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蛋护养指南+番外 by 糯糯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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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蛋护养指南+番外 by 糯糯啊(7)
·    出门就见到站着的忘忧,两人一块回了春熙苑里··    “母亲·”吕朱氏进门,面上带点笑意迎上去··    老祖宗却没空与她掰扯,直接道,“阿迟同秦王,是不是早有交往,这事情你知不知道”·    吕朱氏给她问的一愣,心思一转,这事情现在哪里能认·    于是只露出惊愕的表情,反问,“母亲这说的是什么”·    老祖宗满面狐疑的看着她,思忖片刻跟着放柔了语气道,“你若是不知道就算了,我现在怀疑阿迟早就和秦王有私情。”
    吕朱氏眉头微微蹙起,道,“母亲,这话怎么好说”她缓步走过去在老祖宗腿边坐下,“只是个怀疑罢了,若是给有人听去,咱们吕家如何自处您说的那时候,阿益可还身居要位呢,秦王可是反贼……”·    她这么一提醒,老祖宗连忙收声,“这,唉,我就这么随便一说。”
    “如今事情已经定了,母亲便莫要忧心,阿迟到底是个男子,没规矩绑在他身上,兴许反而快活·”·    这话老祖宗到底还是不愿意听,“哼,什么快活受辱倒成了快活了”·    她正要接着往下发作,却听外头传来通报声,“老爷到了。”
    说完吕益便掀开门帘子走进屋里,瞧见吕朱氏坐着,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你怎么在这儿倒是没想到,刚好,一会儿一起回去吧。”
    见了自己儿子,老祖宗也给不出什么好脸色,只道,“你过来做什么”·    “过来瞧瞧母亲的身子是否有好转,近些天来挂念的很。”
吕益笑眯眯的坐到吕朱氏身边,帮她挡了老祖宗,后道,“母亲想开些,阿迟那边的事情,我自会周全处置·”·    “你又怎么周全的起来,”老祖宗道,“这事情又由不得你。”
    另一边,这天下午,李勋也到了吕家··    他本不是是来找吕迟的,不过也先直接去了元宝居,没惊动其他院子的人··    吕迟正穿着便服站在院子里那一把小锄头松土,脸上沾着点灰扑扑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泥。
    “帮我拿一个篮子,”他道,转身就见李勋站在自己身后··    “吓我一跳,”吕迟后退两步,又不太高兴的看着一旁站着的丫头小厮们,“怎么每一个开口通报的”·    “是我走的快了。”
李勋道,后笑,“吕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吕迟放下手里的小锄头,在一旁小丫头端上来的热水里洗了手,后先一步往屋里走,道,“屋里说吧。”
    才进屋里,李勋转身关门的功夫,吕迟便道,“原来来当信使的是李将军·”·    “惭愧·”李勋拱手笑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吕迟道,又立刻问,“阿瑜什么时候来”·    李勋道,“我奉命过来为殿下带口信,再将一点东西交给你。”
    “什么口信”吕迟来了精神,琉璃珠似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李勋··    “口信不是给你的,东西是。”
李勋开口,隐约露出一点难堪·他说着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对外头跟着来的侍从招招手,从他那里取来一只小箱子··    箱子吕迟是认得的,李勋也不是头一回见。
    那春宫画的小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李勋早八百年就窘迫的瞧过··    “哎,竟把这个带来了·”吕迟高兴的接过那箱子,“想了好久了,不料你会带过来。”
    箱子还是他头前从家里带到秦国留在褚瑜身边的那一只,里头的画册可是他亲手荒废了不少时日作成的··    “口信是带给你祖母的,时间紧迫,我就先去了。”
李勋说完,头也不回的快步就走,唯恐吕迟开口还要说说那箱子里头的东西有多好··    李勋往其他人哪里到底带了什么口信吕迟不知道··    他只知晓等到了晚上几个弟弟妹妹又来了,却早不见前两天的丧气,隐约还带着鲜活。
连春熙苑里都有小丫头过来传话,只说老祖宗身子大好,明儿个让吕迟过去陪着吃早饭··    “其实我也想去秦国转转的·”吕芙坐在吕迟身边,亲昵的靠着带点撒娇气,“若是哥哥在秦国生活,趁我还没有婚约在身,也该去转转的。”
    吕平吕修玩心不重,只十分仰慕褚瑜,“我听说秦王文韬武略都是一等一的好,终于有幸得见了,到时候必定要讨教一番才是·”·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夸小精怪的,吕迟自然都受得住,他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点得色,“到时候再说吧。”
    一家人一扫前些日子的不快,和乐融融··    两军相持之地,气氛也渐渐松快下来·秦军往后一寸,晋军便往前一寸,果然一路退回到了边境线处。
    这回处理的干干净净,连着界碑都立了起来,一时在没有什么好争的··    等消息传回晋国京城,自然又是上下欢喜··    如此便没有别的好说,吕迟只管自己在家里等着人来接,却不想从正月一路等到了二月末,万物复苏回暖的时候。
开始还好,后差点儿气背过去,后头干脆愤愤只说不去了··    枣木怕他闷了,找了千般理由将吕迟带出门去,宁康镇也没什么地方好去,只还是去了钱一会去过的小茶铺,里头的说书人已经换了一个,说的话本也变成了才子佳人男欢女爱的。
    吕迟下巴上的胡渣有两天没刮,头发也松松散散的瞎梳,衣服又灰扑扑,跟着整个人没什么精神气的趴着,竟没有人认出他来··    就听那说书人从一男一女相识相知,讲到感情淡了要分离。
    恰是一句,“三五天没有见,原本以为段郎是被事务缠住脱不了身,李三娘便也还耐心的等着,却不想没两日,出门一趟却正好在哪街边拐角瞧见段郎,正同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凑在一处欢声笑语……”·    吕迟原本随便听听,到了这一段却忽然支起脑袋,面色更垮下去。
    一旁枣木也听的来劲,不由轻声一句,“那段郎实在太不是东西”·    吕迟心头跟着扑通扑通的跳起来,不由将自己带进去往坏处想,阿瑜这么久还不来,莫非是有了二心,见着了比他好的小娘子不成·    他本就狐疑重重,一想到这重可能,就不禁一路往下延伸,心里翻搅酸涩起来。
    正当下,外头忽然一阵喧闹,有人惊声低呼,“嗬,他们说秦王来了”·    枣木一愣,连忙起来跑到外头看,只见远远几匹高头大马正缓缓过来,为首骑马之人,的确十分眼熟。
    他当下一拍大腿,回身折返进茶铺,趁乱一把将吕迟拉了起来,“少爷,少爷,快回家里去,该梳头换衣服了·”·    这一番不梳洗的模样放在家里和这小茶铺里就罢了,怎么好给秦王看去。
    吕迟抬手揉揉眼睛,哼了一声,甩开枣木的手道,“换个屁,我一会儿找小娘子去了”·    外头人声嘈杂,想来没人听得见这句,枣木还要劝,余光里却见那马不知怎么就停在了茶铺门口。
    ·    第七十八章·    ·    “哪儿有小娘子给您……”枣木苦着脸尽力劝, 又琢磨着偷瞧人群里有哪处空当点, 好偷偷带着吕迟出去先。
    吕迟给他拉了一半踉跄, 不太高兴的执拗站住,“拉我做什么”·    枣木余光里眼见着那马上都有人下来了, 心里头更是焦灼, 连忙凑到吕迟耳边说, “秦王殿下在外头呢”·    吕迟却不信, 不仅没躲,反而伸长脖子往外看,还道,“诓谁实在讨打“却不想这话才说完, 他就正好和翻身下马的褚瑜看对眼了。
    外头的人群原本看着热闹,多半还不相信秦王来了的的说辞·这当口,战事才将将初歇, 得了疯症才只身带这么几个侍卫亲自来呢··    众人几乎只纷纷瞧见了褚瑜的俊逸,与他一身不可进犯的肃冷气, 暗自思忖不知这是哪里来的儿郎。
    想凑近点看的怕惹了事, 想走远一点又舍不得这热闹·是以你退我,我搡他,挤作一团纠缠的分不开··    吕迟心里暗自哎呦一声,别说枣木拉他走,这会儿就是十个大汉将他拖住恐怕吕迟拼了命也要逃出去。
自己这时候模样多狼狈多不整洁,这小少爷也是清楚的很·唯恐跌面,连忙扭头遮遮掩掩的往茶铺另一边,借着人群的阻隔将褚瑜的视线甩开··    恰巧那人群的末尾正因为不断向前推挤而露出一点空缺来,吕迟找准机会低眉顺眼的往外冲,巴不得所有人都给沙子迷了眼睛,看不见自己来的好。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隐约说不出哪儿一角又期盼着那小精怪追上来将他抓住·这么一路纠结的往偏巷走,就听得身后热闹的人声越来越远,却也没等到半个追上来的人影。
    是以带着一肚子气飞快回了家里,对那小娘子一说越发游移不定,暗自揣摩··    揣摩归揣摩,可梳洗打扮少不了·一回元宝居,立刻招呼丫头烧水洗澡,又让明柳给自己刮胡子。
    “这么些天了,还以为您起了要蓄胡子的意思呢,”明柳拿着刮刀,伸出指尖在吕迟的下巴上轻轻抬了抬,后下刀仔细,“心里因此担心了两天,好在您自己开口了。”
    “长了胡子难看了”吕迟一惊,连忙问·又顺势想到方才在茶铺里和褚瑜看对眼的事情,若是这难看的样子给他看了去,兴许难免要少些喜欢。
    此时又忍不住给自己开脱,若是方才认出自己来了,怎么会不上前大概还是没有认出来的··    “倒不是难看的缘故,”明柳手下利落,不过几下就将吕迟的胡渣刮了个干干净净,后直起身子仔细审度吕迟一番,评道,“少爷皮肉白净,看着是个少年郎的模样,凭白多了这胡渣,莫名老成,不对劲。”
    “别瞎说什么少年郎,”吕迟瞥她一眼,颇为认真的反驳,“过了年已经十七了·”·    明柳将那刮刀冲洗干净,笑着应道,“是,十七是个大人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小丫头来来回回走了几趟,这时候终于停住,规规矩矩的福了身,“少爷,热水好了·”·    吕迟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净房去,等泡在池子里的时候,难免想起上一回在这里胡闹的光景,气的蹬了好几下腿,在池壁溅起不少水花。
    方才在外头他总没有看错的,可是连着到这会儿都没传来半点消息·吕迟想想又有些委屈,自己钻到水底去揉揉眼睛,后才起身叫人进来侍候··    等他趴在软榻上让人绞干头发,昏昏欲睡之时,已经约莫过去一个多时辰,外头此约莫传来点动静,一路直向元宝居来了。
    吕迟连忙让明柳动作快些为自己梳头,明柳却难办的很,“您的头发还半湿的,一会儿梳头完了难免头疼·”·    还好来的是吕芙,没跟着其他人。
    她双目放光,脸蛋红扑扑,进了屋里也没什么闺秀仪礼,露齿就笑,也不管吕迟身上还有水汽,只贴上去道,“哥哥,可惜你不在了,方才秦王殿下开口将祖母说的连话都不知道怎么接了,如今虽然还生气,只是面色也不摆了。”
·    “见了祖母了”吕迟一愣,想明白过来,原来这么些时候没过来,是先去了长辈那里的缘故··    “现在怎么说”他问。
    吕芙道,“他长得真俊,又能打仗开口也不似武夫,从前觉得不好,现在却觉得也很妙·”她停了停,好歹收敛了些自己的心情,接着回答吕迟,“晚上,好像是在祖母哪里用饭的,大家都去,祖母原说差人过来告诉你,恰好我要过来,就揽了这差事。”
    吕迟心窝口一热,强自装作若无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吕芙见他不为所动,撇撇嘴,“哥哥你晚上可千万要去,别不愿意啊。”
    “知道了”·    后一下午,元宝居就没外人再来过·气的吕迟咬牙,好,你能忍,我还怕你不成·    天色慢慢的黑了下去,明柳站在吕迟前面打着一盏灯笼,与他轻声说话,“等用完了饭让枣木来接您”·    吕迟此时打扮的整齐,通身一派精神气,只垂着眼若有所思。
与明柳搭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含混着说不清··    明柳听不见人回答,回头看一眼,差点儿见着吕迟从台阶上一步滑下去··    她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将人扶住,后一路不敢松才到了春熙苑门口。
    “少爷,到了·”她拉拉吕迟的手,轻声的提醒··    听到这句,吕迟立刻回了神,停住脚步抬头往里头瞧,春熙苑除了人声喧杂些,与平时看不出什么两样。
    再往里走两步,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殿下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豁然开朗”说话的是吕平。
    吕迟循声又走两步,就瞧见褚瑜给吕平吕修围住,正站在廊下说话··    通报丫头见了吕迟,连忙朝里面道,“大少爷来了·”·    一声下去,这院子站着的没有一个不往吕迟这边看。
    他本就是眉目生的极好的人,此时仔细梳洗装点过,刻意弄了个身衬脸色的衣服,整摇身一变,依旧是个玉人,哪儿看得出半点儿颓丧样··    “哥哥,”吕平吕修一见他来,俱都绽出笑意来,两步上前迎道,“你来了,就等父亲与母亲了。”
    吕迟恩了一声,避开褚瑜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只问,“祖母如何”·    吕平与吕修不免抬头看褚瑜一眼,道,“正亲自定晚上的菜。”
    从前只吕迟过来,老祖宗会亲自安排菜,此时褚瑜却不知怎么巧舌如簧有了这样的殊荣··    转头不过一下午,无论是弟弟妹妹还是祖母,一下都转投到精怪那边了。
他收了原先给褚瑜说话的心思,半带着赌气的想,让大家怪你才好··    褚瑜的视线紧跟着吕迟,落在他表情多变的脸上,连隐约蹙眉的动作都生动好玩得紧,引得他心直跳。
心里想什么归一回事,可面上却半点不显露,只缓步从台阶上下来,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叫了一声,“阿迟·”·    吕迟颇为忿忿,那眼角看一眼褚瑜,心道,只你最会装。
    后也不理人,只微微扬起下巴,对明柳道,“你先回去吧·”后便自己一个人跃过褚瑜,径自进了里屋··    果然生气了,褚瑜心头更痒,想起从前吕迟偶有生气的时候,鼓腮瞪眼抽人的小模样,眸色一沉,只想将人抓回来打屁股。
    吕平吕修不知道他心里所想,仅看得到褚瑜的面色发紧,又沉着,还以为他对吕迟方才无礼的动作感到冒犯,连忙上前解释吕迟的性格随性··    褚瑜眼睛跟着吕迟一路进去,耳朵哪里还听得见他们说的是什么,只快步跟了进去,留下原地两个自觉哥哥遭殃的弟弟。
    老祖宗原先对这桩和亲的婚事很不以为然,攒了一肚子脾气直恨没处发泄·却不想今天这将她宝贝乖孙作女人拿去和亲的秦王就来了··    照礼数,褚瑜此时的身份站在老祖宗面前,让她给他行礼都没什么不该的。
可他打一来起就分明将自己的身段放下,礼仪妥帖让人挑不出错处也就罢了,言辞之间也未曾将吕迟当做女子,恳切有余,诚意十足··    这事情本来就逆不了,老祖宗到现在也不过少一个可以下的台阶,如今褚瑜给了,她便也假装勉强受下,旁的不再多说,心里盼着吕迟以后一路顺利没有忧愁罢了。
    这情势下,一顿饭吃的颇为合乐,吕迟一路懒懒吃菜,几回伸腿想踹对面坐着的褚瑜,又怕意外碰到别人,心里更憋闷··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倒是饭桌上另外坐着的人心里惴惴,原看阿迟对秦王评价还好,怎么这会儿见了人反倒后悔了不成·    ·    第七十九章·    ·    枣木跟着明柳穿过光线昏暗的小路, 有些腼腆又期盼的道, “明柳, 这趟说不定就要将少爷带去,少爷身边少不了咱们, 如若去了, 回来就很不方便, 我娘, 我娘说她想见你一面。”
