·先前段瑶在养蛊的时候经常用来炼毒,名叫蝶翼兰,算是起个药引的功效·地道另一头传来吭哧吭哧的声音,是那伙计搬来了最后一个木箱,段白月照旧跟在他身后,一道出了暗室。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驿馆内,楚渊正在看折子,便听四喜公公在外头通传,说是段王来了··    “看来是有发现·”楚渊抬头看着他,“否则不会这么早便回来。”
    “若再没发现,那徐之秋也未免太滴水不漏了些·”段白月坐在桌边,“今日又有一批新的零件被送往荒废客院,我便跟下去暗道看了看。”
    楚渊一愣:“你跟下了地道”·    “不能跟”段白月显然也没理解过来他的意思。
    楚渊皱皱眉,却没说话··    段白月想了想,又笑:“在担心我”·    楚渊耳根一红,眼底有些薄怒——更像是在怒自己,为何方才一听便沉不住气。
    “既然敢跟下去,我自然有分寸·”段白月也没再继续逗他,将话题主动拉回来,“那伙计不像是会功夫,并未觉察到什么·地下暗室挖得很深,里头如我们先前所想,有约莫一百个工匠,井然有序配合默契,想来便是那些所谓‘出去做大生意’,让邻居都眼红的人。”
    “一百来个,这么多的人”楚渊问,“在做些什么”·    段白月道:“不认识,看起来像是某种机关,全部装在当日我们看到的木匣中,而且似乎还有蛊毒。”
    “如此复杂”楚渊眉头紧锁··    “虽不认识是什么,不过大致零件是什么形状,我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段白月道,“可要找人问问”·    “找谁”楚渊猜测,“天羽”·    段白月点头:“他虽说年纪小,却是这城里最好的木匠,平日里又爱听说书看故事,说不定当真知道。”
    楚渊首肯:“好·”·    “白日里人多眼杂,晚上我再去将人带来·”段白月道,“时间还早,外头在耍灯火戏,想不想去看看”·    “出门”楚渊迟疑,“若是被人看到要如何”·    “看到就看到了,有谁还规定皇上不能出门看戏”段白月闻言失笑,“我易容便是。”
    在屋子里待了一天,的确有些闷,楚渊便也没再拒绝··    外头露重天凉,临出门前,段白月取来披风,轻轻替他覆在肩头。
    四喜公公乐呵呵想,西南王可当真是体贴,还特意挑了条厚实些的··    所谓灯火戏,无非是民间艺人哄小娃娃的手法,搭个台子扯快布,唢呐一吹锣鼓一敲,就能演一出天仙配。
城里的大人们吃完饭没事做,路过时也会驻足多看几眼,人多,也热闹··    戏是没什么看头,楚渊却挺喜欢站在人群里·没人发觉皇上就在自己身边,大家伙都在说说笑笑嗑瓜子,笑容朴实又真切。
    于是楚渊眼底也就染了笑意··    段白月买了包炒瓜子递给他:“加了盐津粉,甜的·”·    楚渊好笑,与他对视了一眼。
    “怕什么,朝里那些老臣也看不着·”段白月在他耳边低声道,“没人会跳出来说有失皇家体统·”·    楚渊从他手中抓了把瓜子,悠哉哉慢慢嗑。
    台上咿咿呀呀,用沙哑的嗓音唱着戏·待有情人终成眷属,台下掌声雷动,都说是佳话一段··    楚渊也往台上丢了一小锭碎金:“走吧,回去。”
    段白月替他系好披风,用臂膀隔开人群,与他一道回了驿馆··    四喜公公笑着替两人打开门,心说难得见皇上这样,眼睛里都带着光。
    “若是喜欢,下次再带你去看别的·”段白月帮他将披风放在一边··    楚渊点头:“好·”·    “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去将天羽带过来。”
段白月道··    “向冽在·”楚渊道,“让他去吧·”·    段白月闻言迟疑,转而却又欣喜。
    ·    这似乎还是第一回,他主动将自己留在身边··    ·    楚渊别过视线:“只是个小手艺人,先前没见过你,省得受惊。”
    “是·”段白月拉着椅子坐在他身边,“我这般凶,还是不要乱跑得好·”语调很是严肃··    楚渊值当没听见,伸手倒了杯茶。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羽被向冽暗中带来驿馆·由于先前已经见过一次皇上,知道挺和善也不凶,因此这回已经放松许多··    楚渊拿过旁边一叠纸,叫四喜递给他:“小先生可知这是何物”·    段白月易容未卸,站在他身后充侍卫。
    “这个”天羽翻看了两页,摇头,“没什么印象·”·    “不用慌·”楚渊道,“慢慢看。”
    天羽闻言不敢懈怠,又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方才吃惊道:“莫非是鬼木匣”·    “鬼木匣是何物”楚渊第一次听这三个字。
    “这可是祖宗明令禁止的机关盒·”天羽有些犹豫,“不过草民也说不准到底是不是,先前从未见过实物,甚至连图纸都没有,只听老人在给小娃娃讲故事的时候提到过。”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为何要明令禁止”楚渊问··    “这……”天羽跪在地上,“老人都说,先祖原本只想制出一门暗器,可杀人于无形,在危急关头保命。
于是便潜心研究多年,谁知最后逐渐魔障,临终前终于造出了鬼木匣·使用之时打开,里头便能万针齐发,针头淬毒,针孔内藏有蛊虫·一个鬼木匣打开,就算对面有七八十名男子也难以招架,无论是谁,只要被蛊虫所侵,顷刻便会毙命僵化。”
    “如此阴毒”楚渊皱眉··    段白月也在心里摇头,若徐之秋当真在私造此物,可当真该杀。
    “鬼木匣也曾风光过一阵子,直到后来族人因此自相残杀,酿成了几次灭门惨案,才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先人下令,将所有的鬼木匣都付之一炬,连图纸也在全族人的注视下化成了灰。”
天羽道,“自那之后,大雁城才重振旗鼓,制出各式桌椅板凳车马床,逐渐有了木匠祖师的名声,而鬼木匣也成了传闻,再也没有出现过·”·    “原来如此。”
楚渊道,“所以当今世上,该是无人见过鬼木匣才对·”·    “理应如此·”天羽点头··    “有劳小先生了。”
楚渊示意四喜,将他带下去领赏··    “公公请放心·”天羽将银票揣进袖子里,“草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四喜公公笑呵呵,让向冽将他暗中送了回去··    敞亮人,到哪里都讨人喜欢··    “十有八九就是了。”
段白月道,“我今日去那地下暗室时,的确闻到了一丝蝶翼兰的香气,此花产自西南,只有炼蛊时才会用·”·    “混账”楚渊眼神冰冷,显然怒极。
    段白月在心里叹气,轻轻拍拍他的手:“气也没用,事到如今,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最该做的事·”·    如此多数量的鬼木匣,显然不会是被江湖中人买走。
大雁城的木具销路极好,连南洋的商人也抢着要,若是想在正常货物里藏几千上万个木头匣,可是轻而易举之事——光是一批普普通通的红木大衣柜,里头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塞上几百个鬼木匣。
    而别国愿以重金购得此物,目的为何,不言自明··    一个鬼木匣,便有可能是数十大楚将士的性命,想及此处,楚渊只恨不能将徐之秋千刀万剐。
    段白月站在他身后,温暖干燥的双手轻轻覆上双眼··    楚渊身体一僵··    “眼底不要有杀气·”段白月声音很低,“这些杀戮之事,我做便好。”
    “徐之秋,他哪来这么大的胆”楚渊狠狠站起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段白月道,“被诱惑不算稀奇,那可是一座金山。”
    楚渊道:“无论他先前卖出去多少,从今日开始,此物断然不能再流出城·”·    段白月点头:“好·”·    两人说话间,四喜公公又在外头报,说向统领有要事求见。
    “宣”楚渊坐回桌边,示意段白月暂时避在屏风后··    “皇上·”向冽进来后行礼,“府衙那头有了动静。”
    “什么动静”楚渊问··    “魔教的人又去找了徐之秋一回,两方达成协议,明日午时要去猎崖山挖金山。”
向冽道··    “徐之秋要亲自前往”楚渊又问··    向冽点头:“是·”·    “辛苦向统领了。”
楚渊道,“继续盯着他,看看那座金山到底有多少·”·    向冽领命离去,心里依旧纳闷··    为何屏风后又有人。
    这到底是谁,怎的天天待在皇上卧房里··    段白月问:“我也去盯着”·    “倒是不必,有向冽就足够,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楚渊道,“先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好·”段白月蹲在他身前,“时辰不早了,休息”·    楚渊摇头,心烦意乱。
    “就知道·”段白月无奈,“方才还没觉得,此时看你这样,我倒是真想将徐之秋宰了·”·    “若当真违律,自有大理寺办他。”
楚渊道,“国法大于天,没人能逃得脱·”·    “你看,道理你都懂,就偏偏要与自己过不去·”段白月站起来,替他将衣领整好,“就算这一夜不睡又能如何,除了熬垮身子之外,似乎也无其他用途。”
    楚渊道:“朕不想听你讲道理·”·    段白月一笑:“不想听道理,那要说什么,情话行不行”·    楚渊闻言一怔,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什么。
    段白月眼底带笑看着他,烛火之下,眉眼写满温柔··    然后四喜公公便听屋内“哐啷”一声··    片刻之后,段白月从房内出来,坐在台阶上淡定看月亮。
    四喜公公用颇有深意的眼神看他··    皇上这性子,急不得,急不得··    第二日吃过饭,徐之秋果然便鬼鬼祟祟,坐上马车出了城。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虽说有向冽盯着,不过段白月还是一路尾随·横竖在驿馆也无事可做,不如出来解决问题——省得有人为此日夜烦心,食不知味。
