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蛋护养指南+番外 by 糯糯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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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蛋护养指南+番外 by 糯糯啊(2)
·    阿迟身边的婢女,还是其他褚清一张脸一张脸的想过去,眸光之中已是动了杀念··    还没通的吕迟给踩到痛脚,又不愿意撒谎,只哼哼着语气闷闷,“还没呢,我就是问问。”
    说罢又飞快转头去看孙太医,问道,“太医,这小姑娘可还好”·    褚清一怔,只见吕迟面上涨出的神色又像恼又像惭愧,脖子一梗便不愿意转回来。
又听他开口不太情愿的否了,褚清的心里便松了一大截,软下去没了个边际·尽管一想到吕迟同别人在一块他心中的嫉妒便犹如火烧,然而宰相府内宅之事褚清鞭长莫及,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是寻常事,却也抑制不住心中对这种可能性终究会有的不悦。
    孙太医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从一边的药箱里取出纸和笔,边些边答,“经不起再烧了,我给开些药,紧着吃了还能救回来·”·    李立哆哆嗦嗦的紧紧抱着自己妹妹,红着眼睛连声道谢,吕迟跟着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吕平从一旁端了一碗粥递给李立,李立连忙叫醒迷迷糊糊的妹妹,多多少少喂她吃了一点··    这么些人站着,褚清哪个都不在意,他只不喜吕迟在自己面前全只看着其他人,因此伸手将分神的吕迟拉到自己这边,笑着带些安慰似的夺回他的注意力,“你在意这个做什么,或迟或早的事情,又没得强求,你若是要问我,我算一算还比你现在大些才通呢。”
    吕迟的眼睛眨了眨,注意力给褚清移转过来,脸上的红这才褪去了些·二皇子并不比自己早,这算是个妥帖的慰藉·吕迟抿抿唇,接着又有些好奇的问,“那事情的滋味好不好”·    吕平与吕修两个在吕迟看来还都是孩子,然而褚清是一个青年人,论资排辈也比两个少年人厉害不少,从他这里问出来的事情会让吕迟信服不少。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褚清思索片刻头慢慢的点了点,说完双目立刻紧紧锁着吕迟的神色,想探一探他是什么反应,却见吕迟只是好奇认真,不见半点旁的在意情绪,他的心里便也生出一股子失落来。
    他全只将褚清当做寻常友人,哪有半点褚清期望的情绪··    得了回答,吕迟心中却越发狐疑·既然是个好滋味,那他怎么提不起兴致来·    正说到这里,城门口奔出一名神色焦急的侍卫,直往这边来,到了褚清面前行礼道,“殿下,宫中有事,让您回去一趟。”
    吕迟闻言也不留人,只懒洋洋的对褚清摆了摆手,“等看好病我就把孙太医还回去的·”·    褚清欲言又止,到底忍不住伸手又放在了吕迟的肩上,须臾便移开,跟着又笑,“我哪里在意这个”·    他说罢再看吕迟一眼,而后没说其他转身走了。
    这一趟过来眼里只有吕迟,竟没赏给旁的人多一眼··    小厮拿着药方来回几趟,去城里取了药,当场借火用药罐子熬药··    孙太医是个心善的,放眼望去难民之中生病的岂止一两个他当下也不急着走,反而坐下借着宰相府的小摊让人搬了桌椅来,耐心得为众人一个个看起病来。
    药材一类的也只管是在相府的家丁去城里一趟趟拿··    一番折腾到了天黑也没能了事,不少难民磕头恳求,于是只得承诺了第二天再来。
    就这般施粥看病,转眼便是半个月的光景,宫中也派人出来在上京之外几十里路的山下开出了一小片空地,将这些难民移了过去,才算是将眼皮子底下能见的事情堪堪了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秦地边境,营帐之中··    虽然吴韩郑三国已被秦军连下十余座城池,然而要将这三国连根拔起却依旧并非一桩易事,更不说这三地之间的牵连比以更加紧密,物产也相较于秦国丰饶不少。
    褚瑜看完下头人呈上来的密信,面色不改,只抬起头来在众人脸上环视一圈,下面的将军们吵成一团,各抒己见,半天争不出个谁对谁错来··    密信上所说细作也难一眼分辨得出。
    四国交战已久,对对方的打仗路数都心头有数,秦国若是想快速取胜并不容易,稍有差池便可能将战果甚至秦地拱手让人··    “如今三国的兵力都集结在边境之处,其中又以夹在中间的韩国最多。”
    “那么就不妨先从兵力疏松之处着手,对韩国形成合围之势·”·    “如若这般,韩国可向两边增援,且三国之间的羁绊斩不断对秦国大大不利。”
    “然而直取韩国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三国的包围,有被全歼之风险·”·    将士们围着地图指指点点,争辩一时无法停歇,谁也说服不了谁。
·    吵到激烈处僵持不休,众人只能将视线转向褚瑜以期望他能给出一个定夺··    秦地地处北边,虽然将士个个勇猛好战,然而物资并不丰盛。
吴韩郑三地能够禁得起拖延,然而秦国却不能,唯有快速的将仗打完,才能了结后续的诸多琐事··    “不仅是这三国,最要紧的是晋国,晋王已经动了不信的杀念,要谨防着腹背受敌。”
    “那贼皇帝,待我们取下他的一半江山,且看他如何敢动”·    几元老将面红耳赤,想到晋王又是一顿破口大骂。
    褚瑜点了点地图上郑国边境的一处平原,下了指令,“从此处进发,”·    他的声音不响,然而落地有声,骤然便让下面的人静了下去,静等着他开口将所有的规划说出。
    “佯攻·” 褚瑜接着点了点那地图,“郑地兵力稍缺,进发郑国之时必然会遇见吴国与韩国的军队,派先遣往此处进发,后再呈调虎离山取韩国之势,诱出两地于郑国的守兵,后再直取郑国。”
    他的话音一落,下头的将领们便心中有了底气·一个个均要站出请命上阵杀敌·褚瑜心中已经对人选有所安排,稍作指点将各处兵力分配完毕,帐子里的人才算散去。
    李勋留在帐子中与他商讨后续事宜··    “晋国这些天到没有听闻什么响动,倒是那些城中贵族装模作样的在外施粥救济,却不知上京城外的难民惨状不及外头的九牛一毛。”
李勋十分不以为然,开口之间满是鄙夷,“那些养尊处优,自诩世家贵族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偏生爱标榜,个个脑满肠肥让人厌恶·”·    褚瑜握着笔正写字,听到李勋的话并不接。
一笔写下去却是歪了歪,显然比起前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养尊处优,脑满肠肥褚瑜对上京中不知民众苦乐的钟鼎之家也并不认同,然而李勋的话让他想起吕迟的模样,竟觉得他说的有些不对了。
    旁人他不晓得,那吕家的小少爷的确养尊处优,然而若说是坏的,褚瑜也不认同·此时想起他的种种色样,竟只觉得有趣,毫无反感··    日头西落,夜幕渐渐拢上来。
一抹身影悄悄地从营帐的边角走出,猫着腰躲到了外头的密林之中,将白天褚瑜所安排的军情事无巨细的同密林之中躲了两天的探子说了个清清楚楚,而后才折返回来,面色自如的回了营帐之中。
    密林之中偶有野兽鸣叫,夜色深沉之中能见的唯有一双绿幽幽的瞳仁··    ·    第十八章·    ·    过了暑气最盛的那几天,天气便日渐的好受起来。
日头斜斜照过来的当口,元宝居里难得有了大动静··    枣木从吕迟那里得了些不可言说的好东西,他揣在胸口不敢往外放,就连去各个院子送粥时都带着五分提心吊胆,唯恐给人看出自己不太安分的花花心思。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因在城外施粥的时候,跟着家丁熬过两天粥·自觉的学了一门手艺的吕迟回来便跃跃欲试,今天起了个大早熬了一锅粥,未曾焦糊而已。
吕迟自己吃了觉得挺美,兴致来了便让枣木把这粥分分送到别的院子里去让大家一起尝一尝··    可这起个大早单单只是对他自己讲,放到别的院子里哪儿还算的上早。
    送到曦晖院时,吕平与吕修已经从先生那里下了早课,正要去吕益那里报道进度,一听枣木说清楚这粥的原委,立刻也新鲜起来,当下夸了一通··    枣木一个字也不敢漏,尽力都记住了。
    到了老祖宗那儿便又是一番不同,虽也是抱着粥桶喜不自禁,然嘴上说的却是,“哎呦我的心肝儿,怎么好起得这么早做这等粗活”·    枣木嘴笨人又呆,见了老祖宗就有些手脚发虚,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又匆匆告别去了乐安院。
    乐安院的门口站着一个下巴尖尖的小丫头,叫称心,正百无聊赖的数着墙面上的砖头缝,见了枣木也认出来,笑着问了一句,“这个时候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她正说到这一句,屋里又跑出一个小丫头,提着裙子喘着气,到了称心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哎,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王姐姐找你呢。”
    称心忙不迭的跨过门槛进去了··    枣木看着留在原地的小丫头,怔了片刻认出人来,“哎,你是那日掉进池子里的小丫头。”
    如意闻言看着枣木,有些惊,后又平复下来,小心的问,“你是”·    枣木咧嘴笑道,“那日少爷让我拿了衣服给你盖的。”
    “原来那件衣服是你的·”如意粉团般的脸上也忍不住带起几分笑来,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和枣木说话,“从前不知道你是谁,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如今知道了便好办了。”
    “哪要什么感谢,”枣木来回小丫头见得也多,明兰明柳那样长相标致的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却不知为何这会儿见了如意,心里没来由的便扑通扑通跳起来。
    话说到这儿,正好到了主屋门前,如意是个三等小丫头,只能上前同别人说了帮枣木通报··    也就是片刻的功夫,吕朱氏身边时候的大丫头春归便快步迎了出来,一见枣木也笑,“怎么今天还来了兴致煮粥”她一边说一边接过枣木手上的食盒,将里头的最后两盅拿出去,交由一旁的小丫头端进屋里了。
    枣木道,“少爷昨天睡得早,今天早上醒的也较以往早了些,一会儿兴许还要来这儿请安·”·    春归走下台阶一步,压低了些声音,“今天还是让少爷别过来,荷姑娘同她母亲都在,夫人忙的紧,少爷又是个不喜欢应付的性子。”
    枣木听了这话,连连点头,“那我知道了·”·    别了这里,吕芙那院子也是很快的事情,后折返回元宝居,约莫只消了两刻钟的时间。
    枣木一一将自己听得的详细都告诉软肉一般躺在榻上看书的吕迟··    吕迟将一边包好的一纸包新鲜糕点扔给枣木,没用正眼看他,只道,“知道了,你回去罢,今天没有其他事情了。”
·    位置高的奴婢小厮们一个月有半天假,不过在元宝居里通常是准他们休成一天·枣木是个家生子,母亲又是吕迟从前的奶娘之一,也就住在宰相府后头的一排胡同里。
    枣木利落的接过那糕点,又捂了捂自己胸口的东西,无声的退了出去··    枣木母亲李氏是个老实人,早年因着当过吕迟的奶娘,家里男人也还有几分本事,在宰相府管着些边角小事,便在这后头的胡同里独有一间院子,虽说名上是人奴才,然而日子过的不知多松快。
    枣木将吕迟给的糕点交给李氏,自己一头扎进房里便没出来··    李氏拿着那糕点,乐的合不拢嘴,连声道,“哎,少爷还记着我爱吃桂花糕。”
    她待吕迟实实在在疼过亲儿子,吕迟做什么李氏都觉得是好的,也就她一个能同老祖宗比一比了··    李氏又想到自己这两天新作了两双鞋垫子,便记挂着让枣木带给吕迟,兴冲冲的拿了,也没敲门,径直推开了枣木的房门,就见他正捧着一卷书,双颊涨得通红,一见自己脸上还多有慌乱之色。
    显是有不对的地方,李氏也由不得他掩饰,一把上前将枣木手上的书给拿了过来,定睛一看,上头哪儿有什么字,全是男女纠缠放荡之际的春宫画册··    李氏差点儿给枣木气了个仰倒,当下一把将书合着自己手上的鞋垫子砸在面色发白的枣木脑袋上,骂道,“你成日就记着看这等不入流的东西偏还没给少爷看见,若是给他瞧见了,看他嫌不嫌你”·    枣木怕疼,这砸了一下眼泪都给逼出来了,一边捂着脑袋拼命往后缩,一边连连解释,“不是,不是我的是少爷给我的”·    李氏动作一愣,却也只停了一瞬,后又一叠着抽打下去,嘴上骂着,“那就是你不带着少爷学好枣木,你可记得,如今你吃饱穿暖读书写字,哪样不是少爷给你的,少爷看这些你不劝着便算了,还自己也偷着瞧”·    枣木给打的满脸泪,心里的苦闷不知如何说,委屈的找不着北。
那才看了两眼的好东西中午便给李氏拿去灶膛里烧了火,连点边角都没给枣木捡到··    又说这会儿元宝居的另一番光景··    吕迟坐在榻上,手上明明晃晃的拿着一本名字比枣木手上还香艳的春宫画册,一页一页的往后翻,看着那对男女从第一式缠做到了第三十九式,脸上的神色也不过是改成双眉蹙起双腮微鼓罢了。
    春宫图到底有什么看头吕迟一早上已经翻了四五本,全没看出什么意思来··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待翻到一页两人从背后纠缠的画面,那女人雌伏着看不见脸,恍然一下也分辨不出男女。
吕迟心中“看不出男女,如若下面是个男子呢”这样的念头才一闪而过,心头便不知怎么窜起一团火苗,直往脸上拱··    他才算是寻着了无趣的根源,原来是因为画的是一男一女的缘故。
    “哎,明柳,进来给我研磨·”·    吕迟利索的从榻上跳下,一双肉乎白净的脚光露露的踩在地上·他也不管,自个儿坐到了书桌旁,晃着脚拿出白纸与镇纸,将架势摆好了。
    明柳从外头应声跑进屋里,站到桌边扶正砚台笑道,“少爷今天好兴致,要作画”·    吕迟点头,只让她快些。
    明兰后一步走进屋里见了吕迟的随便模样,连忙取过他的鞋袜快步过去半跪着给他穿鞋,嘴上带着些责备,“光着脚怎么好来回跑这屋里冰鉴凉着呢,寒气从脚心进去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吕迟也不管她,随她摆弄自己的脚·手上已经拿起画笔点了点墨,准备开始画了··    明柳一边研磨一边凑过去看,好奇的问,“少爷,您这是打算画什么”·    她的一句话点醒了吕迟,他假意正经的咳了一声,“我就随便画画,你们两个先出去吧,有人在我画不出来。”
    明兰明柳不明所以,却也赶紧退出了里屋··    吕迟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两眼,见她们真走了这才放心的落下第一笔·没有男人和男人的那他自己画一本来。
    吕迟心中想着褚瑜的脸,手下画笔像是活的,三两下的功夫便勾勒出比那画册上精致百倍的动作·跃然纸上的画面,吕迟威武雄壮的将褚瑜压在身下,而褚瑜面颊带泪,正是个吃不消的动作。
    吕迟一边画一边忍不住捂着鼻子嘿嘿笑了两声,一早上的功夫由着性子将秦王殿下在薄薄的画纸上玩弄了个死去活来··    左右是不会让人看见的,吕迟红着小脸,心满意足的想。
    作者有话要说:褚瑜:好大一个flag :) 我玩你就如你玩我··    ·    第十九章·    ·    早上在纸上将褚瑜折腾的厉害,吕迟自觉地耗费了不少精气,中午多添了一小碗饭将肚子吃的鼓鼓,完了便躺倒在软榻上午睡。
    他没什么心思,向来好睡,才沾了枕头便歪着脑袋睡过去··    明兰轻手轻脚的进了屋里,见吕迟光脚躺着,特意取了薄被过来给他盖脚。
吕迟全无所感,玉白的脸浅朱色的唇,若不是胸膛还平缓起伏,面上那不带一点儿防备的样子,真不像是个凡人来的··    他的几根头发丝落在脖颈之间,明兰犹豫一会儿,没敢伸手为他拨弄,只转身出门,轻轻带上了。
    花园中··    吕芙拉着赵婉的手,拖她站在凉亭里,软声细语的安慰,“你瞧瞧你,就这么点儿小事有什么值得不开心呢我哥哥他素来是个随性的,你道他是天天对我有好脸的”·    赵婉原本没什么,给吕芙这么一说反而伤感起来。
前些天赵丰年将婚事兴许不成的消息告诉了她,让她心里陡然多了些难受·她从小与吕芙一块儿玩耍,最相熟的便是吕迟·吕迟偏又生了那样一张脸,性子虽然随性但也不坏,没几个见了是不喜欢的。