    明柳提着灯笼,听到这话脚步一缓,回头道,“什么时候去”·    虽这有些不合规矩, 然而也无可厚非。
    枣木听明柳不是拒绝的意思,连忙快走两步与她平齐,道, “不用不用,我娘明天早上过来, 兴许能赶上点心·”·    明柳一瞪眼, “原来不论我说什么,都过来了”·    枣木嘿嘿一笑,趁着天黑壮胆,伸手过去轻轻勾了勾明柳的指尖,道,“没事,我娘人很好的。”
    李奶娘明柳自然是知道的,点头也不再吓唬枣木,只道,“等明天早上起来,和少爷告假半天,我出去买些东西,长辈过来已经是我这里太失礼了。”
    枣木摆手,“不用的,不用的,我娘很中意你,买什么东西不买也不打紧·”·    “只你这蠢蛋胡说八道”·    两人一路说到春熙苑里,明柳将灯笼留在门口,同枣木一起进了院中,在屋门口静静候着。
·    里头吃饭说话的人声已经渐渐的歇了,此时隐约传来的俱是道别声,时间点掐的准好··    “明天早上过来陪您吃早膳,”吕迟的声音,距离门边越来越近,后便由一边的丫头掀了门帘走出来,面上神色无异。
    枣木赶紧要迎上去,却给明柳用力一拉,对他使了个眼色··    他再往后看,才发现吕迟身后还紧紧跟着一个褚瑜,正垂眸专注的看着吕迟的背影。
    枣木连忙站住了,默不作声的往更边角的地方站了站··    几个弟弟妹妹也有眼色,纷纷停住脚步站在门廊下面,听着是胡天胡地的瞎说话,实际上是等着褚瑜和吕迟能往前走两步,能使他们两人有些独处的时间。
    晚饭时看着吕迟就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几人都唯恐他这时候犯了坏脾气··    自己家里无论如何随性而来都是随意,然而这到底是秦王,可不是一家的事情。
    却不料吕迟似乎不在意他们的安排,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鼻尖差点儿撞到褚瑜的胸口·他不由得瞪起眼睛狠狠刮了褚瑜一眼,又探出个脑袋来对几个弟妹道,“还不过来一起走也省的打五六个灯笼。”
    这话是摆明不愿意和褚瑜单独走了··    弟弟妹妹面面相觑,又不敢不听吕迟的话,只能拖慢了脚步跟上去·后小心翼翼的查看褚瑜的神色,就怕他因此将气吃进肚子里。
    他们却不晓得褚瑜瞧着吕迟气鼓鼓的模样,只想用指头戳戳他的面颊,亦或是搂在怀里认真亲亲,满心放软了都是关怀,哪里有什么不高兴··    只出春熙苑一段路能一块走,后到了分叉口,便是各自往各自院子去了。
    褚瑜今晚住的院子是老祖宗安排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刻意与元宝居弄成了一东一西,隔着不知多少路··    芳锦跟着出来,打着灯笼是要给褚瑜带路的,此时出声,“殿下,请跟奴婢走。”
    吕芙与吕平吕修已经前后离开,吕迟也抬步就要走,褚瑜忽然一把伸手将他拉住,又转头对芳锦说,“不必·”·    芳锦见状,也便点头告退,转身走了。
    连着明柳和枣木都立刻迈开脚步就走,将自家主子随便扔在了后头··    褚瑜的手掌大而热,将吕迟的手完完整整的包裹其中··    吕迟张嘴就要骂,却给褚瑜用另一只手捂住,后一转身也不知褚瑜怎么脚尖使力,竟一下猛地跃了起来,借力挑过院墙,落进了一处空荡着没人住的院子里。
    院子里黑漆漆,只点凋零的树影,看着鬼魅非常,让人心头发怵··    他将吕迟抵在墙上,低头先是极其克制的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后才慢慢松开捂住吕迟嘴巴的手。
    一叠声的气话因此冒了出来,“犯了什么疯病跳过来,你不是把架子端的好得很,怎么这会儿绷不住了”吕迟说完这句,忽然起了一阵风,给他后脖子凉的直缩,再看外头的树木,更显得诡谲瘆人。
    他连忙收了声,手给风吹的凉,因此娇气哼哼的径自找地方从褚瑜的衣服里伸进去,贴着他的腰放着·一边秦王一边就理所当然要秦王暖手,普天之下也找不出第二个胆子这么肥的。
    褚瑜低笑一声,伸手挑起吕迟的下巴,两人贴得近,额头几乎黏在一起··    吕迟被他看得心头扑扑跳,红着脸恶声恶气道,“亲不亲不亲我就、唔……”·    他本要说不亲那就我来亲,却给人堵住了嘴巴,半点不客气的长驱直入。
    吕迟好不容易叼到一块肉,自己主动吃的啧啧作响,手还胡乱往腰下摸,自顾自的作怪不休··    褚瑜原本是点到即止的心思,想慢慢的,细细的亲亲这小东西,却给吕迟挑弄的不得不强按住他的手逼他停下,低喘着说,“不成。”
    吕迟舔舔嘴巴,眼角发红的撇着褚瑜,不说话,只捏捏大耗子··    嘁,都这样了还不成,说起谎话脸都不红··    “在你家里,不好失礼。”
褚瑜不知废了多大心力,又抬手将吕迟的眼睛盖住,免得给那里头潋滟的水光勾去,嘴上坚定的拒绝了他··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好哇,”吕迟一下跳开,气的像个被点了火的炮仗,“你果然变了转头是不是就要找那等娇呼呼的小娘子去了”·    他双目狐疑的在褚瑜身上扫,自己信的八九不离十,后转头就走。
原想推门,却不想院门是给人从外头锁住的,一时进退两难,只得转头又对上褚瑜的脸,指使他道,“看什么看,还不来抱我出去”·    褚瑜正因他那句娇呼呼的小娘子觉得好笑,问,“什么娇呼呼的小娘子”·    哪里的小娘子能比这小少爷脾气更娇·    “那等身段软,嘴巴甜,讨人喜欢的小娘子。”
吕迟自己平了平胸口的气,可脸颊还是鼓着,露出个浅浅的酒窝,杏眼睁得圆乎乎,一眨不眨的看着褚瑜··    什么小娘子能比这小宝贝身段软,嘴巴甜,讨人喜欢褚瑜要给他逗得笑出来,可又知道若是真笑了,这小少爷觉得没面子,铁定是要更气,一时之间只能忍住,绷着脸一本正经道,“哪里有什么小娘子,喜欢阿迟都喜欢不过来。”
    这句是句甜的,吕迟听了稍微收敛了脸色的神色,却又想再听两句,因此哼唧一声又道,“你素来嘴甜,能都信我想是不能的。”
    “停战后,因为要立男后,有过一番变动,我不想用后宫里的规矩限制你,另则又有战后安顿,林林总总,也是五天前才好,一路过来,心里只想着你,倒也不觉得累。”
    褚瑜自吕迟身后拥着他,两人脸侧想贴,他轻声说话,“到了晋国,许多事情不得不防,对待你的家人,我也想将礼数做全,将你托付给我,面上是不得不为之,底下却不好依旧这样,你百般好,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只怕家里人都不喜欢我。”
    他这番话说的很真诚,也让吕迟全放松下去·等他说完,吕迟才瓮声瓮气道,“小精怪想的倒是多·”·    后停了停,自己也忍不住觉得想笑,心里如蜜如糖。
    “我祖母她在家里明着是说一不二的,可其实不是,我们多半哄着她的,她吃软不吃硬,现在已经挺喜欢你的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家里最聪明的是父亲,家里说话最有分量的,”·    “是你父亲。”
褚瑜接了吕迟的后半句··    却不想吕迟否了,“谁说的,家里说话最有分量的是我”小少爷半点儿没觉得这不对,“不信你自己去问我父亲就是了。”
    褚瑜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将怀里的小宝贝搂得更紧了点,又咬了咬吕迟的耳朵尖,低声道,“往后我也听你的·”·    “我母亲还嘱咐我,”吕迟在褚瑜的怀里转过身,满脸甜笑,脆生生的道,“她说‘往后莫要多耍性子,也不好和在家里一样随意,切莫爬到人头顶去’我憋着都没说的,你现在自己说,和我没关系。
’”·    两人在院墙后低语胡闹了又一会儿,才从院墙里出去,一出院墙就各自一本正经的掉头走,真是一副政治联姻强扭的瓜,相看相厌的模样。
    芳锦站在边角里将这一幕收进眼里,回去和老祖宗说了,老祖宗又有些愁··    这回愁的却是吕迟不愿意喜欢褚瑜,已经挂念着明天早上吕迟过来吃早膳的时候,将这事情多多少少提点一句,好好劝劝自个儿孙儿。
    ·    第八十章·    ·    吕迟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单手杵着脑袋, 手虽然捏着粥勺, 可半天也不见动弹,垂眸一副要睡着的样子。
    老祖宗等了一会儿, 终于看不过去, 伸手帮着吕迟整了整衣袖, 道, “怎么这么困,昨天晚上没睡”·    吕迟不置可否的恩了声,后干脆将粥勺放下去,专心眯着眼睛睡。
    “吃了再睡, 吃了再睡,”老祖宗连忙哄,不敢让他空着肚子睡, 一边拍拍吕迟的手背,一边说起其他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只以为吕迟昨天回去是因为褚瑜发愁, 却不知道这小少爷是自个儿在床上又笑又滚好半天, 闹的精神了才睡不去。
    “原本昨天就想和你说,只是时候不合适,今天就咱们两个,你和祖母说说,秦王殿下,你到底中意不中意”·    吕迟终于打起了点儿精神来,“我都要嫁过去了,还能不中意吗。”
    他这话说的语调平平,单只陈述个事实·可听在老祖宗的耳朵里却是另外一个滋味··    话里的语气就成了带着凉意的反问,合着吕迟这会儿因着困顿而显得没精打采的丧气脸色,让她心疼的不得了。
    “唉,我的小可怜……”老祖宗半搂住吕迟,又苦于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连声叹气··    吕迟给睡意搅和的脑袋糊涂,哪里听得见老祖宗说的什么,到临了给明兰带着出春熙苑,也只眯着眼睛犯困。
    元宝居,院子里,枣木出去已经有一会儿,只留明柳一个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李奶娘说好了今天过来,虽然还有好一会儿,又不是头一回见,可心里紧张难免。
    听见点人声,立刻将脊背挺直了些,只不巧等进来的是回来的吕迟,让她松了一小口气的同时又隐约有些失落··    “怎么还是这副样子”明柳连忙上前帮着扶住吕迟,又嘱咐边上的丫头去拿热水来给他擦脸。
    知道的这是没睡醒,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大清早就吃醉了酒··    一张湿热的面巾敷到脸上,什么困顿都跟着消散了个七七八八··    吕迟自己扶着面巾坐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你们都出去,我还要睡一觉来。”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正说这一句,就听外头小丫头通传,“秦王殿下来了·”·    这种时候男子还是比女子方便不少,想来看一眼也不用碍着多少男女大防的礼数。
    “哎,这副样子怎么见”明兰觉得有些不妥··    她垂眸看着已经在软榻上歪了半点脸,些微软肉挤到一边的吕迟,如若能拦,她这会儿说不准已经到门口将褚瑜拦回去了。
    明柳却站起来道,“见得见得,”·    比这更不像样的都见得多,哪里还用在意这些··    她说着起身,将房门打开,露出个脑袋对已经步上台阶的褚瑜道,“殿下,少爷刚睡下。”
    褚瑜抬头看看正慢慢往天空当中移动的太阳,低笑一声,“知道了·”·    神色中哪里有嫌吕迟懒的,分明都是纵容与理所当然。
    后头的明兰不知内情,见褚瑜进屋,难得手足无措,快手快脚的帮吕迟脱了鞋子,又将锦被盖上,这才缓步退到一边··    本想原地站着,可给明柳一个眼神示意,明兰犹犹豫豫的退到门边,后背明柳利索的拉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带上了。
    “哎,少爷还在里头睡着呢·”明兰觉得不太对,更不放心将褚瑜一个人留在里面··    明柳老神在在,只安慰明兰,“你有什么好愁的,秦王殿下还能欺负少爷不成”·    就自家少爷那惯常娇气的模样,在秦王面前只怕被惯的更坏,指使起人来没点犹豫。
    吕迟真是困了,虽然知道褚瑜来,却也眼睛都真不开,只嘴里嘟囔道,“还不过来搂着我睡·”·    他说着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将软榻空出一半给褚瑜。
    褚瑜将脚步停在软榻边上,俯身下去将吕迟的脑袋往自己怀里这边拨了拨,低头先在他的唇珠上亲了下,后探舌进去细细的挑开他的齿缝,正碰到一截软乎乎的舌尖,脸上就被吕迟抬起手不耐烦的拍了下。
    “困……”·    吕迟皱着眉头,想用舌头将褚瑜推出去,却不料给他缠住,好一番吮吸嘬弄··    起初几下还想推,后头干脆舒展了眉头,从鼻腔里哼了两声,懒懒的由着褚瑜动作。
·    酥麻的舒适从口腔扩散至全身,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忘了··    后头醒来也不晓得是什么时辰,吕迟盯着房梁,恰安躺在褚瑜的怀里。
    他伸手往后摸摸,入手的是一片厚实的胸膛··    吕迟眯着眼睛,仔细的数了数,在上头找到两条从前没有的伤疤··    “哎,”他这才出声,又跟着在褚瑜的怀里转了一圈,收回手改成用眼睛看,“怎么这里有伤口”·    疤痕还是很浅淡的颜色,瞧着就是前月留下的。
    也因着这一转,小少爷才发现自己没穿裤子,滑溜溜的··    褚瑜早就醒了,见吕迟出声,伸手将他往上抱了抱,让两人的脸颊黏在一处。
    “给刀蹭了两下罢了,没什么打紧的·”·    吕迟拍开褚瑜滑到腰上的手,自己扭了扭腰,感觉没甚么异样,后坐起来嫌弃褚瑜, “光脱衣服有什么用,抱着睡又睡不出花儿来。”
    他已经睡饱,是以兴冲冲,笑嘻嘻的披着被子坐到褚瑜身上,耀武扬威的仰着下巴道,“我看了好些书,今天来教教你·”·    一个人在家无事可做,看些正经书的闲余,可不就都看那些花田花地的书。
    吕迟自个儿毫不害羞,说起来做起来更是一等一的厚脸皮,当下捧着褚瑜的脸就往下亲,边亲边问,“想不想我”·    褚瑜给他亲的满下巴口水,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吕迟皱起眉头停下动作瞪着他,“你笑什么”·    一副褚瑜如果说不出个缘由就不放过的样子··    “想你。”
褚瑜伸手用拇指摩挲两下吕迟泛红的嘴角,正要迎上去好好亲一亲他,却听见外头隐约传来人声··    “娘,您动作轻一点儿,少爷正睡着呢。”
    “我又没出声,况且这回我又不是看少爷来的,只怎么这会儿还睡着”·    也是千年等一回,吕迟能在李奶娘心里排到一件事情的后头去。
    吕迟听的不真切,低头就还要亲,褚瑜却是声声入耳,伸手将这小少爷推开些,道,“有人来了·”·    吕迟管他天王老子来了,自顾自只撅嘴,耍赖般的,“给我亲两口我就走。”
    话才落音,房门就给人敲了敲,“少爷,您醒了吗”·    只问吕迟,不敢问褚瑜··    谁也不知道这一早上到现在,秦王在屋里守着睡着的吕迟干嘛呢。
    吕迟不想理会外头,只扭头胡乱应声,“没醒没醒·”·    李奶娘听见屋里吕迟醒了,连忙也就步上台阶,欢声喜气的问,“少爷,有事儿请您做主”·    都知道这一趟吕迟要去秦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总要有个用的趁手的使唤人··    李奶娘这趟过来,明说是看看明柳,另外也是想请吕迟给指一个合适的时间,让两个孩子能在晋国成事。
    吕迟原本还在胡闹,听到李奶娘的身影,再看看身下的褚瑜,到底还是脸皮没厚到这份上,一边松手一边应道,“等一等,我起来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明兰连忙道,“少爷,我进来服侍你”·    吕迟光着屁股跳下软榻,胡乱否了,“不用的,不用的。”
    等了约莫一刻钟,房门才从里头给吕迟拉开··    “奶娘进来坐·”·    李奶娘拉着明柳快步往屋里走,满脸喜气,又记着扭头催促枣木,“还不快跟上来”·    褚瑜坐在软榻左边,正捧着本吕迟塞给他的书。
    书名正经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如何博古的东西··    可面着自己的那一面,只有褚瑜看得到的地方,上头画着的两个男子,正缠在一处身姿销魂,旁边还配着小字注解,一看都是吕迟自己的笔记。