    马车驶出城门停在路边,徐之秋又下来独自走了一段路,七拐八拐上山下坡,最后才停在一处山崖下··    那里已经等了两名女子,段白月倒也眼熟,都是蓝姬的侍女,还在林子里抢过段瑶。
    见到徐之秋,其中一名侍女笑道:“大人果真是个豁达慷慨之人·”·    徐之秋心疼肉疼,也没心情与她调笑,只是将钥匙狠狠丢过去。
    那侍女倒也不恼,捡起钥匙插入山石处机关,一阵轰鸣隐隐从地底传来,原本爬满藤蔓的山壁上,竟然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段白月心里摇头,果真是机关城,连个私库都设计如此精妙。
    天上日头明晃晃的,从段白月的方向看过去,里头一片璀璨光亮,说是金山银山,可是丝毫都不算夸张··    向冽也在心里啧啧,真是可怜徐老大人,怕是又要老来丧子。
这种贪法,十个脑袋也不够掉··    侍女进洞检查了一圈,也极为满意,对徐之秋道:“此后这里便与大人无关了,待我家教主将东西拿走之后,自会将钥匙还给大人。”
    “钱我是给了,你家教主答应过我的事,最好还是做到”徐之秋恶狠狠吐了口唾沫··    “大人不必担心,我天刹教向来都是言出必行。”
那侍女声音脆生生,段白月听到后暗自好笑,这妖女倒也脸皮厚,魔教也敢自称言而有信··    徐之秋连连叹气,也不想再多待,转身便回了府衙,向冽也一路跟过去,怕有人会在半路对他痛下杀手。
段白月则是暗中尾随那两名侍女,回了大雁城的雁回客栈··    “恭喜教主,贺喜教主·”侍女在门外道,“东西拿到了·”·    屋内传来咯咯笑声,蓝姬亲自打开门:“辛苦两位护法。”
    段白月在暗处摸摸下巴,先前倒是没想到,蓝姬竟然会亲自前来··    待回到驿馆,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楚渊刚听向冽报完今日之事,正在屋内喝茶。
    “王爷今日来得有些晚·”四喜公公小声快速道,“皇上连晚膳也没用,一直等着呐·”·    段白月笑笑,道了声谢后,便伸手推开屋门。
    楚渊放下手中茶壶:“今日去了哪”·    “雁回客栈·”段白月答,“蓝姬住在那里。”
    “天刹教的教主”楚渊道,“那可有见着木痴老人,或是其余善堂老者”·    “上下找了个遍,都没有。”
段白月摇头··    楚渊闻言叹气:“也不知人究竟被藏在哪里·”·    “既然是绑不是杀,便说明还有用途,暂时不会有性命之虞。”
段白月道,“慢慢找便是·”·    楚渊道:“嗯·”·    “今日还吃青菜豆腐吗”段白月突然问。
    楚渊:“……”·    嗯·    “看在找到了金山的份上,吃顿好的吧”段白月眼底诚恳。
    “金山先是徐之秋的,如今是天刹教的,与你何干·”楚渊语调带笑,屈起手指敲敲他的鼻梁,“顶多素面一碗,爱吃不吃·”·    ·    第24章  魏紫衣 将西南王送走送走·    ·    “就当是由他们暂为保管。”
段白月道,“你若想要,我抢回来便是·”·    “如何能是抢·”楚渊摇头,“朝廷命官贪赃枉法,所得本就该悉数充入国库。”
    段白月从善如流:“你若想要,我拿回来便是·”换一个字,听起来便名正言顺了许多··    四喜公公将饭菜送进来,油汪汪的卤排骨看上去很是诱人。
    段白月欣慰:“还当真的没肉吃·”·    “贫·”楚渊将筷子递给他,“关于天刹教你怎么看,这些人好对付吗”·    “西南一个小魔教,不足为惧。”
段白月道,“只是先前从未主动招惹过西南府,也就最近这段时日才听信谣言,想抢瑶儿回去成亲·”·    楚渊道:“听起来果真是魔教。”
十四五岁的少年也能抢··    “这回也算是误打误撞,若没有她们,怕是也不会如此轻易就找到徐之秋的私库·”段白月道。
    楚渊点头:“金山一案算是了了大半,现在当务之急,便是搞清楚那些善堂老人的去向,以及木痴老人被关在何处·”·    “不如我去问问蓝姬”段白月道。
    “你”楚渊一愣,“你与蓝姬很熟”·    “我不熟,不过有人熟·”段白月笑笑,“易容成他便是。”
·    “易容成谁”楚渊继续问··    “先吃饭·”段白月替他夹了块排骨,“吃完我再告诉你。”
    坦白讲,这驿馆的厨子其实不比酒楼大厨差,毕竟是专程请来给皇上做饭的·奈何楚渊口味着实太淡,日日不是青菜就是豆腐,连盐也不要多放。
厨房大娘满心愁苦,觉得自己甚是屈才,这将来若是出去,连显摆都显摆不得·所以此番好不容易听到皇上想吃肉,自是变着花样做,道道菜品都鲜美无比,将看家本领全部使了出来。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难得胃口大开··    或许是因为菜好吃··    又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
    段白月很细心,在烛火下将鱼刺一根根挑出,又用勺子搅了搅,方才放在他面前:“这回定然没有刺了·”·    楚渊低头喝了一口,有些烫,在这种夜晚刚刚好。
    窗外霏霏落下雨雾,房内却是丝毫冷意也无··    四喜公公在隔壁房中喝茶,心说皇上这顿饭吃得可真是久··    估摸着厨房大娘在天亮之后,要得西南王不少赏赐。
    撤掉桌上残余杯盘,又泡了一壶热茶,楚渊方才道:“继续说,你要易容成何人”·    段白月答:“魏紫衣。”
    楚渊糊涂:“魏紫衣是谁”·    “江湖中一个独行剑客,不算有名气,也不算是好人,但长得颇为高大英武。”
段白月道,“蓝姬向来便对他倾慕有加·”·    楚渊:“……”·    魔教妖女的倾慕有加,想来也没有第二个目的。
    屋内很安静··    片刻之后,段白月道:“只是一起聊几句,应当也无妨·蓝姬已经纠缠了魏紫衣许久,不过却至今未得逞。”
所以未必见面就一定要做那档子事··    楚渊:“……”·    并未得逞,想来也是念念不忘·    “我只是随口一说。”
见他久久不语,段白月只好道,“若是不高兴,那便不去了,再想个别的法子·”·    “伪装外貌容易,但行为举止,说话习惯,要如何才能不露馅”楚渊终于开口,“蓝姬也不会一见到魏紫衣,就主动将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总要套话。”
    “这倒不用担心·”段白月道,“魏紫衣对蓝姬向来避犹不及,我与他又打过几次交道,想要学个八成形态,并不算难·”·    楚渊道:“哦。”
    哦是何意·段白月试探看着他:“那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楚渊道:“去·”·    段白月点头:“好。”
    楚渊继续喝茶··    又过了一阵,段白月突然建议:“不如一起去”·    “嗯”楚渊意外。
    段白月道:“蓝姬功夫并非出神入化,若是龟息在屋顶,她不会发现·”·    楚渊闻言更沉默··    不会发现归不会发现,但这种事情,又何必要专程去看·    那般场景,光是想想连头皮都发麻。
    段白月后头也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有些古怪,似乎未经深思熟虑,于是又道:“不去也行·”·    楚渊却道:“朕去。”
    段白月:“……”·    还真去啊·    楚渊喝空了整个茶壶,然后便将段白月打发到了隔壁卧房。
    已经换了新的大床,床帐被褥红艳艳的甚喜庆,说是驿馆里现成的,皇上有旨要勤俭,所以只能凑活用,犯不着买新的··    四喜公公一遍替他铺床,一遍笑道:“这被褥料子好,软和。”
    段白也摸了一把,是挺软··    四喜公公又道:“皇上白日里还在这里坐了一阵·”·    段白月心情立刻好了起来——但也没好多久。
    三更半夜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方才自己中了蛊,居然主动相邀去看魔教妖女··    偏偏那人还真答应··    但事关善堂老人的生死,一时片刻又想不出别的计策,也只有如此。
于是第二日下午,段白月依旧坐在镜前,将自己易容成了魏紫衣··    楚渊站在他身后,心情很是复杂··    段白月道:“我不在身边,若真要来客栈,务必事事小心。”
    楚渊道:“好·”·    段白月往外走了两步,在门口又回头叮嘱:“不来也行·”·    楚渊继续道:“……好。”
    段白月独自一人出了驿馆··    楚渊坐在桌前,颇有些……头疼··    段白月挎着长剑在街上走,看上去还真挺英俊,招来不少姑娘家回头看。
不过这大雁城远离江湖,倒也无人认出他是谁,只道是个好看的外乡客··    段白月径直去了雁回客栈··    正是吃晚的时候,厅里坐着不少人。
小二殷勤端来花生米与小菜招呼,问客人想要用些什么··    段白月还未接过菜牌,身后却已经传来娇俏声音:“阁下可是魏大侠”·    段白月回身。
    “果真是啊·”蓝姬的侍女大喜过望··    “采田姑娘·”段白月微微颔首··    “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着魏大侠。”
侍女笑道,“我家教主就在楼上,可要上去共饮一杯酒”·    “自然·”段白月拿起桌上佩剑站起来。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侍女见状倒是意外,只因着魏紫衣嫌被追得紧,又对蓝姬无意,一直见了天刹教就跑,还从没这么爽快过··    “还愣着做什么”见她站着不动,段白月催促,“快些见到蓝教主,我正好有要事相商。”
    侍女回神,将他领上了二楼,让在门外暂等一阵子,自己先进去通传··    过了没一会,蓝姬亲自开门迎了出来·见着果真是魏紫衣,脸上自是一喜。
    段白月抱拳道:“蓝教主·”·    “方才听采田说,我还不信,却没想到果真是魏大侠·”蓝姬将人让进房内,又反手关上门,“怎么会来这城内”·    “来这城内是无意路过,不过来这雁回客栈,却是存心为之。”
段白月道··    蓝姬闻言咯咯笑,蛇一般缠上来:“真是难得,魏大侠总算想明白了奴家先前就说,人生苦短,何必假正经。”