    吕芙见她垂眸不说话,怕她难过,想了想给她出主意,“我让我哥哥过来,你等着·”·    赵婉连忙拉住她,“哎,外头这般热,别让他出来吧,另说他兴许不肯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然而赵婉脸蛋霎时红扑扑,显然是个羞涩的期待模样··    难得来一次,总也想看一眼的··    吕芙眼睛一弯,改成拉赵婉的手臂,亲亲热热道,“阿婉且看我的吧,他铁定是要出来的。”
    她说着从旁边找来一个小丫头,在她耳边低语两句后,让人快步去了元宝居··    元宝居里,吕迟才午睡醒,正翻来覆去的觉得在这府里呆的万分无趣。
    明兰扣了扣门,轻声道,“少爷,小姐那边差人来说,她寻了几尾锦鲤来,正要放到池塘里,问你要不要去看·”·    吕迟不喜滑不溜秋的东西,鱼便最甚,哪儿能让吕芙毁了他的小池塘,他一个打挺坐了起来,低头寻鞋的功夫急慌慌的应道,“快些回去同阿芙说,她若是敢倒进去,我削了她的手”·    明兰忍着笑,将这话给那前来报信已经抖若筛糠的小丫头又重复了一遍,让她先行回去了。
    吕迟后脚便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衣服没穿规整,头发也是闲适打扮,一半束着发簪一半垂在肩头··    “整理整理再去吧,”明兰拉住他。
    吕迟摆开她的手,火急火燎的只想往花园去··    明兰没法子,只得快步跟在他身后,嘱咐明柳看着院子··    一路快行到了小花园里。
    哪儿有什么将放进去的锦鲤,只有两个面目俏丽的少女坐在凉亭里,一个笑容松快,一个双手抱着茶杯满面通红··    吕迟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是上了当,心头的火气一股股往上撩,转身就要走。
吕芙见了连忙提着裙子跑下去,一把抱住他的手,殷切的劝,“哎,哥哥,来了便坐一会儿吧·”·    她一张下巴尖尖的小脸可怜兮兮的看着吕迟,轻声央求着,“就这一次”·    吕迟忍了忍,又耐了耐,这才勉强停下脚步,对着吕芙冷哼一声,“且记住了,等客人走了,我准保拆了你的骨头”·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赵婉坐在凉亭里,心里又怕又喜,眼见着吕迟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三五步站定了,竟主动开口同她说起话来。
    “虽然暑气不盛,然而此时还是热的,你们两个姑娘家,去闺房里说说话便是了,在这花园里做什么”·    “我,我也这么想的。”
赵婉颤着声,勉强顺当的答了话··    吕迟发冠未用,衣服打扮都是十分随便的模样,也不在意赵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说完这句话便又转头对吕芙道,“我怕热,先回去了,你们也快走吧。”
    吕芙知道这已经是对她客气,那边赵婉只说了一句话便已经一脸满足的样子,她便跟着点了点头,卖乖道,“哥哥你快些回去吧,若染了暑气,我是要心疼的。”
    她说了这句,眸子却往赵婉的身上瞟·赵婉给她说到了自己心中所想,连忙垂下手去,不敢看吕迟··    吕迟对这些小姑娘家的心思向来不太喜欢,太扭捏了些,也不知在羞些什么。
既是不想多管也是不知如何理会··    他撇开吕芙的手,照着来路往回走,明兰从后面要跟上,却给吕芙拉住了手,“明兰姐姐,你先别走·”·    明兰不明所以,却见赵婉从凉亭里走下来,往她手里飞快的塞了一只绣了鸳鸯的小荷包,声如蚊呐的道,“麻烦姐姐帮我交给阿迟哥哥。”
    明兰收了荷包,点了点头,在赵婉感激的目光里快步跟上了吕迟··    游廊之中··    “真是一天比一天傻”吕迟道,他一双眉头皱的紧紧,气鼓鼓,“连同外人坑我倒成了瘾了,不收拾收拾哪儿能成。”
    明兰走在他身侧,闻言笑道,“少爷说是这么说,然心里到底疼着小姐,说说罢了,舍不得的·”·    吕迟给她戳中心思,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回了元宝居,一进门就见一个满头包的枣木,满面苦闷的站在廊下··    “你回来做什么”吕迟穿过院子,有些疑惑。
    平日放假准都是忙不迭的回去,到最后才回来,今天竟只去了一个上午··    枣木捂着脑袋,颠颠的走到吕迟身边,苦声道,“您给我的书,给我娘看见了,一顿好打,疼的要命。”
    吕迟抬手戳了戳枣木脑门上的青肿,被他这倒霉至极的模样给逗笑了,倒是冲淡了前头的不悦··    枣木哎呦一声,又听吕迟道,“明兰,给他上点药。”
    而后吕迟又转头同枣木说,“傻子,连看本书都看不好这般没出息,往后跟着我都让我跌面·”·    枣木委委屈屈的跟在吕迟身边进了屋,“唉,还是倒霉,倒霉催的。”
    天黑天明又是一天··    吕迟用了早膳去春熙苑请安,老祖宗免不了夸赞起昨天的粥来··    “阿迟竟有了这样的本事,实在了不得,那粥祖母喝了,真真放了糖般甜到心里头。”
    吕迟听了这夸奖挺受用,转而又听老祖宗道,“阿芙前头也来坐了一会儿,这小丫头昨天是不是又寻了你的不高兴还说让我帮着劝劝你,差点儿没罚到她头上,阿芙莽撞,可不好同她一般见识。”
    吕迟一手托着下巴,闻言懒洋洋的道,“我若是同她一般见识,此刻是怕她哭都不知道几回了·”·    他说着又不高兴起来,支起身子转头看着老祖宗,一双俊眉皱的紧,“她成日撮合我同她的玩伴,也不在意我烦是不烦,同她说过多少次,没有一回是听得进去的。”
    老祖宗还是笑眯眯,只伸手抚了抚吕迟的手,哄着,“这话我可不是同她说了,也另外告诫了,倘若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情,让她去祠堂跪祖宗阿迟若是还不高兴,看看祖母库房里有没有什么入眼的好东西,拿去便是了。”
    吕迟脸色这才缓了缓,软白略鼓的双腮慢慢平复下去,“旁的我不要,您同她说清楚了就好,真欠收拾,若非是我亲妹……”·    “阿迟不喜欢婉丫头”老祖宗略试探了一句。
    吕迟摇摇头,“喜欢她作甚,五六岁瞧到现下了,待她便如半个阿芙一样·”·    “不喜欢她是好的,”老祖宗松了一口气,笑了,“习武的人家,养不精,我听说婉丫头也会武,怎么吃得消”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粉雕玉琢的孙子身上,心想怎么都要配个性子温婉柔和的姑娘家,但凡有一点儿粗蛮,她必然都不许。
    她倒是不在意吕迟多同姑娘家接触,只不过对赵婉不喜欢罢了··    “可有另外喜欢的姑娘家”老祖宗又问。
    吕迟摇摇头,“姑娘家没有喜欢的·”·    他的眼睛眨了眨,脸上多出几分笑意,不知想到了谁··    老祖宗见了偏不信,嘴上打趣道,“姑娘家没有喜欢的,那还喜欢什么”·    吕迟一双眼睛圆乎乎,并不觉得自己后头的话有哪里不对,“不喜欢姑娘,还能喜欢后生啊。”
    老祖宗那笑还没笑完,生生僵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吕迟:你们都烦我吧,让我烦透了我就离家出走··    ·    第二十章·    ·    “糊涂话,糊涂话,这怎么说得”老祖宗一张脸皱出好几道褶子,抬手连连顺了噎在胸口的那股气,后才缓声哄着道,“这是傻话,阿迟往后可不敢再提。”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她只将吕迟摆在还全然不明白男女差别的位置,自己在心里寻了由头为他开脱··    “可我并不喜欢那些小丫头。”
吕迟跟着坐直了身子,不太高兴·他给宠的惯了,没有藏着掖着的习惯,在老祖宗面前就更是直来直往,“谁又说了不能喜欢后生”·    老祖宗给他一句话闷了个说不出话来,只得含糊斥责,“男子怎么好喜欢男子这是胡闹,忘了祖宗礼法阿迟若再胡说,莫要怪祖母不疼你,让你去祠堂跪祖宗”·    吕迟气的脸颊泛红,他顺风顺水惯了,哪里会怕老祖宗吓唬人的话,当下便腾的一说站了起来,摔下一句,“我才不为了这么点芝麻绿豆的小事跪祖宗,谁爱去谁去”·    末了便转身走,半点儿不理会老祖宗在背后喊他留下。
    老祖宗气的在主屋里拍桌子,“瞧瞧这是犯了什么事儿”·    芳锦站在一边轻声的劝,“老祖宗莫愁,少爷方才说的准是气话来的,您知道他的性子,只能顺心,哪儿有自己受气的明天等少爷再来,您哄两句将这一茬揭过去也就没了。”
    忘忧也道,“保不准明日便忘了呢,兴许是哪个话本上看来的糊涂话,不一定自己就想的·”·    老祖宗听了这些话,稍稍顺了心,她略一颔首,“再瞧吧,再瞧吧。”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已然有了更急迫的念头,为防阿迟走上歪路,让他通晓了男女之事的美妙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又说那边吕迟气冲冲的回了元宝居,没成想正好撞上了吕朱氏。
    吕朱氏坐在他屋里喝茶,又事无巨细的问明兰明柳的话·一见吕迟满脸不高兴的回来,连忙起身迎上去,“哎哟,这是哪儿来的不气”·    吕迟抿着嘴,脸颊微鼓,“被祖母一顿气。”
    吕朱氏跟着他的脚步往内间走,边走边道,“同你祖母又生的什么气,莫让你祖母忧心,改明儿去赔个不是便过去了的·”·    “她让我去祠堂跪祖宗,您也向着她”吕迟转过脸来瞪着眼睛,大有一副若是吕朱氏对这话点了头,他便要赶人出去的架势。
    吕朱氏连忙先忘了那边的老祖宗,用心哄着这小祖宗,“哪就要动了这么大的干戈,先同母亲说说是因为什么”·    吕迟便将事情前后同她说了,又道,“左不过是那么一句,谁知她便要那么生气的。”
    吕朱氏脸色也微变,喜好男风并不是当朝没有的事情,她从前也只当个奇事来听,现在难不成自己最疼的儿子竟是这路上的她的心头雷雷打鼓,又不敢往下细问,只拉着吕迟的手先哄劝了,“你莫急,你的婚事照你父亲的意思,暂且还要先放下,如今朝政时局动荡,许多事情还指不定如何,当下秦王带兵战事未歇,”·    说到这里吕朱氏顿了顿,附到吕迟耳边轻声道,“你父亲有离京的念头,只不过苦于一时难办。”
    吕迟闻言很有些吃惊,他对朝堂之事并无兴趣,知晓的便也有限,竟不知现下的情形已到了这个地步··    吕朱氏见他神色有变,又跟着安慰,“这些事情你莫要放在心上,都有你父亲筹谋安排着呢,你只管和从前一般便是,再不济你父亲也说过,照着原样不变也不会有多少差池。”
    吕迟犹豫的点了点头,由着吕朱氏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后道,“我知道了·”·    屋外起了风,猛一阵吹进来,弄得珠帘脆生撞在一处,将一屋子的隐忧撞进了人的心里。
    秦国边境,大军整装待发··    照着原先的计划一路往郑国边境去,一路往韩国去·只不过郑国那一边不多少少两万的兵力,韩国处却是气势雄壮,军阵威严,由褚瑜亲自领兵的二十万精兵。
    众将领皆是精神昂扬,只一人除外,对这样的安排十分错愕··    陈易锋面色微变,转头问起李勋,“不是佯攻韩国,主攻郑国,怎么这会儿兵是这样排的”·    李勋一手放在自己身侧的佩剑上,一边漫不经心的答,“临着前头出发时的变动,殿下心里有数,你只管跟着便是了。”
    陈易锋额头上沁出汗珠来,他面上沉稳的点了头,然而心里却是焦灼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难受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他已经将错误的情报传给了郑国与韩国,如若他们听了自己的话排兵布阵,几乎必败无疑。
·    李勋的目光从陈易锋脸上略过,眸中多了一抹冷笑,未曾显露给他看到··    秦王亲自领兵,对着韩国长驱直入,小半个月的功夫竟一路杀到了韩国都城,传闻一路的尸首满地,血流成河几乎如同鬼王现世。
又闻秦王于阵前斩杀了自己身边的一元大将,作通敌之罪震慑军纪·后不出两月,韩国易主,郑国与吴国便失了大半的主心骨,又因着中间横亘着秦国,往来沟通中断,军心又因秦师威武而溃散,迟迟早早也在秋收时候败了个彻底,吴王与郑王前后在城楼上抹了脖子,与其他怕受苦的贵族们死了个透。
    三地百姓又是惊惶又是无措,却不想秦王掌了三国都城后的头一件事情就是将剩下的三万多战俘放回家去与人团聚··    对于褚瑜来说,三万多的战俘根本不成气候,倒不如顺水推舟做了善,在百姓心里存点念想。
    三个多月连破三国的消息传到晋国,百姓自然上下欢腾··    吕迟没两天也便听闻了这消息,那存了小半年的心思于是重新鼓噪起来。
    入了秋,宰相府里除了吕益在宫内留的时间长了不说,其他没有多少变化·只老祖宗从夏天那一阵便留下的心病还没破,三五不时的便想给吕迟房里送个人,弄得吕迟实在有些不堪其扰。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房里头的珠帘前两日给换成了厚门帘,早上晚上的寒气已盛,这屋里头的冰鉴换成了暖炉,熏着淡淡的香,入暮春一般怡人。
    吕迟斜靠在软榻上,一条腿平放,一条腿屈膝,正吃着腌渍入味的杏干··    枣木坐在软榻下的凳子上,双手捧着一卷书,恰读道,“就见秦王一身劲装,手持长枪,如一道劲风卷过,马身相错之时,前头还耀武扬威的将领脑袋已经咕噜噜的滚到了地上……”·    城里的话本写得快,一个个仿佛如同秦王的眼睛,怎么逼真怎么来。
只不过这些书怎么说都是读书人的意淫,后头难免要有英雄美人的故事,于是不多一会儿又跟了一句,“却见那小娇娘面色羞红,身子软若无骨的倚靠到秦王怀中,软哼哼的叫了声,‘殿下,奴家想你想的心口疼……’”·    枣木捏着嗓子,将这句话读的婉转三分,惹得一边站着的明兰与明柳跟着笑个不停,嘴上骂着,“枣木你可真能恶心人,我若是中午吃不下饭,你可要赔我。”
    枣木嗤嗤笑了两声,有些得意,“我学的怎么不像前些天我外出买东西,听见那醉红楼的姑娘都是这么掐着嗓子说话、”·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脸上就多了一块儿吕迟抬手扔过来的杏干。
    吕迟斜睨着眼睛看着枣木,“什么该读,什么不该读你还不知道后面这等瞎编乱造的事情你也读出来做什么”·    枣木心道,这整本书哪儿不是瞎编乱造嘴上却不敢反驳,只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后便跳过这一截,又往秦王的雄壮威武那儿去了··    明兰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外头忽的有小丫头来叫,她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原来是春熙苑来的小丫头。
    小丫头站在台阶下,见了明兰,嘴甜的开口便是姐姐·明兰待她也客气,问她是什么事儿··    “老祖宗让我来的,”那小丫头道,后头几句声音便轻了下去,只让明兰一个人听了。
    明兰的脸色红红白白,半晌才在那小丫头的目光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事成是有赏的,”那小丫头声音轻快,“少爷顾忌着姐姐你侍奉这么些年,哪有不肯的道理”·    ·    第二十一章·    ·    入夜起风,一阵阵的拍打在窗框上,好在窗纸结实,屋里倒是不见凉。
    吕迟用了晚饭后正自己坐在榻上捧着书看,间或嘟囔两句,将话本里的娇俏女子都念了个遍·后转念一想,这书里写的算是人之常情,如若不仅是写写而是真的呢·    他心思一转,脑中已经现了褚瑜抱着美人寻开心的模样,当下气闷闷的扔了手上的书,吩咐明兰吹熄蜡烛,自己钻到了锦被里头。
想想又觉得不解气,恨不得飞到褚瑜身边看看去·他头一回略有些中意一个人,还不懂怎么将自己的心思收好·另一面说来,小少爷自小要风得风,喜欢什么哪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外头站着的明兰心头跳的厉害,双手发颤的将烛光吹熄了,而后在黑暗里犹犹豫豫的站了好一会儿,听吕迟那边没什么响动了,这才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伸手将床帐给拨弄开一个边角,往里头看去。
    吕迟寻常是一沾枕头就睡的性子,今晚却不知道因何还没睡,不仅是没睡着,他一双水光光的杏眼还睁得圆乎,正盯着帐子顶上床柱旁的雕花发愣··    明兰忽的一掀帐子倒将吕迟吓了一跳,他往里头猛一躲,正待防备起来,耳边就听明兰小声道,“还以为您睡了,正要来给您盖被子。”