    “他看书,你们都别管他,”吕迟胡乱一句,将秦王就给安排了,后头又问,“有什么事情”·    李奶娘还是不敢怠慢,规规矩矩的给褚瑜行了礼,见他没甚么反应,这才安心和吕迟说起自己的打算来。
    “我想两个孩子的事情也定的差不多,往后还是跟在少爷您的身边,没多大的变动,我和枣木他爹都想亲眼见着两人成亲,故而来请少爷指一个吉庆日子,将这件事情定下来。”
    吕迟恍然,又扭头看向明柳,问,“你的意思呢”·    众人的视线一下都跟到了明柳身上,看的她面颊通红,说不出话来。
    枣木急了,“哎,明柳……”·    女儿家面皮薄,也不好逼着人亲口说出要嫁的话,吕迟便道,“那我看看日子,出行前定不下来就让他们成亲以后再去秦国。”
    明柳低着头,哼一声都没有,只脸颊红着不少笑意··    ·    第八十一章·    ·    宁康县上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道路两旁熙熙攘攘挤着各色的人, 容貌举止各不相同, 可面上焦灼又期盼的神色却是一模一样·众人俱伸长脖子拼命往道路尽头的一户人家瞧, 不知等着谁过来··    本就不甚宽敞的道路一下给挤得没了缝隙,炸油饼的小贩护住自家锅里的热油, 嘴里嚷着, “要人命了, 一会儿一屁股坐进来炸成个酥的, 我可不管”·    一边说一边勉强退到了边角的地方,刚空出来的那一块儿立刻又让人层层围住。
    这么多人在这儿等着,不为别的,为的是今天要走的吕迟··    他们是为了看热闹与凑新鲜, 可吕府里头却是真给离愁别绪缠住了··    吕迟一大早同自己父母一起去了春熙苑吃了早饭,后给老祖宗拉住抹着眼泪细细嘱咐,从头发丝说到了脚趾头, 末了连,“想跟着你一块儿去, ”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    吓得吕迟连忙哄她几句, 后怕老祖宗一直想着这个,赶紧出了春熙苑··    弟弟妹妹们倒没什么伤感的地方··    “一年回来三回总不多吧”吕芙掰着手指掐算,“那么多节庆呢,过年也回来就是最好了的。”
    幸好是个哥哥不是姐姐,若是姐姐这么嫁出去,吕芙想,那一年到头哪里还有什么回来的自由··    “两回是铁定的,”吕迟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比。
    褚瑜缓步走在他身边,每回吕迟开口说话,脸上就露出一点隐约的笑意··    后要下台阶,见吕迟光顾着和吕芙讲话,还十分自然的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而吕迟也连头都没回,只管半靠住褚瑜,由着他引导自己往下走··    明兰跟的稍远一点,但也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加之这两天里的细节点点滴滴积累起来。
不难看出吕迟和褚瑜的关系,断然不是才认识,或者吕迟对褚瑜无感的状态··    她抿唇,转头看了一眼和枣木轻声说话的明柳,有些闷又有些无奈的笑了出来。
    明柳和枣木要先回京城,月后就成亲,这趟先是明兰跟着吕迟和褚瑜过去·后面他们的事成了再到秦国来··    来送吕迟的只吕芙和吕平吕修,吕朱氏和吕益在春熙苑里劝哄老祖宗,也省的见吕迟上马车要流眼泪。
    等一气儿走到大门口,吕迟站在原地,端出当哥哥的威严来,“阿芙,”他先看着吕芙,伸手为她拉了拉衣摆,道,“你脾气最坏,往后可要记得收敛一些,另外,年纪还小,要见的人和事多着呢,你小时候很喜欢冰糖葫芦,可现在不是也嫌酸不吃了”·    他顿了顿,肃着脸色,“总之,多听母亲的话,祖母那里,”他凑近点吕芙,附在她的耳边道,“祖母那里且听听就好。”
    都要走了,还要给我一顿说教,可是哥哥还是为我好·吕芙眼睛红红,脑袋点了点,“我,我知道的·”·    后到吕平吕修那里就没有什么好说,这两个弟弟一则能干,二则省心,真要比起来吕迟都有些自愧不如。
是以只让吕平吕修好好照顾家里,也多管着吕芙··    吕修见这么简单就过了场子,一下心里很吃酸醋,“哥哥对我们半点儿没有多说的”·    他双目期盼,紧紧的盯着吕迟的脸。
妹妹是亲的,弟弟就不是了·    吕迟奇怪的看他一眼,给他看的有些毛,不知吕修想的什么··    莫不是觊觎着自己偷偷埋院子里埋的几坛好酒吕迟虽然肉痛,然而人都要走了,几坛子酒给弟弟也不是舍不得,他因此将吕修拉过来,小声地说,“你要喝酒就去挖出来,桂花树下有三坛,种牡丹花的那一块儿,左边第三块砖头下面还有一坛子。”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他说完这些又直起身子,一本正经道,“除了这个也就没了,记得带上阿平,敢吃独食我回来便打·”·    说完这个还不够,后一连串冒出来,“照顾不好家里,照顾不好阿芙,都且等着回来打。”
    到了这里,见吕修的一双眉头还紧紧皱着,还以为他嫌不够,吕迟只好一咬牙,又说出两个来,“第五第七块砖头下还有两坛子,再就没了”·    他肉痛的只想捶胸顿足,吕修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肚子酸气冒泡又给人迎头浇了酒水。
后只看着吕芙娇软软的和吕迟道了别,去了秦国仿佛如同出去郊游一般告别的轻松··    等了约莫一早上,道路两边的人潮丝毫没有消散,反而有越来越多的架势,不回家就干脆掏出一两个铜板买吃食。
    原本抱怨的小贩此时也收了声,高高兴兴的炸饼与扯面··    终于,停在吕家门前的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往前两步又停住·一群人从大门里簇拥着两人走出来,后径直上了马车,连带着从马车后上来八个正好围住马车的骑马侍卫,轻车从简,朝着众人所在的地方驶来。
    一进马车里,吕迟便鲜活的成了另外一个人·他扒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因为窗纱细密,车里光线暗,外头人并看不清楚车里的情形·可吕迟看外头却是清清楚楚的很,他一路看到城门口,外头的人各个都面色感激,临了竟还看见几个跪着磕头的老者。
    吕迟给唬了一跳,连忙回身去问褚瑜,“他们在跪你还是跪我”·    褚瑜正捏着他的手,轻轻从吕迟肉嘟嘟的指腹掠过,纵着吕迟随性,听他发问,答道,“自然跪你。”
    牺牲了自己后半辈子换得一国百姓安宁,吕迟哪里还有什么纨绔的名声,就差和南海观音齐名,成了个活菩萨··    吕迟想了想,倒因为这一石二鸟的计谋下给自己挣来的好名声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平日里颇不知羞的,两腮一下红彤彤,伸手扑进褚瑜的怀里,“就你会骗人·”·    他说着蹬掉自己的靴子,将双腿踢到褚瑜胸口,哼声哼气的让人捂脚,“脚冷”·    就差将一双肉脚丫子贴到人脸上去。
    就这样还吃酸醋说人小娘子身体娇软,褚瑜低笑一手搂住这小宝贝的腰,一手提起他的两只脚,几乎将整个人折成一半,后附身亲上去··    吕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软的,双手伸过去抱住褚瑜的脖颈,没觉出一点酸痛,这身子骨,比上回两人在一起时,不知怎么又软和了点。
    等闹过一回,吕迟泛起懒来,将大耗子拨弄的东倒西歪的又生气发涨起来也不管,只随心感叹,“我才十七岁,就要当爹了·”·    褚瑜一愣,垂眸见他目光真诚,真似有那么一回事,于是顺势想过去,才思及后头褚宏安与褚灵的确都算吕迟的孩子。
    正想说话,就听小少爷接着感慨,“这下我当爹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早了·”·    不和别人比,就在吕家里头,他有孩子的确书数一数二的了。
    他表情说不出是发愁还是欢喜,中间又似乎夹杂着点踌躇与面相不符的深沉·褚瑜亲亲吕迟的脸颊,笑道,“阿迟还有怕的”·    吕迟斜睨褚瑜一眼,笑,“我怕什么”·    小少爷仰着下巴,傲慢极了,“我是怕我做的太好,你给人忘到天边去。”
    这么说完似乎也就忘了这份担忧,一路要么缠着大耗子玩耍,要么放纵瞌睡虫呼呼大睡··    一路神经紧绷的卫兵竟也没有排上一点儿用场,来时埋伏重重,回程竟风平浪静的比寻常人的旅程还安稳。
    不紧不慢的到了秦都··    吕迟毫无所感,若说有什么感触,约莫也只是:阿瑜实在厉害,无波无澜的就到了秦国··    褚瑜却清楚这少不了褚清对下头的指示。
这一口酸汤猛喝下去,无处发泄,低头看去,吕迟正低头扒拉开自己的衣襟,深深的嗅了一口··    后皱起眉头,“有味儿了·”·    车外街景倒退,人声繁杂。
    车里··    吕迟满眼怀疑的看向褚瑜,烦道,“让你昨天晚上莫要全亲,如今把我亲臭了·”·    褚瑜那一口没发泄出来的酸气,就这样给吕迟堵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吕迟还不罢休,倾身过去扒开褚瑜的衣襟,吸着鼻子像只猪崽子,“让我闻一闻·”·    他深吸一口气,自己弄得脑袋晕陶陶,连着又闻了闻,整个脑袋都快拱进去,瓮声瓮气的给自己好色的行径辩解,“闻不清楚,我再闻闻。”
    一张嫩脸在褚瑜带疤痕的胸口蹭来蹭去··    褚瑜由着他胡来,又顺势低头在吕迟的颈侧亲了亲,又笑问,“闻出来了,臭不臭”·    吕迟钻出脑袋来,一本正经的摇头,“哪儿会臭,我亲的,臭的都变成香的了。”
    这天底下也只这小少爷一人能不要脸的讨人喜欢··    ·    第八十二章·    ·    对于褚瑜要将吕迟带劲公里, 并立为男后, 秦国上下的评价很不一致。
    先是朝中老臣一起站出来反对, 认为这是灭国之兆,后民间闲言碎语也顿起, 分明是有心之人刻意借题发挥··    褚瑜顺势而为, 借此将几个素有敌对的权臣连根拔了, 罪状条条列读过去, 一气儿在午门斩了。
自此之后,上下口径便又整齐划一,只说吕迟是两国救星,才华横溢, 容貌骄人,只管是闭着眼睛夸的天花乱坠··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这都是吕迟不知道的,这一路上因为怕生意外, 走的十分低调,直到了秦王宫里头, 在宫门口看见褚宏安与宫人抱着的褚灵, 知道的是从晋国将未来的皇后接了过来,不知道的还只以为是秦王带着皇后外出游玩了一趟回家了。
    褚灵几个月没有见,又长大了不少,这会儿正是合了自己的名字,水灵灵带着活泼的气息·褚宏安双手背在自己身后,面上紧紧绷着,带着不合年纪的沉稳,只目光隐约露出一点焦灼,远远看着宽阔的道路上驶来的马车。
    父亲一路舟车劳顿,定当十分疲惫,我再说出这些天自己做的事情,应该能让他感觉到宽慰·褚宏安想··    他虽然还未能在很多大事上分担褚瑜的责任,然而这小半年来,在褚瑜的亲自教导下,已经不是从前那无头苍蝇一样自己冲到土匪堆里的鲁莽少年,渐渐掌握了很多分寸。
    抱着褚灵的宫人见褚灵昏昏欲睡,也轻声哄她,“殿下就要回来了,小公主,您的父亲要回来了·”·    褚灵相较于褚宏安,对褚瑜见的还是少上许多。
只不过对于父亲是谁这个概念也已经很清楚·她一个激灵,紧紧抱住宫人的脖颈,后防备的四下看,生怕褚瑜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吓着她一般··    宫人轻笑,抬起一指点住哪由远及近的马车,道,“在那儿。”
    褚灵迷惘的看向那马车,口齿含糊但坚定的道,“不要,不要父亲·”·    父亲这个词汇在褚灵的心里,代表的是高高在上的冷漠感,并没有太多好的意涵。
    宫人连忙半捂住褚灵的嘴巴,又很谨慎的看向褚宏安,见他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才很是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两个孩子心里很有距离感的父亲,疲惫的父亲,此时却正在马车里将吕迟压在身下,蹭着他的鼻尖同他说玩笑蜜语,眼角眉梢都是春风笑意。
    吕迟张嘴就咬,笑嘻嘻的在褚瑜侧脸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嘴里嘟囔着,“油嘴滑舌,吃了你”·    直至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
    褚瑜坐起身,半揽着吕迟,将他的衣摆拉了拉,后还为他整理了头发,低头亲过他红润的嘴角,这才将人给放到一边去,自己推开马车门,先出了马车,站稳后转身向吕迟伸出手。
    吕迟握住褚瑜的手,低头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他一看见宫门口站着的两个孩子,跟着露出一点笑意,“宏安,阿灵·”·    褚灵先看见褚瑜,正背过身去紧紧搂住宫人的脖颈,不敢看他。
忽地听见背后有一道柔和的声音正叫自己的名字,有些犹豫的慢慢回了头··    有些熟悉,可是又有些忘了·她疑惑的看着吕迟,只觉得对方十分面善。
    褚宏安先对褚瑜行了礼,后又十分恭敬的与吕迟行礼,只是称呼上一时还变不了,只叫吕公子··    吕迟不在意这些,见褚灵那样羞涩,径直要去褚灵那里看看。
于是手上的动作甩了甩,要让褚瑜松开··    褚瑜没理会,吕迟便也不坚持,自己走在前头将褚瑜也拉了过去··    “阿灵,不记得我了”·    吕迟伸手在褚灵圆圆的脸颊上拨了拨,吐字轻快。
    褚灵终于隐约想起一些,带点试探的叫,“哥、哥哥·”·    吕迟眯起眼睛,正要点头认了,却给褚瑜打断,语气平稳,可在小孩儿耳朵里听着难免显得不亲和,“不是哥哥,是你的父亲。”
    褚灵立刻因为褚瑜的打断而瑟缩了一下,但跟着露出更加迷惘的神色,“父亲”·    她看看褚瑜,又看看吕迟,有些糊涂了,到底几个父亲·    吕迟有些惋惜的拉着褚灵的小手,将这个称呼认了下来,“叫父亲。”
    他一开口,褚灵倒是比较干脆一些,启唇便叫了,“父亲·”·    不叫没什么感觉,这么较软软的小女娃叫了父亲却很难让人不心花怒放的。
吕迟干脆的一把推开褚瑜的手,伸手过去,“来,给我抱抱·”·    褚灵扭捏了一下,也便害羞的伸出手投入了吕迟的怀抱,没一会儿将自己的脸颊嵌在吕迟的颈窝中露出甜蜜的笑意。
    吕迟抱着褚灵迈步往里头走,一边走还一边亲亲褚灵的脸颊,稀罕的很,“哎,好乖好乖·”·    小孩能辩好坏,褚灵几乎是立刻高兴起来,她依恋的抱着吕迟,一叠声的奶气唤道,“父亲,父亲,父亲。”
    褚瑜给吕迟推到一边,竟涌起一股子要和个两岁小姑娘争宠的嫉妒感,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与无奈··    “阿灵的嘴巴和你的好像啊,”吕迟仔细的看了看褚灵,回头与褚瑜比较起来。
    后也不等褚瑜说话,只转过头去又蹭蹭褚灵的脸颊,高高兴兴的说,“更喜欢阿灵了·”·    褚瑜一愣,后因为吕迟话里头的意思笑了起来。
    他一句自己说了就忘的话,偏偏灌满蜜糖扔出来,砸到人头上甜的人晕头转向,将褚瑜前头才涌起的不悦全都冲到了一边··    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就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努力朝着那个方向争取,并不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卑微的表现,同时保有对自己价值的肯定。
这是说起来很简单的道理,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近乎纯真的自信是需要保护与纵容的,就如同善良而不愚蠢,娇纵而不跋扈·这才是吕迟永远招人喜欢的一点,也是褚瑜会花所有精力保护的地方。
