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蛋护养指南+番外 by 糯糯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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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蛋护养指南+番外 by 糯糯啊(5)
·    他说要来接自己,是不是当真的吕迟心想,若不是当真,那他少不了砍杀他一顿,可若是当真,他如今的身份再入京,那是怎样一番凶险·    吕迟又是惆怅又是心疼,翻来覆去的在软榻上如同摊煎饼。
    外间明柳和明兰正做针线,两人轻声的说着话··    “我听说老祖宗院子里的忘忧要嫁了,可是真的”问的是明柳。
    明兰应了声,“是真的,老祖宗亲自指的,王管事的儿子,你想来也见过的·”·    “哎呦,王常啊”明柳十分吃惊,后又啧啧两声,“王常模样俊,待人也妥帖,忘忧平素张狂,不想这时候交了好运,往后日子可不轻松自在”·    “老祖宗身边得脸,能差到哪儿去”·    明柳伸长脑袋往里间看了一眼,后道,“咱们在这儿也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呢。”
    明兰笑道,“可不是,”她顿了顿,看着明柳,意有所指,“枣木他家里同王常比半点儿不差,模样也不输的,恐都不知给多少人盯着呢。”
    明柳脸一红,以为明兰是说她,连忙推辞,“嘁,就他那个呆子”·    正说到这一句,里间的吕迟忽然插话,“他呆你就不呆”·    明兰明柳没想到吕迟听着,一起愣住,后明兰猛地大笑出声,拍着明柳的后背道,“明柳,少爷都发话了,你这呆名声是去不了了。”
    吕迟也在里头跟着扑哧一笑,外头隐约可闻··    明兰又跟着道,“你还别说,枣木给人看中不是假的,就夫人院子里那个如意,前头给枣木送过鞋垫的那个,中间不知少爷他们走了,还来过一趟,不知要给枣木送些什么。”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明柳哼了一声,“干我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的额,可是心里头却抓心挠腮的十分难受。
    明兰看她一眼,抿唇不语··    枣木清闲,此时转到房门口,探头进来轻声问,“少爷睡了没有”·    明柳一见他,四下扭头在自己篮子里寻着一只鞋垫,猛扔到枣木身上,“走开走开,没得惹人烦”·    枣木给她凶的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惹她,连忙将那只鞋垫捡起来塞进自己的衣襟里,后转头飞似的跑了。
    明柳看着他的背影,双手搅得死紧,气,气死了·    吕迟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就坐了起来·他推开窗户,望了望外头的天色,云层湛蓝一片,心中想着,也不知秦国此时会是个什么样子。
    秦王宫之中··    褚瑜坐在自己寝宫的床上,手扶着吕迟盖过的被子,后埋首进去,深深地嗅了一口··    阿迟的味道还残存了些在上面,不知几天会散去。
    褚瑜沉默一坐就是小半天,宫人均不敢烦扰他,连平素要完成的打扫也给先搁置在了一边··    不知阿迟现在会是个什么光景,算算时间,也是已经到了宰相府的。
    褚瑜心思乱转,想起吕迟小蛇一般的勾缠自己,亦或是眼角通红嘴上还骂骂咧咧的模样,举手抬足间回想起来皆是可爱非常··    他的怀里放着吕迟留下给他的小木箱子,里头装了什么褚瑜并不清楚,只是吕迟说的话颇有玄机。
    褚瑜思忖片刻,将那箱子开了锁,缓缓的把箱盖打开··    里头是一叠纸他伸手将那一叠厚厚的纸拿出来,翻转一看,脸色温情立刻转成了黑的。
    褚瑜紧紧捏着那一沓纸,一张一张的往下翻看,面上逐渐噙起一抹笑,那小东西实在不知好歹,这手笔不是阿迟自己画的还是谁更遑论这画上之人还是自己的长相,换谁豁出命去也不敢这么来。
    褚瑜静下心来,将那之上的内容又好好的看了一遍,里头的动作姿态全都记了个完全··    原就急迫想要将人接回来的心情,此时更是焦灼难耐起来。
    而晋国皇宫之中情势也并不舒缓··    “周地和卫地此时情形如何”皇帝坐在上位,身体前倾,十分焦灼的盯着赵丰年。