    吕迟拍拍自己的胸脯,长舒了一口气,“差点儿将我的魂给吓出来,你不声不响的也太骇了些·”他声音清朗,入珠玉落盘··    吕迟说着又躺回去,懒懒平平的摊着,十分闲适又不加防备,为使明兰放心,还开口保证了一句,“我还没睡呢,睡前必然会盖好被子的,你也快去歇着吧。”
    话里亲昵又不少依赖··    明兰低头咬着下唇,挣扎了一会儿,声如蚊呐的开口道,“少爷,您,您可要我服侍”·    吕迟起先没听懂,开口问的还是,“你白天不是服侍了一天了这会儿让你去歇着……”他说到这里,自己也猛然顿住。
    这两三个月里老祖宗前前后后找来的人哪个院子没有,说辞前后都是那么一套,吕迟转头也便对明兰的话回过味来,他只没想到今天竟将手伸到了自己院子里·    吕迟胸口顿时扬起一股子气闷,他掀起被子坐起来,声音不起不伏,对明兰道,“先将蜡烛点上。”
    明兰失了平日的沉静,双手双脚都拘束着,她声音也颤,带了些哭腔,“少爷,您若是要我,就要了我吧”·    吕迟咬着牙低头将自己的鞋穿上,又见明兰站着不动,只自己去取了火折子来电上蜡烛,而后端到了明兰面前,又是心疼又是怪,“你是不是个傻子我还只当枣木明柳笨些,却不想你是最笨的”·    明兰脸颊上的泪水已经滴到了地上,站在原地如同僵住般不动弹。
    旁的那些女人吕迟只管赶出房去便是,然而明兰他不能·明兰从六岁起就跟在他身边侍候,两个人虽然是主仆关系,然而也是一块儿长大的,感情深厚。
然而吕迟越待她如同姊妹,此时心中就越发恨铁不成钢··    “跟着我有什么好处你身子清清白白,明年后年到了合适的年纪,我同母亲说一句,府里的小管事年轻的也不少,亦或是府外的,找一个嫁了脱了奴籍,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有什么不好非要挤到我面前抢那当小老婆的命”·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明兰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她啜泣道,“不,不一样的,奴婢想跟在少爷身边服侍,往后您娶了妻生了子,奴婢便跟着服侍他们,能在少爷身边服侍,无论是什么身份都是好的。”
    “平时那么精灵活现,现在真是傻得让人想抽打,”吕迟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膝头紧了又紧,低声骂道,“你看看枣木家里,李奶娘过的哪点不舒坦了偏你还喜欢侍候人傻子,真是傻子。”
    明兰爬了两步到他面前,拉住他的一条裤腿,哭道,“奴婢从小仰慕您,您不让我呆在您身边,我还能往哪儿去呢”·    吕迟心里的那团火气彻底给拱到了脑袋上,他猛地站起来也不管明兰给他牵扯的半摔到地上,只将蜡烛吹的仅剩一条青烟,懒得再多说一句,“滚出去,凭空让我见着烦”·    他说着回了床帐里,耳边听着明兰起身出门,又听见屋外的明柳压低声音问明兰是什么事,明兰没答,两个人前后走远了。
    待到屋里静悄悄一片,吕迟才翻了个身,想了想又气的躺不住,一个打挺坐了起来,狠狠地在柔软的被面上捶了几拳头·老祖宗安排来的其他人还好,明兰……实实在在让吕迟勉强忍了那许久的一根弦崩断成了两截。
    这宰相府真是不能待了,不然非得将自己闷死亦或是气死才是·外头战事已歇,动荡不似从前,何不出去转一圈散心至于去哪里,干脆便去秦国就是了。
    吕迟想了大半个晚上,月色中天才慢慢不堪睡意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必然是起的迟了,一路睡到了大中午··    枣木一早就从家里用了早上过来,怀里还揣着一双新制的棉靴,不知给他娘为了少爷用了多少好料,光是拿在手上就觉得暖意融融。
    他坐在偏屋里躲暖,径直等到了日上三竿才探出个脑袋问路过的小丫头,“少爷那边可醒了”·    小丫头摇摇头,“没呢,还没什么动静。”
说着就走了··    枣木便百无聊赖的坐在偏房里等着··    “哎,你,”门口进来一个小丫头,背影从他眼前掠过,枣木立刻将她叫住,“哪个院子来的,做什么来”·    那小丫头一回身,却正是他在吕朱氏院子里见过的如意。
一见枣木她便笑了,“正好是你呢,我还以为要找·”·    枣木放下吃了一半的地瓜干,连忙站起来,脸颊微红,颇为意外,“怎么是你,有什么事吗”·    如意上了台阶,一边从怀里掏出两双鞋垫,一边道,“是让我过来传个信,本来让别人来的,不过我一听是到这里来,便求了姐姐让我来,正好将这鞋垫给你,入冬了,加双棉垫穿鞋舒服些,上回你来我便估摸了你脚的大小,趁着半天的假出去买了料子,也不知道你要是不要。”
    枣木呆住,耳边只听着如意清脆的声音,心头不知怎么酥酥麻麻,如同给一双小手揉了几回··    如意也不管枣木,径自将手上的东西塞进他的手里,嘴上道,“过两日便是荷姑娘的婚宴,少爷要不要去夫人的意思是不去最好,这话恐也还是因为上回同荷姑娘的母亲生了气……”·    她七七八八的说了一通,见枣木只点头,也不知真听进了没,不由得觉得好笑,扑哧一声乐出了声。
    枣木红着脸将人送走,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两双鞋垫,怀春般躲进屋里笑了好半晌··    吕迟是给饿醒的,他怀里抱着一只枕头,迷迷蒙蒙的坐了起来,若不是探头出帐子的时候看见桌上一只歪倒着的蜡烛,他要觉得自己在做梦。
    “明柳,明柳”·    他叫了两声,外头便立刻有了应答,明柳推开门快步走到床边,先看了看吕迟,后笑着去衣柜边取衣服,“少爷今天穿哪身好”·    吕迟赤足踩到软毯上,抬手揉了揉眼睛,浅浅的打了个哈欠,“随意拿吧。”
    外头等了一早上的小丫头鱼贯而入,将屋里的糕点茶水先全都换了,侍候洗漱的也等在一边·又有问,“少爷,早膳可要端到房里来吃”·    吕迟低声应了,自己先去漱了口,而后听明柳说起,“一早夫人那边有丫头过来报信,说是荷姑娘的婚宴就在过两日,问您去不去,夫人的意思恐怕是不想您去。”
    这事情其实也是缘分投了巧,还是夏天里那回吕芙将吕迟骗去花园里见赵婉,恰吕荷同她母亲过来与吕朱氏商量婚事·那时候还是没影的事情,却不知怎么回去的时候刚好见了赵婉的兄长赵何顺路来接她回府里。
    赵何是赵丰年的次子,母亲是赵丰年的妾室,然而自己争气,如今在军中效力,位阶并也不低,前途大好·也不知怎么就因那一眼看中了吕荷,转头便让人去说了亲。
陈氏自然喜不自禁,连吕朱氏的劝告都没放在耳朵里,没两天便定了婚事开始走礼节··    吕朱氏到底不欢喜,因朝局变动有许多未知,赵家虽然此时在军中说一不二,却也是变动最大的地方,如若出事又少不了牵连。
陈氏只见富贵不想其他,让她一番劝告落进了水中,仅剩闷气吃进肚里··    若是放在从前,吕迟自然也懒得去应付这些,然而这会儿他却是眼睛一亮,回道,“去一趟吧,回了母亲去。”
·    明柳应了,嘱咐了一边的小丫头一句,让人去了乐安院回信··    吕迟后头两天便照样过日子,只去老祖宗哪里的时候发了点脾气,顺便从老祖宗库房里拿了五百两白银出来。
老祖宗哄孙子开心,五百两如同九牛一毛,连去向也不问,浑不在意的便给了··    吕迟自个儿躲在房里收拾了银两与几块自己喜欢的砚台加纸笔,放了两只小箱子,另又带了三五套衣服,一块儿让枣木带着人放进了马车里头。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后到了赴婚宴的那一天,他捧着一箱子自己画的春宫图,大摇大摆的带着枣木同明柳上了马车,却不是往赵家去,径直出了城门没回头。
    ·    第二十二章·    ·    要往秦国去,找个认路知民俗的少不得,关于这个吕迟早已经打算得当·从前施粥时得识的李立恰正是秦国来京城投奔亲戚,却不想亲戚早已亡故,后没法子才带着妹妹沦落到了难民堆里。
又算是熟识,找他办这件事情最为得当不过··    车轱辘一路转悠到城外,没多远便离了官道·小路泥泞颠簸,马车里虽垫了软毯,边边角角也都包的棉乎,可吕迟一身嫩骨头也给颠簸的难受的很。
    他前头怕露馅,这趟是去秦国没和枣木明柳说明白·这会儿已经离开京城几十里,便随着性子开口抱怨起来,“这路怎的如此破落,后头几百里路可要拆了人的骨头。”
    枣木正同明柳显摆早上如意送给他的一双鞋垫,此时听见这话,与明柳一齐惊诧的转过头看着吕迟,“几,几百里”·    吕迟头靠软枕,斜歪在绵软的绒毯上,听见枣木的惊诧,只轻轻地掀了掀眼皮,纤长的睫毛慢慢往上一撩,动作同他的语气一般是懒得,“去秦国,可不就几百里路”·    明柳与枣木的脸色便一起猛地转为煞白,一个比一个打哆嗦的开口劝,“这怎么好,又没同夫人她们知会过……您,您可别使性子了,掉头回去吧。”
    “如若给府里捉回去,我们两个可不得被抽筋扒皮”·    吕迟从一边的小盒里抽出一块枣糕,刚咬半口,马车猛一颠簸,将那大半块枣糕都顺势颠进了吕迟嘴里,弄得他半边腮帮子鼓起,自己也一时反应不过来跟着整个楞住了。
    明柳惊呼一声,连忙抽出身侧的手绢,摊平放在吕迟面前,“少爷,快吐了·”·    枣糕泛酸,一点点抿着吃倒还好的,猛一气吃进嘴里说不准要倒牙。
吕迟眼底由着这酸意变得水光光,瞧着点可怜气的低头将嘴里的枣糕吐在了明柳的掌心··    “怎么这么酸,”吕迟含糊着抱怨,脸面皱起,眼角沁出水光,他慌忙取过一边的水袋仰头大灌了两口,将嘴里的酸味冲淡了后,缓了缓才道,“我的人,谁敢动”·    他这是耍了小性子,也不能算头一回,枣木同明柳多多少少知道他的脾性,知晓这会儿是改不了他的主意,再说下去又要凭空惹了他的不高兴,是以掐了话头。
    “这一去秦国少说也要颠簸小半个月,我们倒是没什么的,只是少爷吃的消”明柳将一旁的锦被拖出来,帮着吕迟盖上又掖好被角。
    吕迟躺的平,只露出一张白净圆乎的脸,他自觉不能让人小看了去,似模似样的夸下海口,“这么点苦都吃不消,怎么了得”·    明柳与枣木都笑起来,嘴里不好戳破只顺着他的心思说,“自然的,自然的。”
    给他们夸的还算顺心,吕迟哼了一声,在软枕上拱了拱自己的小脸,随着马车摇摇晃晃睡了过去··    等马车行至李立在的村落,日头已经仅剩下一点儿红晕,将落不落的挂在地平线上。
    吕迟躺在马车里睡得昏天黑地,枣木不敢立刻叫他,只自己跳下马车来,嘱咐明柳看好吕迟,又让车夫防备些,自己便往村里去··    李立住在村头一户,稍一问便寻得,正是晚饭时候,门口蹲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抱着地瓜干啃食。
    枣木见了她,也算熟稔,开口便问,“你哥哥呢”·    小姑娘睁大眼睛,“您,您怎么来了”·    吃过宰相府不少粥水,她是记着枣木的。
    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扭头朝屋里叫哥哥·李立应声而出,见了枣木也颇为惊喜··    “枣木兄弟,来我这儿可是有什么事情”李立说着将他往院子里带,院子里站着个少妇打扮的女子,李立指着她道,“我媳妇儿。”
    枣木也不客套,将来意径直说明白·李立有些意外,“怎么想起去秦国”·    “少爷他做事都由着性子,我们也不好问,”枣木从荷包里掏出一小锭银两,“若你愿意同我们去,这银两便先留在这里以供家用,后头回程的钱另外算。”
    “这个我自然没有二话的,吕少爷于我有恩,便是没有银两我又岂能推辞”·    李立正愁自己找不到活做,这会儿略一思忖也没有不应的。
    他拿过枣木手里的银两,转头递给自己的媳妇儿,“你在家陪着小玉,吃的用的别短了自己·”·    李立媳妇点点头,开口倒是个利落性子,“你出去便是,小玉有我莫要挂心。”
    枣木因此让家里跟来的车夫自己回家去,换了李立赶车·家里跟过来的车夫这会儿才知道吕迟竟有不回宰相府的打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软脚软的往家去。
    吕迟再醒时,马车是停着的,外头的月色已明,车里只他一个·他坐起身来抬手推窗看了看外面的景致·马车正停在一片小树林里一块平地一处清泉,中间生着一处小火堆,几人围着火堆正烤肉。
    明柳蹲在一边用小炉子烧水,山鸡架在火上给烤制的滋滋冒油,看着让人流口水,枣木怀里抱着几个野果子,也是红彤彤的讨人喜欢,正被衣摆小心的擦拭,吕迟头一回见识这般野趣,睡意顿时淡了,兴味盎然推开车门往外走。
    几人闻声齐齐回头,后个个将手上的东西往他嘴边送··    明柳回车上取了一只小马扎给吕迟坐,火堆旁暖意融融,吕迟满心期待的先接过明柳送过来的水,喝了一口便哗啦一口吐了出来。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呸,苦的··    后又是李立手上的烤山鸡,吃了一口依旧吐了··    呸,没味。
    末了枣木手上的野果也没落得好下场,酸的吕迟直咧嘴··    他平日里吃的东西样样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哪儿有这般糙的就往嘴里塞什么野趣,什么开心这会儿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吕迟心中委委屈屈。
    “车里还有些糕点,还有些蜂蜜,我取出来兑了水,少爷您多少吃一些吧”明柳这会儿只后悔,早些知道要出这样的远门也好早早准备起来。
    明柳与枣木都怕吕迟饿坏,一个哄一个劝,“等赶明儿到了下个镇上,便能吃些好的了·”·    李立也跟着道,“往这儿出去约莫三十里地有一处小镇,也算热闹,到时候可以多采买些用得上的。”
    吕迟没有法子,跟着点了点头,末了又拉住明柳的衣袖,认真的仔细告诉,“多放些蜂蜜,那水可太不好喝了·”·    实在是捧在云端长大的,娇里娇气没受过一点儿委屈。
只不过虽然娇气却不蛮横,心又是个软的,李立半点儿也厌恶不起来,反倒同明柳枣木一般两句话便忧心起吕迟来,仿若合该这天底下的好东西都给他似的··    只是这一路去变故必然不会少,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
李立有些拳脚功夫,也是个有主意的,当下仔细看了三人便道,“吕少爷您这身衣服太打眼,后头走下去免不了要规避些,明日到了镇上,买两件普通的衣裳为好·”·    吕迟不懂这些,听着有理便点点头。
倒是明柳忧心,“我们倒是无碍,只少爷皮嫩,穿外头的粗衣不知受不受得了的·”·    李立一愣,又多看了吕迟一眼··    吕迟脸一红,有些羞窘,“我又不是豆腐做的,一件衣服还能穿坏了”·    话是这么说的,后一天到了临镇买了衣裳穿到身上,果然粗粝硌得慌。
    不过好歹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吕迟饿了一早上,忙不迭的跟着李立去吃早饭,枣木与明柳赶紧趁着这一会儿去置办些采买··    镇子小,能吃的东西不多,寻了半天才在街边找到一处小馄饨摊。
    尽管是粗衣加身,然而吕迟的不同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京城以外多多少少都受到战事波及,不说过的多苦多穷,就说能长得他那般水润可爱,像是观世音菩萨的画像里走出来的金童也在街上寻不出第二个。
    “这馄饨太咸了,”吕迟吃了一口馄饨,当着老板的面没好意思吐,勉强咽下去后凑到李立耳边小声道··    李立于是又管老板要了一碗白汤送到他面前,后耐不住疑惑开口问,“您为何动了要去秦国的念头这一路可要吃不少苦头呢。”
    “也不为了什么,就想去瞧瞧,”兑了白汤,那馄饨好歹能够勉强下嘴,吕迟不好同李立说明白自己的念头,转而问道,“哎,我只远远的见过秦王,你是秦国来的,应该对他有些知晓吧,他人如何”·    “秦王殿下为人刚正,只听说脾气不好,”李立想了想,“我没见过秦王,都是听说的。”
    “脾气是不好,”吕迟点头认下这一句,“年纪并不算大,派头是十足的,端着像我父亲·”·    他还记着褚瑜说的那句若你是我儿子的话呢。
    李立笑道,“若算年纪,秦王殿下的儿子的确比您小不了几岁,今年约莫十岁光景吧他我倒是见过一面的·”·    吕迟手上的汤勺啪的一声掉回碗里,他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他,他儿子都十岁啦”·    作者有话要说:文案已经标明:攻有通房生的儿女,不是妾,更不是正妻,他没老婆,后文也会处理好各种关系,人设已定,处控可点X。
    ·    第二十三章·    ·    又说宰相府里现在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乱哄哄··    明兰这两日心中一直郁郁,吕迟显然是不喜欢她亲近了,吕荷的婚宴枣木与明柳都跟着去侍奉,偏只留了她一人。