    段白月不动声色躲开,心里暗暗叫苦,只求窗外没人看··    “既是来了,为何又要躲开”蓝姬不满。
    “在下有个条件·”段白月道··    “什么条件”蓝姬贴在他身侧··    段白月冷冷道:“城外山上的金库,我也要分一杯羹。”
    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就说出这件事,蓝姬明显一愣,脸色也变了变··    “蓝教主不必惊慌,在下也不是不识趣之人·”见她神情有异,段白月笑笑,“只是那日走山路,无意中看到了些东西。
江湖规矩见者有份,最近手头也着实有些紧,便厚着脸皮来讨要·不过蓝教主大可放心,魏某定不会狮子大张口·”·    “你想要多少”蓝姬坐直身子。
    段白月比了个数··    蓝姬啧啧:“这也算胃口小”·    “比起洞中金山来,自然不算多。”
段白月答得坦然,“怕只是九牛一毛而已,若当成封口费,教主也不亏·”·    “也行·”蓝姬倒了两杯酒,掩嘴笑道,“银子我给,不过要看你功夫如何。
若是能将我伺候得高兴,翻倍都成·”·    段白月忍不住又往窗外扫了一眼··    务必要没人,没人,没人··    蓝姬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胸膛,想要挑开衣带。
    段白月将她的手挡开:“银子还未见着,教主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你倒是个实诚人·”蓝姬反而被逗笑,“有趣,有趣。”
    “并非人人都能像蓝教主这般,有天降横财能捡·”段白月道,“我等普通人,只有多留几分心·”·    “魏大侠还真当我是白捡”蓝姬摇头,“为了这天,我可花了不少精力。”
    “这我倒信·”段白月晃晃手中酒杯,“前几日城中善堂起了大火,想来也是蓝教主所为·”·    “果真聪明。”
蓝姬脱掉外衫,露出珠圆玉润的臂膀··    段白月笑而不语,很是冷静,继续喝酒··    “三天后我便要回天刹教。”
蓝姬声音慵懒,“不知这银子,是要替魏大侠送往何处”·    “江西老宅·”段白月答··    “好。”
蓝姬伸手点点他的唇,“本教向来说一做一,可不像你们这些臭男人,满嘴没有一句话可信·”·    段白月环住她,顺势将人放到另一边:“我说了,先要拿银子。”
    蓝姬叹气,手指挑挑他的下巴,很有几分不甘心··    胸前汹涌澎湃,晃得人眼晕··    ……·    喝完小半坛酒,段白月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满身都是香粉,刚想着要回客栈洗个澡,段念却已经跟了上来,道:“方才皇上来了。”
    段白月:“……”·    段白月:“……”·    段白月:“……”·    段念继续道:“然后又走了。”
    走了就对了,按照那人的性子,能一直待着才怪·段白月问:“然后呢”·    “然后皇上让属下转告王爷,立刻去驿馆。”
段念用颇为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又补了一句,“看着好像挺生气·”·    段白月觉得自己今晚应当会连地板都没得睡··    驿馆里,四喜公公见着后也道:“王爷快些进去吧,皇上已经等了许久。”
再不来,看着就该拆房了··    段白月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门··    楚渊伸手一指屏风后,面无表情:“去洗干净。”
·    段白月识趣道:“好·”·    屏风后传来哗哗水声,楚渊继续坐在桌前,翻折子··    才出宫没多久,为何太傅大人的字就变得如此难看。
    回去之后,定要让他每日抄八回《楚律》··    直到确定身上再无香气,段白月方从浴桶里出来··    四喜公公早已备好了一身新衣,虽说颜色着实鲜艳难看,但三更半夜皇上突然要,也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只能凑活。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好在西南王相貌好,穿什么都挺英俊··    段白月坐在桌边··    楚渊开口:“问出什么了”一直在看折子,眼皮也不抬。
    段白月道:“天刹教三天后会离开大雁城,那些老人很有可能已经不在城内·”·    楚渊闻言皱眉··    “说不定木痴老人也在其中。”
段白月道,“我打算跟过去看看·”·    楚渊迟疑:“可有危险”·    “暗中尾随,应当没什么大事。”
段白月道,“若要抢人,再折回来找帮手便是·”·    楚渊犹豫着点点头··    “所以不气了”段白月问。
    楚渊又拿起折子:“朕何时生过气”·    段白月撑着腮帮子看他··    楚渊余光瞥见一丝红意,于是狐疑着抬头。
    段白月问:“有事”·    楚渊主动凑近他··    段白月心中顿时天人交战,电闪雷鸣。
    楚渊伸出一根手指,勾开他的衣襟··    段白月:“……”:·    他有些头晕,是当真晕··    然而还没等晕完,楚渊便已经伸手怒气冲冲一拍桌:“四喜”·    “唉唉,在”四喜公公还在外头吃花生,没曾想冷不丁就被传唤,赶忙跑进来。
    “送客·”楚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段白月:“……”·    四喜公公看向西南王,出了何事·    段白月比他更加无辜,我怎么知道。
    但天子震怒,其余人也不能忤逆··    段白月回到隔壁,勾开自己的衣襟,低头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结果赫然一片红痕,看上去颇像是方才经历了些什么。
    ……·    “当真是因为它乱爬·”片刻之后,段白月捏着蜘蛛,从窗户里伸进去一只胳膊,“估摸着是在罐子里呆腻了,所以不知何时跑了出来,身上又带毒。”
倒是多少看一眼啊,并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至于为什么要从窗户里伸手,因为门被锁了,进不去··    看着那只毛乎乎的大胖蜘蛛,楚渊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四喜”·    “在”四喜公公这回有了准备,并没有吃花生,声音洪亮,跑起来可矫健,硬将西南王劝回了隔壁房,并且很想叹气。
    生气就要好好哄,哪有人反而拿着蜘蛛跑去吓唬,又不是三岁小娃娃,简直想不明白··    ·    第25章 归来庄 滔天大火·    ·    夜深人寂,段白月翘腿躺在床上,盯着床顶出神。
    枕边趴着一只大蜘蛛,无辜,无辜,且无辜··    隔壁房中,楚渊辗转反侧,于是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想消磨时间——是先前四喜买点心时随手捎回来,说是西南王秘史,好看得很,大家都喜欢,想买还要排队。
    打开第一页,便是恁大一幅画,将西南王府画成了百虫窝,不仅有蜘蛛,还有各种蛇虫毒蚁·段白月则是被画成了一个蝎子尾的妖怪,正裸着上身撕扯羊腿,面目狰狞。
    “啪”一声合上书,楚皇觉得自己有必要下旨肃清民风,让百姓看些该看的东西··    ……·    两人皆是辗转一夜,第二日一早,楚渊便听到四喜在外头说话。
又过了一阵子,院门吱呀做响,是段白月的声音··    楚渊披衣下床,四喜进来伺候洗漱,顺便小心翼翼地问,西南王已经买来了早点,是要用,还是要让驿馆另做。
    楚渊用帕子擦干净脸,推门出去,就见段白月正抱着刀,靠坐在廊柱下的石台上·面前摆了一个大食盒,还在冒热气··    “要吃吗”见他出来,段白月问,“烤羊腿夹饼,据说酒楼老板特意从西域请来的厨子。”
    羊腿啊……楚渊又想起了昨夜那幅画··    “怎么了”见他站着不说话,段白月问。
    楚渊抿抿嘴,忍笑:“吃·”·    段白月眉间有些疑惑,这么高兴·    楚渊却已经进了屋。
    四喜公公跟在后头,连连冲西南王使眼色,皇上看着挺高兴,可千万莫要再将那蜘蛛拿出来了啊,看着心里瘆得慌··    金黄酥脆的烤饼加上洒满辣椒粉的烤羊肉,一般人在早上吃都嫌太油腻,况且楚渊向来就口味淡。
不过这回他倒是没挑剔,还吃得颇有胃口··    从小在宫里长大的皇子,仪态自然是规矩的·旁人拿在手里都四处掉油的烤饼,他却硬是能吃得斯文好看,一点声响残渣都没有。
    段白月觉得自己就算是不吃,单是看着也挺好··    楚渊喝掉最后一勺汤,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段白月问:“关于城外的金山,要如何处置”·    四喜公公在外头直摇头,西南王也是,怎的刚吃完饭就议公事。
    “嗯”楚渊擦擦嘴··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蓝姬再过三日就要走了,在此之前,她必然会想办法将徐之秋的私库搬空。”
段白月道,“虽说就算运回天刹教,想抢回来也能抢,但若能让她压根带不出城,就再好不过了·事情太多,能省一桩是一桩·”·    楚渊点头:“这倒不难,朕原本也想过。
正好那处山崖附近都是珍稀林木,是官府花重金从南洋引来想栽培,尚未长成气候·徐之秋在先前也当政绩上报过几回,朕若是想去看,也算不得突兀·”到时候多带些兵马过去,想来就算蓝姬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朝廷眼皮下硬抢。
    “好,那便照此做·”段白月道,“我也会尽快找出那些老者与木痴老人的下落·”·    “又要易容成魏紫衣”楚渊看似把玩茶杯,语调随意。
    “自然不是·”段白月道,“魏紫衣的目的只是要得财,如今蓝姬既已答应分一杯羹,若是三天两头上门去找,反而容易教人觉出异样。”
    楚渊又问:“还是要易容成别人”·    段白月失笑:“为何一直要易容”·    楚渊心想,自然要易的,看你昨夜那般乐在其中。
    “昨晚蓝姬曾说,下月初三天刹教会有一场百蛊庆,听着声势浩大,身为教主势必要赶回去·”段白月道,“她在城中待不了多久,而若是要走,就算是暂时带不走金山,也定然会带着那些老人。”