    平民之间,无论秦国晋国,哪一边都有说吕家交好运的·吕迟是为了秦晋平息战争没错,然而吕家在经历大起大落后,又径直出了个男后·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晋国如今对秦国根本没有什么治本的法子,几乎处于只能目睹其壮大的地步。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秦王褚瑜有野心,更有能与之匹敌的实力,或迟或早都能使秦国成为一方霸主·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将吕家的大公子视作珍宝,晋国又怎敢就此慢待了吕家。
    这是一方面,只是另外一方面对此并不看好的人更不在少数··    自古无情是帝王,多少宠妃从掌中明珠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史书上数出来能单成一国,更不说注重伦理与延续的时代中,男后无法为皇室带来子嗣已经是致命的一个弊端。
    “新鲜不过四五年,准保要变天·”·    “可不就是这样·”·    “我看可能四五年的估计都是多的。”
    此类言论层出不穷,更有说吕迟将做那笼里的金丝雀,此后再无自由,成为玩物的··    吕迟住在宫里,对这类言论听得少。
他自管是自己活的自由自在,该做的,比如将内宫管理的井井有条绝不含糊,不该做的比如夏天偷偷跑去后山上的捉知了,带着褚灵满街跑也毫不犹豫··    五年过去,十年过去,十五年过去,不仅是褚瑜对他未曾有丝毫厌倦,反而日渐的离不开去。
    传闻中,无论皇帝发了什么样的火,跟着由男后劝一句,百炼钢也便化作了绕指柔·这是明面上发生的事情,私下里却不过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施政刚柔并济,一气儿在十五年里头将秦国带到了远超晋国的地步。
    自此,再听不见一句贬的·那些说褚瑜因男色误国的早早闭了嘴,转头便满口称赞起吕迟贤良淑德,后宫典范··    只是说出这话的,第二天也就给吓得改了口,男后没什么表示,皇帝却明着说不愿再听见将男后当成女子的称赞。
    秦立国十五年夏,皇后寝宫里··    “父亲还记不记得去年冬天去外祖父家里回来的路上住的驿站”褚灵已成了个十七岁的翩翩少女,正和吕迟下棋。
    吕迟懒懒的支着脑袋,与褚灵放在一块儿看,竟然半点儿不见老成,仿佛十几年的时光并没有在他身上雕琢出一点儿痕迹似的··    “恩”他浅浅的打了个哈欠,望向窗外炽烈的阳光,“怎么了”皇后的寝宫与皇帝的寝宫照例是分开的,可褚瑜和吕迟平素都睡在一块儿。
只不过一到夏天吕迟自个儿也怕热的很,褚瑜又总不安分,是以给很嫌弃的踢到了皇帝寝宫里,几乎每年夏天都是这样··    “我吃饭的时候听隔壁房里的人说起您和父皇的相识,”褚灵笑眼弯弯,将自己耳闻的事情说出来,直将褚瑜与吕迟的相遇描述的和画本里的才子佳人,难遇知己,后互相欣赏对方的才气而相知相爱。
    听得吕迟牙酸··    他托腮慢慢露出点笑意,呸,这等瞎话也不知道谁编的··    他头一回对阿瑜说的话,明明是:你是哪个院子里的小厮去我屋里乐乐。
    只是这真话就算真的说出去,这两位已经特立独行到名垂史册的皇帝与男后的经历,又有谁会相信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后面会有大概四万字的甜甜甜番外,继续日更直到完结。
    ·    第八十三章 番外一·    ·    皇帝其实并不看重男后的传闻, 是在两人的成婚大典以后越传越盛的。
来由也简单, 是因为皇帝没有依照历来与皇后成婚的规制行完整套, 只简单去宗祠里祭拜了,中间那些规矩缛节都省略了去··    总的说起来, 后宫虽然交给了男后, 然而实际上对吕迟却没有半分限制。
不似女后要被桎梏在深宫之中, 他来去自如众人俱是讳言··    一套规矩都不吃, 要么是看重的很,要么就是半点儿没往眼睛里放·世人多半都信后面这一套。
    只传说去宗祠祭拜了,可谁瞧见了就算没有拜也没人敢往外说不是··    明柳与枣木成亲耽搁了一阵,加之两人出行要带的东西零零碎碎, 足足前后四辆马车,全是吕迟平日里用惯了的。
·    两人自小一起照顾吕迟,如今隔了两个月, 无一不是每天担心吕迟这个不好,吕迟那个不好的·恨不得如同小信鸽一般长了翅膀扑楞扑棱的飞到秦国去。
    因这个, 路上赶得很急, 连着好几天没好好歇,等到了秦国的地界里,才堪堪缓了一些下来··    驿站休息吃饭时,忽然听见隔壁桌人说起吕迟。
    “男后不受宠……这有什么不寻常,”说话人有些防备,低声絮絮,“男子,总是贪个新鲜的,喜欢另一个男子这么荒唐的事情,哪里能够长久的了,如今只不知道后面要如何收场。”
    另外一人坐在桌对面吃酒,听到这句也颇为赞同的点头,“生不出孩子的就没有用,娘们也一样·”·    明柳原本带些瞌睡虫,听见这段心里就很不舒朗。
他一句话既说了吕迟,又说女子只为生子所用··    虽然,虽然,明柳皱着眉头想,这话按照现下的规矩似乎没有什么错的,只不过,她平日里并没有给人反复浇灌这样的念头,故而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枣木没仔细听隔壁桌的人说话,只见明柳发愣,便殷勤的给她夹菜,“快吃,一会儿咱们还赶路,去马车上睡好了·”·    又这样连着赶了约莫三天,总算到了秦国京城,而这一路上听见差不多的风言风语却是越来越多,听得明柳心头打鼓慌得不得了。
    那老东西,莫非真的已经嫌弃了自家少爷·    虽然照着他们两人之间往日的相处,明柳觉得这事情实在稀奇不可信··    等一路惴惴的到了皇宫里,深宫幽静,人人面无表情举止之间进退有度,与元宝居里的自在惬意实在是天差地别。
明柳心里更慌,怕吕迟的天性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束缚··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请随我来·”引他们往里的宫人微微躬身。
    上一次在这里暂居,是因为知道不会多留而无所感·这一次,明柳小心翼翼的观察周遭的环境,心跳得越来越快··    若是传闻是真,那少爷的后半生还如何自处·    她的指尖藏在衣袖下面,紧紧的搅在一起,下意识的往枣木身边站了站。
正惶惶之际,道路尽头忽然匆匆走过两个宫女,手上拿着托盘不知要往哪里去··    其中一个没察觉脚下的地面湿滑,整个人失去平衡仰倒过去,手上的托盘跟着飞到了地上,将上面的瓷碗摔了个粉碎,汤汤水水落了一地。
    走在她前面的宫女受惊回头,一时也很失措,“哎,这下……”·    托盘里的东西是要送去男后寝宫的,如今东西没有送到,却先碎了一个,这下可如何是好·    两人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原本引着明柳与枣木的宫人就快步走了上去,皱着眉头斥责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两个小宫女见了他,显然怕得很,立刻颤着身子跪倒在地,惊惶的告罪起来,那脑袋不住的往下磕,眼见着就要见了血,高高的肿起。
    看的明柳觉得瘆得慌··    她忍着心底里些微的惊惶,上前一步为两人说情,“无心之失,还请公公能饶他们一次·”·    公公回过身,对明柳说话时收敛了语气,还算客气,道,“明柳姑娘高看了我,这事情我做不了主。”
    东西是要送去吕迟那里的,且也不是普通的东西,众人如今又摸不清楚吕迟的脾气,不敢为他求情··    明柳一窒,其他的也不好说,只能上前先让两个小宫女停下动作,莫要还没责罚,自己就先活活磕头磕死了。
    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点缀着一个个的黑窟窿,明柳心里已经不止是怕和惊惶,几乎有些茫然无措起来··    剩下的一小半路程走的沉闷至极,明柳与枣木对视数眼,其中的隐忧显见。
    早春的天气慢慢回暖,砖缝之间隐约冒出绿草,给人随意碾过,没当回事··    “给我走过来·”·    一道冷冷的声音隔着院墙传了出来,熟悉的声音听在明柳的耳朵里,却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是褚瑜的声音,没有从前与吕迟说话时的耐性温和,竟让明柳有些忘了秦王其实多半时候都是这样漠然的··    “你当我怕你”吕迟的声音别扭,似乎带着一点儿赌气的意味,没将褚瑜当一回事。
    明柳跟着宫人一路往里,听着里面的人说话,又小心的往身后看看那两个捂着脑门十分痛苦狼狈的宫女,只后悔自己刚才强出头太过莽撞,怕是要给吕迟添麻烦。
    她眼眶一热,随着宫人迈步跨过门槛走进院里,心里正咒褚瑜老东西不知好歹,抬头就看见吕迟手上正举着一个小娃娃,对她挤眉弄眼,怂恿她开口说话,“阿灵跟着我说,别听你父亲胡乱吓人。”
    褚灵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不敢多看褚瑜,嘴里嚅嗫,“阿灵,怕……”·    吕迟又将她放到地上,鼓励她往前,“去,去你父皇哪里。”
    而素来与孩子不亲近的褚瑜,此时也让人大吃一惊的真微微弯腰对褚灵伸出双手,又说了一遍前面明柳在外面的时候听见的话,“给我走过来。”
    褚灵抖了抖,第二遍不敢不听,很犹豫的松开原本紧紧握住吕迟手腕的手,慢慢的往褚瑜那边走去,后闭着眼睛扑到了他的怀里··    褚瑜的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算是亲昵的在她的头上摸了摸,低声道,“有些长进。”
    两个人竟是有耐性陪着褚灵练走路··    “少爷”明柳一件吕迟,立刻止不住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又是因为想念,又是因为担忧。
    吕迟见到她和枣木,也马上露出笑意来,先是往前快走了两步,面上虽然显得很高兴,可口不对心还要嫌弃明柳,“怎么一见着我就哭,不想来不成”·    明柳偷偷看一眼褚瑜,又回过头看吕迟,张嘴想要压低声音问,然而觉得还不妥,于是一把拉过吕迟的手,将他带到旁边几步,小声道,“少爷,两个月在这里过的可好”·    吕迟点头,不过须臾又马上摇头,“不好。”
    明柳的心立刻跟着吊到了嗓子眼,紧着问了一句,“怎么不好”·    心里的预想多半要成真,明柳捏住枣木的一只手越收越紧,将他疼得呲牙咧嘴却也不敢说话。
    “明兰的手艺没你好,”吕迟叹一口气,很郑重的道,“鱼做出来不够鲜美·”·    仿佛这就给了他无穷无尽的愁绪一般。
    明眼看的出来的,都不难知道这小少爷,亦或是说如今的男后,哪里有什么切实际的忧愁··    鱼不够鲜美,被子不够绵软,小精怪的精力太过旺盛诸如此类罢了。
    明柳跟着一愣,“没了”·    “没了·”吕迟先是摇头,可无奈明里的目光逼得太紧,只好又认真的想了想,才道,“真的没有了。”
    原本没有烦恼,倒好像是因为明柳的问题有了些莫名其妙的烦恼··    “父亲,父、亲 ·”给褚瑜扶着的褚灵却已经忍耐不住心中的不安,求救般的朝着吕迟伸出自己的双手,一张小脸紧紧皱着,希冀吕迟自己过来将她抱过去。
    吕迟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转过去,像模像样的摆出父亲的架势,对褚灵道,“自己走过来,两岁了,怎么还要老是抱着”·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他说话的声音清朗,又天然带着温和的感觉,只要不是刻意冷落,谁听了吕迟的声音都不会觉得怠慢。
    褚灵得了许可,连忙屁颠颠的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吕迟的大腿··    一旁的褚瑜抬了抬下巴,示意一边的宫人过来将褚灵抱开··    “嗬。”
吕迟的目光跟着越过褚瑜,看见门口远远站着的两个小宫女,被她们脑袋上的伤口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拿脑袋撞柱子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很自然的关切,说话间迈开脚步往那边去。
    除了吕迟,这院子里站着的其他人,几乎将那两个小宫女当做透明,更没有把她们两个人的惨状放在心上··    两个小宫女连忙跪下来,将自己的错处说了一遍,又哆哆嗦嗦的求请吕迟赐罪。
    吕迟的手给褚瑜拉着,正用帕子仔细擦拭他指缝间刚才与褚灵玩耍时沾染上的灰尘,视线落在那两个小宫女的身上,带着点不敢想象似的,“你们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两个小宫女以为这个是更要遭殃的意思,当下面无人色,几乎要晕厥过去,嘴上不敢怠慢,又说一遍,正觉得自己撞死好,就听吕迟道,“真是胡来,不过是一碗药膳,转就能赔上两条人命不成,你们真是要罚,却是因为蠢的要罚。”
    褚瑜只管让吕迟自个儿说话,他专心的帮着他擦完一只手又擦另外一只手,刚才对褚灵生硬不知如何哄人,此刻却将吕迟当成个半大的孩子一般,细心妥帖,真是怕吹一口气要飞到天上去的架势。
    ·    第八十四章 番外二·    ·    秦晋和亲十年, 盛夏, 暑气逼人··    一列车马缓缓驶入秦国都城, 车马之上堆叠放着一只只大小箱子,从外头看不知里头是什么, 只不过箱子上面的花纹各异, 像是异族番邦的物件。
路上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后听人说一路目送到了皇城门口, 才一箱箱跟着卸下来··    可惜近了皇城就没人敢跟着去看,到了也就不知道里头装着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男后寝宫内··    昨天吕迟嫌弃屋里热,是以偷摸光脚在地上走了一天,没成想这天早上迷糊之间还没起床, 就有人拿着裁好的薄毯来铺地,严丝合缝的将房里的整片地砖铺盖了个周密。
    没睡醒的时候还没什么,一睡醒瞧见这场面, 哪里能不发脾气··    吕迟盘腿坐在软榻上,将什么枕头书册都扔到地上, 原本是泄气用, 没想到点了薄毯后,竟闷闷的扔不出一点儿响声,是以当下更吃了口闷气,厌烦起这毯子来。
    “别的我也不问,你们就自己站出来,告诉我是谁去告了状”他的眉头紧紧的拧着,目光狐疑的在下面站着的人身上扫来扫去。
    因为掀起天气炎热,他才从褚瑜寝宫里搬回来自己住,才不过两天的功夫,加之近来南边有旱情,褚瑜公事上很繁忙,这两天都没有和吕迟见面·除了有人去褚瑜面前告状,不然还怎么知道的·    明柳一面让下面的人过来将薄毯撤了,一边哄着气鼓鼓的人,“不喜欢咱们就不铺了,不过是光个脚,哪儿能算得了什么大事呢,怕就怕您染了寒气生了病,陛下也是处于关切不是。”
    吕迟瞥一眼她,没给明柳轻易骗去,“那就不是你了,”他继续威逼下头站着的其他人,“再不说,我就自己去问了·”·    听到这句,才有人小心翼翼的站出来,是个在里屋侍候有两年的小太监,叫富顺的。
    “昨天夜里,”他紧紧低着头,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已经是大半夜了,您深睡已久,陛下处理完政务顺道过来看您,问了奴才您一天的事情,奴才愚钝,没想到把不该说的也说了。”
    富顺其实心里并不是很怕,这么多年来,吕迟真正因为不悦酿成下头人大罚的只有两回,一回是几个宫女不经心,让小公主摔了一跤,还有一回是御膳房里为讨好而不计钱财到外头苛取山珍。
旁的事情上,多半是罚俸禄,打手心一类就过去的··    “下一回奴才谨记,不该说的绝不说了·”富顺不忘记适时地保证一句··    吕迟见他眼睛滴溜溜的闪出精光,于是道,“既然这样,那也没什么,一会儿你一个人把这些毯子拿去给阿瑜,回来罚一个月的俸禄。”
    富顺心里一紧,觉得遭殃,面上却立刻点头,连连应了是··    倒霉,真是倒霉的很··    早上起来就发了点脾气,本来是要去看一看褚瑜的,这下也成了自己一个人坐着闷声吃饭。
一张脸沉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柳连忙让人去将阿宝带过来··    阿宝是明柳与枣木的第二个孩子,今年才三岁,正是奶声奶气最讨人喜欢的时候,嘴巴又很甜,挺得吕迟欢心。