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惩罚,但是明兰心里头难受的不是个滋味·她一路等到了半夜里,却也不见吕迟回来,就有些焦急起来·就算吃酒吃的再晚,怎么会这个时候都不回来·    她连忙去了乐安居,将这事情同吕朱氏报了。
吕朱氏原本已经睡下,这会儿为了吕迟的事情又和衣起身··    听了明兰的话,吕朱氏正奇,“没回来这个光景了,能去哪儿”·    外头便又传来一声通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走了四五个时辰满脚水泡的车夫。
他自知有罪,一进门就趴跪下来,大声嚎道,“请夫人降罪”·    吕朱氏坐在里屋只能听见个声,这会儿连忙问,“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阿迟呢”·    车夫将今天来回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又说吕迟已经坐上马车离了京城。
    吕朱氏脸色煞白,整个人差点儿从软榻上歪下去·心中一时也失了主心骨,只晓得让人去追,旁的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待到吕益回来,吕朱氏哭诉一通,全指望他能够给个法子。
    吕益闻言顿了顿,却是并不着急,他拉着吕朱氏的手斥退了下人,后道,“阿迟在我书房里留了信,我也是前头才看到,少年郎外出游历并不是少见的事情,阿迟这趟出去也不过三五个月的功夫,他性子骄,出去练一练也是好的,总归要长大的……”·    吕朱氏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我这里你倒是好劝,母亲那里我可不去说,明天一早你去说。”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吕益抬手楼主吕朱氏的肩膀,“自然是我去说,你只管放心便是了,如今京城里可能的变动,倒是真让阿迟在外头兴许还安全些。”
·    等第二日吕益同吕朱氏一早去老祖宗哪儿请安,老祖宗正同吕芙以及两兄弟说话··    “你们三个来的早,偏你哥哥是个懒虫,没再一个时辰可不会来呢。”
老祖宗笑眯眯的歪在软榻上,“今天你们陪我吃了早饭再走·”·    下面的三个孙儿自然都是应的··    吕益一进门,也没什么曲折回环,只径直将吕迟出门的事情说了,结结实实的吓了老祖宗一跳,差一点儿厥过去,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而后立刻流出眼泪来,“他那样软嫩的身子骨,怎么经得起这三五月的折腾外头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也不知他的银钱够不够花使……也是太懂事了些,上回才拿去五百两,早知道有这么一出,我该多给些……”·    老祖宗这儿无论什么事情,翻个由头也能变成吕迟的好来。
    下头坐着的吕芙也跟着拿手绢擦眼泪,心里难受的紧,“莫不是我惹了哥哥生气的缘故”·    吕朱氏这才知道老祖宗这儿还给了五百两,是以心下倒是略定了定,出口安慰道,“母亲,阿迟虽然任性些,但是个懂事知心的性子,身边也跟了几个人,听说又找了认路的车夫,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老祖宗听不进这些,只流泪,念着,“兴许也是我逼他逼的紧了,阿迟怨我,才会走……外头哪儿比得上家里”·    吕朱氏劝不住,这屋里谁也劝不住,往后三五天都是个差不多的光景,也只得慢慢纾解才好。
    另一头马车轱辘如同几天前依旧转个不停··    除去第一个小镇,后头这几天里也只经过一个小镇,人烟越发稀少,东西也没什么卖的。
    吕迟坐在车里,用指尖点了点明柳捧着的小盒,里头放着的是他涂面的脂膏·每天洗了脸,手和面颊都少不了要细细的涂一遍·因着外头风沙大,天气又凉,近来几天涂得更多。
    待他涂完脸手,明柳将早上蒸好的包子取出来,两个放在盘里递给吕迟,自己同枣木也拿了一个,剩下的又让枣木递给外头赶车的李立··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什么好东西放里头,少爷忍一忍,等到了下一处镇上,我借个厨房来,给你做些喜欢的。”
明柳说着将吕迟的盖着吕迟脚的被面往上拉了拉,又寻了茶杯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    吕迟捏了捏那包子,抿抿唇道,“这包子倒是这几天吃过的难得好东西了。”
    这么些天里风餐露宿,尽管明柳变着法子让他开胃口,却也同吕迟习惯的差得远了·他原本圆乎的脸显然瘦下去一些,连下巴尖都隐约显露了出来,让明柳好一阵心疼。
    不过吕迟倒也不太怨,他看看窗外萧瑟的景致,然后回头带着些感叹的对明柳道,“前天在镇上,我买了一碗豆花,一个包子,和一只烧饼,统共竟才五文钱,后李立说我还是被诓骗了,这三样加起来该是三文钱。”
    小少爷眼里,什么东西不是凭几钱,几两算“文”实在是小的可以忽略的计数单位了·被骗了两文钱他也没有半点生气的,只对京城之外的萧条大为震惊。
    枣木一口吞下半个包子,鼓着脸含糊道,“京城外头的早饭可没这么便宜,这三样加起来,少说要十文钱·”他伸出手,五指摊平在吕迟眼前来回比了比。
    “真便宜·”吕迟还是感叹··    他又吃一口包子,仔细想想觉得自己出来这一趟实在没有半点儿坏处·前头李立同他说的那些话,过了那阵惊奇,他便觉得秦王有个十岁的儿子也没什么了。
他过来又不是要将秦王娶回家,秦王就是有十个儿子,自己也不过是打着摸一摸他屁股的主意罢了·如今看来,这一路的的所见所闻倒是比摸屁股来的收获大不少··    可不能光记着摸人屁股了,吕迟在心里认真的告诫自己,后谨慎的将放在自己枕头边的那一箱子春宫图推得远了些。
    他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视线飘向窗外,原是百无聊赖的看着,后忽然定在了远处几个上蹿下跳的小点上··    “哎,枣木,你看看那边是不是有几个人”吕迟抬手指了指。
    枣木定睛一看,点了点头,“好像有几个大人在追小孩,哎呦喂”他吃惊的叫了一声,手上的包子也跟着掉在马车里,咕嘟嘟的在软毯上滚了一圈,“那小孩儿身上可都是血”·    明柳忙也挤过去,看得身上直发寒,“这怎么大白天出这样的事情,那孩子可遭不少罪。”
    马车再跑,便离得更近了些,后头几个大人手上拿着的兵刃迎着阳光闪出一道寒光,而那孩子满身是血,脚步颠簸,显然是重伤难逃,也许下一刻就会倒在地上。
    吕迟眉头一跳,心知不好拖延,连忙让枣木告诉李立转向去救人··    李立原也见着了这景象,只不过不想牵扯,此时听了吕迟的吩咐还是犹豫,“乱世之中什么事都有,不管就不会有祸患加身。”
    “那就看着人把个小孩儿砍死”吕迟瞪着眼睛,用力的拍了拍车壁,催促道,“快些快些,过去将那小孩儿拉到车上,他们两条腿跑不过咱们。”
    李立因此没什么法子,只好转向过去··    吕迟收回自己的手,呼呼朝上面吹了两口气,刚那两下力道大了,将他的手拍的可疼。
他再看着那孩子便更加不忍心,这么拍两下都疼,给人砍几刀怎么受得了·    褚宏安喘着粗气,因为身上血液流失,渐渐的越发冷起来,他的视线模模糊糊,只能感觉身后的贼匪不断靠近,眼前似乎有一辆越来越近的马车,思绪间却已经捋不直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若是就这么死了,父亲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在意,只说自己莽撞罢了……·    李立飞快的从褚宏安的面前经过,马车没减速,只拉着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拎到了马车上。
    好在是个半大的孩子,也算轻松的到了马车前··    几个贼匪面对这样的变故都破口大骂起来,加速想追,然而这一路过来力气已经用了大半,哪里有多少力气真去追。
·    而后只见马车疾驰而过,将那些持刀的贼匪甩在了后头·李立飞快的扫了一眼褚宏安的穿着,衣服布料虽比不得马车里的小少爷,但也不是寻常百姓穿的,不知是个什么身份惹了那些穷凶极恶的贼匪。
    褚宏安勉强睁着眼睛,开口问,“你是什么人……”·    李立听他说的是秦国话,也便开口答道,“我是一个车夫,是我家公子要救你。”
    他说着马车门就从里头给人打开,吕迟的声音急急忙忙的传出来,“快拉进来,拉进来,外头冷得很·”·    褚宏安给好几只手一起拉进了马车里头,视线迷蒙间最后见着的只有一张好看的不像凡人的脸。
    我定是做梦了,他想··    ·    第二十四章·    ·    褚宏安衣衫单薄,浑身冰冷还因着疼痛不住颤抖,仿若下一刻就要死过去。
吕迟头一回瞧见这样的场面,也吓得脸色发白嗓音发颤,“快,快拉倒里头让他暖暖·”·    他说着着急忙慌从自己怀里抽出三四只水袋来,里头装着早晨明柳烧好的热水,一直给吕迟捂在被子里,此时还是热烘烘的。
水袋一只接着一只给吕迟贴到褚宏安的身边,以期他能暖和些··    明柳快手快脚的从一边抽出一块布来垫在褚宏安的身下,防着他身上的血弄脏了吕迟的被褥。
吕迟却没想到在意那些,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褚宏安的脸颊,关切的道,“别睡,别睡过去啊,睡了便醒不来了·”·    褚宏安的眼皮似有千斤重,迷迷糊糊间只能感觉有一双手先是拍了拍自己的脸,后便和其他几个人一起解了自己的衣袍。
他费力的想要睁眼去看,却只能朦胧看见一张清俊的脸,那脸上似乎有担忧··    口音像是京城人,此时从京城来的会是什么人他费尽力气想要抬手抓住吕迟的手问一问,半晌却只动了动手指,做不出半点其他的动作来。
    脱下那件带血的衣袍,马车里的三人都没想到褚宏安衣袍下的伤口会更加触目惊心,横七竖八的刀口足有十几道,深深浅浅翻出皮肉来··    明柳看得浑身颤,一边垂泪一边从旁取出一只小箱子,里头放着不少药,都是从小镇上配的,她嘴上絮絮的骂,“也不知是什么人,对这样一个半大的孩子竟也能下这样的狠手,也不怕遭天谴……”·    枣木将水袋里的水倒出来,拿了一块棉布蘸了热水拧干为褚宏安擦拭伤口周围。
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一盆热水便变成了血红色,整个车厢里的血腥之气消散不去·他也是跟着叹了一口气··    吕迟盘腿坐在一边,起初不太会,手忙脚乱的只敢将热水袋往褚宏安身边拱一拱。
后面盯着枣木的动作也似模似样的学着拿起一块小布擦拭褚宏安有些脏的脸·照理说十岁的小孩儿也未曾见过多少风霜雪雨,但是褚宏安的肤色却是黝黑,像是日日曝在太阳下似的。
    他抿着嘴一寸一寸认真擦,一边擦一边就觉得奇怪,等那血污完全擦干净后,吕迟皱起眉头来,心想这小孩儿长得怎么这样面熟却不知在哪里见过。
    思索间,明柳已经将药粉撒到一处刀口上,纵使褚宏安已经几乎失去知觉,然而随着这一下的灼痛,他还是咬牙泄露出一声痛呼··    吕迟吓了一跳,连忙学着小时候他生病时吕朱氏的法子,将褚宏安的脑袋抱在怀里,轻轻摸了两下他的脸颊,哄劝道,“不疼,不疼,上完药给你吃好吃的。”
    褚宏安鼻尖闻到药味,那原本随着药血相融的阵阵疼痛忽然给自个儿脸上一只软乎热暖的手给拍没了似的,只剩下一道清朗的声音不断的传入他的耳畔,后终于伴着他沉沉睡去。
    吕迟见褚宏安果然安静下去,他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不算束手无策,心下喜悦的紧,转头去扒拉一边的蒸笼,念叨着,“还有包子没有,一会儿要给他吃点东西。”
    “还不知道吃不吃得下去,”明柳低头用绷带包扎褚宏安身上的大伤小伤,“我存了点米粉,一会儿用水泡成糊给他吃一些吧·”·    吕迟不懂这些,万事都听明柳的,见她这么说,连忙只点头哦哦应了两声,后便不敢将褚宏安的脑袋放回去,一路抱到了天色将黑。
    李立驾着马车从官道上拐进一片小树林里,后又带着枣木一起将车轱辘的痕迹掩饰了 ·他们拐的深,没听到后不过一会儿,一阵马蹄声呼啸而过,过路的骑兵不知是何身份。
    “那些贼人多半是山上的流寇,战事初起之时山上便多了那群穷凶极恶的,烧杀掳掠无所不作,因在边境上,两国都不好管,到了如今却不想竟已经张狂成这样。”
    李立坐在火堆边,抬手拨了拨火堆的柴木,接着道,“不过到了这里已经往秦国去了,倒是不用过分担心他们敢追过来·”·    吕迟将自己的被窝让给了褚宏安,此时裹着一身棉袍也在车下烤火,听见李立这么说,赶忙松了一口气道,“还好将人给救了,不然果真是个没命的下场。”
    李立心里道这小少爷果然是经历的不多,天真单纯的有些傻乎乎,这乱世之中人人都想着如何自保,吕迟这样的几乎同豺狼虎豹眼里的小羊羔,一口咬下去连骨头都不用吐。
    柴火堆的火星噼啪炸开一点,如同正在渺茫生机里挣扎的褚宏安··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另一边的夜色之中··    一行骑兵将早前吕迟他们经过的那处山头包围的水泄不通,又有百余名黑衣人趁着夜色藏进山间的角角落落,无声无息的抹了贼匪哨兵的脖子。
    “照着他们平素的习性,只怕公子此时已经凶多吉少·”李勋忧虑道··    褚瑜眉头微拢,通身肃杀之气,他骑在马上,见着那贼匪的首领给人拎出来扔在自己的面上,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连连求饶,“饶命,饶命”·    贼匪头子前头正抱着女人沉浸温柔乡,哪里想得到后一刻见着的便是满山寨的血尸,平日里一起作恶的弟兄全死了个干干净净,他却不知道动手的是谁。
    他昨晚才破了一起意图斩杀自己的行动,心下正洋洋得意,却不想此刻场景变化竟如同做梦一般··    “昨天夜里来的那些人,去了哪里”褚瑜沉声问道。
    褚宏安带着十余个兵士,意图趁夜色将贼匪头子杀了,却因行事不够谨慎出了岔子··    黑暗之中他的半张脸神色晦暗不明,双眸之中全是冷色。
    那贼匪头子哆哆嗦嗦,也不敢骗人,“已经,已经都杀了·”·    褚瑜握着马鞭的手一紧,后一下便重重的挥了出去,马鞭在他手上如刀如剑,不过是尾巴尖扫到了那贼匪头子的臂膀一下,竟是猛的已将那贼匪的胳膊打断一半,随着他的一声惨叫将断不断的挂在他的身上,鲜血如注般涌了出来。
    那贼匪头子哆哆嗦嗦的捂着自己的手臂,怕褚瑜下一鞭子下来便是自己的脑袋,立刻道,“兴许,兴许还有一个是活的,还有一个半大少年跑了,我的属下说,他跑了”·    前头追着褚宏安的人自然不会将人跑了的消息告诉贼匪头子,只不过死无对证,贼匪头子为了寻得一线生机,自然什么话都要说的。
    却不想待这句话说完,一柄剑径直插下来,从他的天灵盖穿透了他的下巴··    苍茫夜色里,死生不过是须臾的事情··    褚宏安是给自己胸口横着的一只手压醒的。
他费力的偏头看过去,只见着一张白净的脸同他并排躺在一只枕头上·那手臂的主人粉腮红唇,一双眼睫又长又翘,因侧着一张脸微微挤压在枕头上,一边露着酒窝,一边软肉形状可笑。
两人趟的近,吕迟的呼吸轻轻打在褚宏安的颈侧··    好在胸口没有伤口,褚宏安想··    “你醒啦”一旁忽然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
    褚宏安簌的转了视线看去,不过是十岁的孩子,眸光里杀气满溢,瞧得明柳一骇··    “你别怕,”明柳忍着怕,轻声道,“那些追杀你的人已经走了,咱们离他们已经几十里路了。”
    褚宏安动了动嘴唇,好一会儿才哑声道,“好·”·    明柳见他有所回应,这才安心,又谨慎的对褚宏安说,“你别动啊,我家少爷昨天睡得晚,一会儿被弄醒了兴许要发脾气,你躺着,我给你弄点吃的。”
    褚宏安依旧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马车慢慢的往前行着,他盯着马车顶部的繁复雕花纹饰,又转头看看自己身侧睡得毫无防备的吕迟,简单推测便也知道他的身份不会简单。
    睡不好要发脾气……褚宏安盯着吕迟的脸颊,想起昨天昏睡间被他抱在怀里的光景,觉得吕迟半点儿不像那样的人··    明柳没一会儿便将米糊拌好,放到一边,又将剩下的热水装到水袋里小心翼翼的放到吕迟怀里。
    吕迟似有所感,抿了抿唇将那只横亘在褚宏安胸口的手收回来,整个将那暖烘烘的水袋抱住,顺便转了个身,将后脑勺对向了褚宏安··    明柳端着米糊,又给褚宏安脑袋下垫了一只软枕,而后便一勺一勺的喂,“你莫要怕,如今一夜你都挺过来了,后头不过便是将刀口养好的功夫,铁定是不会如何的。”