·    楚渊问:“要帮手吗”·    “西南府的人对付魔教,该是绰绰有余·”段白月道,“等将那些老者救出后,再查办徐之秋也不晚。”
    楚渊道:“嗯·”·    “往后几天,我怕是要一直盯着雁回客栈·”段白月又道,“蓝姬虽不至于敢对朝廷下手,去山里的时候也要加强戒备。”
    楚渊继续道:“好·”·    段白月笑笑:“那我走了·”·    楚渊点头,目送他一路出了小院,方才叫四喜传了向冽进来。
    出了驿馆,段白月先回了趟自己的客栈·段念正在桌边埋头吃早点,见着他进门后险些被面条呛到,王爷这是中邪了吗,为何要买一套如此难看的新衣裳穿,鹅黄柳绿的。
    段白月神色冷静,一掌劈过去··    段念抱住头,觉得自己甚是无辜··    府衙里头,徐之秋最近上火,满嘴都是大燎泡,这晌正在冲下人发火,突然便听管家通传说皇上驾到,慌得赶忙换上官服前去恭迎。
    “徐爱卿看着气色不大好啊·”楚渊慢条斯理,撇去盖碗茶浮沫··    “回皇上,下官这几日的确有些虚火乏力。”
徐之秋道,“已经找大夫看过了,开了几帖药·”·    “爱卿这般国之栋梁,可要好好保重身子·”楚渊放下茶碗,“朕在这大雁城里也待了有一段日子,昨晚突然想起来,爱卿曾说城外山上有一匹南洋来的新木林,长势喜人,不知如今可还在”·    “在。”
徐之秋道,“都已经长大了许多,约莫再过几年便能成林·”·    “御花园里一株南琵北迁都难成活,却没想到这里还真能种出南洋木种。”
楚渊道,“今日朕闲来无事,不知爱卿可愿随朕前去看看”·    “自然,自然·”徐之秋连连答应,“下官这就前去准备。”
    天子出巡,派头自然不会小,于是晌午时分,百姓就见浩浩荡荡一队御林军出了城,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头·初时还当出了什么大事,后头才说是要去山中查看林木长势。
    徐之秋坐着轿子跟在后头,满心唉声叹气·他倒是不怕私库被发现,毕竟机关设计精妙至极,蓝姬应当也没蠢到明知有如此数量的御林军进山,还要跑去刨金。
他只懊恼自己平日里太过好色,又太过掉以轻心,竟会着了魔教妖女的道,眼睁睁被夺走如此巨额的钱财,白忙了这么些年··    不过幸而秋风村还在,吴家车行还在,只要等城中重新消停下来,便能再度将鬼木匣变成钱财。
    山中树木正是抽枝发芽的时节,嫩绿色泽看上去赏心悦目·而在特意辟出来的一片大空地上,那些南洋引来的树木果真长势茁壮,一派勃勃生机··    楚渊欣慰:“徐爱卿果真是个人才。”
    “皇上过誉了,微臣只是将木苗购入,而培育之法,全仰仗山中几位守林人·”徐之秋道,“他们守了一辈子山林,这批树苗经长途跋涉,来时都已根枯叶落,亏得有他们不眠不休悉心照料,方才得以存活。”
    “哦”楚渊来了兴趣,“不知这些守林人现在何处朕倒是想见见,”·    徐之秋赶忙派衙役去后山,将守林人请了过来。
一共七人,看着都有了年岁,但由于常年在山中活动,所以身子骨都很硬朗·大雁城是木工城,要做活就要有山林,能担任守林人一职,首要便是经验丰富·楚渊与之聊了几句,发现的确在育苗之法上颇有见地,于是龙心大悦,不仅立刻赐了赏,还下令御林军留在此处,守着这几位长者将经验概要撰写成书,甚至特意从城中请来了画师,将不同形态的树苗该如何分类种植,全部画了下来。
    徐之秋一一照办,心里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如此一来,蓝姬怕是不敢再来了,虽说那笔银子自己也不可能拿回来,但能给她添些堵,也是美事一件。
    一时之间,城外山上到处都是御林军·天刹教的人去看了三回,又旁敲侧击向城中百姓套话,结果都说至少还要一个月,还不一定能完··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蓝姬闻言自是恼怒,却也无计可施。
    “教主·”侍女道,“那批金山不如就先留在此处,量那徐之秋也不敢动歪脑筋,待到朝廷大军走后,我们再来取也不迟·”·    蓝姬不耐烦挥挥手:“便照你说的做,两日之后,启程回西南。”
    段白月在窗外听到,嘴角轻轻扬了扬··    当然,为了能有始有终,他还是又假扮了一次魏紫衣上门,问银子何时才能给·蓝姬正在心烦意乱,自然没心思再想其他,又听他开口闭口就是钱,只觉脑仁子都疼,匆匆喝了几杯酒,便将人敷衍打发走。
出门之后,段白月如释重负,又威胁段念,不许告诉任何人··    段念低头允诺,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两日之后,天刹教众果然便带着几大车柜子,伪装成商贩动身离开,赶回西南去办百蛊庆。
东城门守卫是徐之秋的人,很容易便将其放了出去·段白月悄无声息一路尾随,两日后的傍晚,一行人停在道边架起火堆,看着像是要在此煮饭·采田则是带着其余五名侍女,急匆匆进了林子,足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方才停在一个乱葬岗,也不知是在哪里按动机关,就见一处孤坟在月光下缓缓裂开。
    段白月隐在暗处,看着她们依次跳了进去,片刻之后再出来,身后果真多了一群老人·全部被封住嘴,倒是未捆手脚,想来也是觉得上了年岁,逃不脱。
    段白月一一数过去,恰好二十六人,依旧不知木痴老人在何处··    “快些”采田催促,“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日后自能活命。
若是想要使诈逃跑,可别怪姑奶奶不客气”·    老人们在城里做了一辈子木匠活,哪里见过这阵仗·那夜大家伙原本正在睡觉,突然就觉得闻到一股甜腻香气,接着就大脑发晕,等醒来之时已经被关押到了地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日都没见着太阳,如今又被妖女恐吓,早就战战兢兢,连路都走不稳··    采田虽说嘴上凶狠心中烦躁,却也不敢像对寻常犯人那般下狠手,毕竟辛辛苦苦绑了这些老人,还要带回教中做机关,出不得乱子。
    二十余人都上了年纪,要硬抢难免会受伤,况且在没找出木痴老人的下落之前,段白月并不想就此动手,因此只一路跟回了营地··    另一头已经煮好饭菜,老人们被一人分了一个饼一碗汤,都蹲在地上吃。
段白月随手一弹,往其中一人碗中丢了一粒药丸·对方看着少说也有七十来岁,吞咽很是困难,不吃又怕被打,因此全靠着汤水往下灌,不多时便将一碗汤喝了个干净。
    “教主,今晚可要继续赶路”采田问··    “再走一个时辰吧·”蓝姬道,“深山里人也少一些。”
    采田点头称是,招呼众人将东西收拾好,又赶了三驾马车过来,让老人们分批进去··    “啊”人群中传来惊呼。
    “叫什么”采田柳眉一竖,抬掌就要打人··    一个老者捂住胸口,痉挛着倒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大口喘气,看着像是犯了心疾,不多时便闭眼咽了气。
    采田踢了那老者两脚,已经没了声响,于是问要如何处置··    蓝姬头疼:“丢回坟堆吧,埋深一些,莫被人发现·”毕竟该是烧死在善堂里的人,总不能又出现在道边。
    天刹教杀了不少人,还是头回埋人·几名侍女合力刨了个大坑,将那老者埋了个严严实实,方才转身离开··    沿途火把越来越远,黑暗寂静中,段念带着人刨开土,将老者用披风裹住带回了城。
西南王府的毒药,可以让人假死三日,服下解药便会醒··    眼睁睁看着同伴毙命,其余老人心情自是更加消沉,低头坐在马车里,一句话多话都没有。
蓝姬对此倒是很满意,只要人不死不疯,安静些也是好事——若都像木痴老人那般神神叨叨,时不时还要大吼大叫,才是叫人头疼··    段念挥手扬鞭,骏马在山道一路疾驰,只用了一天就将老人送回大雁城客栈,并且递了封书函给四喜。
又过了半个时辰,向统领亲自上门,将众人接到驿馆··    太医早早就抱着药箱在等,老人先前已经服过解药,用热水擦身后又喝了热汤,没多久就悠悠醒转。
只是在刚睁眼时看到床边一群人,难免受惊,险些又吓晕过去··    四喜公公赶忙上前将人扶住,劝慰了半天,才算是安抚下来··    “皇上”老者闻言震惊万分,哆哆嗦嗦不敢相信。
    “是啊,是皇上·”四喜道,“老人家莫怕·”·    “皇上啊·”老者涕泪横流,也不顾身子虚弱就要跪,捂着胸口连连咳嗽。
向冽赶忙将他扶住,又端了杯热茶过来··    “不必多礼·”楚渊坐在床边,“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人家只管说出来便是,朕自会替你做主。”
    老者名叫褚付,是这城里的老手艺人,无儿无女一直住在善堂·年逾古稀却不聋不瞎,思维也挺清晰·此番虽经历了劫难,但在喝了几碗热汤后,便也缓过神来,将这几日经历的事大致回忆了一遍。
    “千回环”楚渊皱眉··    “是啊·”褚付道,“我们醒之后,便有人来问谁会制千回环,大家伙开始都摇头,她却说我们耍奸猾。”
    “老人家当真不知道这是何物”楚渊问··    褚付点头:“这城里的老伙计平日都是做些板凳桌椅,即便是机关,也都是一些常见暗器。
再往大了,一来官府不许,二来没人买,三来图纸也少·这千回环是何物,莫说是做了,大家伙连听都没听说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既是不会,为何魔教还要将诸位带走”楚渊皱眉。
    “我们说不会,他们便拔刀要杀人,有人受了惊吓,就说能试试·”褚付道,“大家伙便又稀里糊涂都跟着点头,想着先保住命。
况且听说木痴子也被他们抓了,说不定当真能做出来·”·    “木痴老人”楚渊又问··    “是他。”
褚付点头,“木痴子和大家伙不一样,他不做桌椅板凳,会功夫,只对暗器有兴趣,研究了一辈子机关,九玄机里的暗器便是出自他的手·”·    “那些人可曾说起过,木痴老人现在何处”楚渊追问。
    褚付道:“这倒没说,只说过几日就能见到·”·    过几日就能见到·楚渊摸摸下巴,看来尚且没带出这雁云州。
    ……·    还没动身就死了一个人,其余人看上去也病病歪歪,采田担忧道:“怕是要慢些赶路了·”否则再死几个,想破解千回环只会更难。