    赵丰年抬了抬手,“回禀陛下,大体平稳,偶有反兵绞杀并不吃力·”·    虽然说的是这样的实情,然而皇帝听了并不觉得安慰。
他从开始就觉得褚清斩杀周王和卫王的事太过狠厉莽撞些,如今这点焦虑变成了十足的担心··    “秦地还未平息,若是周地与卫地一同出了事情,如何抵抗的住”·    褚清站在一边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他已经很不耐烦皇帝的缩手缩脚安于平庸了。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父皇不用担心,儿臣自会处理,卫地与周地的百姓享乐惯了的,如今一路进去,除了少数抵抗,剩下的并未有什么响动,不反者不杀,还能照原来那般生活,余下的百姓便也没有防抗的念头了。”
    皇帝摆了摆手,“你到底还欠缺些,这等事情还是交给宰相与赵将军去办·”·    吕益闻言抬手道,“陛下,臣以为二皇子说的是。”
    赵丰年也往前一步,同吕益说了相差无几的话··    他们两人谁都清楚,如今皇帝早已经是给抽空大半皇权的空架子,向着谁便十分清明。
    皇帝给他们说的十分恼怒,起身拂袖道,“倒是新鲜朕的话不顶用了”·    吕益、赵丰年和褚清均是低下头去低声道不敢。
    皇帝不理会,只管拂袖而去··    御书房剩下三人,褚清双手背在身后,沉声问道,“不知吕大人如何看此时秦地局势”·    秦地之事上他防备吕益已经不是头一天。
    吕益反应寻常,只拱拱手道,“秦地此时只有两选,一是出兵平乱,二是按捺不动·”·    他说着抬眸看向褚清,“导致的后果有四种,出兵后收回秦地,斩杀秦王以绝后患;兵败灭国;按捺不动后两地相持不下,也能平稳度日;按捺不动后秦地日渐壮大,无异于养虎为患。”
    “此时的确难办·”赵丰年上前跟着道,也是个同吕益的意思,“臣认为,按捺不动是此时上选,我国比秦地富庶,又收回了周地与卫地,养精蓄锐三五年,定当能超过秦地,倒时再行出兵不吃。”
    吕益点了点头,“不知殿下思虑”·    他们说的褚清自然也清楚考虑过,吕益说的四种选择,他只愿意看到其中一种。
然而行军打仗最为凶险,如若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又怎么敢轻易挑起战事·    褚清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吕益垂眸,脸上神色沉静。
    他事事都算在心里,因为身后背着一大家子,是以不敢行错半步·只不过吕益再能算计,此时也算不到秦王与自己宝贝儿子的关系,这一重变数便少了,也不知会如何影响结果。
    时间转入夜里,春熙苑热闹非常··    老祖宗拿出藏了多年的陈酿,暖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吕迟··    吕芙坐在老祖宗身边,看着正给明柳解下披风的吕迟,嘟囔道,“哥哥可真没亏了‘迟’这个名字。”
    老祖宗搡了她一把,“小丫头片子嘴巴素来能说,一会儿可多吃几口·”·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吕芙笑眯眯的挽住老祖宗的手,“祖母发了话,我自然不会客气。”
    吕迟斜睨了吕芙一眼,“我是应了自己的名字,你难道没应了自己的名字瞧瞧穿的这是什么,这衣服上大朵的芙蓉花,莫不是要将自己扮老个十岁”·    吕芙给他说的一噎,气的委屈,“祖母您瞧瞧他,说话可太气人了。”
    吕迟坐到吕平吕修身边,给他们拉住低笑着说了两句··    老祖宗抚了抚吕芙的手,“你这孩子,别惹得你哥哥不高兴了,扶我下去,咱们开桌吃菜。”
    吕平见了有酒,高兴地很,“上回在哥哥院子里喝了点好酒,那滋味醇厚好久忘不了·”·    芳锦站在一边,给每个人杯子里都斟上了酒。
    吕迟抬起杯子抿了一口,眯眼笑道,“这酒可比我院子里的好,祖母私藏了这等好东西,竟不早早拿出来给我尝尝·”·    吕芙一个人面前是空酒杯,十分着急,“我也想喝一点。”
    老祖宗瞥她一眼,“胡闹什么,你一个姑娘家,吃什么酒”·    吕芙气哼哼的身子一歪,撅嘴不说话了。
    吕迟有心逗她,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在酒杯里沾了沾,后递到吕芙的面前,“喏,给你尝尝·”·    吕芙扭捏的回看他一眼,后启唇迎上去,将那丁点酒水抿了。