    褚宏安点点头,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难免涩哑,“谢谢·”·    正说了这一句,身边的吕迟忽然魔怔一般猛地爬坐了起来,披头散发的转身看着褚宏安,一双圆乎乎的眼睛带着些迷惑,盯着那张同褚瑜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庞,怔住了。
    ·    第二十五章·    ·    “哎呦,你,”吕迟惊叹着伸出手去摸褚宏安的脸,自顾自的喃喃道,“总算让我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瞧着褚宏安的脸,他便隐隐觉得十分熟悉,然而细了想却是想不出半点儿结果·弄得一晚上梦里也是朦朦胧胧一间房子一间房子的偷溜进去看,直到刚才梦见翻出一个褚瑜,才猛的回过神来,知道了褚宏安是像了谁。
    褚宏安这边也是十分的疑惑,吕迟一双手没什么礼数顾忌的在他脸上按来按去,让他觉得颇为局促·上一回有人这样弄他的脸面,恐还是奶娘给他喂奶的年纪。
后头等三岁往后,他便在练武场上摸爬滚打,一个个都是粗壮的汉子,说话做事均是豪迈,拍拍肩膀倒是有的,这脸可真是没人摸过··    即便皮肤黝黑,褚宏安的脸也耐不住一红。
    吕迟未觉他的不自在,径自摸了两下就收回手来,又有些迷迷瞪瞪的坐着发呆,偶尔低头看褚宏安一眼,后又收回目光只坐着··    枣木坐在他们的脚边,见了他这模样便心知吕迟是还没有睡醒,恐怕还糊里糊涂的,是以对明柳示意,让她开口说两句。
    明柳手上的迷糊还没喂完,也看出褚宏安给吕迟无心的举动弄得有些窘迫·她笑着将手上的迷糊放到一边,伸手扶着吕迟的肩膀轻轻地将他给推躺了下去,轻声哄,“少爷,你睡得少,怎么就坐起来了再睡一会儿便是的。”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褚宏安想,这人救了自己是没有错,只不过种种举动怎么看怎么古怪非常··    吕迟给明柳推平了,一沾上枕头便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嘟囔着,“就再睡一会儿……”他闭上眼睛睡过去,竟真就一觉睡到了大下午。
    褚宏安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说睡就能睡个胡天黑地的,吃惊了好一会儿··    吕迟再睡醒便是马车就地停下在林子里做饭的时候··    褚宏安躺着不能动,只一双眼睛看着,耳朵听着。
虽不知吕迟是什么身份,但是周围的人对他一个个都像是对待三五岁的孩子般理所当然,让褚宏安觉得奇怪的很··    “那些粗布衣服太难受了,”吕迟盘腿着,抿唇时腮边的酒窝若隐若现,是个不高兴加抱怨的口气,“反正咱们就在外面一会儿,我不要穿那些粗布衣服。”
    明柳想了想,林子里一共就他们几个,没有外人也的确不用顾忌那么多·她关切的拉过吕迟的手,将衣袖撸上去仔细的看了看,没见着上面有印子,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里头总是松软的,不然更难受。”
    吕迟点点头,眼睛盯着明柳翻找的动作,将她拿出一套茶白的绸衣,这才显然放下心来,从而转头去看褚宏安,慢吞吞的问,“你饿了没有啊”·    心里断定他六七分是褚瑜的那个长子,吕迟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更别说褚宏安的脑袋后面放着的那只小木箱里,几百张春宫图画的都是人家父亲·吕迟又是心虚,又是有些局促,未免就要将自己的脾气全部都先收敛起来,待褚宏安更加温和了些。
    褚宏安才吃了一碗迷糊,有伤在身并没有胃口,他摇了摇头,开口道,“谢谢你救了我·”·    “顺手的,顺手的,”吕迟由着明柳拉着自己的胳膊在衣服里面穿来穿去,脸上只朝着褚宏安,“你一个小孩,怎么会在那样的地方给人追呢”·    褚宏安面上露出不和他这个年纪的沉重来,他哑声道,“是我太过莽撞,中了那些贼匪的招数,偏还连累了别人……”·    吕迟不明白其中的详细,只顾忌着褚宏安的情绪,便也没有往下再问。
    褚宏安心头的思绪翻搅,一面有些恨自己害死了那几个弟兄,一面又将这恨压在心底以作来日报复的动力·他唯一只怕的是回去的时候看见褚瑜失望的眼光。
    他的双手在被褥底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    马车下头已经升起了火,枣木从马车后头取出一个放在车尾的箱子,里头放了不少肉,外头天气凉,肉都冻在了一起,防住了腐坏。
他找出两三块大小合适的,正待用刀去割肉,有个奇怪的声音就从林子里传了出来··    “我,我也想吃·”枣木循声看去,一个头发凌乱的小姑娘,约莫只六七岁的样子,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肉。
    吕迟没注意枣木那边的光景,只快步走到火堆前坐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眯起眼睛烤火··    明柳弯腰在烧水,只李立一个听着这不似秦国的乡音,转头看向枣木那边。
    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会凭空冒出一个小丫头他看枣木一边往那边去,一边问那小姑娘,“你一个人”·    李立脑中骤然警觉起来,他一把拉过吕迟与明柳,将他们往车上带,一面又对枣木喊,“枣木,快回来”·    枣木不明所以,回头看向李立,就这么一回头的当口,手上的几块肉已经给那小姑娘夺了过去。
那小姑娘目光如狼似虎,万分凶恶的盯上了马车后面的那只放肉的箱子,显然是早早就在林子里瞧见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你们吃的这么多,怎么不分给我们一点”小女孩这句话的话音没落,林子里便走出十几个灾民模样的人,也不知在这林子里住了多久,个个都凶神恶煞的盯着马车。
    枣木撒腿要跑,耳边却传来一声马的嘶鸣,他偏头看去,马脖子竟是给一柄砍刀砍断了一半·原来马前马后都已经有人围守,已经成圈将他们包住了。
    吕迟同明柳慌慌张张的给李立推回了车里,听见这响动,吕迟还探出头来看,却见那马脖子将断不断的挂着,鲜血如注的喷涌出来,后一刻便四肢站不住倒了下去,牵扯的整辆马车都往前狠狠一斜。
    周围几十个人往前靠,手上有刀有斧,面上显然带着杀意··    吕迟忙不迭缩回了脖子,只敢从门缝里露着杏眼偷偷瞧··    李立勉强镇定着同他们打商量,“我们有许多吃的,你们都可以拿去,还有一些银子,但请不要伤了我家公子。”
    这些人是因着战争从韩国郑国那边流离过来的灾民,来是几百人,如今只剩下三十多人,一路上的艰难困苦让他们忘了良善,只记着要自己活下去。
抢枪杀杀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呸”有个打头的青年男子用力的往那马身上补了一刀,后愤愤道,“你们这些公子少爷,全没吃过一点苦,都是天地间血肉做的人,凭什么你们金贵些”·    “就是,就是”·    人群立刻起哄起来。
    “我倒要看看,养的金贵,肉吃起来是个什么滋味”青年露出垂涎的神色,让正从门缝里偷看的吕迟浑身一僵··    他他他,说的是要吃了自己·    吕迟哪里听过这么恶心的事情,当下气的很,“人伦都不顾了竟吃起人肉来。”
说完又还有点怕,出来这一趟,落得给人吃了的结果,未免丢人了··    外头的灾民一路上没粮食又受人排挤,起初是饿极了的一两回,将其他饿死人的尸首吃了,后头便成了习惯,一路过来抢杀完便将人肉吃了,肉用来烤制,骨头还炖成汤水,后头砍碎了扔在荒野里,没几个人看得出是人骨头。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此时马已经断了气,车上又有伤患,更别说灾民已经将他们层层包围··    褚宏安挣扎的坐了起来,“外头那些人恐怕没有留我们命的打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他说着要往外头去。
吕迟连忙拉住他,他同明柳道,“一会儿你把银子扔出去,别扔在一个地方,扔的越散越好,可别落在后面,扔了要记得跑上来·”·    明柳哆哆嗦嗦的点了头,将那放银两的箱子给抱在了自己怀里。
褚宏安也跟着坐了起来,将外衣穿好··    李立将他们的话听在耳朵里,当下也便有了冲一冲的念头··    灾民越围越近,正要动手,就见那马车门哗啦一下打开,里头走出一个华衣青年和一个半大少年。
    “这么多人,加上一匹马,够我们饱餐一顿了”·    “烤了他,烤了他”·    “中间那个肉最嫩,先吃他,先吃他”·    站在中间肉最嫩的吕迟面色更是一垮,若不是手里还抱着一只春宫图小箱子,当下气哼哼的恨不得上去一个人踢他们一脚。
    明柳从后头站出来,颤着手打开箱子,将里头一个个大元宝拿出来,如观音施恩撒露般扔出去·灾民之中果然有哄闹起来的,一时人人都要去抢··    趁着这一会儿的变数,明柳一鼓作气的将手上的银子都散了,李立同枣木和褚宏安,将就近几个灾民踢开,后拉着明柳与吕迟冲出了包围,拼了命往官道上跑。
    后面的灾民哪里肯放松,自然也奋力追赶··    呼呼的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冻得吕迟耳朵尖通红,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箱子,心想:士可杀不可辱,死了也不好让旁人看到自己的画。
    官道远远已经能见,而一阵雷雷如鼓的马蹄声近了··    ·    第二十六章·    ·    官道的视线末处,一众劲装疾服的兵士错落的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风驰电掣的扬起阵阵沙尘。
    密林之间的打杀之声虽然离的远,然而对于武功底子深厚,五感优于常人的褚瑜来说,沉闷错杂的脚步声几乎下下在耳·他握住缰绳的五指稍稍收拢,双腿夹了夹腿肚子,将队伍的进程带缓了下来。
    李勋也听得一清二楚,他回望了褚瑜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立刻挥了马鞭带着一小堆人如电般闪了出去,先去探一探路··    而密林中此时的情势已是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
    除了李立,剩下的不是伤着就是软手软脚,他一个人自顾不暇,哪里能防得住那么些本就带着杀意的砍刀吕迟给身后一刀劈来带着了衣摆,差点儿没破进血肉里,他怕的腿软,心跳仿佛鼓噪至耳朵旁,扑通扑通的将周遭的声响化为不太真切的虚影。
    他后悔的不知怎么说才好··    此时若是在家里,房里暖炉热着,新鲜如夏的瓜果吃着,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又多半听话,母亲和祖母都恨不得将他捧到天际。
不爱吃猪肉,便将馄饨里的肉换成虾肉蟹肉,取最新鲜的来杀,剁碎了去腥,用回甘的泉水烹煮鲜汤,盛碗时撒上几颗葱翠欲滴的葱花,实实在在是从小东西里见功夫火候的。
    又有吕芙年幼时冬日穿的如同一只小红炮仗,坐在门框上等他,一见着自己就抱着不肯松手的模样··    吕迟脑子里什么都有,什么都想,等给一块石头一绊差点儿摔倒掉了手里的箱子,他又想起褚瑜来,想起自己缘何哪里都不去,偏生想来秦国。
    祸水精怪若是后头的人说起来,某年某月某一日,宰相府的大少爷为何死的为了去瞧瞧秦王要是再把他手中的箱子打开看,就更知道他来秦国是为了秦王的屁股。
吕迟委屈的直瘪嘴,若不是怕太丢人,差点儿没忍住气的掉眼泪··    若是此回能活着,再见褚瑜,他定不摆出半点儿好脸色·    褚宏安的伤本就重,此时没两步就已经脸色苍白的难看,他喘着粗气防着砍刀落到吕迟和明柳的身上,几个遮挡的动作又是让他的身子挨了不轻的两下。
    吕迟尽管怕,可也看不了一个孩子这么给自己挡着刀剑,他当下回头伸手用力一拉,将褚宏安拽到自己身前,一下将自己变成了队伍里的最后一个··    他将自己豁出去了,抬头擦了擦眼泪,嚷道,“吃便吃了将我吃的谁都认不出来,那才算你们本事呢。”
    认不出来倒是不跌份了··    距离吕迟最近的那领头青年目光中闪现出贪婪之色,他高高举起手上的砍刀,视线落在吕迟白嫩的脖颈上头,脑中已经闪过了鲜血迸射的画面。
明柳回头望见这场面,吓得连忙要帮吕迟挡,好在李立回身一脚踢踹,将那青年弄得一时踉跄,却也只不过挡住了他一瞬而已··    褚瑜原本遥遥的跟在李勋后头,猛然听见这一声熟悉的声音还怔了怔,他锋利的眉头骤然锁住,虽然心头还不太相信吕迟会在这里,手上的马鞭却已经跟着挥下,飞快的蹿了出去。
    李勋没想到褚瑜会亲自动手,眼见着他从自己身边越过,同时一手抄起弓,一手拔出箭,用力的将弓拉的满涨,随后那箭以破竹之势凌空急插了过去·    还没见人,箭便先至。
箭头凌厉的破开粗制的砍刀,将它弹成两半,阻止了它将落到吕迟身上的动作·后犹有余威直没入那青年的胸口,将他凶恶的神色在转瞬间化作了不可置信··    褚宏安瞪大了眼睛认出自己父亲的箭,他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去,就见褚瑜骑在马上衣摆飞扬的朝着这边而来。
    马近到如此,饶是吕迟也是有所察觉,他泪眼朦胧还以为自己看错,等用力的眨了眨眼睛让那泪珠子落下来,褚瑜的五官才渐渐在他眼中明晰起来···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阿瑜”他放声大叫,原本发软的脚一下有了无穷的动力,猛地往前蹿去。
早就忘了前一刻还在想不给褚瑜好脸的事情··    褚瑜从马上飞身跃下,他有些意外的人人群中找到了褚宏安,只不过情势紧急当下也没得顾忌,他拔剑迎战,挡住流民劈砍下的刀,又伸手一把将吕迟拉到自己的身后护着。
转瞬李勋等人便带兵将流民们团团围住,控制住了场面··    原本以为自己今天要死透的吕迟哪里预料得到会有这样的转折··    秦国他没有其他认识的,此时褚瑜仿若从天而降,把他从生死线上拉回来,更将他心中的委屈、恐惧和惊惶交织放大到无穷,吕迟上前也不管其他人,一把抱住褚瑜,含泪颤声同他告状,“他们吃人,刚才还说要吃我”·    对于他这举动,众人皆是一愣,后跟着倒抽一口凉气。
褚瑜性子冷淡是众所周知,从小打拼以至如今的战场拼杀,早让他练就了冷冽肃杀的性格·连一旁的亲儿子褚宏安都没在褚瑜的怀里呆过一时半刻的,这会儿这众将士眼中身份不明的小公子哥还不忘将自己脸上的泪珠子蹭到秦王身上,实在是让人看得瞠目结舌,心中暗想下一刻可要不好看。
    褚瑜给吕迟一下抱了个满怀,也是跟着一愣·他低头看去,吕迟眼睫处沾了水珠子,看着湿漉漉黑漆漆,带着说不出的可怜气,又说他原本略显圆润的小脸已经瘦得出了下巴尖,瞧着便是个受了不少苦处的。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一路周折辛苦,又给这些穷凶极恶的灾民一追,可不是要怕的不知如何是好么··    褚瑜慢慢的抬起手来··    李勋视线落在吕迟身上,见他圆脸圆眼,腮边酒窝耳垂肉软的模样,没来得及想到其他便跟着心软了。
平日里骂的最凶的饭桶贵族一类的话,此时给他忘到了天际,心中跟着提心吊胆起来,殿下不会二话不说就上手打吧这公子哥看着便肉嫩,一掌下去还不去了半条命·    周围的兵士包括褚宏安也与李勋的思虑无异,将目光全落在了吕迟的身上,就怕这小少爷的身子受不住褚瑜的一下打。
·    却没想到褚瑜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吕迟的脑袋上头,在他柔软的发心揉了揉,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安慰的意思显然··    李勋的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通透吕迟的身份。
他视线一转,不成想竟看见了褚宏安,当下大喜,伸手要去扶他··    褚宏安却推开他的手,慢慢的走到了褚瑜面前··    流民们在混乱中死死伤伤,又对着一身杀气的军士,早已失了主心骨,虽还都拿着刀,然而目光却是犹豫踌躇。
军士们那里管的上他们如何想如何做,径自上前一个一个踢翻了,将人当场捆扎起来··    “父亲,”褚宏安勉强站着,上前同褚瑜行礼道,“孩儿莽撞行事,酿成大祸,请父亲责罚。”
    李勋原见到褚宏安活着的喜悦一下给他这句主动请罪给冲淡了,瞧瞧这一身的伤,若是再罚,那就是铁打的也得命归西天不是·他犹豫一会儿,开口想求情,“殿下,这……”·    褚瑜抬眼,冰冷的目光阻了李勋后头的话,他沉声道,“那十余个兵士因你而死,你要如何交代”·    这要罚的意思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场面上的气氛霎时紧紧的绷成了一条弦。