    吕迟是才起来,阿宝却已经起了小半天,给人找来时正在外头花园里玩泥巴,一双手黑湫湫,连脸上也有些泥污·“去,去哪儿”他懵懵懂懂的问。
    小宫女笑着哄他,“去皇后那里,阿宝嘴巴记得甜一些·”·    阿宝知道皇后是谁,脸上立刻绽放出笑意来,“好、好。”
    等洗干净将人送来,吕迟正懒懒散散的吃到粥碗露底··    阿宝站在门口探进头来,笑眯眯的叫了声,“哥哥·”·    明柳听见他的声音,假意十分惊讶的迎过去,一把将人抱起来,怪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还不快些回去。”
    阿宝搂住她的脖颈,还是笑,口中慢吞吞的道,“想哥哥·”·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旁的什么都好,只这个管吕迟叫“哥哥”的习惯怎么都改不过来。
让阿宝自己说,是因为吕迟同他亲哥哥站在一起,一般大··    这让吕迟知道了,曾经也是哈哈一阵笑,当下抱着阿宝亲了两口,只让他不用改口·他都亲自说了,下头的人谁还敢让阿宝改,是以从两岁开始叫到了现在。
    吕迟听见外头的声音,抬了抬眼皮,提起精神问道,“是不是阿宝来了”·    明柳带着阿宝走进屋里,点头,“也不知怎么过来的,实在太调皮,奴婢正要人带他回去。”
    “阿宝吃了早饭没有”吕迟看向站在明柳身边的阿宝,问道··    这都是快吃午饭的时间了,除了这大宝贝,谁还能没吃过早饭。
阿宝看着那桌子上摆着的几个小碟子,每个碟子里头的东西不多,数量全在花样上,看着诱人可口的很··    “没吃的,”阿宝连忙摇头,又快走两步上前抱住吕迟的大腿,十分知晓该说什么的软声撒娇,“哥哥,阿宝饿了”·    吕迟对软绵绵还听话的孩子很有好感,当下露出点笑意,伸手将阿宝抱到自己膝头,他的双腿跟着一动,明柳才看见他跟着摆出来的双足是赤裸的。
    敢情才让人撤下地毯,就又光脚了··    只是这个当口,纵使看见了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吃肉包还是吃奶包,汤面还是炒面”·    阿宝靠在吕迟怀里,咯咯笑了两声,“都要”后十分懂得讨好的抱住吕迟的脸颊,撅着嘴巴凑上去亲了一口。
    吕迟给他的动作逗笑,面色显然转好了些,当下就着自己的筷子给阿宝喂面,两人的脸颊挤在一处均是软绵绵肉乎乎··    明柳站在一边无声的笑,转就听见外头传来通报声,“陛下驾到。”
    她一愣,吕迟也跟着一怔,只阿宝一个嘴里衔着一根面条,双腮吃的鼓囊囊,很用心的样子··    褚瑜转而走进屋里,脸色有些疲惫,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吕迟原本有闷气,见他这样,又有些不忍撒气,便主动闷问了一声,“吃饭了没有,喏,”他将放到阿宝面上的一小碗面往前面推了推,“吃面。”
    屋里的其他人跟着呼啦啦的跪满一圈,阿宝也很识时务的跐溜一下从吕迟身上下来,噔噔噔跑到明柳的身边,和她一块儿跪了下来··    褚瑜眼见着吕迟将那碗面从一个孩子嘴里拿下,又要给自己吃,再想到刚才那个叫富顺的小太监抱着地毯哆哆嗦嗦到自己面前的模样,既是觉得对这小东西心头软,没办法,又想脱了他的裤子打一顿屁股来。
    目光往下,吕迟的一双脚放在木桌下面,十分随意的叠放着··    他眉头一皱走过去坐在吕迟身边的凳子上,伸手将他的脚捏起来,转对外头的人道,“把鞋子拿来。”
    吕迟正烦这个,自然不愿意穿,“芝麻粒儿大的一点事情,总拿来烦我,算都算不清楚多少回了快把我的脚放开·”·    凳子就那么点地方,他一动看着就很危险,褚瑜于是站起来轻巧的搂住他,将吕迟一把抱到了边上的软榻,就着他刚才抱着阿宝一样的姿势,将吕迟给按到自己怀里,低声警告,“不要乱动。”
    两人几天没亲近,这会儿吕迟才坐到褚瑜怀里,就察觉到有东西顶着,又看下头还跪着这么些奴仆,当下不由涨红脸骂道,“你这牲口,还不松开我”·    褚瑜低笑一声,偏头在吕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线撩拨在吕迟的心上,“阿迟乖些。”
    吕迟窘迫的很,特别是看见跪在明柳身边的阿宝正抬头用很懵懂的目光看着自己·像是不懂怎么吕迟忽然成了别人怀里的孩子··    他挣扎不过,只得将脑袋埋进褚瑜的胸口,自觉十分羞愧,“你们都下去吧。”
    下头跪着的人呼啦啦的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走了·这场面是两三天就要有一回的,没人不知道其中套路··    屋里两人一个别扭一个纵容,几句又说起甜言蜜语时,外头忽然有了动静。
    “皇后,有晋国送来的东西到了·”·    吕迟正给褚瑜按在怀里亲吻,听到这一句连忙推开褚瑜的脑袋,扬声道,“送了些什么,拿进来给我看看。”
    褚瑜亲的难耐,大耗子已经要涨断,他靠在吕迟的肩头低喘几口,半是惩罚的咬了他的耳朵一口··    吕迟哎呦一声,捂住自己的耳朵跳到地上,不忘回身半真半假的踹褚瑜一脚。
    外头的人此时已经将东西搬进屋里,有个晋国打扮的人跟着低头走进屋里,是吕家的小厮,从前来过·他先拿出几封家书给吕迟,又拿出一份单子往下念。
起初都是一些从前就偶尔会送过来的东西,念到最后一箱却顿了顿,“这一箱子是皇上托家里带过来的,说都是异族来的珍奇玩意儿·”·    话一说完,立刻有人将那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五光十色的内里。
·    “哎,”吕迟光着脚走过去,双目中露出新奇,“异族来的这倒是新鲜的·”·    屋里的气温一下因为吕迟的这句话凉了不少。
    吕家那小厮又跟着更加犹豫的拿出一封书信,脸颊冒汗的道,“这,这是皇上让奴才给您的一封书信……”·    这东西一拿出来,岂止是更凉,褚瑜的脸都跟着黑了。
    吕迟将那厚厚的信接到手里,倒也知道有些不对,颇带着一点儿心虚的扔到一边桌上,口中随意道,“写什么信……”·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褚瑜起身走到他身后,半搂住吕迟的腰在他耳边低笑道,“既然写了,自然要看一眼,阿迟你说呢”·    他对吕迟的语气如同一贯的柔和,可这时候却让吕迟不禁打个哆嗦,开口和他打哈哈,“这,这有什么好看的呢”他说着又转头,干巴巴的说,“哎,明柳,我的鞋子你放哪儿去了,快给我找来我要穿,这地板有点凉,还是铺上毯子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是很难得的,差不多是吕迟的讨好。
    褚瑜却不吃这一套,等他穿好鞋子,照样还是伸手进那箱子里翻了翻,语气凉凉,“宝贝不少,想来晋王是费了一番心思寻找的·”·    这一口陈年老醋,吃的着实酸爽。
    “嗨呀,”吕迟转身搂住他,凑上去亲亲褚瑜的嘴角,装出一副乖巧样,“都是些没用的花俏玩意儿,一会儿就让人放到,放到,”他想想,“放到杂物房里去,绝不放在这房里”·    明柳听到这里,不由得抬眼环视一圈满屋子各地来的花俏玩意儿,面色不改的低下头去。
    ·    第八十五章 番外三·    ·    说到吃陈年醋, 又因为是信件, 这倒不是第一次了··    约莫两年以前, 也出过一回那次差点儿有嘴说不清,给醋淹死了。
    当上皇帝的前头几年里, 很多事情都难免要自己亲自去, 于是一年里头有小半的时间都在外面来回周折不休·吕迟原也要跟去, 只不过路上艰险又危机四伏, 拢共跟着出去过两趟,后便被褚瑜留在了宫里,不许再跟着一起了。
    别的倒是没有什么,只胖信鸽来来回回幸苦些·到褚瑜那里两天必定瘦, 回到吕迟这边又养的胖乎乎,不知道的只以为是两只鸽子来的··    时日积攒下来,等褚瑜已经无需亲自来回而全都交由褚宏安去做的时候, 信纸已经叠的原本箱子堆不下去,是以吕迟起了差匠人重新打造一个的念头。
    时值初秋, 吕迟才从自己的寝宫搬回褚瑜这边没两天, 早上还在赖床,下了早朝的褚瑜回来了··    床帐边角处横亘着一只肉乎乎的脚丫子,白皙肉嫩。
屋里还不怎么凉,只不过时间还早,褚瑜外头一趟走过来已经带了不少凉意在身上··    一旁的小宫女屈膝,无声的行礼,后里屋站着的两个便慢步退了出来。
    褚瑜走到里头附身捏住吕迟的脚,他掌心有些凉,握住那脚丫像是握住了一只小火炉,但是还来不及热多久,吕迟给他冻的从睡梦中迷迷糊糊的行了过来。
褚瑜顺势抬手将床帐掀开一点,又倾身过去笑看着慢慢苏醒的吕迟··    小少爷半眯着眼睛,一边抽回自己的脚,一边歪头看窗户里透着的天色,开口声音带着些许嘶哑,“下朝了”·    昨天晚上将将折腾到了四更天,一夜长长短短的没个歇。
    “恩·”褚瑜又起身将外袍脱下,由一旁的宫女接过,后重新抱着吕迟躺回床里头,哄他接着睡··    吕迟今天却很反常,在被窝里头抱着小精怪滚了一圈后,傻不愣登的自己坐了起来,也不知道说的是梦话还是清醒的,“今天不好再睡了。”
    褚瑜陪着他坐起来,饶有兴致的问他,“为什么不好再睡”·    “今天请了匠人过来裁量木箱,让他做两只一模一样的来,还要和阿灵出宫去玩。”
他口齿清晰的很,脑袋却私下乱晃··    褚瑜忍着笑伸手扶住吕迟的头,边将他搂住边让宫人取来衣服,亲自一件件的为他穿上··    起初褚瑜还不知道是什么小木箱子,等吕迟起来梳洗完毕,将箱子拿出来后才知道,原来是从前从晋国带来的那个。
    “这个小箱子还是小时候从祖母那里拿来的,这周边刻画的,镶嵌的,都是前朝花式,如今都没有人做了,”吕迟抱着那只小箱子,摆摆弄弄给褚瑜看,后没什么避讳的当着他的面打开来,将里头的信纸一股脑的倒在软榻上,“这箱子的大小正好和我的书架,再做两个也能一起放进去。”
    箱子里面跟着倒出来的东西不少,绝大多数都是些零碎小纸片弄成的,只底下以及最上面几封是用信封完整包好的·包好的信里头,又都是吕家人捎带或者寄过来给他,倒没有什么特别,只其中有一封,字体一类均不相同,也就巧巧的掉在了软榻边角褚瑜手边,让他恰好看见了上头的字。
    一眼就看出是褚清··    吕迟还浑然不觉,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信会被人放进箱子里,一路跟着从晋国到秦国来,在这小箱子里放上八年都没给他知道。
他低着头一张一张的将自己和褚瑜写的信纸叠起来,脸上还笑眯眯的默念有声,“祁山的、回城的、房县的……”·    这一大叠信纸里头,除了几封家书,剩下的都是两人没羞没臊来回相好写的,冷不丁夹杂着一个褚清,实在是让人不想歪都不成。
    褚瑜的脸色当下黑成了一块儿碳··    吕迟起初不察,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褚瑜手上的信封,惊道,“这信怎么在你手上”他早以为这信给人扔了,说着就伸手去褚瑜手上拿。
    结果抽了两下没有抽动,反而给他冷冰冰的目光瞥了一眼,后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信”·    这么多年宠成一颗宝珠的,哪里会这么不经吓,换做别人说不准此时连尿都吓出来了,可吕迟愣是半点儿不怵,只一双手伸过去一起用力往回抽,嘴上还道,“你得还给我看看,我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啊。”
·    一拉一扯间,吕迟原本盘腿坐着,猛给带进了褚瑜的怀里,下巴差点儿磕到他腿根···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吕迟的牙齿磕到舌头,一下痛的眼泪都挤出来,缀在眼角看着好不可怜,后又大着舌头道,“疼,疼死我了……”·    他仰头看向褚瑜,见他面冷,心思一转知道这口醋恐怕实实在在的喝进了肚子里,忙叫的更响,又伸手去揉眼睛,赖在人怀里不肯起来。
    褚瑜心再硬也硬不到这小东西身上,他带着些无奈的伸手将吕迟抱起来,指尖拂过他的嘴唇,道,“张嘴给我看看·”·    吕迟啊的张开嘴巴,舌尖微探出口中,上头果然咬破了一点,渗出血丝来。
    褚瑜俯身过去,含住他的舌尖轻轻吮了下,动作轻柔,可脸色未变··    吕迟的余光撇着那一封信,大概已经想起来这信是什么时候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顺势搂住褚瑜的脖颈,用圆乎乎的脸颊去蹭蹭他的脸侧,后很大方的道,“这个不知多久以前的东西,我是要扔掉的,兴许他们弄错了塞进来,也没有什么,”他向来是娇里娇气给褚瑜哄的那一个,这时候哄起人来很不顺手,有些干巴巴的道,“要不,要不你自己打开看看吧,也没有什么的。”
    他说着凑过去狗腿巴巴的将信封重新拆开,拿出里头的信件来,十分识时务的摊到褚瑜的面前,“喏,你看吧·”·    虽说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挽救法子,可里头写的什么吕迟自己也隐约记得的。
他自认留在这里等褚瑜的那一口干醋没什么好处,于是连忙就要起身下榻,顾左右而言他的对外头的宫人道,“阿灵怎么还没来,找个人去看看,帮我着身衣服来,我要换了。”
    只不等他脚站到地上,手腕就给褚瑜捏住了··    “去哪儿”他问··    若是还在平常,吕迟铁定一瞪眼,恶声恶气的嫌他烦,要说一句,“你别管。”
这个时候因为心虚,脸上越发带起甜丝丝的笑意,指指外头,一脸纯然,“我,我去吃早饭啊·”·    褚瑜也对他一笑,是皮笑肉不笑的那一种,“等我看完了这封信,再陪你去好不好”·    “好、好的吧。”
吕迟心里更加没底,屁股挪挪蹭蹭到软榻边上,只留半个悬在上面,恨不得撒腿就跑的架势··    他看着褚瑜将信纸抽出来,一张看完换到另外一张,每一个动作仿佛都被刻意放慢,亦或是只在他眼里看着有千年那么长。
终于,约莫小半刻钟的功夫,褚瑜将那信纸又叠好规规整整的放了回去,动作很随意的将那信封摆到了软榻的小几上··    吕迟小小的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是没放在心上的意思。
    他笑笑,凑过去拉住褚瑜的手道,“吃早饭去”·    褚瑜也对他笑笑,靠近了亲亲吕迟的嘴角,声音不起不落,“阿迟自己去吧,”他顿了顿,直言不讳,“我喝醋喝的肚子撑。”
    还不如直接吓吓自己呢吕迟想,如今这样不咸不淡的,反而让人觉得瘆得慌,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会发作··    他一骨碌的爬到软榻上,十分没有礼仪的半撅着屁股将那信封捞到自己怀里,准备三两下将那信封给撕碎了表决心,嘴上还嘟囔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早该扔了。”
    谁知那信封与信纸夹杂在一起太厚实,吕迟咬牙使劲儿弄红了脸颊,也没能将信封撕碎··    “我不是不舍得啊,”吕迟苦着脸,觉得自己要哭了,他抬头对褚瑜道,“我这是力气太小了……”·    褚瑜对他到底很无奈,他伸手将吕迟抱到自己身边,将下巴搁在吕迟的肩头,道,“我并不是在意他写的这一封信,我在意的是你前头的那么多年,都有他的踪影,我们之间倒似乎没有那么多趣事。”
    他越发忍不住觉得,自己是幸运之极才将吕迟留在自己身边,而从前的事情不知留有多少种可能造成不一样的结果··    “嘁,”吕迟反抱住褚瑜的脑袋,很不以为然,“你要说趣事,将枣木叫过来,从我们两三岁让他给你一路说到现在,就前天我还让他陪我磨了豆浆呢,褚清算得了什么特别的”·    他亲亲怀里褚瑜的脸颊,很认真的哄他,“明柳、明兰都陪我做过很多趣事,阿芙,阿平和阿修也一样,可只有你是特别的啊。”
    小信鸽落在窗沿,歪着脑袋看褚瑜的头给吕迟抱在怀里,觉得有些奇怪:怎么白天穿着衣服也要这样弄·    ·    第八十六章·    ·    (一)·    车轱辘慢慢悠悠的从皇城里转出来。
前后两辆, 样式很普通,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从皇城里出来的·还不信那是皇宫里的车··    吕迟和褚瑜并排坐着, 褚宏安与褚灵一左一右,一个正襟危坐, 一个歪歪斜斜空心里慌, 恨不得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去看上座的褚瑜。