    “路途迢迢,就算行进再慢,只怕也慢不过这些老不休死的速度·”蓝姬斜靠在马车里,“我写封书信,你去交由归来庄,告诉齐醉梦,就说天刹教遇到了麻烦,要到他那里暂住几日。”
    “是”采田领命,又试探,“那先前抓到的人要如何处置”·    “自然也是带去归来庄。”
蓝姬懒洋洋道,“总归抓人是为了破解机关,也没必要非要回西南,找个安静的地方便是·留下二十天赶路,应当误不了百蛊庆·”·    采田点头,转身出去做准备。
    归来庄,齐醉梦··    段白月挑眉,倒是没想到,此人居然也与天刹教有关联,而且听上去还颇得信赖··    归来庄不算是正统武林门派,在江湖中却颇有些名气,只因庄主齐醉梦酿得一手好酒,捧着银子也难求。
西南王府也曾买过几坛,段瑶的虫倒是很喜欢,天天泡在里头,醉生梦死不出来··    楚渊既然想要木痴老人,段白月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要将人囫囵带出来。
因此极其有耐心,陪着天刹教在原地安营扎寨等了足足三天,方才收到齐醉梦的回信··    “果真是生意人·”蓝姬啧啧,“知道本教有了麻烦,狮子大开口,胃口倒是不小。”
    “对方想要何物”采田问··    蓝姬道:“菩提心经·”·    段白月暗中听到,神情一凛。
    采田嗤笑:“想要菩提心经,不去找那半人半鬼的南摩邪,问我们要甚”·    “也罢,将来若能抓到西南府的小王爷,丢给他审问两天便是。”
蓝姬摆摆手,“算不得大事·”·    “那我们何时启程去归来庄”采田问··    “即刻动身。”
蓝姬一脸嫌恶,“赶了这么多时日的路,身上都要臭了·”·    归来庄离众人停留的地方不算远,半天便能赶到··    齐醉梦像是知道蓝姬必然会答应自己的条件,正在山下等。
因要酿酒,所以山庄也极大,四处都摆着酒坛,不胜酒力的人就算进去闻上一闻,只怕也会醉··    段白月轻而易举便跟了进去,见蓝姬与齐醉梦一起进了宅子,还当会商议什么大事,结果没多久屋内便传来淫词浪语,听上去快活至极。
    ……·    西南王觉得有些晦气··    那些老者被安置在了一处小院落里,四周都有人把守·采田安顿众人住下之后,草草吃了些馒头垫肚子,也没等晚饭,天不亮便进屋睡下,看着像是晚上有事要做。
    果真,到了子夜时分,就见她独自一人出了归来庄,顺着小路下了山··    段白月扬扬嘴角,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了木痴老人出现。
    快马一路疾驰,对于段白月的轻功来说,想悄无声息尾随并非难事·一个时辰后,采田翻身下马,伸手抓住悬崖上一处藤蔓,灵巧向上攀去··    段白月倒是没想到,蓝姬居然会将木痴老人藏在如此隐秘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悬崖,却都是神情一变··    就见在不远处,一处木屋正在熊熊燃烧,火势正旺,将天也染红了半边··    ·    第26章 一道回王城 这便是菩提心经·    ·    采田急匆匆赶过去,就见木屋几乎燃烧殆尽,木痴老人若未跑出来,只怕此时已连尸骨也烧得不剩一根。
    千算万算将人藏在此处,只当不被找到便万事大吉,却没算到会遇此不测·采田急得连连叹气,转身想去归来庄向蓝姬回禀,脖颈后却是兀然一凉。
    “来这里找谁”段白月声音冰冷··    “西南王”采田意外至极,本想回头却又心惧寒凉刀锋,于是强作冷静道,“西南王若想要人,尽管带走便是,婢子绝不敢有半分抱怨。”
    “你似乎没有听清本王的问题·”段白月不耐烦,手下多了三分力··    “是·”采田抬起头,不敢再动分毫,“木痴老人。”
    “天刹教为何要抓他”段白月又问··    采田道:“因教主想要制出一门暗器,名曰千回环,而木痴老人是这世间最好的工匠。”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段白月道··    采田答:“只有天刹教众。”
    段白月合刀回鞘,采田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却又被一把卡住脖颈,嘴里不知塞进何物,瞬时化开一片甜腻··    段白月松开手,把她丢到一边。
    采田涨红脸拼命咳嗽,想要将其吐出来··    “不会要你的命·”段白月道,“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件事,都做到之后,本王自会给你解药。”
    “是何问题”西南府的蛊毒比起天刹教,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采田不敢轻视··    段白月道:“蓝姬为何想要制出千回环”·    采田道:“教主遇到一位异人,称自己握有奇药,能令女子肌肤回春。
而若想要方子,便要拿千回环去换,又说这世间知晓千回环的人,应当只有木痴老人·”·    段白月倒是有些意外,他先前还当又是如鬼木匣一般,要售往南洋敛财,却没想到只是为了一张药方。
    “那异人给了教主半年时间,说一旦拿到千回环,便去王城找他·”采田继续道,“无名无姓,戴着一张鬼面具,左手肌肤幼嫩如同少年,右手却遍布沟壑,如同耄耋老者。”
    “装神弄鬼·”段白月摇头··    “教主一心只想求药方,却不知原来段王也想要人·”采田继续道,“若能早些时日知晓,天刹教决计不会不自量力,在西南府眼皮底下抢人。”
    “不会不自量力”段白月失笑,“当初蓝姬抢瑶儿的时候,可没看出有此等自觉·”·    采田语塞。
    “话说得再好听也没用·”段白月道,“将蓝姬带来此处,我便饶你不死·”·    采田神情大变,叛教·    “与本王合作,你只是有可能会死。”
段白月道,“不合作,便是生不如死·”·    采田脸色煞白:“还请西南王莫要强人所难·”·    “这就好笑了。”
段白月扬扬嘴角,“西南府最常做的事,便是强人所难,别人越不想做的事,强迫起来才越有意思·”·    采田:“……”·    “那套江湖道义武林仁德,说再多也于事无补。”
段白月道,“若我是你,不想合作又不愿受苦,便会自己从这崖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倒也干净·总好过等几日后蛊毒发作万箭穿心,到那时再想自我了断,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采田手有些发抖··    “况且你背着蓝姬与景回公子私通,若让她知道,莫说是活路,就算是全尸,只怕也难留一具·”段白月挑眉。
·    采田被戳中痛处,胸口剧烈起伏:“我自会将教主引来此,还请西南王守诺·”·    段白月提醒:“天亮之前。”
    采田转身朝山下跑去··    归云庄中,蓝姬还在房内打坐静心,便听有人跳入院中,先前还当是齐醉梦不知餍足又来求欢,打开门却是采田。
    “出了何事”见她面色有异,蓝姬皱眉··    “回教主,山上出事了·”采田有些气喘,“起了场大火,将木屋烧得干干净净。”
    “什么”蓝姬闻言震怒,“留下看守的弟子呢”·    “不知是被一起烧死在了木屋,还是已带着木痴老人叛教离开。”
采田道,“而且灰烬中似乎有些异样,属下不敢妄动,教主可要去亲自查看”·    “混账”蓝姬不疑有他,狠狠咒骂一句,便与她一道离开归云庄,前去山上看到底出了何事。
    离木屋越来越近,采田的手心也逐渐沁出冷汗··    浓烟尚未完全散去,看着那焦黑一片的木椽,蓝姬不由便加快了脚步,采田却刻意后退两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天色已经开始发亮,残余下的灰烬看上去并无任何异样,蓝姬转身刚想问究竟,迎面却有三尺刀锋破风而至··    “西南王”蓝姬飞身闪开,脚下几个踉跄,险些狼狈跌倒。
    段白月出手招招凌厉,一路将人逼至悬崖··    当日在林中遇到时,内伤未愈又有段瑶在身边,他自是不敢轻敌大意·不过此番却是打定主意要取她性命——虽说剿灭魔教乃武林盟之事,西南府本不便插手,但此番既是招惹到了头上,自是不会就此罢休,况且还有归云庄中的二十余名老人等着救。
    天刹教武功邪门至极,传到蓝姬这里时,更是阴毒了几分·她初时还自认两人顶多打个平手,却不曾想段白月招式越战越狠辣,周身寒气逼人,额头掌心皆泛上青蓝色诡异图腾。
    “你”被锁喉困在悬崖边,蓝姬眼中一片惊恐··    “这便是你想要的菩提心经·”段白月眼眸赤红,“瑶儿从没练过,你一直就找错了人。”
    蓝姬呼吸困难,眼神也逐渐涣散··    段白月当胸一掌,将她击落悬崖··    “西南王·”亲眼目睹这一切,采田“噗通”便跪在地上,抖若筛糠。
她虽知道菩提心经,却只当是一门玄妙至极的秘笈,但看方才段白月的魔怔之相,只怕也不是什么正统功夫,而是半步入邪道··    段白月淡淡道:“方才之事,只当没看到便好。”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采田连连点头··    “魔教作恶多端,你本不该有活路。”
段白月道,“只是今日也算将功补过,去把那些老人带出来,自会有人带你去西南王府领罚·”·    “是·”采田强撑着站起来,与他一道下了山。
    直到天色大亮,归云庄里才开始有了动静,齐醉梦洗漱完后出门,还想着要去找蓝姬快活,却有下人来禀告,说是采田已经将那些老人带出了府,蓝姬也不知去了哪里,只有其余教众尚未起床,还在歇息。
    “罢,不管他·”齐醉梦在天刹教得了好处,也懒得多做计较,抱着酒饮了大半坛,方才摇摇晃晃前去酒窖酿酒·只是这一日直到天黑,也未见蓝姬与采田回来,于是睡前难免嘀咕,也不知是去了何处。
    一日两日还好,三日四日五日六日不见人,齐醉梦方才醒悟过来或是出了事·赶忙招来天刹教其余人一问,却都是面面相觑,一片茫然··    不过也显然不会有人去向他解释。
    段白月带着二十余名老人折返大雁城,将人安置在了驿馆暂住··    见他安然归来,楚渊总算是松了口气·四喜公公也笑呵呵小声道,皇上这些日子少说也提了王爷十几回,且放在心上着呐。