    明柳枣木既是想将还不知死活黏着褚瑜的吕迟给拉出来,可又是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在心头暗暗期许褚瑜莫要对自家少爷下狠手··    褚宏安膝头一曲,跪到了地上,不过十岁的孩子却已经冷静非常,“请父亲降罪。”
    正说了这一句,吕迟猛然转头看去,他看看褚宏安,又看看褚瑜,忽然一把将褚瑜推的后退了一步,红着眼睛可怜的道,“原来,原来他真是你儿子,你儿子竟都这么大了”·    褚瑜原本勃然未发的怒气被他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打断,却是不知再从何发起。
    “我何曾告诉过你我没有儿子”·    褚瑜觉得吕迟的情绪跳脱,面上的神色跟着也是变化多端,又是皱眉又是鼓腮,弄得脸侧的小酒窝隐隐现现实在有些好笑,他一笑,线条刚毅的脸庞便柔和下来,弄得吕迟的豹子胆就更大了。
    他当下又给自己喂了一颗熊心,呸了一声,半骂半怪,眼睛瞪着小脸仰着,“你瞧着年纪又不大,谁能知道你儿子竟都这么大了诓人的精怪”·    当着秦王的面称他做诓人的精怪……·    李勋同众将士虽然不清楚吕迟的身份,然而当下看他的目光不由的都多了七分敬佩。
    ·    第二十七章·    ·    堪堪才脱险境,周围还站着一圈手持兵刃面无生气的军士,明柳本就心慌,给吕迟那么连珠炮似的往褚瑜话里招呼,差点儿没当场吓裂了肝胆,就怕自家给惯坏了的小少爷捅出什么大篓子,让脾气显然不太好的秦王殿下发起怒来。
    她忍着虚软的脚步,上前一把将吕迟拉住,面色发白的屈膝,赔罪道,“殿下莫怪,我家少爷是方才有些吓着了,说话糊里糊涂的呢·”·    褚瑜抬手示意无碍,又意有所指的道,“吕公子的脾气我见识过,只不知道如今吕公子的身子骨可否比从前好些”·    他这显然话里有话,原抿着嘴要挣脱明柳束缚的吕迟动作一顿,回想起元宝居里的那一顿打屁股,随后吓得连忙往后躲了躲,十分防备的看着褚瑜的手掌。
    上次那一顿打,吕迟可还记得屁股有多疼呢··    他立刻识时务的抿唇扯出一个甜笑,半藏在明柳身后,顾左右而言他,“哎,承蒙关心,那些人刚才要吃我,吓人不吓人”·    吕迟说着睁圆了眼睛,以佐证那十分吓人的说辞。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李勋这又仔细看了他的面容,才想起与吕迟在晋国赴宫宴前有过一面之缘·前头褚瑜又称他为“吕公子”,李勋前后一想,便也通透了吕迟的身份。
只不过他不明白,这理应醉生梦死的公子哥怎么会千里迢迢的到秦国更不说现下局势说变就变·他看看吕迟,又不动声色的转头看看褚瑜,忽然回想到在晋国之时秦王曾经有过一趟宰相府之行,后头又在宫宴似乎见过,难不成中间有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变动·    是了,这小少爷细皮嫩肉养的同块豆腐似的,又是唇红齿白颇有一番灵气。
殿下这么些年虽然也不是一路当和尚来的,可真在女人房里的时间恐怕十个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若不是有些什么,他又怎会待吕迟如此特殊·    这么一想,前头吕迟和褚瑜那句关心身体的话让李勋思索起来也就跟对暗号是一个滋味,只不过和吕迟他们对的不是同一个暗号罢了。
他悄悄地上下看了看吕迟的身子骨,倒并不矮,骨肉也长得匀称·李勋再将视线转到褚瑜身上,宽肩窄腰,身形挺拔,藏在衣衫下的肌理勃发··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李勋暗暗啧声,怪不得这一开口就要问身子骨好不好了,这不好能长久么·    “食人、杀人,皆是重罪,押回候审。”
褚瑜收回落在吕迟身上的视线,让他顺势下了台阶,后又垂眸看了一眼跪着的褚宏安,未有开口的打算,只抬步就走··    李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犹豫片刻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前头凶神恶煞的流民此时死伤皆有,仅有的五六个妇孺正抱作一团哭个不歇,听到褚瑜的这句话,也没人敢反,哆哆嗦嗦的由着军士押到了一边··    吕迟楞在原地,见褚宏安双手已经难以支撑的瑟瑟发抖,忙不迭弯腰将他扶起来,少年的身上伤痕交织错落鲜血淋漓,让人几乎不忍落目。
    “真的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了”吕迟嘟囔,他从小是家里人的心头宝,自己没有受过一点冷遇,难免有些理所当然的觉得父子关系都该是亲近的。
    如今这知道的是十岁的儿子,不知道的还只当是路边捡回来的阿猫阿狗··    他和枣木一起弯腰把人扶起来,前后看了看,还是把褚宏安扶到了马车前。
拉车的马已经死透,吕迟连叹了两口气,蹲下身去伸手摸了摸马头,“拉着我来回有两年多了,素来乖顺,没想到今日落得这样的下场·”·    明柳哄他,“暂且先放在这儿,等咱们收拾好了再来埋了他。”
    吕迟点点头,起身道,“也好,也好·”·    一旁李立有些为难的上前,“少爷,没有马拉车,我们走不了。”
秦王那里虽是骑着马来的,然而一人一匹划分的清楚,没有半匹马是多余的··    吕迟连忙追上去,趁着褚瑜还没有走远拦在他面前,一本正经,“你和我一同坐马车吧。”
    正要上马的褚瑜垂头看他,故意反问,“为何”·    小少爷不见半点局促,将秦王殿下的汗血宝马安排的妥妥帖帖,“要你的马帮我拉车啊。”
    李勋差点儿没忍住笑,又想到吕迟的马车上还载着褚宏安,没有匹马拉车的确不成,他牵过自己的马,正要开口,却见褚瑜竟真的松了缰绳,将之递给了吕迟。
    褚瑜的座驾性子烈,平白无故跟个生人走势不愿意的·吕迟拉了两下没拉动,有些疑惑的回头看褚瑜,“它怎么不走”他想了想又道,“兴许是我不太会牵马,阿瑜你牵。”
    吕迟的一声阿瑜叫的自然亲近,若是换上别人定得有个天般大的胆子,可在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不知怎么就多了几分合理,就跟已经这么叫了秦王三五年一般。
就连指使秦王牵马都敢一套一套的说出口,更奇怪的是殿下竟半点不为这个生气·    李勋心里越发断定两人之间有些来往··    吕迟说着要把手上的缰绳还给褚瑜。
褚瑜却不接,径自走到吕迟身前,道,“会牵这一匹,什么马你就都会牵了·”·    褚瑜心里也在为那一声阿瑜带给自己的古怪感觉而疑惑着。
这吕家小公子说话如同珠落玉盘,喜怒哀乐都忘忧无虑,让人厌恶不起来·他一双手差点儿就伸出去真为吕迟牵起马来·好在临了想起吕迟实际上是个怎样色眯眯的小玩意儿,而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吕迟盯着褚瑜的背影,哼了一声撅嘴撩舌道,“哪儿那么多马让我牵·”他说着侧过头,抬手来回摸了摸汗血宝马的背,哄小孩儿一般念,“帮我拉拉马车,回去给你买最好的草料,准保你吃了忘不了,走吧走吧”·    众位将士看着高仰着脖子伴随褚瑜进出沙场征战无数的从不理会外人的汗血宝马,心中不由觉得吕迟有些傻,这样两句话还能哄了汗血宝马·    却不想吕迟话音才落,再用力往前一拉,马蹄子便离了地面,马鼻子里出了个响,后便顺顺畅畅的往前行了起来。
中间还用脑袋拱了拱吕迟的脸·弄得他嘻嘻笑了一阵,将众人的眼睛通通跌破··    等吕迟一番折腾上了马车,脸上已是沁出了薄薄的汗珠·马车里寂静无声,褚宏安面色苍白的昏睡在被褥里,明柳枣木两人身形僵硬的恨不得变成一堵墙,大气不敢喘一口的坐在角落里。
    吕迟一上车,明柳便拉着他往自己身边坐,却给吕迟有些奇怪的挣开了手,“你拉我做什么”·    他说着自然的坐到褚瑜身边,偏头又问明柳,“那箱子你给我放哪儿去了”·    明柳连忙直了直褚瑜身后。
    吕迟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后收回视线,垂眸抬手摸了摸褚宏安的额头·一身的伤,此时又开始发烧,实在是可怜的很·褚宏安长着一张少年褚瑜的脸,让吕迟不由得在他脸上多摸了两下。
    然后他抬头对一旁的褚瑜道,“你儿子真乖,你对他可真坏·”·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褚瑜掀起眼皮,凉凉的看着吕迟。
    明柳怕他发作,连忙从后头揪了揪吕迟的衣摆·吕迟伸手胡乱的抚了抚,径自直直盯着褚瑜的脸,半晌叹了一口气,“精怪来的·”·    褚瑜一张脸如同刀刻,此时浑身还带着血气,却因此有一股子特别的男子气概。
吕迟心里的那些绮思立刻涌上心头,恨不得当下拿出笔墨纸砚再画个十几张春宫画过过瘾·褚瑜不知吕迟心中所想,只能察觉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移不定,明明是双稚拙带水的眸子里透出的目光,可偏偏有那样直愣愣的本事,用眼光就能让他感觉自己被扒的连衣服也不剩。
    他干咳一声,开口问道,“你是哪里救起宏安的”·    “山头下面,正给好几个贼匪追赶·”吕迟说着将自己的屁股又往褚瑜那边挪了挪。
一只小手仿佛漫不经心的放到褚瑜的腿上,仗着马车里人多,褚瑜不敢对他动手··    褚瑜衣服下头的肌理块块结实,手上触感勃勃有力,弄得吕迟心头小鹿乱撞,双腮通红。
    这小少爷一边摸人大腿一边自己还脸红,若是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褚瑜在轻薄他·褚瑜眉头皱起,一把攥住了吕迟的手腕··    ·    第二十八章·    ·    他的手掌如同铁烙的,又大又硬,将吕迟的手腕连着手一块儿裹进了自己的掌心。
双眸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的直视着吕迟的双眸··    吕迟双眼水光光,小手怯怯的往后一缩,正当褚瑜以为他是要躲,却不料吕迟将自己的手腕一转,结结实实的反握了上去。
一双绵软的小手热乎乎的贴到褚瑜掌心,两个人的双手呈现交握的状态,一起规规矩矩的放在褚瑜的腿上··    明柳正给褚宏安用热水擦了脸,这会儿抬起头的功夫正好瞧见这一幕,吓得差点儿没当场仰倒过去。
此情此状就在明柳眼里,全是褚瑜将自家少爷的手给拖到了自己的腿上··    她匆匆一眼不敢再看,心里疑窦重重却一个跟着一个往上涌··    少爷一路这么吃苦也要往秦国来,莫非是与秦王……·    她联想起这小半年来夫人老祖宗变着法子往吕迟房里塞女人,却没有一个事成的,不由得将前后几件事情同这个联系起来,一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真正的奥义,神情了然起来。
    褚瑜无言以对的看着打蛇上棍的吕迟,偏生吃人豆腐的那一个还一脸羞,垂着头坐在一边·仿佛吃他这口老豆腐是忍着硌牙的苦楚·再看旁边那小丫头一抬头又立刻低头的情状,也让褚瑜有种给当头泼了一盆脏水,洗也洗不清的感觉。
·    “松手·”他咬牙抬起自己的手,眼睛盯着吕迟毫不客气一路粘着他的手跟上来,半点儿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头,褚瑜启唇冷声,跟着又吐出两个字,“屁股。”
    听了这话,吕迟双手猛如过电,霎时将褚瑜的手掌甩开好远,又忙不迭的作正襟危坐之势,满脸正直的平视前方·然后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受过苦的嫩屁股往旁边挪了几寸。
    这一番折腾,实在是让褚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就单单发作不出来··    而又是摸过胸,又是摸过屁股,此时还摸了褚瑜手的吕迟心中满足之意难以言表,偷偷乐了好一会儿才忍消下去。
    快马入城要大半天的功夫,用了马车难免要慢许多·行到秦国都城之下时已是半夜,褚瑜依旧是上车时端坐着的那个动作,仿佛脊梁背后钉着一块铁板不知疲累。
    吕迟早就在明柳准备好的被褥里睡了个昏天黑地,梦里砸吧了好一会儿嘴,还不忘嘻嘻笑上几声,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美梦··    他的头发散了,大半服帖的枕在脑后,唯有几缕落在肩头被外。
睡得浑然忘我之时,连红润小嘴也微微张开,隐约能看得见其中透露出来的粉嫩舌尖··    褚瑜原不过是看一眼就挪开的打算,却流连好一会儿,那瞧着便软嫩的地方让他凭空有了想要伸手去摸一摸的冲动褚瑜暂且按捺住那股子不知名的冲动,一抬头却见那缩在旁边的小丫头正面带防备的看着自己,一撞见他的目光,又立刻鹌鹑似的缩了回去,不过也还往吕迟这边挪了挪,不动声色的护着他。
    明柳这下是彻底想了个通透,心中大定,果然是秦王有歪心,偏生染指了她家稚纯的少爷·不是秦王将自家主子拉到这歪门邪道上是什么秦王年纪大少爷这么许多,面目又生的周正,若是有意引诱哪里还怕不成她一时心疼吕迟心疼的不得了,心里将褚瑜反反复复骂了好多回。
    呸自己有女人有儿子的,偏将她家少爷哄得五迷三道真正是那诓人的精怪,少爷骂的半点儿没错明柳愤愤,若不是因为秦王力挽狂澜是人人心中的大英雄,她可忍不住这口气。
    褚瑜还不知道自己在明柳心里成了那不要脸勾引人的淫魔,他转头推开窗户往外看,李勋正在城下让人开城门··    城里有宵禁,此时城门大开,月色之下空旷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寂寥。
    吕迟给窗户里透进来的冷风一吹,跟着迷糊醒了过来,他半坐起身,抬手揉揉眼睛问道,“到了吗”·    褚瑜恩了一声,后将窗户关上。
收回视线就见吕迟才清醒就抬手摸了摸褚宏安的脸··    他皱起眉头,联想到吕迟那双就爱胡乱摸的手,沉声道,“你在宏安身上胡闹什么”·    吕迟收回自己的手,仰起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迷惑道,“我没胡闹,我就摸摸他还烧不烧,”他顿了顿,满眼怀疑的看着褚瑜,“你就半点不关心他这可是你儿子来的,你若是想看看他又不好意思,我背过身去便是。”
    吕迟说着还真似模似样的转过身去不看·嘴上不关心,心里哪儿能不牵挂吕迟想,总是自己儿子呢,兴许只是怕羞。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褚瑜哑然,又听着他念叨,“我爹从小和我说,我是家里的宝,这话你没同你儿子讲过吧我瞧他又是难过又是后悔的模样,定是因为怕你呢。”
    他的确从来没有对褚宏安讲过这样的话,不仅是这样的话,褚瑜回想起来,自己似乎连一丁点儿体贴的话也未曾同褚宏安表露过·褚瑜的视线落在褚宏安满是伤病的身上,说心里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有褚宏安时,褚瑜也不过才吕迟的年纪,他常年在外历练,彼时年轻,通房有了身子也未曾有过多少关心,临了有抬她作妾的念头,却不想褚宏安的母亲命薄,生产时未能挺得过去,当场去了。
    就是那样,褚瑜也不过只在褚宏安满月时抱过他一回,后头一年里头没有两回见,每回也不过匆匆几眼·褚宏安自小懂事,三岁半起便在练武场里跟着武师练武,不吃苦不喊累,只想做出点成绩得到褚瑜的认可。
此回莽撞将自己弄成这样,又连累了十几个军士,想必心中的苦痛比身上更甚··    褚瑜正垂在膝头的指尖动了动,后慢慢的将手放到了褚宏安的额头上。
    吕迟还不放心,连连问,“你摸了吗,摸了吗”·    褚瑜才酝酿起来的情绪给他聒噪的小声弄得烟消云散,可那一瞬间的触碰却让他心底长久以来自己也十分在意的郁结消散了些。
    他是个极其不合格的父亲,褚瑜清楚的知晓这一点··    明柳拉住吕迟,小声道,“摸了摸了的·”·    吕迟于是抿嘴一笑,回身拍拍褚瑜的手,“挺好挺好。”
    那模样跟夸赞褚瑜乖巧一模一样,褚瑜强忍着捏死这小东西的冲动,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马车再行半个时辰,便到了宫门口,吕迟穿好衣服又嘱咐明柳务必带上自己的小箱子,而后撅起屁股在马车角落里摸出一只小布袋子,也不知是什么,只神神秘秘的下了马车。
    “小乖乖,”褚瑜耳边听着吕迟念念,眼睛瞧着他从马车上下去,后从布袋里掏出一只胡萝卜送到马儿嘴边,“奖给你吃·”·    那平时不要人碰的汗血宝马先是给吕迟一顿揉毛,后竟开头真哼哧哼哧将那胡萝卜啃了个干净。