    吕迟嘴里含着一块儿糖, 说话含含糊糊, “宏安,扶着阿灵,怎么像是没骨头……”·    褚宏安对待褚灵也很生疏,对如今才三岁左右的软娃娃, 连哪儿下手都有些不知。
只是听见吕迟的话,也便只好试着伸手去够··    褚灵怕褚瑜,对褚宏安也没少多少·这时候心里正惶惶不知怎么办, 忽的看见褚宏安伸出两只手来,一下吓得踉跄站起来往吕迟怀里扑, 嘴里喊着, “父、父亲”·    吕迟一颗糖压在舌头底下,正探头看向窗外,猛地给褚灵扑过来,一时不查小糖块给生吞了下去。
    “咳、咳”他瞪着眼睛一阵咳嗽,强忍着难受抱住褚灵··    褚瑜动作飞快,伸手在吕迟的背上运了内力拍了一下,让他顺势将那卡住的糖块吐了出来,正正巧巧落在他放在吕迟嘴边的手上。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哎呦,”吕迟顺了气,长长的舒了一口,眼眶里眼泪都憋出来了,“差点给我呛死·”·    他低下头搂住战战兢兢不知现状的褚灵,并不怪她,反还问她,“怎么了,你怕什么”·    褚瑜的手横亘过来,拎住褚灵的衣领准备将她从褚灵怀里揪出来。
却不想褚灵双腿蹬着拼命往吕迟怀里钻,打定主意不想被褚瑜抓住··    “胡闹”褚瑜皱起眉头,面色冷下来··    “你才是胡闹,”吕迟啪的一下打开褚瑜的手,紧紧搂住褚灵,“她一个孩子又不懂事的。”
    后又低下头去将褚灵的小脑袋掰上来,在她粉白的脸上亲了亲,笑了笑道“有什么好怕的,这个是你父亲,那个是你是哥哥·”·    他伸手指了指褚瑜,又指了指褚宏安,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面冷。
    吕迟是浑不在意,褚灵悄悄的探出一个脑袋来看,一瞬间对上他们两人的目光,又赶紧将脑袋给缩了回去··    她认定只有吕迟一个可以亲近,另外两个就是冷面阎罗王,不过是一个面嫩一个面老些。
    “你们两个自己活该,”吕迟抱着褚灵,瞥一眼当爹的,瞥一眼当儿子的,最后将目光落到自己女儿身上,“阿灵反正好得很的·”·    褚灵埋首在他怀里,听见最后这句夸奖,有些高兴。
偏头看看吕迟,又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十分信赖··    “父亲,好·”她开口夸赞,依旧是怯怯的··    别的都不要紧,只是这性格因为前几年的影响,到现在还没能全改过来,有些瑟缩怯弱。
    吕迟打算专心将她的性格改一改,否则再长大一些就定型了,后面就更加难办··    “叫父亲,”他指着褚瑜,又捏住褚灵的手将她的手按到褚瑜的脸上,“你看,他又不凶的。”
    秦国皇帝的脸面给皇后把持着公主的手捏面团似的弄,威严全无··    “喏,这个是你哥哥,也没什么好怕的是不是”·    太子的脸面还留着些软绵的肉,给吕迟揉两下,自觉的在父亲面前失了仪礼,面颊不由得闪过一点儿红,有些手足无措的坐在了原地。
又不好说这样不妥,只能求助一般的看着褚瑜··    褚瑜纵着吕迟,由着他胡乱来,“女孩子家,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吕迟驳了他的话,“胡说八道,女孩子也不好胆子这么小的,且阿灵她又不是天生内向的性子,都是后天被你们吓得。”
    “还有宏安,”他接着说,“照理也是个很好的哥哥,也是你父亲没有做好的缘故·”·    褚灵依偎在吕迟的怀里,脸颊微红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反正脸上是带着笑意收不回去。
    褚宏安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活这么大,一小半的时间有些懵懂,剩下的都是拼命努力想要得到自己父亲的关注与认同·的确从来没有人教导过他,正确的家庭关系与相互对待的方式。
    对待褚灵,他大部分时候的冷冰冰都是源自于不知所措··    褚瑜轻轻点头,又从一边取过帕子,将吕迟唇边的糖渍擦了,“还要阿迟帮着一点点慢慢来才是。”
    吕迟扬起下巴,顺着他擦拭的动作左右晃动,面上因为褚瑜认同的话露出得意的神色,“那是自然,没了我,那就难以改正了·”·    褚瑜忍着笑,手慢慢放下来,又看向褚灵,稍微犹豫一下,从一边的小盒子里取出一块糖果递到褚灵的嘴边。
    褚灵给他吓了一跳,犹豫的不敢动,然而那糖块散发着一股子甜香,直直的往她鼻子里钻·她抿着嘴唇,还是慢慢的张开嘴巴,将那糖果含进了嘴里。
    “甜,甜的,”她看向吕迟,又看向褚瑜,头一回忍着胆怯打从心底里夸了褚瑜一句,“父亲,好·”·    “你瞧,这不是挺好得”吕迟笑眯眯的将褚灵抱起来,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后头再很温和的告诉褚灵,“下一回去哥哥那里拿糖吃。”
    经这么一下,左右两边的脸都摸过去也没将她怎么着,褚灵已经收了大半的怕,跟着吕迟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四个人坐在一辆马车里,看着跟普通的一家四口没有什么两样。
    (二)·    褚灵的确是由着吕迟一点点改正习性,这是个长久积累的活,一时半刻急不了··    只要他在宫里,每天褚灵都要由着小宫女带着去请安,请安以后也不马上走,多半要留下来吃午饭,偶尔连午觉也在皇后的寝宫里睡了,一路玩到下午去。
    次数多了就成了习惯,偶有吕迟出门不在宫里的时候,褚灵还要找人··    这么到约莫小半年光景,已经像是亲父女一般融洽和谐·恰好遇上年节将至,吕迟和褚瑜说好了一个人回晋国的时候。
    “我大概前后要走一个月,路上行的慢一些,早点走迟点回,省的赶路很麻烦·”吕迟将两个孩子叫到自己的寝宫里头,许多话一句句的嘱咐过去,“冬衣我昨天问过,已经都做好了,没多久就送过来,你父亲哪里如今走不开,宏安可以多帮衬,连带着你妹妹也要看顾些。”
    他拉住褚灵的小手,对她道,“听你父亲和哥哥的话,知道吗”·    褚灵还有些懵懂,不知他是个什么意思,傻乎乎的道,“听,我听父亲的。”
说着伸出小手抱住他的手臂··    “知道你乖的,”吕迟将褚灵抱到膝头,和她解释,“后面我有一阵子不在家里,要去你外祖父外祖母家过年,你陪着你父亲和你哥哥先,来年等局势稳固了,咱们再一家人过去。”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这一连串的话颇为复杂,褚灵听的半懂半不懂,只揪住吕迟的手执拗的道,“那,我听话,祖父,祖母我也听话。”
    吕迟没办法,只好从头挑着简单的话和她解释了一遍,小半天功夫,褚灵才弄清楚吕迟这是要走,还好长一段时间不回来··    “别走”她瞪大眼睛惊恐的抱住吕迟,好像怕他转眼就飞出窗外不见了似的,“阿灵,阿灵和父亲一起走。”
·    “阿灵·”褚宏安站在一边,伸手对着褚灵,“过来,我带你回去·”·    褚灵一听这话,越发觉得自己转眼就要被带走和吕迟再不相见,更不肯放手,“不,不走的。”
    吕迟哈哈大笑,嘴里道,“你这傻乎乎的小东西·”他抱起褚灵,哄骗她,“那我带着你走,咱们两个住在祖父祖母那里,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不回来”她看看褚宏安,又想了想,兴许是在想褚瑜,稍作权衡一番,也就想通了,这里的父亲和哥哥还是自己和父亲答案实在简单的很,“不回来吧”·    褚灵抛出一个干脆肯定的答案,脸上随即露出甜蜜的笑容。
    绕是从前与褚灵不够亲近,可这小半年来也总是培养出一些感情·就这么一个妹妹,说全不在意那是假的·更别说有吕迟长久以来哄着他们。
    褚宏安脸色露出点失落来··    “下回,下回铁定带你去·”吕迟抱着褚灵,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兴许将你姑姑也一块儿带过来。”
    褚灵半懂半不懂,还沉浸在要和吕迟远走高飞的甜蜜思绪里头,迷迷糊糊将这一页给揭了过去··    因着这样提前说过,是以等吕迟隔两天离开时,也没将两个孩子叫到面前说过话。
等褚灵反应过来要去找父亲请安,吕迟的马车已经摇摇晃晃的出了京城··    御书房外,两个侍卫面目肃正的站的笔直·忽见一个小娃娃歪歪扭扭的跑过来,泪眼汪汪的往前冲,身后还跟着一个慌慌张张的小丫头,一时之间拦也不是,迎也不是。
    “公主”宫女提着裙子气喘吁吁的追着褚灵··    一年前还跟个瘦弱的小鸡仔似的,一手就提起来了,转眼给皇后喂养教导了一年,身子壮了胆子也大了,活像一条泥鳅似的左右钻来钻去,愣是一路都没抓到,眼见着就要将书房门推开。
    虽说是个四岁不到的孩子,公主千金之躯,两个侍卫也不敢伸手去拦,只将步子往褚灵的面前挪了挪,以期她能停住脚步··    谁知褚灵抿着嘴巴,头一低就从两人身体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父亲”她猛推开门,高声叫道。
    褚瑜正在里头和李勋商量政事,忽地给她打断,齐齐看过来··    换做从前,给人这么看着,莫要说其他,第一个就是要转头找个人躲到他身后去。
这时候褚灵给着急的情绪占据,不仅忘了怕,连胆子也跟着大了很多,别的不说,径直道,“父亲,父亲不见了”·    头一个父亲叫的是褚瑜,第二个说的是吕迟不见了。
    李勋两步退到一边,和褚灵问了安··    褚灵百忙之中也还记得回礼,隐约有了点吕迟一直想带出来的公主礼仪·这让几个月不见褚灵的李勋刮目相看。
    “你父亲回晋国了·”褚瑜低头看着跑到自己脚边的小娃娃,原本说到这里就没了,后转又想到吕迟平常嘱咐的话,于是又抬起手来在褚灵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下,稍稍用着平时与吕迟说话的语气和褚灵道,“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不成,不成的·”褚灵见不到吕迟,心里慌得不得了,她一把抱住褚瑜的腿,泪眼汪汪,“要和父亲一起去·”·    褚瑜就瞧见过吕迟哭,那还是因着其他缘故。
哄吕迟,他已经手到擒来,更懂那小东西一眨眼一呼吸是为了什么,可面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小娃娃却实际上让他很手足无措··    他对褚灵,从没有真正上的不喜欢,很多时候都是不知如何与她相处而摆出来的冷脸。
那兴许都不是冷脸,而是思索的时候不自觉带出来的漠然脸色··    就像是这个时候,他对褚灵就没有一点儿办法··    “别哭。”
褚瑜只好皱起眉头,以期能像从前一样吓一吓她,她就转身去找小宫人,一气儿跑回自己的寝宫去··    可没有想到,这会儿这么凶起来,反而让褚灵想到吕迟,哇的一声哭的更响,“父亲,要父亲”·    哭声响彻皇城,也不知道外头的人听没听的见。
    吕迟窝在马车里,旁边坐着明柳,此时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枣木坐在马车里头,隔一会儿问一句,“饿了没有,”再一会儿又问一句,“渴了没有”·    怀里还抱着一大罐子蜜饯,随时准备塞上几颗给明柳。
    明柳正剥花生,给枣木烦的没有边际,差点儿扬手给他一脸花生皮··    “我想吃蜜饯,”吕迟嘴馋,开口也不客气··    明柳连忙从边上取出一只小碟子,示意枣木倒进去。
    枣木抬头看一眼吕迟,见他一副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样子,笑问,“少爷这些日子很是嗜睡,又喜欢吃酸的”他说完,想到些有趣的,耐不住扑哧噗呲笑了两声。
    吕迟唔了一声,抬脚轻踹了他一下,皱起眉头问,“你什么意思”·    明柳是听懂了,更是抬手锤了枣木一记,“少胡说八道,少爷还能怀”··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吕迟这才听懂了枣木的笑意,倒也不生气,顺着这话往下想了想,跟着哈哈笑了出来,“哎,要是真的也挺有趣。”
    明柳一时无话可说,她家少爷的思绪向来不同于常人·虽然爱好看书,可也是什么书都看,绝不拘泥于一种·猜不出他最喜欢什么,有些书翻一遍就再不去看,反而整理的时候仔细放好,那些反复看过七八遍的,最后一遍说不准要扔到地上骂一句“狗屁东西”再捡起来一看,上头密密麻麻都是字迹整齐的批注,引经据典将书里的人骂了个通透。
    半点儿不迂腐·连带着教给褚灵的,也从没有那些什么女儿家该如何如何的事情,除了骑马射箭,多半是褚宏安怎么样,褚灵也就教着怎么样·多半时候还要将褚宏安叫回来扭转扭转,省得他在外头如同豁出命去一般。
    明柳自小和明兰一起是个嬷嬷教导大的,许多观念根深蒂固,到了吕迟这儿每天听着他教导褚灵,也跟着渐渐觉得从前学的东西多半狗屁·枣木么,吕迟说什么就是什么,明柳说什么更就是什么,只乐呵呵的鞍前马后,照顾周到。
·    如今肚子里的孩子也稳了,转几个月要生,这趟回去恰好给家里人看看··    马车不紧不慢的往前赶路,忽地听见远处一阵快马过来。
护着马车的侍卫立刻惊醒起来,抽出腰间的刀剑飞快的将马车围拢起来··    等那马蹄声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两个侍卫,其中一个的马前还坐着一个粉衣的小娃娃。
    “怎么停了”枣木探出头去看··    “父亲”褚灵看清楚面前的马车,连忙鼓足劲儿喊了一声,中气十足。
    吕迟一怔,跟着马上从车里探出头看,惊道,“你怎么来了”·    两个侍卫紧赶慢赶总算赶上,这会儿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个人抱着褚灵,一个人拎着一只大包袱,前后快走到马车前,道,“殿下有命,请皇后将公主带上。”
    褚灵原本还没哭,一见吕迟将马车门打开,立刻哭了,快走过去可怜兮兮的巴着下面,仰头道,“和父亲一起走·”·    吕迟失笑,让枣木将人抱上来,又问侍卫,“往后一路都跟着我过去”·    侍卫点头,“陛下说,小公主在宫里见不到您,很不安心,不如让她与您同去。”
    “嘁,铁定是自己嫌烦了,”吕迟一句话猜中,哼一声后拉着褚灵坐到自己身边··    车门关上,马车缓缓往前,那侍卫从怀里掏出一只小信鸽放回皇城方向,自己则策马跟上,加入守卫的队伍。
    褚灵一气儿哭到打嗝,抱着吕迟不肯放,“不走,不走·”·    吕迟给她哭不停弄得有些糊涂,“哭什么呢不是找到我了”·    褚灵飞快的摇头,“阿灵一起,一起走。”
    吕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褚灵以为自己是跑下秦国一大家自己回去晋国了·这源自他和褚灵前些天的那个玩笑,原来以为是眨眼就过去的事情,谁成想给孩子记在心里了。
    “不是啊,”他失笑,“我们没几天还是要回去的,只是路上费些时间·”·    吕迟又是无奈,又是心头软·褚灵原来是抱着抛下自己父亲和哥哥的心情过来找他的。
    活该·    他还是在心里暗道,半点儿也不心疼褚瑜和褚宏安·谁让他们两个待人冷冰冰呢··    (三)·    带着褚灵,一路也没多什么麻烦。
她一向性子很好,要什么不要什么,让什么时候玩,让什么时候睡,只要吕迟开口告诉她,她都是乖乖点头听的··    这么日夜兼程行了十天光景,终于到了宁康县外,吕家人已经早早的侯在了那里。
    红脚信鸽也不是给谁喂养的,胖乎乎的站在小厮肩头,一见吕迟的马车,立刻扑棱着出榜飞了过去,咕咕咕的一通叫··    “可算接到了,老祖宗半月前就在问,等信鸽先到了就更是着急的不得了,这儿回去约莫也就小半天的功夫,我让人先回去报信了。”
    来接人的是忘忧家那口子王常,如今宁康县上的许多产业都是他一手管着,人很利落··    他正好吕迟说着话,忽然见他怀里冒出个小姑娘的脸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行礼道,“公主殿下。”
    褚灵坐在吕迟的怀里,人很有底气,像模像样的点点头,“免礼·”·    哪里还看得出从前那样胆怯的模样··    于是跟着一起回到了吕家。