    段白月心情甚好,沐浴之后又换了衣裳,方才去隔壁找人,却被段念告知皇上已经去了府衙,估摸着还要一阵才能回来··    段白月:“……”·    段念也很想替自家王爷叹气,新衣裳都换了,却无人欣赏,想想也是虐。
    而此时城里也早已沸沸扬扬传开,说是善堂里头的老人并未身亡,而是在当夜被西南魔教偷梁换柱,用早已预备好的死尸顶包,将活人偷偷运出了城··    徐之秋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正在满书房急得团团转。
他倒不是怕因糊涂结案被治罪,毕竟即便是青天包大人,也未必就没断过冤案,顶多罚俸一年,撑破天官降一级·但这批老人先前是被天刹教绑走,如今却被朝廷抢了回来,期间都发生过什么事,自己与蓝姬的交易又是否能滴水不漏,无人能给出保证,亦不知皇上都知道了些什么,自是惴惴不安得紧。
    只是还没等他理出头绪找好借口,御林军便已经破门而入,三两下套上枷锁,拖到了楚渊面前··    “皇,皇上·”徐之秋哆哆嗦嗦,面如死灰。
    “徐爱卿·”楚渊淡淡道,“城外山上的金库朕要充公,爱卿该是没什么意见吧”·    徐之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竟是吓得失了禁。
    明晃晃的金山从山外被运回城,百姓各个看得目瞪口呆,这些年城中所制的桌椅板凳加起来,只怕也敌不过十分之一,这些官老爷究竟是从哪贪来的钱财·    吴家车行被查抄之后,吴老板也跪地认罪。
他原本只是个小商贩,后头被徐之秋相中,经不住三天两头知府大人亲自登门劝,便壮着胆子开始私造鬼木匣,再藏在衣柜里卖给南洋的火器商人··    至于鬼木匣的图纸,据称是徐之秋花重金从一疯癫老人手中购得,具体此人是谁,便不得而知了。
    “疯癫老人,会不会是木痴”段白月问··    楚渊点头:“朕也在想,除他之外,这武林之中应该没有第二人。”
·    “虽说木屋起了大火,不过我总觉得,他或许并没有死·”段白月道,“服下了软筋散,又有天刹教的弟子看守,不可能平白无故起大火,倒更有可能是被人暗中劫走,再掩人耳目放把火。”
    楚渊若有所思:“嗯·”·    “既然答应过你要将他带回来,我必然会做到·”段白月道,“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嗯”·    楚渊回神,道:“木痴老人暂且不论,此番善堂内的老者能安然而归,全仰仗西南府。”
    “是西南府,还是我”段白月问··    楚渊顿了顿,坚定道:“西南府·”·    段白月摇头:“那下回再有圣旨,记得给西南府,莫给西南王。”
给也不接··    楚渊饶有兴致:“给瑶儿”·    “瑶儿怕是会被吓哭·”段白月也跟着他笑,伸手想要倒茶,胸口却泛上一丝痛楚 。
    “又怎么了”楚渊只当他还在演戏,伸手推推,“说真的,你觉得有谁会想要绑架木痴老人”·    “机关暗器江湖中人人都想要。”
段白月强行将嘴里的血腥气息咽下去,“说不准,而且对方看着功夫也不弱·”·    “嗯·”楚渊继续出神想··    段白月后背有些冒冷汗,于是站起来道:“我去隔壁看看。”
    楚渊点头,目送他一路出了门,伸手倒了盏茶还没喝,却听外头传来四喜的惊呼:“王爷你这是怎么了”·    段白月面色苍白跪蹲在廊柱下,嘴角溢出鲜血,心底如同有冰刃割过。
    楚渊上前一把扶住他··    “无妨·”段白月强撑着站起来,挥手一把将人扫开,跌跌撞撞进了房间··    “皇上。”
四喜赶忙扶住他,“小心后头台阶·”·    楚渊伸手使劲拍门:“段白月”·    “休息片刻便会好,有些气血攻心而已。”
段白月靠着门坐下,额上有豆大的汗珠落下··    “开门”楚渊怒极··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抬掌按在自己胸口,想要将体内逆行的真气压回去。
菩提心经本就邪佞,自己又练得不得其法,强行运功便会如此,也算不得稀奇,只是却没想到会如此快便反噬,还当少说也要两三月··    听他一直在门后不肯走,楚渊索性一掌震碎了窗户。
    四喜公公被惊了一跳,皇上怎得如此凶··    段白月心下无奈任由木头渣子满天飞,却也无计可施··    看着他额头上的隐隐纹路,楚渊也来不及多问,将人扶到床上后,又取了一枚药丸给他服下。
    段白月道:“何物”·    楚渊咬牙:“鹤顶红·”·    段白月闻言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升天,还吐出了舌头。
    楚渊气得想笑,握住他的手腕试了试脉相,便让人靠在自己怀中,抬掌按在他心口··    一丝一缕的真气被灌入四肢百骸,有些暖意,虽说不能完全驱散彻骨冰寒,却也能将痛意减轻不少。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楚渊方才撤回掌:“怎么样”·    段白月点头:“多谢·”·    “南前辈到底教了你什么功夫。”
楚渊拉过他的手看了看,确定那些诡异图腾已经散去,方才松了口气,“怎么会内伤如此严重”·    段白月发自内心道:“没办法,我爹没找好师父。”
一坑便是一辈子··    “严重吗”楚渊依旧皱眉,“若经常如此,那朕便派人去江南接小瑾·”·    “不算是病,怕是神医也没用。”
段白月撑着坐起来,“不如多喝些热水·”·    楚渊:“……”·    “是真的·”段白月笑,“口渴。”
    楚渊只好叫四喜奉茶进来··    段白月一口气喝了大半壶,脸上方才有了血色··    楚渊拿过一边的帕子,替他将额上冷汗拭去:“要沐浴吗”·    段白月点头。
    片刻之后,大桶热水被送了进来,楚渊暂时回了隔壁··    “皇上,王爷他没事吧”四喜公公忧心忡忡问。
    “应当没事,多休息一阵便会好·”楚渊又想了片刻,“朕写一封书信,你令人快马加鞭,送去江南日月山庄交由沈千枫,不得延误。”
    四喜允诺,赶忙帮他磨墨··    段白月泡在浴桶里,许久才缓过神来··    段念掀开两片瓦,从上头跳了下来。
    段白月:“……”·    “属下来给王爷送药·”段念道··    段白月糊涂:“什么药”·    “属下也不知道。”
段念打开一个布包,“南师父刚派人送来,说是沐浴时加在水中,好”·    段白月:“……”·    什么叫“好”,也未免太过笼统了些。
    段念已经打开了瓶塞··    “且慢”段白月一把握住他的手··    段念坚持:“南师父说了,务必要加。”
    段白月凑在鼻尖闻了闻··    段念继续道,“南师父还说,若是王爷不肯加,那便吃了也一样·”·    段白月果断将塞子塞好。
    段念为难:“南师父会宰了属下·”·    段白月斜眼:“本王就不能宰了你”·    段念顿时苦瓜脸。
    “退下吧·”段白月道··    段念走到窗边又回头,道:“还有一件事·”·    “再多言一句,这瓶药便由你来服下。”
段白月晃晃手中瓷瓶··    段念道:“若是王爷方才肯装手脚无力,或许皇上就能留下了·”·    段白月:“……”·    段念抱着脑袋,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段白月重新靠回桶壁,思考自己方才是不是恢复的太快了些··    毕竟俗语有云,久病床前多情人··    但想归想,在沐浴完之后,段白月还是穿戴整齐去了隔壁。
    他着实不愿让那人担心,也着实不愿让那人觉得,自己是一副病歪歪的模样··    楚渊皱眉:“为何不歇着”·    段白月语调轻松:“习武之人,三回两回压不住内力也是常事,不必在意。”
    楚渊道:“那也多少是病了一场·”风寒还要躺两天··    “一件事,说完我便去休息·”段白月道,“关于千回环,听着像是件了不起的武器,比起鬼木匣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呢”楚渊摇头,“如今木痴老人生死未卜,只怕在他出现之前,这千回环也只能成为永远的秘密·”·    段白月却笑笑:“还有一个人,虽然不会做,却也必然知道其中奥妙。”
    楚渊想了想,道:“天刹教的那个买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正是他·”段白月道:“既然愿意买,便说明至少知道此物究竟是用来做何。
据天刹教所言,他此时应当在王城·”·    楚渊道:“哦·”·    屋内很安静··    又过了片刻,段白月继续问:“西南王要去王城,需向哪位大人报备”·    楚渊抿嘴笑:“朕准你进京了吗”·    “准了我便光明正大去,不准我便偷偷摸摸去。”
段白月撑着腮帮子,语调有些无赖,“先前也不是没抗旨去过·”·    “还敢说·”楚渊敲了敲他的脑袋,“去王城自是可以,只是你的伤当真无妨或者先回西南府找南师父疗伤,再来也不晚。”
    “你信我·”段白月握住他的手,“若是等它自己痊愈,或许还要更快一些·”·    楚渊先是愣了愣,而后便耳根一红,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段白月淡定看向窗外:“又要叫四喜啊”·    楚渊话到嘴边,只好又咽了回去··    段白月眼底笑意更甚。
    楚渊恼羞成怒,甩手出门··    四喜公公在心里埋怨,西南王怎的老是撩皇上,看这给脸红的,晚上怕是又只有青菜吃··    三日之后,御林军浩浩荡荡返程,一路朝北而去。
    又过了一段时日,西南王府里也接到了一封书信·段瑶看完之后抱着金婶婶不撒手,为什么又要去王城,我不去,我要在王府里头养虫·    南摩邪倒很是迫不及待,喜颠颠收拾好包袱,又一掌将哭闹不休的小徒弟打晕,带着一路出了城。
    金婶婶在后头忧心忡忡,南师父行不行啊,连个马车都不要,扛着就走··    待到大军浩浩荡荡抵达王城,时间已到炎炎夏日·段白月住在皇宫附近的一处客栈里头,在屋顶便能看到金銮殿。
    御书房里的折子堆了能有一人高,虽有太傅率领群臣议事,有些事却也依旧只有皇上回来方可下决断·幸而楚渊勤勉惯了,回来连歇都没歇一天,便开始分批处理积压事务,日日要到深夜才能回寝宫。