后还磨磨蹭蹭的贴着吕迟的脸,讨要下一个··    褚瑜的马平时都是自己亲自喂养,不认旁人·谁成想这小半日的功夫不仅给人拉了马车,如今变节变的更是彻彻底底。
    吕迟也十分耐性,站在宫门口拿出一根又一根,大有喂完的架势··    “吕公子·”褚瑜开口,立马给吕迟驳了。
    “叫我阿迟”他头也没回的纠正褚瑜··    褚瑜径自跳过称呼,上前将那袋胡萝卜拿了过去,后抬手在马脖子上拍了下以示惩戒。
    汗血宝马哼哧哼哧喘了两口气,不太乐意的将脑袋转了过去··    枣木从马车上下来,犹犹豫豫的和吕迟讲,“少爷,里头的公子是不是现在抱出来……”·    褚宏安还昏睡着,自己走路铁定是不成的了。
    “哪里要你抱,他亲爹在呢·”吕迟想的理所当然,自然又是将自己代入了进去··    他见褚瑜不动,以为他是不想抱,连忙劝道,“我小时候发烧,我爹抱着我在屋里转了一晚上呢。”
    一旁站着的李勋心想,你爹同秦王有什么关系,又如何能一概而论·    吕迟不管其他人,他将褚瑜手上的胡萝卜拿回来,抬手将他往前推。
褚瑜也不过只一顿,便真的上前探身进马车里将褚宏安给抱了出来··    李勋站在一边,这一晚上连连震撼,这会儿是连话也不想说了··    ·    第二十九章·    ·    等吕迟循着安排住进了秦皇宫里,天边已有了鱼肚白。
明柳枣木趁着吕迟睡下,赶着趁着早市去买了好些东西··    吕迟爱吃,又养的金贵,身边的丫头自然也是样样都会·明柳用身上仅剩下的碎银子买了不少要用的东西,正发愁没钱,回去时就见吕迟正坐在床上抱着一堆大元宝发愣。
    明柳知道他这是起床劲儿还没缓过来,不过她又高兴的很,凑上去将那重重的大元宝一个个搬下来,后问吕迟,“这些银子哪里来的”·    “我正做梦呢,”吕迟迷糊的坐着,“进来一个人,说钱是我的,就全放下了,跟送财童子似的。”
    明柳仔细的数了数那银钱,正好是昨天她扔给流民的一两不差,心中顿时也有了数·当下也高兴,“明日那就真能买点少爷平素吃的了。”
    枣木给吕迟掖了掖被角,低声道,“还早呢少爷,您再睡一会儿吧·”·    吕迟呆点了两下头,翻了个身呼呼大睡起来。
    他此时住的这处院子不大,恰是一个人住的地方·不过院子清幽,又种着好些草木·秦国在晋国的南边,草木冬日也不见凋败,倒是郁郁葱葱有些生机。
    明柳与枣木正在院子里一角收拾食材,李立步入院内,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宫女··    小宫女面目清秀,瞧着同明柳一般大,她福了福身,笑道,“不知吕公子起了没有,殿下请他一同用早膳。”
    明柳面露难色,她起身擦了擦自己的手,小声道,“还没起,昨天到的晚,恐怕还要睡一会儿,”她咬唇顿了顿,又怕得罪秦王,犹豫道,“请等一等,我去叫我家少爷……”·    “不用的不用的,”小宫女显然是前头便得到了授意,此时连忙拉住明柳的手摇了摇头,“让公子休息吧,殿下说过无碍。”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明柳这才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一小锭银子塞进那小宫女掌心,“还请妹妹将话说的婉转些。”
    小宫女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那银子却是给她又塞回了明柳的手里··    褚瑜对此的确早有预料,他独自用了早饭,后去褚宏安的住处看了一眼,末了回到书房时李勋与几个大臣已经在里头等他。
    “这个当口吕家的人过来,不知是何打算”·    “臣早些年倒是同吕益有些交情,他并非冥顽不化之人,又博古通今十分有才干,如若能为殿下所用是十分有益的。”
开口的是位老臣··    “然而就怕他愚忠晋王,此行别有用心·”·    李勋昨儿个回去堪堪睡了小半个时辰,后便是辗转反侧一直到了这会儿的功夫。
他上前一步禀明自己的疑惑,道,“昨天臣一见到吕迟,就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一只小箱子,似乎十分宝贝,就算给流民追的狼狈不堪也未曾松手,不知那箱子里头有什么古怪。”
    他这么一说,众人的视线立刻都凝在了李勋身上··    “难保……”·    “兴许……”·    “可能……”·    李勋于是拱手请命,“殿下可要我前去试探试探,看看那箱子里是些什么东西”·    褚瑜的指尖在桌案上点了点,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说得却是不相关的事,“昨天晚上的大夫人在哪里下午将他带过来。”
    昨夜吕迟的絮叨在褚瑜耳边响了一整夜,从没有人说过他是个不合格的父亲,褚瑜也便半不在意的蒙混着·以至于等被吕迟几句话戳破,他才惊觉自己实实在在太不经心。
    宫人连忙领命··    褚瑜又道,“吕迟那里你们不用经心,我自会管·”·    他清清楚楚吕迟哪儿会是有那等心思的人,更不说吕益更是个聪明的。
事情要是往复杂了想,那弯弯绕绕谁都能弄出些故意的名堂,倒不如宽敞的摆开了弄··    只不过那只箱子……褚瑜也觉得颇为奇怪,于是思索片刻暂时将这事情摆在了心上。
    “是·”·    下面的臣子行礼领命,转又商讨起其他要务来··    另一边,吕迟正打着哈欠穿衣服。
    厨房的小炉子上炖着牛骨汤,灶膛下的灰堆里煨着一小锅饭·锅里蒸了一笼屉新鲜包子,明柳在边上切菜如飞,将一碟子酱菜切得细致规整,一样一样码放起来。
    吕迟自个儿穿好衣服下了床,披头散发的坐在镜子前面·正要开口叫明柳,外头忽然推门进来一个小宫女··    一见他起了,小宫女也意外,不过随即又笑,“奴婢来帮您梳头。”
    吕迟点了点脑袋,困顿不减的看着那小宫女出去又招呼了其他人进来侍候自己洗漱·他的眼角给自己揉的红彤彤,一双眼睛又带着水光,满含桃花气。
转眸落在那几个小宫女身上,一下就让人羞红了脸·等收拾好了,又是匆忙又是留恋的照着原路走了··    吕迟这才慢慢踱步从屋里出来··    天色好,湛蓝中透着万里晴光,落了一院子的暖意。
这一路的周折到了这里像是给人画上了句号,对于吕迟来说自觉地惬惬意意,唯要想的仅仅只有如何多占褚瑜的便宜··    他循着厨房的香味去,却没想在拐角处差点儿撞摔一个小东西。
    那莽莽撞撞跑过来的是个才踉跄的小娃娃,脸上脏兮兮,穿的也不多,只头上梳着两只小发髻,一张小脸虎着,一路直直往前冲·吕迟好些年没见着这么小的娃娃,他连忙弯下腰扶着那娃娃的肩膀又往她身前身后看,竟没瞧见一个人影。
    “小孩儿,你哪儿来的呀”他仔细问··    那小女娃似乎听不懂他说话,只眼里含着泪可怜的看着吕迟。
许是见吕迟开口颇为温和,小女娃犹豫片刻朝着他伸手,是个要吕迟抱她的意思··    吕迟目光落在小女娃脏乱的外衣上,半天下不去手·他只好双手撑起小女娃的咯吱窝,将她半抬起来,带到了厨房里。
    “这儿还有小娃娃呢·”小女娃轻的像片羽毛,也没挣扎,老老实实的给吕迟抱到了厨房里,怯生生的看着里头的人·然后慢慢的开口说了第一个字,“饿,饿。”
    明柳连忙上前接过这小女娃,将她给放在一边的小板凳上,她飞快的从笼屉里拿出一只包子,掰成两半放进碗里递过去,嘴上道,“这是哪儿来的”·    吕迟也不知道,“我在外头见的。”
    正说话,外头匆匆忙忙跑了一个小宫女进来,一见小女娃眼睛就亮了,嘴上赔不是,“罪过罪过,竟让她跑到这里来了,莫要惊扰了公子·”·    她说着将那小女娃一把拎了起来,像只小鸡仔似的往外提。
    小女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奋力挣扎起来··    “哎,不要伤了她·”吕迟连忙上前将小女娃夺到手里,小女娃一把抱住他的脖颈往上蹿,鼻涕眼泪全一块儿糊到了吕迟肩头。
    小宫女又是无奈又是没法,“唉,这……”·    “她是哪儿来的孩子怎么没人管”吕迟轻轻拍着小女娃的后背,稍稍将她的哭声安抚的止了止。
    小宫女略一为难,犹豫道,“也不是没人管的,只是不受宠没法子……”她话头到了这里便停了下来,后面的话就不好由她来说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宫廷之中难免有许多要顾及的地方,吕迟知晓这点便没有再问下去,只道,“让她在这儿吃点东西,一会儿你再来带她走便是了。”
    小宫女松了一口气,连连屈膝道,“奴婢知道了·”·    等褚瑜来这处院子时,小女娃已经给吕迟洗的干干净净,正抱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没当过父亲,但到底是三个弟妹的兄长·虽然多半时间任性骄纵,然而认真起来也极其像模像样··    小女娃白白软软,眯着眼睛靠在吕迟的胸口,吕迟在她脸上盖了一小块帕子挡太阳,一手揽着小女娃的腰一手捧着一卷书。
    褚瑜的目光落在那小女娃的脸上,差点有一瞬未曾认出她来··    宫里谁都知道褚瑜并不喜欢这个孩子,原因要从这孩子的母亲讲起。
小女娃的母亲是个普通小宫女,两年前趁着褚瑜酒醉混入他的寝宫,原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打算,也是她运气好,竟真一夜有了身孕·只不过因着这个受了褚瑜的厌弃,虽没下死罪,却也贬去了洗衣房。
她全指着自己生出个儿子来改名,却不想十月怀胎落下个女儿来,哪里还愿意真心待这小女娃··    褚瑜远远见过这小女娃两眼,从前也未曾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吕迟:渣爹我来改造——我读过《娇妻养成一百零八式》··    ·    第三十章·    ·    “你干嘛来了”吕迟窝在藤椅里面,怎么舒服怎么来,歪歪斜斜的看着褚瑜。
他的肤色本来相较就细润白皙,在太阳下更是好似透出光来··    褚瑜缓步走到他的面前,“看看你·”·    瞧阿瑜这小嘴甜的,吕迟脸上一红,不过正事还是正事,他放下手里的书,将那小女娃脸上的手绢取下来,抱起来将人递到褚瑜面前,认真地问,“这个小娃娃你认识不认识”·    “认识。”
褚瑜点头,他背着阳光,一身黑色绣暗纹的长袍上有若隐若现的四指蛟龙,加上他唇角微抿,又惯常的气势骇人·小女娃不过一抬头发现自己正对着这样一个人物,当下蹬了蹬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得直往吕迟怀里钻。
    “认识就好,认识就好,”吕迟熟练的将小女娃搂进怀里,摸摸她的后脑勺,然后低头撅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哄着,“不怕不怕,一会儿让阿瑜给你找到爹娘,咱们再也不挨饿受饥了。”
    他说着又抬头对褚瑜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跑来的,这么小一个人,饿的不知多厉害,早上给她吃了两顿粥,暂且缓一缓……”吕迟说到这里停住,抬眸撇了褚瑜一眼,咳了一声继续道,“也不知她父母怎么这样狠心,连个小婴孩都不管,莫不是嫌弃她是女娃哼,不想养还生什么”·    褚瑜见他语带试探,显然是猜测到了这小女娃的身份,既是给吕迟的机灵劲儿弄得戳心窝子,又是给那可怜缩在吕迟怀里的小女娃的哭声弄得心头多了一丝无措与烦乱。
    到底是他的血脉,如同褚宏安一样,下面都有专门的宫人照料小女娃·而他们如何对待自己的小主子,无一不是揣度了褚瑜的心思·无论揣度的对与错,褚瑜未曾有过将他们放在心上管教与爱护的念头谁都看得出来。
    褚瑜身后站着的宫人上前一步,伸手道,“公子,将她交给我吧,莫要扰了你的清净·”·    “等一会儿,”吕迟避开她伸手的动作,此时小女娃已经渐渐止了哭,他抱着她让褚瑜看,道,“她没名字,殿下不妨赐个名字。”
    宫人一愣,又不敢自己做主,只低下头去等着褚瑜回答··    没有名字便是个飘零无依的小草,有了名字就像是生根下来,更不说若是名字是秦王赐的,那在这宫闱之中的意义更就非同凡响。
吕迟是个什么意思,清楚的很··    褚瑜垂眸看着那小女娃白净可怜的面庞,从未仔细瞧过,如今看了竟发现有三分像自己母亲·褚瑜垂在身侧的指尖握了又松,好一会儿才道,“叫她褚灵。”
    不仅是名字,更给了“褚”姓,话前与话后便是一道门槛,这无人问津的小草如今真正有了小郡主的身份··    吕迟这才笑眯眯的将褚灵递给了一旁的宫人,又仔细吩咐,“可别再由着这么小的孩子跑了。”
    虽然才半天的相处,不过褚灵头一回受人温和的对待,是以不愿意离开吕迟的怀抱·此时给宫人抱着,还要奋力的往吕迟这边扑腾··    吕迟捏住她伸出来的小手,又用指尖抚了抚她的小圆脸,道,“阿灵,往后要记住自己的名字叫阿灵,可别再胡乱跑了。”
    褚灵有些懵懂的看着吕迟,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将会因为这个名字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呆了呆,跟着含糊的念了,“阿灵”·    吕迟抿唇露出腮边的小酒窝,指尖一松,由着宫人将褚灵抱了出去。
    “阿瑜只这两个孩子吧”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吕迟立刻跳脱起来,绕着褚瑜走了两步,似是想碰碰他又不太敢·若是个娇柔的小娘子,说两句好听的话红了脸便也就没什么麻烦的了。
偏生褚瑜是个高壮的汉子,吕迟左思右想也没什么特别的法子,不知从何下手··    他有没有孩子,吕迟是不在意的,反正他想睡得是褚瑜,同他的孩子有什么关系只不过如今瞧着几个孩子跟了个傻爹可怜见的,倒是想问问清楚。
    褚瑜冷淡的看着他,知道这小少爷不会怕,“你知道她是谁的孩子,还敢那么说”·    吕迟一瞪眼,不以为然,“我哪里说错了且说,我猜出她是你的孩子,你记不记得她是你的孩子还说不准呢。”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周遭之人素来待褚瑜战战兢兢,偏生这小少爷是个受宠惯了的,半点儿不将秦王威严放在心上·当场就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
    吕迟见褚瑜脸色未变,又只怕他在心里憋着,想了想美人还须哄一哄,于是又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道,“不碍事,不碍事,他们到底还小呢,你若是想做个好父亲也很容易的,我虽不会做父亲,但是我可以和你说我父亲是个什么样子,你同他学。”
    同吕益学褚瑜瞧着吕迟不知天高地厚的娇惯模样,天底下有几个人能这么养孩子·    “不必了。”
褚瑜将吕迟放在自己肩头就不愿意走,还揉揉捏捏的小手拨弄下去,开口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这地方你不可长久住着,自己去外头找地方住·”·    吕迟闻言面色一垮,不高兴了,“这么大的地方,你分一间这么小的院子给我住,都不肯的”·    “并不是不肯,”褚瑜看着吕迟委委屈屈的脸,活像是这小宝贝受了天大的气一般,不知怎么原本理所当然的话便像是带了恶一般,一时之间梗在了喉咙里。
    长久的住在秦王宫里,的确不是长久之计·这个吕迟也知道,毕竟他是不请自来,礼数上就差了许多··    “我,我就住半个月,然后我就回去了。”
吕迟想了想,觉得自己该大度,于是又同褚瑜打起商量来··    褚瑜摇头,没得商量,“最多住三天·”·    “三天”吕迟一把蹿到前面捏住褚瑜的手,凶巴巴,“三天能够吗,为什么不让我住”·    褚瑜也不敷衍他,轻描淡写的道,“你在这里住的久,若是我造反了,岂不是多些不必要的牵扯”·    吕迟愣住,哪儿有人将造反放在嘴边说的,他随即大笑起来,“你倒是会说笑。”
他顿了顿,又知道住三天的事情恐怕没得商量,于是当下没羞没臊的巴住褚瑜的手臂,能吃一点硬豆腐就吃一点硬豆腐,“三天就三天·”·    明柳躲在房里从窗缝中偷偷瞧,一口牙齿咬的差点儿咯吱咯吱响。
这秦王果然心怀不轨,就在院子里竟能把她家少爷搂进怀里她痛心疾首的看着吕迟一脸春心荡漾,少爷实在好骗··    枣木躺在一旁的椅子上,不太懂明柳在气什么,他捞起一把花生米往嘴里送,又含含糊糊的道,“你看什么”·    明柳猛回过头看他一眼,目光里的凶气差点儿将枣木手上的花生米吓掉了。
    “怎、怎么了”枣木一骨碌坐直了,有些局促的看着明柳··    明柳一言不发杀气腾腾的往外走,开了门一鼓作气的想将吕迟拉回来。