    “一会儿见了人,要记得叫,还记得不记得要叫什么”吕迟帮着褚灵整理好衣摆,问道··    褚灵点头,糯糯的道,“知道的,叫太婆,叫祖母祖父,还有姨妈和舅舅。”
    她脸颊红红,嘴上没说,但明摆着也是很高兴的模样··    这趟回来隔了一年,吕家人一起都涌到了大门口迎接,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唯恐吕迟过的不顺畅,只等着亲眼见到他能放心些。
    “哎呦我的孙儿·”马车门没开,老祖宗就拄着拐棍快步往下走,后头的跟于是跟着一块儿迎上去,一起都到了台阶下面··    眼见着那马车门打开,众人期盼的视线迎上去,元等着吕迟出来,却不想车门一开,一张圆乎乎的小孩的脸探了出来,有些好奇的往外环视一圈,后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父亲·”里头那小姑娘奶声奶气的朝着马车里道,将车外一众人听的满头雾水··    “怎么回事”吕芙小声的和几个哥哥说话。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兴许是秦王的女儿,”吕益虽然立刻对吕朱氏这么说,但也没能马上确定··    枣木后面跳出来,又扶着明柳下下马车,明柳圆鼓鼓的肚子,立刻引起一阵惊呼。
    “哎,”吕朱氏掩着嘴笑,转头对老祖宗道,“李奶娘见了,高兴的得厥过去·”·    老祖宗笑应,“可不是。”
    明柳给几个大丫头拉过去说话,脸蛋红的很··    吕迟这才从马车上跳下来,满脸精神气,再抱着褚灵下马车,吩咐,“叫人。”
    褚灵点点头,看看人,先走到老祖宗的面前,奶气的行了礼,叫,“太婆好·”·    老祖宗没得到过这曾孙辈分的体贴,一下心都跟着酥了去,“哎呦呦,这孩子嘴巴可真甜。”
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祖父好,祖母好·”·    “舅舅好,舅舅好,姨母好·”·    吕家家族关系简单,一路叫过去一个没错,再搭上她稚气的行礼,直让人爱到心里去。
    “怎么说都是公主,尊卑不好破的·”吕朱氏看着褚灵的笑脸,有些拘泥··    “去他的尊卑,”吕迟道,“她叫我父亲,我叫你母亲,剩下的辈分一气儿顺下来的,有什么尊卑你长她幼,这就是尊卑,阿灵我说的对不对”·    褚灵听得迷糊,可也很用力的点头,很捧吕迟的场子,“都对”·    众人于是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从前说这孩子性子胆怯,如今看来却怎么会”老祖宗看着跟在吕迟身边的褚灵,怎么看怎么都顺眼,“孩子长的也好,仔细看起来,竟有些像阿迟的。”
    “这怎么会像,”吕芙道,“又不是哥哥生的·”·    老祖宗瞥她一眼,道,“你不懂,这孩子这么小的时候,谁带的多就长的像谁,你哥哥小时候都是你母亲带着,若是给你父亲多带一会儿,就没现在这么好看了。”
她顿了顿,看着吕芙和吕平吕修他们,“你们就是给你父亲看的太多了,长的没你哥哥好看·”·    “这话实在,”吕益又是无奈又是失笑。
    吕芙却给老祖宗骗去,瞪大眼睛捧着自己脸,“当真”·    于是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秦皇宫里虽然地方大,可住着的人少是没有办法的。
加上从前吕迟不在时又很不亲近,这会儿到了吕家对他们的关系很新奇··    也因为吕家人对她亲和,总是笑着,没两天她也便如鱼得水,觉得这里好的不得了。
    甚至隔天睡前,还拉着吕迟的手很郑重的对他说,“父亲,咱们就不回去了·”·    ·    第八十七章 番外四·    ·    (一)·    等褚灵长大, 她能记起来吕迟教给她的第一个道理, 是还懵懵懂懂最自觉卑微胆怯的时候, 他告诉她:你是公主,尊贵与从容天生该你的。
    而吕迟教给褚灵的第二个道理也很简单:你是公主, 你是一个普通人··    他让褚灵明白, 她和别人不同, 但其实又没什么不一样··    只不过被告知这些的当时, 褚灵还没有能马上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她三岁,赤着脚从净房里跑出来,身上就一件单薄的里衣,因为周围都是生人而不习惯, 头发也没擦干就要跑出来找吕迟··    好在吕迟恰好和吕朱氏一起回来,在正门口撞见这么个赤脚的小东西,后头的丫头像是捉小鸡似的弄得气喘吁吁。
冬天的天气, 哈一口气都恨不得结冰的时候,褚灵浑然不觉冷似的, 一见着吕迟, 只像是乳燕还巢般扑了过去··    吕朱氏惊的不得了,“怎么好这样就让人跑出来”·    原本就失措的丫头们脸色苍白,一齐闷声跪在地上,为首的正要开口解释,吕迟道,“我知道怎么一回事。”
    他说着弯腰,动作飞快的将褚灵抱起来,掩藏进自己的披风,快步的往台阶上走·全程抿着嘴角,没再说另外的一句话··    褚灵对情绪敏感,一下就知道了吕迟生气。
她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襟,浑身像是才感觉到冷似的颤抖起来,“父亲……”她嚅嗫着,怕起来··    屋里热融融,吕迟抱着褚灵进门,将人放在床上后一把揪过里头的被子将她围盖起来。
    “我又没有告诉过你,不可冒失”吕迟退后一步,刻意与褚灵隔出一点距离,不让她的手碰到自己··    褚灵没见过吕迟这般模样,吓得着急的要往他怀里钻。
    “哎,这孩子,”吕朱氏后脚跟进来,瞧见这场面,心里到底发软,上前想将褚灵抱起来,却给她往后一躲,执拗的要吕迟抱··    吕迟心疼她从小的遭遇,可这一次两次的事情叠加起来,让他知道对待褚灵一味迁就并无好处。
胆子依旧是芝麻粒儿那么点大,另外还多了个离不开他的毛病··    “穿好衣服,擦干头发再到我房里来·”他的语气刻板起来,神色一丝不苟。
    褚灵坐在被窝卷里,怯怯的不敢反驳,小声地应,“是·”·    吕迟转身走了··    丫头们上前帮褚灵整理,这次她一动不动,只一张小脸苍白,惶惶不安怕吕迟心里厌她。
    却不想她忐忑的进吕迟的屋里时,他正语气轻快的与吕朱氏说着秦皇宫的事情,没看见多少介怀··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和家里没有什么两样的,反而可能更没有拘束一些,要管的事情没那么多,其实也就是一家人住在大院子里,下头的人管理得井井有条,我从上头把持就简单不少。”
    吕迟的眼角瞥见褚灵扶着房门进来,没和她说话,只让一边的丫头给她安排座位到了茶水,便由着她静默的坐在了一边··    这么一气儿到了吕朱氏要走的时候。
    “阿灵她,要不要我先带去我那里你不会带孩子……”她不免担心,一是为了吕迟,二是为了褚灵··    吕迟在她眼里自己都是个半大的孩子,又从来都是随性而为,哪里能有这样的耐心给个孩子。
    “不用·”吕迟拒了,只推着吕朱氏往门外去,“您放心,我自己知道·”·    吕朱氏于是一步二回头的走了。
    “父亲,”屋里只剩吕迟和几个小丫头,褚灵连忙开口叫他··    吕迟转头看向她,后缓步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问,“知道自己刚才做错了什么吗”·    褚灵眼睛热热的点了点头,“知道的,没穿好衣服就乱跑了。”
    吕迟面色不变,“还有呢”·    “还有,还有想看父亲·”褚灵抬手,抹了抹眼睛,“可我怕。”
    生疏的地方生疏的人,哪里能不怕··    “我知道·”吕迟抬手帮她擦去滚落下来的泪珠子,“就是要练到你不怕。”
    这个时候褚灵还不懂这话的意思·等到第二天才恍然过来,彼时吕迟告诉她,“我和太婆说好了今天要陪她吃早饭,现在有些犯困,你帮我去,不然太婆对我生气的。”
    褚灵吓得愣愣的,又听吕迟问,“阿灵要太婆对我生气吗”·    “不要的”她连忙摇头,低头拉了拉自己小小的裙摆,万般犹豫又笃定,“那,那我去了。”
    明柳早上听见吕迟做这个打算的时候还不信,褚灵的胆子她是很清楚的,有吕迟在便一切都很妥,可没了吕迟就是一团乱·却不想这时候褚灵真的应了。
    “阿柳,陪我·”褚灵跑过去,拉住明柳的手,退而求其次的要她陪去··    “去吧·”吕迟斜靠在软榻上,垂眸翻了一页书。
    于是果真就这样去了··    老祖宗那里吕迟早就让人去说过,原本想着只让褚灵练一练胆子,连哭起来人仰马翻的准备都做好了,怎料一顿饭从早上吃到了中午,后让小厮传信过来,说是连午饭也留在春熙苑了。
    吕迟差人去看,旁的没有,去过三个回来都说,那春熙苑里笑声盈盈就没有断过··    “喜欢太婆,”褚灵回来告诉他,她站在软榻下面,一张小脸红扑扑,面上的兴味遮掩不去,讲起大半天在春熙苑里的经历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给太婆讲了父亲告诉我的故事,还有说了在家里的时候哥哥带我骑马的事情。”
    吕迟面上带笑心头松快,原本以为是要费很大力气的事情,不料原来并不难··    后头两天因此如法炮制,让她各个院子都去过。
从一开始的犹豫胆怯,到后面一天没让她去,竟主动问起来,“今天轮到太婆那里吃早饭了·”·    “都是自己家里人,阿灵若是想去,自己带上明柳去就是了。”
吕迟还是不咸不淡,装作对这个事情很随意的态度··    褚灵没说话,低下头去似乎是思索,后便自己走到门外去,瓮声瓮气的告诉明柳,“阿柳,咱们走。”
    “公主想去哪儿”·    “去太婆那里·”·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二)·    “我本来早早都想自己去了,只是你说你要回来的,我就攒着你一块儿,”吕芙抱着褚灵,手上拿着一小块儿酥饼一点儿点儿的喂给她吃。
    褚灵十分给她面子,张嘴小口慢慢吞嚼着,双目一眨不眨的看着吕迟··    “姨母去哪儿”她回头问吕芙。
    “去京城”吕芙笑眯眯,拿起手上的帕子给褚灵擦嘴··    褚灵太乖,如同她小时候玩过的布偶娃娃似的,长得还水灵灵,说话认认真真好玩的很。
    他们两个的身份,去京城其实很暧昧·京城里早在几个月前就彻底移了权,皇帝病重不起,由二皇子代理朝政·朝廷里的权臣去了一半,褚清的位置前所未有的稳固,后头的事情已经没有半点儿悬念。
    倒不至于介怀前面的琐碎事情,只不过,吕迟低头看着褚灵,他不再仅仅是从前吕家的大少爷,褚灵更不是街上随便一个孩子··    “父亲去不去”褚灵问。
    吕迟点头,“去吧·”·    没什么不好去的,要是注定出事,坐在家里都保不齐能出什么事情··    吕迟才入晋国边境,皇城里就收到了消息。
褚清心情难言,找不到任何借口见吕迟一面,内里翻搅起来复杂的心绪没有合适的宣泄口,只能强自按捺下去··    以至于他出门的消息传出来,褚清那里立刻坐不住了。
    宫墙重重,阴郁的氛围来回周转,压抑的人无法喘息··    褚歆昨天叫了几个同龄女孩子进宫,没几句话却又发了一通脾气·褚清现在对她的管束很少,反而让她觉得不习惯。
中午错开他最忙碌的时候,匆匆到御书房找他,正好撞见要出门的褚清··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皇兄,你去哪儿”·    褚清自然不会和她说,只找理由搪塞过去。
褚歆得不到答案,气闷极了,心思一转大着胆子偷偷跟着褚清出去··    其实没几步路就给褚清的侍卫发现,但因为是褚歆也就没人敢拦着,一路默认着让她跟了出来。
    闹市街头,褚清穿着便服,身边的侍卫跟着泯然站在人群里,他抬头张望,似乎再等人··    等谁褚歆的视线跟着褚清望过去,疑惑极了。
    一辆马车缓缓的从远处闯入他们的视线,褚歆垫了垫脚,看向那辆车,车窗严密看不出里头的人是谁,直到那车停在了一家绸缎铺子门前,下来的人里赫然站着吕迟。
    褚歆的手簌的握成了拳头··    她有多讨厌吕迟,几乎言语都描述不出··第八十八章 番外五·暮春时节, 嫩绿的叶片间还沾着未落下的露水, 一只灰色的野兔慌慌忙忙的从低矮的灌木丛中钻过, 带起一阵晃动,直连到叶片上晃出震颤, 水珠四溅。
小灰兔子惊慌失措, 身后马蹄声凌乱急急落下溅起泥点, 人声纷繁, “快拦住”·为了一只小兔子大费周折,在春猎一角算很新奇··一张大网盖下来,将慌不择路的兔子拢在其中。
“抓住了”一人翻身下马,提着兔子耳朵一把将之抱了起来··兔子吓得瑟瑟颤抖, 给人拎着上了马,急送回了营帐中··褚歆第一回见到吕迟,就是在这春猎上。
她才三岁出头, 在宫人的怀里醒来,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 “这小兔子真好看·”·褚歆睁开眼睛, 轻轻的转过脑袋向声音的来源看去··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脸蛋圆圆眼睛圆圆耳垂肉嘟嘟的小男孩站在帐中,肤色粉白如同雪玉,垂眸眨眼间双目似有明光。
“我要摸摸它·”他偏头对对褚清道··褚清也才半大少年,面上温和带笑,摇了摇头,“会咬人的·”·吕迟原本伸到一半的手停住了,双腮鼓起来,气嘟嘟的自语,“那怎么办呢”·他的脸上一片生机,褚清的手放在吕迟的脑袋上,才一瞬就给吕迟躲开,“不许动”他满脸虎气,红润润的小嘴上下一碰。
褚歆平日里连褚清的面都见得很少,就算是见了面多半也是匆匆过去,这样亲密的举动仔细算来竟没有几次··此时不由气的很,扑腾着要坐起来,“皇兄”·她一出声众人都跟着看过去,“阿歆,”褚清转头,笑问,“醒了”·皇帝与她生母丽妃也跟着笑,丽妃道,“一路睡过来的,还以为你要一路睡回去。”
皇帝的眉目还很年轻,看向褚歆的眼神里简单只是慈爱,“阿歆还小,嗜睡是寻常的·”·全屋子只一个吕迟站着,懵懵懂懂的看着褚歆,问,“这个小妹妹我刚才怎么没看见”他一说话,将众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去。
皇帝对他道,“这是阿歆,前面都睡着,她贪睡·”·“我也贪睡,”吕迟软声软气,很认真的道,“昨天我父亲告诉我,我醒来时脸都睡歪了。”
众人于是笑起来,转头都看向吕迟,夸赞起他聪灵可爱··褚歆气的脸颊通红,她才三岁多,还不懂什么复杂的,只知道她才是这屋里的公主,她才理应当得到所有人的瞩目。
这个人管他是谁,反正讨厌,三岁半的褚歆想·不过好在,她有父亲有母亲,有哥哥,三岁孩子的世界里一切都寻常温软··到褚歆十岁的时候,皇宫里头只剩下她和褚清两个孩子。
皇帝的性子也变了很多,笑的时候少了,对她也不像从前一样亲昵·丽妃渐渐病重,褚清也陷于奔波之中··褚歆觉得自己的日子孤单是孤单,却并不无趣,时间久了多久习惯。
“昨天试过的,一只鸟儿几十息的功夫就死了,一只猫就久很多,约莫要小半刻钟才能死透,公主今天想要拿什么来试”小太监的声音圆润。
褚歆坐在凉亭的阴凉处,视线淡淡的落在平静无波的深碧色湖面上,唇瓣轻启,想到今晨听说的,她的一个小皇弟死了,还没足月,“今天换个再大点的来试试·”她说着转过头来,视线凉薄的一众宫人身上扫视,直瞧得人双腿打颤,肝胆俱裂。
人命似乎也很脆弱,褚歆懵懂着,几乎残忍却并不明白自己的恶毒··“你·”褚歆抬手指了指站在边角很不起眼的一个小太监,“你跳下去吧。”
语气轻飘,仿佛说的是很无足轻重的事情··那小太监脚步犹豫,浑身颤着想要求饶,褚歆皱眉,不耐烦道,“将他按下去·”·凉亭的小桌上摆着一盘糖葫芦,是褚歆开口主动要的。
只是吃了一颗就嫌不好吃,将那做糖葫芦的厨子贬到了洗衣房里··褚歆吃过最好吃的糖葫芦是在五岁那年,大皇子从宫外带回来,几个弟弟妹妹都有··现在大皇子没了,他的弟弟妹妹也只剩了褚歆与褚清两个。
平日里和小太监交好的宫人说动就动,上前一步将那小太监双臂抓住,径直将人按压到了水里,水莫过头顶,无法喘息的痛苦瞬间让他剧烈挣扎起来··水面惊起一朵朵浪花,化成水晕,向着远处一点点晕开去。
也不过十几息的功夫,挣扎的动作就渐渐小了··“怎么这么没用”褚歆疑惑又不喜,起身想走进看,却听见一个声音远远响起来。
“阿歆,你在做什么”褚歆一惊,后跟着又是一喜,她循声望去··褚清和吕迟站在通向凉亭的小路尽头·褚清仅是眉头皱着,吕迟脸上的惊愕却收不住。
他没有说话,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后便是快步的跑起来··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还不救人”他回头对几个跟在褚清身后的宫人道。