    陶仁德看在眼里,心中担忧也散了些·皇上什么都好,就是着实太爱往外跑·先前几回倒也罢了,这次去大雁城可当真是毫无由头,就算是知晓了徐之秋私贪金山一事,派钦差过去便好,何至于亲自跑一趟。
    刘大人倒是很欢喜,因为皇上回来,便意味着自己手中的杂事又少了些,正好多说几桩媒··    “老刘啊·”陶太傅一见他就头疼,“沈将军都说了不愿意,你这侄女就不能嫁给旁人”·    “这回可不是为了沈将军。”
刘大炯道,“不知太傅大人可曾听过赛潘安”·    陶太傅嫌弃道:“这是什么烂名号·”·    “名号烂了些,但据说甚是仪表堂堂啊。”
刘大炯眉飞色舞,“今日还要在王城里摆擂台,太傅大人可愿意随在下一起去瞧瞧”·    ·    第27章 焚星局 千古棋局·    ·    陶仁德闻言更加嫌弃:“这种热闹也要去凑,莫非你还想上台与人家比美不成。”
    “闲来无事,去凑凑趣总比闷在府中要好·”刘大炯孜孜不倦,“听说热闹得很,还有人特意从别处赶来,只为看上一眼。”
    陶仁德闻言目瞪口呆,作为一名鞠躬尽瘁的太傅大人,他从来就不知道,原来大楚子民这么闲··    于是等楚渊忙完手中事务,想着要找太傅商议政事时,就被四喜告知,说太傅大人与刘大人半个时辰前就出了宫,据说去泰慈路看人比美了。
    楚渊:“……”·    四喜问:“是否要差人去将两位大人请回来”·    楚渊挥手:“罢了,一直在这御书房,朕也有些闷,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四喜公公赶忙上前扶着他起来,道:“可要请御医来瞧瞧”·    “请御医做什么·”楚渊摇头,“房里太热,去御花园走走就好。”
    炎炎夏日,正是花红柳绿之时,湖心小亭里微风阵阵,按理说该是令人心旷神怡才是·只是楚渊坐了一阵,却觉得似乎也……没多凉爽。
·    四喜善解人意道:“皇上可要出宫去走走”·    楚渊似笑非笑看着他··    四喜公公笑容可掬:“去看看太傅大人他们也好。”
泰慈路不远便是悦来客栈,说不定还能碰到西南王··    楚渊拿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肚子:“摆驾,出宫”·    “是”四喜公公声音洪亮,出去好,出去畅快,也凉快。
    泰慈路上人来人往,果真很是热闹·擂台搭得能有两人高,上头红红绿绿煞是惹眼,不过却不是如同传言那般为了比美,而是为了比棋··    刘大人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不过陶大人却很高兴,他向来便是棋痴,研究了几十年围棋,还曾破过不少前人传下来的千古死局··    刘大炯揣着袖子愤然道:“这与潘安有何关系。”
为何不叫赛袁青,那我一定不会顶着大太阳来··    袁青是本朝棋圣,一脸麻子,丑出了花··    陶大人却已经挤进人群,开始仔细研究棋局。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赛潘安戴着半截面具遮住双眼,看上去像是只有二十来岁,见陶仁德一直在研究棋局,便笑道:“这位老先生可要试上一试一两纹银一局。”
    刘大炯嗤道:“这么贵·”·    “可若是老先生赢了,便能获取黄金百两,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好生意·”赛潘安向后一指,果然便见数十个金元宝正明晃晃摆在盘子里,太阳一照,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刘大炯用胳膊肘捣捣他,道:“老陶,去试试”·    陶仁德道:“此局是死局·”·    “老先生还未试,怎么就断言是死局。”
赛潘安笑道,“不敢试便说不敢,何来这么多借口·”·    刘大炯顿时担忧,要知道陶太傅是出了名的小心眼,这泰慈路的御林军首领又是他外甥,若是被掀了摊子可如何是好。
    “年轻人太过狂妄,不是好事·”陶仁德倒也未与他计较,“否则将来难免吃亏·”·    赛潘安摇头:“这世间,还没有人能让我吃亏。”
    围观百姓有人认出是当朝太傅大人,于是小声提醒年轻人,让他注意着些说话·陶仁德摆手制止,与刘大炯一道出了人群··    “老陶,你没事吧”刘大炯试探。
    “老夫自然没事,不过他却有事·”陶仁德道··    “无非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鲁莽后生,你还真与他计较上了”刘大炯意外,别说要公报私仇。
    “方才那盘棋,刘大人可知是何来历”陶仁德问··    刘大炯道:“我不知道·”·    陶仁德点头:“我也猜你不知道。”
    刘大炯:“……”·    那为何还要问·    “那盘残局名曰焚星局。”
陶仁德道,“这世间所有的残局,都会有人想要去破解,却只有这焚星局,人人是避犹不及·”·    刘大炯不解:“为何”·    陶仁德道:“只因这焚星局,会让人入魔。”
    刘大炯“噗嗤”一声笑出来··    陶仁德:“……”·    “吹吧你就,一场棋局,还能让人入魔。”
刘大炯明显不信··    陶仁德气道:“你这人粗鄙又无学识,我不与你说话·”·    “你看你,说不过就嫌我没学识。”
刘大炯平日里与他斗嘴斗惯了,倒也没生气,四下看看又问,“去吃面吗”·    “吃什么面·”陶仁德道,“我要去趟大理寺。”
    “好端端的,去大理寺作甚”刘大炯直摇头,“那里头黑风煞气的,去一回头疼一回·”·    但陶大人已经上了轿。
    当真这么着急啊……刘大炯心下疑惑,又扭头看了眼擂台,就见那赛潘安双目微闭,像是正在打盹··    楚渊微服出宫,一路坐着轿子到了泰慈路,四喜公公看了眼前头,道:“啊呀,怎么这么多人。”
    楚渊在里头未说话··    “看着两位大人也不在此处·”四喜公公吩咐轿夫,“再往前走走,这里人多,莫惊了圣驾。”
    轿夫领命·楚渊看向窗外,眼底有些笑意··    软轿穿过泰慈路,前头便是悦来客栈,说来也巧,段白月正在往这边走。
    “可真是巧·”四喜公公很意外,满脸感慨··    楚渊掀开轿帘··    段白月看着他笑··    “皇上是出来寻太傅大人的。”
四喜公公解释,“只是恰巧路过此处·”·    “刚好,买了桂花卤鹅·”段白月手里拎着油纸包,“可要一起吃”·    那自然是要的。
四喜公公笑呵呵道:“桂花卤鹅好,皇上顶喜欢吃桂花卤鹅·”·    楚渊:“……”·    段白月上前伸手。
    楚渊将他拍开,自己跳了下来··    四喜公公看着两人一起上了楼,便带着轿夫一道去对面茶楼喝茶,顺道打发人买了几个红油油的猪蹄膀回来啃——这几日太医死活不让吃肉,日日只有白菜豆腐充饥,肚里着实是饿得慌。
    屋内有从西南带来的上好普洱,段白月差小二将卤鹅切好,又配了些别的小菜,加上一壶酒一道送入房中··    段念抱着剑在门口守,王爷好不容易才将人带回客栈,此时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打扰不得。
    “尝尝看”段白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据说味道不错,又清淡·我原本想尝过之后若还凑活,便送几只到宫中。”
·    楚渊咬了一口,有些淡淡的甜味,还有丝丝缕缕桂花香··    段白月问:“喜欢吗”·    楚渊点头:“厨子不错。”
    “那我将他绑去宫中”段白月提议··    “那朕便让向冽办了你·”楚渊放下筷子,“关于与天刹教做交易的那个人,查得如何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毫无头绪。”
段白月道,“当日那人只说等蓝姬到了王城,自会有人前去找她·只是现如今江湖中人人都在说天刹教已灭,只怕再想让他主动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楚渊皱眉:“王城太大,每日都有异乡客进出,对方若不主动现身,只怕官府也无处下手·”·    段白月替他倒了一杯酒。
    楚渊道:“不如朕写封信给温爱卿”·    “为何要写信给温大人”段白月闻言顿时不满。
    江南书生,长得好看,斯文白净,深受皇上喜爱,还经常留宿宫中··    “他是我大楚第一才子,不仅博览群书才思敏捷,谋略更是过人,说不定会听过千回环。”
楚渊道··    段白月心说,有才便说有才,一口气夸这么长··    “在想什么”楚渊在他面前晃晃手。
    “嗯”段白月回神:“温大人远在蜀中,只怕这书信一来一往,少说也要数月·”到那时人在不在王城还不一定,保不准就老死了呢。
    “那也总比无计可施要好·”楚渊又吃了一口菜,疑惑,“为何都是肉”·    “多吃些肉才能长肉。”
段白月又夹给他一块鹅腿,“皇上要胖点才好,富态,威震九州·”·    楚渊被他逗笑··    “这些天当真这么忙”段白月凑近看他,“眼圈都有些发暗了。”
    楚渊不自觉便往后躲了躲:“嗯·”·    “就知道,那位陶大人不会轻易放过你·”段白月坐直敲敲桌子,“不过今日既然都出来了,不如吃完饭后,一道出去逛逛王城里头,想来会有许多好去处。”
    楚渊点头:“也好·”·    段白月眼底笑意更甚,低头帮他吹凉一碗羹汤··    段念在外头叹气,为何又要出门,难道不该用内力逼出一口血,再昏迷不醒要双修疗伤。
    毕竟话本里头都这么写··    或许是因为卤鹅当真很好吃,楚渊胃口不错,甚至觉得有些……撑··    段白月又让他喝完一壶普洱消食,方才一道出了门。
    虽说近日并无节庆,但王城里头总归是热闹的·就算是晚上,也有许多景致能看·河边红色灯笼高悬,倒映在粼粼碧波里如同幻象,柳树依依花开正好,四处都是纳凉的人群。
    段白月在小摊上买了个风车递给他··    楚渊将手背过去··    段白月笑:“若不拿这个,我便再买个糖人给你。”
    “小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楚渊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累·”·    “你是心累·”段白月蹲在他面前,“偶尔出来四处逛逛,比一直闷在宫里头要好。