却不想褚瑜闻声抬头,不过看了她一眼,明柳的腿就跟着软下去,方才的气势消了个干干净净··    吕迟一张小脸跟长在褚瑜手臂上似的,这会儿也跟着探头出来看,一见是明柳,道,“哎,明柳,下午吃什么点心”·    明柳道,“奴婢去厨房瞧瞧,照着您喜欢的做。”
    她说着一双眸子来来回回的在褚瑜和吕迟的身上打转,末了防备的看了褚瑜一眼,虽然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装出凶来··    这目光同昨天晚上在马车里没什么两样,脏水一桶桶的往头上泼,褚瑜偏头看了一眼圆脸挤在自己手臂上,半张脸的软肉歪着的吕迟,大有将他拖到房里再打一顿屁股的冲动。
他忍了忍,将自己的手从吕迟的臂弯里抽出来,将他推到一边站好,道,“事情说完,我先走了·”·    吕迟有些可惜的看着他,“这就走啊。”
    他说着两步跟上去,按捺住想要拉褚瑜衣袖的手,想了想还要说几句甜蜜蜜的话,“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点心,晚上我陪你吃饭啊,天气冷你穿的这么少,回去记得添件衣服。”
    小少爷自觉这么关怀人应该是够了,见褚瑜大步走了头也不回,也并不放在心上,追求美人若想一点功夫的都不花费,那莫不是个棒槌来的·    吕迟高高兴兴的回过头,就见明柳幽幽的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以为她是跟着看褚瑜,吕迟道,“害羞了,害羞了,莫要管他·”他心里的小人儿捧着脸已经将褚瑜亲了好几口,面上却将自己的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的将男子气概端出来,大步回了房里。
·    ·    第三十一章·    ·    太阳当空,暖意融融·秦王宫里出来一辆模样普通的马车,悠悠的一路往闹市去。
    “等在外头找好了院子,枣木你就先同李立就回去一趟,带个口信报个平安·”吕迟坐在靠窗边絮絮说话,视线落在外头街道两旁的铺面上,百无聊赖的一家家看过去。
    同京城的繁华相比,秦都到底相差不少,沿街百姓衣着质朴,面上朝气倒是不少··    “住出去好,住处去好·”听了吕迟的打算,明柳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跪坐在吕迟脚边,正为他整理衣摆上的一个小褶子,闻言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总在那里住的确不好。”
    才第一天就已经逼着她家少爷摸腿搂腰了,要是住得久了,还敢细想明柳心中气愤,面上不敢显露··    枣木愣里愣登的不知事情,这会儿只频频点头应话,后便浑不在意的笑嘻嘻的指着马车外头,“哎,少爷,您看那里多热闹。”
    他指着的是一处杂耍摊,周围正拢着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看着,时不时传出一阵叫好喝彩之声··    明柳给他气着,咬牙伸手在枣木肩头用力锤了一计,嘴上骂道,“傻蛋”·    少爷身边跟着这样的傻蛋,真是给人吃干抹净了还不知道算账呢。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枣木抱着自己的肩头,又是迷惘又是惊疑,“你,你打我做什么”·    吕迟调转视线,慢悠悠的挪到明柳身上,一双杏眼也跟着睁圆了,疑惑道,“你打他干什么”·    明柳给两人问了个语塞,红着脸气哄哄的扭头坐到了一边,不说话了。
    吕迟便抬脚在枣木身上半真半假的踢了一脚,道,“成了,定是你个呆子惹了人不痛快,自己去哄,可没我的事儿·”·    明柳心头滞着,对着两个傻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半晌将气忍了下去,又坐到了吕迟身边,鼓着脸将前头没弄完的褶子继续抚平。
    等马车行到一处闹市拐角,李立将缰绳一拉,停住了··    吕迟要用的许多物件都没了,一样一样都要重新配过,药铺、成衣店种种要弄得事情可不少。
吕迟犯懒,不愿意下马车,枣木同明柳便自个儿去了,让吕迟坐在车窗边上晒太阳,李立兀自在马车外头坐着··    吕迟的目光这里晃那里瞧,从街上的路人看到店里的客人,他正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忽的瞥见一旁明柳与枣木刚进去的药铺里出来两个男子。
两个男子一个身材高挑面目俊朗,一个身形中等面目也十分寻常·吕迟分明看见那身材高挑的男子伸手想拉住寻常男子的手,寻常男子不肯,红着脸躲了·那身材高挑的男子便笑着跟上去,两人凑得近,说话也十分亲密。
    吕迟从一边窗户跟着看到了另一边窗户,眼见着他们出了药铺进了不远处的一家书局··    他才对男子开了窍,对这些本是十分好奇的时候,可周遭没有一点儿人知晓相关的事情。
从前还好,如今褚瑜就在自己面前晃悠,吕迟如何耐得住性子别的不说,吕迟想,下去看看人家怎么相处,偷学点东西也是好的··    李立正在外头打瞌睡,吕迟推开门跳下马车,将他惊醒,跟着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公子您去哪里”·    吕迟穿的是普通粗衣,身上能显出身份不同的饰物也全都取下了,看着不过是个面庞软软的半大少年。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书局,道,“我就去看看那里的书,你就在这儿守着马车吧·”·    李立循着他手指之处看去,书局的确不远,他能照顾的到,便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吕迟快步走过去,书局里头寥寥没几个客人·柜台后面站着的正是那个面目寻常的男子,一见吕迟进来,他笑道,“请进,正好新上了不少书,您看看”·    他一开口说的并不是官话,吕迟懵懵懂懂的听明白了几个字眼而已,正糊涂的盯着他看,一旁的门帘给人掀开,那俊朗的男子大步走出来,一见吕迟,不过上下略一打量,就知道吕迟不是本地人,开口便是一口正经官话,“这位客人倒是面生。”
    吕迟闻声收回放在寻常男子身上的视线,转头看过去,那男子手上正拿着一碗吃食,热气腾腾的氤氲着水汽·俊朗男子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寻常男子的身边,将那碗勺放下,并低头细细的在他耳边嘱咐了两句,后还面色不善的抬头看了吕迟一眼。
    寻常男子似乎因为吕迟在而有些不自在,躲了两下,抬头正好看见吕迟的一双漂亮眼睛如猫儿一般睁得圆圆,又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这边看,他就更是腾地一下红了脸,恼怒般的用力踩了俊朗男子一脚。
    吕迟瞧见这一幕,登时心里就有了七分底·他挪挪移移到一边,随手拿起一本书,问,“我先看看再买,成吗”·    俊朗男子点了点头,浑不在意似的,“你看吧。”
后又凑过去哄那寻常男子··    吕迟用书掩面,实则偷偷看着两人相处·他心中一时惊叹,一时了悟,一时点头,一时咋舌··    原来要哄,要宠呢,还不能是一般的疼宠。
    吕迟自以为这边的动静弄得很小,却不知道他那双眼睛露出来的光有多亮··    秦凌忍了一会儿没忍住,沉下脸来开口道,“你偷看什么”·    常青山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怕他发脾气,“哎,别这么凶。”
    吕迟见给那俊朗男子抓了现行,他也不害怕,只将手上的书放下,脚步轻快的到了柜台前,抿唇带着点笑,说话直愣愣的吓人,“我瞧你们两个挺好的,想看看你们怎么相处,好回去同我心上人学一学。”
    常青山一愣,却没想到吕迟直愣愣的就将两个人的关系给戳破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他看看吕迟,又看看秦凌,干脆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秦凌先也是一愣,后才反应过来,他瞧着吕迟唇红齿白的小模样,也觉得新鲜,心里又带了捉弄的意思,便问,“哦你想学什么”·    “什么都想学。”
吕迟老老实实的道,从前读书的时候遇上先生都没这般乖巧好学··    秦凌想了想,将他往一边带,虽然心中已经大半确定吕迟是身居下位的那一个,还是开口问他,“你在上面,还是他在上面”·    吕迟想了想,照着自己画的那一箱子春宫图,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了无穷的底气,理直气壮的道,“当然是我,”末了怕秦凌不信,又补充一句,“他给我折腾的不行呢。”
    如今虽没有,吕迟想,过些日子他总要到手的,到时候且看着吧··    秦凌目光顿时有些不同,他的视线在吕迟的小身板上下扫视了两圈,转念便知道左不过是吕迟自己臆想,然而他也没戳破,只道,“那你要问的,问我便是了。”
    吕迟点点头,“好的好的,”他仰头看着秦凌,认认真真的问,“怎么哄人高兴呢”·    小少爷向来都是被哄的那一个,如今有了哄人高兴的念头,却不知怎么下手,无措的很。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秦凌也是难得碰到如此坦荡的,他想了想,又道,“要对他好,要让他知道你心里有他,记得时常夸他,常常抱抱哄哄也是好的,他嘴上说不好,多半只是怕羞,不能由此退却,主动才是诀窍。”
    吕迟越听越是这么个道理,不由面带崇敬,“哎,真是这样的,他极怕羞,我摸摸他的手他都是羞的·”·    秦凌闻言,就更忍着笑嘱咐,“这种时候,就更要往前一步了,可不能犹豫。”
    吕迟连连应下··    秦凌想了想又到后头拿了一本书出来递给吕迟··    吕迟低头一瞧,书上印着《龙阳秘法》四个字,封上就画着两个男子勾缠的画面。
他哎呦一声,连忙捧住了·又听秦凌在一边道,“这书上写了不少好东西,你回去看了,大有裨益·”·    吕迟一把将书塞进自己怀里,脸上的笑掩不住,“多少银子”·    秦凌摇摇头,“不用钱,这书用钱也买不到呢,同道中人不多,就送给你吧。”
    吕迟的手正好摸到空空的荷包袋上,听见这一句笑弯了眼睛,道了两声谢,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常青山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好奇道,“你同他说了什么”·    秦凌冷笑一声,“让他刚才盯着你看,让这傻蛋回去屁股疼两天。”
    ·    第三十二章·    ·    午后,小院里··    “杏仁有了,天花粉有了,红枣和猪胰也有了,只是品质比不上家里的,也不知做出来少爷用是不用。”
明柳细细的将东西挑出来,枣木站在边上捧着一只药捣等着··    “不过是时节上的一点差别,前头那冷包子冷面都吃过,这个总不会这么计较。”
    明柳轻嗤一声,斜睨着他,“主子是不是个精细计较的人,你到现在半点儿不知道傻真不是白说的·”·    枣木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在意给明柳说教,他偏头看向那扇紧闭了好些时候的房门,有些疑惑,“怎么一回来就进屋不响动了,要不要我去问问”·    明柳道,“问什么,一会儿想出来就出来了,你去叫莫不是欠收拾了且端张凳子在门口等着吧,用得上你自然会叫的。”
她说着扭头往厨房去,只留下枣木一人捣药··    屋里,吕迟正坐在榻上,瞪大眼睛十分惊奇的读阅秦凌赠与他的书册··    《龙阳秘法》分为上下两册,上册讲上位者的事项要点,下册讲的是下位者的事项要略,吕迟拿到的是下册,正看到书中毫不掩饰的描述,“秘处润养,事后须经心,配以药粉调节,能除痛解乏,更有助兴之效……”·    吕迟翻了个身,伸手有些好奇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软乎乎,可也没摸出什么意思来。
这本书他颠来倒去的看了两遍,讲的都是下位者的注意要略,不禁有些奇怪,又怀疑这书是骗人的,下头的那个能有这么舒爽·    他画了那许多春宫图,多半却都是照着男女房事来画,仔细处根本未曾描绘多少。
起初只知道有根东西能用,却不知道男子之间的交合是从后头入的,更甚,除此之外还要亲要摸·    吕迟心中带着些莫名,试探着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另一手又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胡乱弄了一阵,他皱起眉头来,低声骂着将那本书给扔到了软榻边上··    呸,瞎胡说八道,摸来摸去哪儿有一点儿舒爽的地方·    前头如获至宝的高兴到这会儿变成了闷气一股,吕迟气哼哼的仰面在榻边歪上了。
    窗户开了一条小缝,正好透进些西斜的阳光,落在吕迟精细的面上似真似假,笼出一片橘黄色的光晕,将吕迟脸上细小的容貌也映照的清清楚楚·他双唇微翘,眼眸低垂,心里想着前头秦凌同自己说的话。
    “要对他好,要让他知道你心里有他……”·    好一会儿想到这里,吕迟的双眸才簌的一睁,而后一骨碌从榻上爬坐起来。
    想明白了原来秦凌给自己这本书是个要自己看了这本书以后多多体贴阿瑜的意思啊,思及如此,吕迟忙不迭的将那本被自己甩到一边的书又抽了回来,将前后重新仔细又看一遍,特意将那书上写过的脂膏润滑的药房也抄了下来。
而后从自己荷包里拿出一只小钥匙,将那装满春宫图的小箱子打开,把这药房也跟着一块儿塞了进去··    等做完这些,吕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自觉地心里有数了。
    阿瑜要是怕,他就哄他不疼,再告诉他这事情舒服的很呢··    吕迟在榻上滚了两圈,嘿嘿笑着将脑袋埋进了一旁的软枕里头··    太阳慢慢的滑向了山脚,只剩一点儿微弱的余光还将天边映照的通红一片。
    吕迟自己在衣柜里翻找了好一会儿,又取出玉冠来配,仔仔细细的准备好后,才让枣木去请褚瑜··    “你就同他讲,他如果不愿意过来,我去找他也是一样的。”
·    枣木点点头,小步的跑了出去··    吕迟迈步到了门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了两圈,又跑到厨房里去看··    明柳带着两个小宫女将菜做的七七八八,吕迟便一样样的看过去,“不知道阿瑜吃不吃辣”他念叨出口,又觉得自己有些不经心,这些怎么都好不知道·    他想着扭头问两个小宫女,“你们知不知道”·    秦王的口味,两个小宫女哪里敢开口谈论。
都哆哆嗦嗦的摇头,双唇抿的紧紧··    吕迟的腮边微鼓,小酒窝陷下去一个小坑,不过倒也没为难她们,只自个儿念着,“一会儿我自己去问他。”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明柳才不管褚瑜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她只管照着吕迟最爱吃的做,心里还暗自想,那等将自家少爷迷得昏昏傻傻的人,最好今天的菜全都不合他口味来的好呢。
    枣木去请褚瑜,未能近身就在宫门口给人拦住了·侍卫问清他的来历后对他倒也还客气,虽然依旧不让他进去,却也愿意给他带个话··    李勋恰也还在宫里,听了侍卫的传话倒是乐了。
    “哎,这么说起来,您过去是同他用饭,不过去便是他过来同你用饭,怎么着都是一个结果”·    这不是无赖是什么这金贵的小少爷在秦王面前竟也不知道收收脾气。
    褚瑜合上自己手上的折子,屏退了侍卫后起身··    他不知怎么有些想笑,早前从小院回来时吕迟在他身后喊得那些话,竟原来是当真的。
国事上没人不对他有十二分的敬佩,家事上的短漏却没有一个人敢指出来·吕迟敢,人不仅全都指出来了,还要在上头跳两下,督促着他往好了去·前头太医来回了问话,褚宏安的伤势已经大定,养些日子便好了。
至于褚灵那里,往后也是个不一样的光景··    褚瑜心中不知哪儿被碰着了,难以言说的有些软··    李勋问,“那您去不去”·    若是不去那是寻常,若是去了那才叫让人惊掉下巴。
褚瑜的脾气软硬不吃,李勋是清楚的,吕家少爷真真是一只手就能让褚瑜给捏死的身板,即便两人之间有些往来,恐怕也得不到殿下的宽恕呢··    “不过是用个晚饭,”褚瑜迈步出了大殿,他抬头看了看已经渐渐浮出轮廓的天色,回头对李勋道,“天色不早,你先回去吧。”
    这便是个要去陪人吃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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