几个宫人抬头看向褚歆,足尖停在原地并没有动弹··吕迟也仅仅是因此愣神了一瞬,后便坚定的转过头不理会其他人自己上前胡乱用力将按住那小太监的几个宫人推开,再伸手进水里捞人。
 ·那小太监已经失了生气,不由自主的往下坠,哪里是吕迟能拉的上来的··褚清快步走上去,帮着吕迟将人提上来,后开口,“把人带下去找太医来看看。”
“哥哥”褚歆簌的起身,对于褚清为了吕迟而看重个无足轻重的小太监很不高兴,后又傲慢的对吕迟道,“吕迟,见了本公主你不行礼可是想要以下犯上”·吕迟的目光跟在那浑身湿透双目紧闭的小太监身上,两人一前一后的将他抬起来,一只手没人扶,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一张脸转成煞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褚歆见他这样,不无得意的默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却又觉得心里更难受。
褚清一只手虚虚的扶着吕迟的肩膀,先是抬头警告的看了她一眼,后低下头去轻声安慰了他几句··吕迟这才慢慢的转头过来,他目光定定的看着褚歆,看的她心头发虚,开口想要斥时,尽管满面不服气,吕迟还是认认真真的行了礼,“见过公主。”
褚歆原想抓住他把柄泄气的念头一下扑了空··“哥哥,”她提着裙子从台阶上走下来,飞奔到褚清身边,满面笑容的拉住他的手,“你这两天去了哪里,我怎么没有见着你”·褚清将她的手从臂弯下挪开,“今天起,回自己寝宫里去,抄半个月经书。”
后便不再与褚歆说话,径直陪着吕迟走了··褚歆很不服气,心里闷闷堵着一口,让宫人远远跟着,自己小步的追上去,隔着造景的漏窗窥视吕迟··他有什么好的,偏偏要对他这么亲和·“家里有个管事的儿子,才三岁,前些天出门的时候不很防备,被拐子拉走了,祖母嘱咐了我,也不太让我出门了。”
吕迟的声音轻轻的,漫不经心··褚清站在他身边,垂眸眼里满是笑,间或应一声表明自己再听,少有的好耐心··“这花我在书上看过·”吕迟的脚步放缓,停在一株珍丽的花卉面前。
褚歆看向那花,上个月还曾想让人搬到自己寝宫去,给褚清否了··“这花是西域送来的,一共还留着两盆,不太好养,”褚清眸光温和,“阿迟带一盆回去”·“不,我不喜欢。
“他站直身子,开口带着淡淡的懒散,并没有将二皇子刚才的提议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刚才那小太监的事情谁也没有提起·几乎褚歆有记忆后,吕迟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想要什么喜欢什么,都可以直接说出口·他没有最高贵的身份,却活出了最洒脱的性子·一双眼眸明亮,像是什么都懂,在意又像不在意··褚歆一天天的更加讨厌他,几乎是说不出原因的。
褚歆没人可说,只能去找皇帝告状·皇帝给丽妃身子的毛病弄得心烦意乱,不仅没有给予她想要的安慰,反而斥责了她一番,教导了她公主仪礼··她被冷冰冰的现实束缚住,才明白那存存的厌恶都来源于嫉妒与羡慕。
回忆与当下纷繁交错,褚歆恍然回过神来,目中看着吕迟带着吕芙走下马车,手里抱着一个小娃娃,他们在说话,嘴唇煽动脸上是笑着的··她往前一步还想跟上,却被一只大手猛地握住了手臂,重重拉到了一边。
褚歆惊呼一声,正要呼救,视线对上褚清的冰冷冷的面庞,“你出来做什么”·褚歆给穿着便衣的侍卫围住,隔绝了外头重重的视线,头一次毫不畏惧的看向自己的兄长。
她细数起来觉得十分可笑,点点滴滴到了现在,他落得了个看吕迟近在眼前却连话都不能说一句的立场··母亲已经走了很多年,父亲病了很多天,记忆里依稀的那些兄长待她也宽和过,一个一个接着死去了。
深宫之中再没有家的滋味,那是一个仿若开着巨口的猛兽牢笼··“那你又出来做什么”褚歆启唇相讥,“你出来看什么”·自从皇帝病重,兄妹两个人的情感已经不似从前。
褚清面上的神色冷峻,紧紧桎梏住褚歆胳膊的手掌没有丝毫放松,嘴唇抿着不知道是说不出话来还是不想说话··吕迟身边的小丫头伸手将褚灵抱过去,吕迟提了提自己的衣襟,转头笑着对褚灵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她也跟着甜笑出来。
褚清与褚歆的目光一齐落在他的身上··尽管隔着重重人潮,吕迟也感知到这两道视线,有些疑惑茫然的四下寻找起来,头慢慢的偏转,再有小半寸便能与褚清对视。
褚清眉头一动,足尖急急的往前挪动了小半步,不知是期待吕迟看向自己,还是不想他知道自己的存在··“阿迟·”吕迟的手给人握住,声音传进他耳朵里,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褚瑜不知从哪里站出来,一手虚虚的拂在吕迟的眼皮上,从身后阻挡住他将落在褚清身上的目光··第八十九章 番外六·(一)·人潮之中欢声笑语, 道路两边摊贩热闹, 不过几个交错, 层层叠叠的路人都似乎涌向了他,褚清忍不住拨开侍卫的阻挡往前一步。
刚才吕迟站的地方却已经看不见人影, 只留下两个闲闲站着的小厮, 仿佛刚才吕迟的身影不过是他独自的幻想··那一双覆盖在吕迟眼睛上的手褚清也看见了, 他心中的不甘心被嫉妒放大, 更因为褚瑜竟敢在这个时候亲自踏上晋国的土地而冷笑一声,正要动作,一人近身过来。
“殿下,”侍卫脚步匆匆, 附身到褚清的耳边低声急促道,因为有褚歆在,说话时候措辞很含糊, “宫里出事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来人是褚清安排在皇帝身边的内侍,若不是万不得已的急事不会在这个时候寻找出来。
褚歆却也记得他, 当下联想过去不免想到了是皇帝出了事情··“出了什么事情”她差点儿没有顾忌仪礼上前抓住那侍卫的手臂··兄妹两人只得仓促的赶回皇宫中。
皇宫里人丁单薄, 人气没有鬼气森森,特别是皇帝住着的主殿里,还没走近就透出一股子药味儿,帷帐垂着几乎将所有光线都隔绝开去··冷风一阵,涌进开启的大门之中,将垂坠的布料吹的微微摆动。
殿内空荡荡,不见一个侍奉的宫人··褚清与褚歆一前一后的快步走进殿内,一个脸上冰冷,一个脸上焦急失态的几乎要放声哭出来·褚歆提着裙子,不顾仪态的飞奔过去将帷帐掀开,皇帝躺在床里头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伸手探去,人竟然已经是冰冰凉凉不知已经走了多久了··褚歆的双肩猛一颤,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惊愕无法自持,木讷着神情回头看向褚清,呐呐道,“皇兄,这……”·她再看向偌大的屋里,现在除了他们两人竟看不到一个侍奉的宫人。
褚清走过去,伸手将褚歆拉到自己身边,声音不起不落甚至连一丝安慰的意味都不带,“他不过睡了·”·他连敬称都懒得再说,将从前细心维持的表象都踩到了脚底下。
这怎么会是睡了方才她都摸过,明明已经是不似活人的冰凉··褚清的反应太过平静诡异,一股令人胆寒的猜测在褚歆的心中升起,“难道是你……”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用惊惧的目光看着褚清。
褚清反而因此笑了笑,“阿歆,”他略带着些亲昵的扶住褚歆的肩膀,低声柔和,“你莫要任性,他不过是睡着了,你也该休息,回自己的寝宫去·”·他的声音阴凉,如一蛇身慢慢的缠绕到褚歆的脖颈上,使她从骨髓里散发出恐惧与害怕,站在原地几乎动弹不得。
也不用她自己动弹,原本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的皇宫忽然快步走进来两个宫女,一言不发连行礼都没有的,上前将褚歆一左一右的扶住,挟持般的带走了··褚歆一动不动,任由她们扶着。
垂头经过外头台阶时才看见地上有几滩鲜色的血迹,不知是谁落下的··绸缎铺子里,吕迟身边站着个模样生疏身材高大的小厮··他的一双猫儿眼睁得圆圆,一瞬不瞬的看着那小厮,“你,你这是谁啊”·闭着眼睛摸一摸人,他立刻就能分辨出来面前站着的是褚瑜。
可睁开眼睛却反而犹犹豫豫不敢认了·不要说褚瑜的脸整个不同了,就说他周身的气质也跟着整个变了样··从前的秦王不言不语就能用煞气骇人,现在却显得毫无棱角,仿若真像是个无害的小厮。
吕迟心中有七八分确定,却还是不敢立刻认了··吕芙并没注意这边什么样,她由专门小厮引着正挑选心仪的料子,将褚灵也带着一起看··褚瑜半垂着眼睛,面上带笑,按捺住想要亲亲吕迟眼睛的冲动,恭敬道,“公子,这边人多,避着些好。”
他说着自然伸手护在吕迟的背上,半揽着他带到边角··前头没仔细注意,这会儿仔细听起来,竟连声音也变了的··吕迟伸手在褚瑜的喉结上摸了摸,好奇道,“你吃了什么”·吕芙漫不经心的回头,本想看看吕迟站在哪儿,就见他正和一个身材高大的小厮说话,手还放到人脖子上去了。
这小厮是谁她皱着眉头有些疑惑的盯着褚瑜看,打扮是府里的人,然而样子却从来没有见过·兴许是京城这边的,知道他们过来特意派来照应,吕芙自己转瞬寻了理由将自己说服。
·只留下一点奇怪的,哥哥怎的和个小厮这么亲近若是放在从前,吕芙是浑不在意的,可是现在不一样,吕迟可是嫁去了外国做男后的。
男子之间也不是不成,难道是看上了家里这个小厮·吕芙想的心惊肉跳之际,吕迟将自己的手给放下来了,面上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扭头过来问,“可有看中的”·吕芙怕给他看出自己的心思,慌忙点头随意扯来一块布道,“有的有的,这块吧。”
褚灵仰头看着那块布,惜字如金给出点评,“丑·”·(二)·“你,坐过来吧,别在边上站着了·”酒楼雅间里头,吕迟才坐下就立刻对站在一边侍奉的褚瑜道。
饭桌上拢共就坐着三个人,一个吕芙一个吕迟再加褚灵罢了,连跟过来侍奉的明兰都是在一边的小桌上吃的,竟让个今天才见着的小厮上桌·吕芙警铃大作,“哎,干什么要他过来坐,不成的不成的。”
她一张脸沉下来,抬手握住吕迟的手臂,央求的晃了晃,“哥哥,你要想想,”她顿了顿,低头看着一边懵懂吃羹汤的褚灵,“你就当是为了阿灵想想啊。”
这屋外头站着多少秦国来的侍卫呢,若是给他们看见了自家哥哥和个小厮举止亲密,再告到秦王那里去,还不要酿成大祸·褚灵给点了名,歪头有些奇怪的看向吕芙,“姨母”·吕芙怜爱的摸摸褚灵的脑袋,用眼神鼓励吕迟。
吕迟没看懂她挤眉弄眼的意思,只皱起眉头来,“他坐在我边上,又不坐你边上,你怕什么·”·就是坐在你边上我才怕呢,吕芙心道··“反正我不能和别的男子一桌吃饭的。”
吕芙低头闷声闷气,坚持的很··吕迟抬头看向褚瑜,“那你去那边吃吧”他一双眼里可怜兮兮,明明白白都是心疼,好像给送去角落里吃饭的是他自己。
褚瑜自然忍着笑走了··“这鸡肉很嫩啊,”吕迟自己坐着吃,还不安分,一边给褚灵夹一点儿,一边给吕芙夹一筷子,末了对已经吃完站着服侍的小丫头道,“喏,你把这个端过去。”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先是鸡肉,后是鱼肉,连带着端了四五盘,桌上的菜都少了一半··吕芙目瞪口呆,越发确定吕迟这是对个小厮上心了。
于是吃完饭,再往街上走便看着褚瑜走哪边,她就往哪边拦·若是能当着吕迟的面将褚瑜斥走,她也就做了,奈何还没有那样的胆子··可总归还是不能全拦住,末了想出个办法,对抱着褚灵的小丫头道,“一路上怪累的吧喏,给他吧。”
小丫头犹犹豫豫,看着吕迟的面色将手里的褚灵递了过去··褚灵有些困,脑袋摇摇晃晃的往下点·褚瑜伸出手将她抱进怀里,小小一个脑袋正好放在他的肩窝上。
褚灵挪挪头,双手很自然的环住褚瑜的脖颈,早已经没了从前的害怕与胆怯·她半合着眼睛在褚瑜怀里走了一阵,忽然声音小小的道,“父亲·”·褚瑜低头看她,就见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
“公主”他开口,语气疑惑··声音变了,外貌变了,连周身的气质都变了,想来是认不出来的··却不想褚灵依旧很肯定得叫了他,“父亲。”
她的声音很小,被周围嘈杂的人声一拥而上的拆散,可落在褚瑜的耳朵里的声音清清楚楚·褚灵的确叫了他父亲,不仅语气肯定,连神态也是毫不犹疑的。
更重要且让褚瑜感到讶异的是,褚灵在他的臂弯里姿态放松,不带半点儿从前似的僵硬··“哥哥呢·”褚灵的目光在褚瑜的周身转了转,慢吞吞的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褚瑜脸上慢慢的露出一个笑容,他的手掌轻轻的覆在褚灵的后脑勺,低声道,“睡醒了再说·”说着轻轻的在褚灵的后背抚了抚,用平常哄吕迟的动作将褚灵哄睡着了。
(三)·一下午褚灵都给褚瑜抱着,路上也没和吕迟说几句话,唯一两句还是关于褚灵的··“睡着了”·“别吓她·”·吕芙觉得自己的计策实在妙得很,坐在回程的马车里正沾沾自喜的当口,褚灵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揉搓了两下眼睛,将手掌放到吕迟的膝头,再前后看了看,问他,“父亲呢”·吕芙还以为褚灵睡糊涂了,笑着将她抱到自己怀里,指着吕迟道,“父亲不就在你面前”·褚灵摇头,“不是父亲,是,是父亲……”·对褚瑜与吕迟的称呼上面一直没有加以准确的区分,褚灵和吕迟都知道她说的是不同的两个人,可在吕芙听来却像是褚灵烦了糊涂。
“是街上抱我的父亲,”褚灵对吕芙解释··吕芙这才恍然,“那个是家里的下人啊,哪里是你父亲”·褚灵很坚定的点头,“不是别人,是父亲。”
吕芙因此没什么办法的转头看向吕迟,期待他能说出什么话将褚灵从这个死胡同里拉出去··吕迟单手杵着脑袋,笑看着她,“她年纪小,你和她说也没用。”
摆明了并不想说其他的··褚灵慢慢从吕芙的身上下来,趴在吕迟的膝头和他说话,“我问父亲,哥哥来了没有,他没说,让我睡觉·”·吕迟问她,“父亲抱着你睡觉,好不好”·褚灵想起今天下午的褚瑜,心里觉得温和可亲的父亲很好,于是用力点头,“好,喜欢。”
“那还怕不怕”·“不怕了·”·父女两个是认认真真在说话,可听在吕芙的耳朵里不仅是小娃娃作戏,更很不妥帖。
哄孩子也没这么哄的,更不说褚灵似乎也说的都是真心话,两人不知都在假装做戏还是都入了戏,古怪的很··本来还指着褚灵能够帮着挡一挡,却不想转头反而成了助力。
吕芙这时候心焦的仿佛被放到了热锅里煎烤,恨不得下了马车将那小厮踢到天边去··她关切的凑到吕迟身边,含糊其辞的准备自己从吕迟那里套话,“哥哥,你和秦王陛下还好的吧”·吕芙原本看着吕迟对褚灵的态度 ,以为他在秦国过的很顺畅的,却不想才一个小厮过来,父女两个竟都对他亲热起来,若是给秦王知道了还了得·吕迟奇怪的看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吕芙见他不答话,只好换个问法接着道,“那他平时对你的管束多吗”·哥哥最不喜欢给人过分管着,这个吕芙是知道的。
“嘁,谁给他管”果不其然,吕迟眉头一皱,带着股更甚的骄纵气道,“他不敢管我·”·秦王不敢管你·纵使这话是她亲哥哥说出来的,吕芙也不信。
她看着依偎在吕迟怀里的褚灵的那张懵懂纯真的小脸,心中不忍·想到更大的便联想起家里,这晋国,这秦国的百姓,更觉得吕迟与褚瑜夫夫和睦事关重大··等回到家里,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将那小厮立刻弄走才是,她忧心忡忡的想。
第九十章 番外七·只不过不等吕芙想出什么有用的对策来, 一回到家里就给吕朱氏捉了去, 差点儿拎着耳朵说教··“你哥哥现在的身份岂是从前可以比的这样莽撞出行, 若是出了什么茬子,可不是挽回得了的事情。”
吕芙躲躲闪闪的捂着脸, 口中, “哎呀哎呀, 你不知道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后面关于她哥哥和家里一个小厮举止亲密的内容有些说不出口。
“什么我不知道的,”吕朱氏只当吕芙的话是她推脱,半点没有当真,还说, “过了年你就在家多定心,要十五的人了,还是个跳脱性子怎么成等年后势必要将你的亲事定下来的, 我看你明年就不许再出门,好好在家定定心性来的好。”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吕芙嘴巴立刻撅起来, 提着裙子往后退了两步, 不与吕朱氏当面较劲,只道,“等父亲回来,我再过来同你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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