以后要是有时间,我带你回西南住一段日子,那才叫真的悠闲快活·”·    楚渊只当没听见,扭头看着河面··    为何不能是去西南,而是回西南。
    另一头传来闹哄声,段白月站起来看了看:“像是擂台出了事·”·    “什么擂台”楚渊问,问完又想起来,道,“比美的那个”·    “比什么美,虽然设擂之人叫赛潘安,却是个棋手。”
段白月道,“摆了一局死棋,带了百两黄金,说是若有人能破,便将黄金拱手相赠,这几天约莫赚了不少银子·”·    “棋局”楚渊了然,“怪不得太傅大人要来看。”
    “估摸着这阵仗,应当也不是什么好事·”段白月问,“可要过去看看”·    ·    第28章 木痴老人 八荒阵法·    ·    待两人赶到时,擂台上的骚乱却已经平复下来,赛潘安依旧双目微闭,正老僧入定一般坐在台上,等着下一位解局之人,就像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段白月问了身边人,才知原来是有人前来抢金子,不过还没等冲上台,就被赛潘安一掌拍了下去,趴在地上挣扎半天未能起来,刚刚才被巡街的官兵带走。
    “天子脚下,又有这么多的百姓围观,何人会如此大胆”段白月皱眉··    “可不是,估摸着是穷疯了,看着金子实在眼馋。”
那后生道,“只是大家伙都没想到,这摆擂台的人看着斯文瘦弱,居然还会些拳脚功夫·我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那劫匪就已经吐着血飞了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若当真是这样,可就不单单是会些拳脚功夫,而应当是个高手才对·段白月又往台上看了一眼,便与楚渊一道挤出人群,走到了僻静处··    “有话要说”楚渊问。
    段白月点头:“我想去看看那劫匪是何人·”·    “这种小事自有官府去做·”楚渊戳戳他的胸口,“就不劳西南王费心了。”
    段白月道:“去吧·”·    楚渊:“……”·    段白月继续一本正经道:“西南王府,最爱便是多管闲事,莫说是旁人打架,就算是两口子拌嘴,也定然是要听一听墙角的。”
    楚渊无奈:“当真要去那先说好,我只带你去府衙,要看自己去看·”毕竟按照一般人所想,此时此刻段白月应当正在云南养精蓄锐,准备一举北上谋逆才对。
断然不该出现在王城,手里还要拿一个花风车··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点头:“好·”·    楚渊带着他穿过几条小巷,伸手指了指一处高墙:“翻过去便是监牢,这时辰估摸着张之璨已回了府,一个盗匪不算大事,要审也是明日再审。”
    段白月问:“我一个人去”·    楚渊:“……”·    否则呢·    段白月道:“一道。”
    楚渊:“……”·    段白月迅雷不及掩耳将风车塞给他,然后拖住腰身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院中··    楚渊抬掌便打了过去。
    段白月倒也没躲,捂住胸口满脸痛苦··    楚渊用风车敲了敲他的脑袋:“装”·    段白月笑出声。
    这里关押的都是些小偷混混,也不怕会有越狱劫狱,因此巡逻官兵也不多·两人轻松便绕过打盹的牢头,旁若无人进了监牢··    关押犯人的地方,环境不想也知不会好,又是夏天,酸臭味要多刺鼻便有多刺鼻,段白月及时从怀中掏出来一块手巾,将他的口鼻严严实实捂住。
    楚渊哭笑不得道:“你这手法,倒是与绑匪有一比·”·    段白月僵了僵,然后默默将手帕捂松了些··    楚渊伸手指指前头:“新来未审的犯人都会关在这一片。”
    段白月悄声上前,就见一排有四间牢狱,只有两处押着犯人·其中一人是个胖子,正躺在地上震天扯呼,看上去并未受伤,睡得还挺香·至于另一人,则正侧躺蜷缩在地上呻吟,额头摔破了一片,看上去满头是血甚是凄惨,也看不清长相。
只在翻身的时候,露出了左手臂上的蓝色刺青··    段白月微微皱眉··    楚渊见他神色有异,刚打算问出了什么事,却被示意先出去再说。
    两人落回先前的小巷道,空气也好了不少·楚渊道:“你认得那人”·    “若我没看错,他该是钻地猴。”
段白月道,“江湖中出了名的大盗,曾被围剿过几次,却都无果而终·”·    “功夫如此高”楚渊不解。
    “倒不是功夫高,而是此人先前拜过异人为师,会遁地术·”段白月道,“往往是众人费尽心机将他逼入死角,却一眨眼就消失无踪。”
    “若真如此,那摆擂之人也该是个高手才是·”楚渊道,“否则不会如此轻松便将他打伤·”·    段白月点头:“江湖中似乎并无此人名号,我往后几日会多盯着他。”
    “只是摆个擂台解棋局而已,就算是功夫高,也并未扰民滋事·”楚渊道,“盯他作甚”·    “事出反常必有妖,若是等他闹出事端再抓,怕就来不及了。”
段白月摇头,“况且这是皇城根下,一丝乱子也不能有·”·    “随你·”楚渊看看天色,“明早还要上朝,我该回去了。”
    “送你·”段白月道··    楚渊踩着小石子路,一路慢悠悠往回走··    段白月紧走几步跟在他身边,并肩沐浴皎皎月光。
    身影被越拉越长,逐渐交叠相缠绕··    朝中事务繁杂,楚渊也并未将那赛潘安多放在心上·第二日早朝后又留了几位臣子议事,再回御书房批了阵折子,等到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抬头外头又是一片黑麻麻的天。
    “皇上,该用晚膳了·”四喜轻声道··    楚渊刚想说没胃口,又想起中午似乎就只吃了一碗粥,于是道:“传膳吧。”
    四喜扶着他出了御书房,一边走一边道:“西南府今日又送来了一些香叶茅草酸辣调料,若是皇上最近食欲欠佳,不如明日换个别地口味”·    楚渊顿了顿:“这也要千里迢迢送”·    “是啊。”
四喜道,“还有一车腊鱼·”·    楚渊好笑:“哪里用得着一车,分给其余大人吧·”·    四喜点头称是,转身便吩咐了下去。
    这回各位大人有了经验,收到腊鱼之后便纷纷找绳子串起来挂在屋檐下,也没人吃——毕竟再过几个时辰,想来皇上又是要派兵收回去的··    用罢晚膳,楚渊还未来得及喝一杯茶,太傅大人却又急匆匆进宫求见。
    四喜公公心里连连叹气,皇上好不容易得了闲,还当今夜能早些歇着,怎么又有事··    “皇上·”陶太傅一路上走得急,也有些气喘,看上去倒是挺像有急事,“不知皇上可知最近这王城里头,有人摆了个擂台比棋”·    楚渊点头:“爱卿是说那赛潘安”·    “的确是他。”
陶仁德道,“那棋局绝非一般迷局,而是噬心残局·”·    楚渊微微皱眉··    “残局名曰焚星局,初看或许看不出异常,但若是潜心研究入了迷,便会被棋局吞噬心智,堕入魔道。”
陶仁德道··    “焚星局,焚星”楚渊站起来··    “皇上听过此迷局”陶仁德意外。
    楚渊摇头,又坐回龙椅:“爱卿接着说·”·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昨日微臣去了趟大理寺,查明五十余年前,江湖中有一高手名曰兰一展,便是因为这焚星局入了魔道,犯下无数杀孽,最后被人囚禁在了玉棺山。”
陶仁德道,“在那之后,所有录有此局的棋谱都被悉数焚毁,这世间再无人见过焚星·微臣也是因为年轻时痴迷棋局,曾广罗天下棋谱,才能知晓这残局。”
    “那爱卿以为此人是何意”楚渊问··    陶仁德道:“怕对方绝非善类·”·    “泰慈路上日日人来人往,那赛潘安又武功高强,若他真要闹事,定然会伤及无辜。”
楚渊摇头,“既然爱卿知晓这焚星残局,便负责彻查此事吧,切记务必要护百姓周全·”·    “是·”陶仁德领命,躬身退出御书房。
    楚渊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四喜站在他身边,也不敢出声打扰··    “去将西南王请来。”
片刻之后,楚渊突然道··    “啊”四喜公公没回过神··    “莫要让旁人看到。”
楚渊站起来,头也不回出了门,“朕在寝宫等他·”·    “是是是·”四喜公公一拍肚子,喜颠颠去吩咐··    楚渊自幼被四喜伺候惯了,长大后即便是登基继位,也未在身边多留内侍宫女,因此寝宫里很是安静。
夜色沉沉风吹纱帐,只有一株梅树在院中寂寂然··    屋门被人推开时,楚渊正坐在桌边出神··    “怎么了”段白月关上门,坐在他身边问,“还当又出了什么事。”
    “是出了事,不过不打紧·”楚渊道,“与焚星有关·”·    “焚星”段白月倒是意外,“怎么,弄丢了”·    楚渊伸出手,一粒珠子正莹莹发光。
    段白月失笑:“所以”·    “今日太傅大人来御书房,说那赛潘安摆出来的棋谱残局,也叫焚星·”楚渊道。
    段白月皱眉:“焚星”·    楚渊将陶仁德方才所言又转述了一回··    “先前从未听过。”
段白月摇头··    “我当初想要焚星,也无非是听母后偶尔提起,说是上古吉兆,仅此而已·”楚渊道··    “江湖中人趋之若鹜也想要,却说是因为它能让死者复生。”
段白月将焚星从他掌心拿走,“不过无论如何,在没搞清楚真相之前,还是离它远一些·”·    楚渊扬扬嘴角:“已经送人的东西,还能再拿回去”·    “改天补送一个别的便是。”
段白月道,“至于这焚星,若确定它并无危险,我自会还回来·”·    “也好·”楚渊道,“天色不早了,若无其他事——”·    “便一起喝杯酒吧。”
段白月打断他··    楚渊挑眉:“西南王还带了酒”·    “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带好酒·”段白月一笑,“不过就算楚皇再勤俭,这偌大的皇宫中,酒至少该有一坛。”
    楚渊摇头:“明日还要上早朝·”·    段白月道:“又来·”·    “御书房里还有一摞折子。”
楚渊趴在桌上,“若是今晚醉了,明日怕是有一群老臣要来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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