    “味道真古怪”她咂咂嘴,皱眉道,“我可不要再吃了·”·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趁着酒席气氛热闹,老祖宗想了想还是将记挂在心里头的事情同吕迟提了。
    “祖母说个事情,阿迟莫要生气,”·    吕迟闻言看向老祖宗,“什么事情”·    几个孩子一起望着老祖宗,老祖宗执起吕迟的手拍了拍,道,“前头的事情是祖母逼迫的紧了些,你不愿意的事情我也不好强迫,后头祖母绝不这样了,只是婚姻大事还是要提上议程,往后有什么喜欢的,你若是见了千万别放在心头,咱们家里,你要谁咱们娶不回来”·    老祖宗夸下海口,满心觉得自己没说空话。
    她紧盯着吕迟的神色,就怕他恼,却不想吕迟笑了笑,口气寻常的道,“祖母不用忧心,我早已经有了打算,这一趟去秦地,的确看中了一个人·”·    老祖宗又是惊又是喜,“秦地”她想了想,“秦地此时是有些难办的,只不过也不是不能,你先同我说一说是哪一家的姑娘我隐约记得秦地还是有一两家世族勉强能入眼的。”
    位置低些,不是簪缨世族也勉强能要,不做正妻便是了,阿迟难得开了口,总不能叫他失望而回才是,老祖宗如是想··    而吕迟吃了两杯酒,脑袋虽然昏昏沉沉,却也知道不好讲褚瑜直接说出来,只含糊笑道,“是个很妥帖的人,待我很好,我也极喜欢他,”他想到褚瑜小脸就跟着一红。
    吕芙在一旁见了开口打趣,“哎呦,哥哥真是喜欢的紧吧脸都红了·”·    吕修在一边吃酒吃的有些大舌头,“兴,兴许是吃酒吃,吃红的。”
    老祖宗听了这话,心里隐约有些担忧,就怕吕迟是喜欢上了身份低微的女子,她不免将老一辈的规矩拿出来同吕迟说道一番,“这婚姻大事最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比如你父亲和你母亲,那便是一段好姻缘,你看看他们两个,如今生活多美满”·    吕迟有些迷惘的看着老祖宗,不知道她说这段话是个什么意思。
    老祖宗接着道,“你说说究竟是看上了什么身份的姑娘,若是身份压不住的,祖母就要先和你说在前头,妻可不是什么人都好做的,你若是喜欢,娶回来做妾便是。”
    吕迟眉头一皱,“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您把话全都说完了·”·    他想来不喜欢给人指着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又觉得老祖宗实在迂腐的很,当下直接道,“就是路边捡来一个小丫头,我想娶做妻子,也便娶了的,旁人能说什么更别说,我如今看中的人,恐怕咱们家里要娶,还差一点儿呢”·    阿瑜他能征善战,待人又仔细妥帖,更不说床底之间……吕迟想到褚瑜,面上的不喜又转成笑意。
    老祖宗见他这样,怕他给迷得魔怔,连忙拉住他,“那到底是谁家的人如若真这么好,我定是知道她的·”·    吕迟回过神来,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跟着点了点头,“您的确是认识他的,只不过现在时机未到,等到了您自然就认识了,下次见了就让他给您敬茶。”
    吕迟说的肯定,却将老祖宗弄得心里更加没底,几个弟弟妹妹也是一脸迷茫的看着吕迟··    “这酒我吃的差不多了,”吕迟起身,开口语气和缓,他望着老祖宗道,“明天我再来给您请安。”
    老祖宗点头,“哎,你,”她有心说一句,吕迟却不想听她絮叨,转头要走··    明柳拿着披风追上去,又听身后老祖宗道,“快快穿好,可别冻着”·    那忽然冒出来的孙媳妇是谁老祖宗从此又有了忧心的事情。
    ·    第五十二章·    ·    因着夜里吃了点儿酒,吕迟晚上回到元宝居里,躺在床上发了一夜好梦·又是梦见将褚瑜抱在怀里亲嘴儿,又是梦见自己去掀了褚瑜的盖头,瞧见他一张俊俏的脸给盖头映衬的红通通。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梦里有多高兴,醒来心里就有多空落落··    吕迟坐在床上有些呆,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由得虎起一张脸,拍拍床板。
原是想在床板上拍出点声响来,却不料软被扑的厚实,半点儿动静也无··    倒是他前头起身带起的一点儿声响惊动了外头估摸着他该起身的明兰,此时探头进来瞧了一眼,后笑道,“少爷,起了”·    说着这一句,她便迈步往里走。
    吕迟应了声,“起了,睡着发些怪梦,真没意思·”·    明兰见他嘴角抿着,是个不高兴的模样,只当是起床气还未散去,是以没接话,转去取了吕迟的衣服。
·    外头忽的传来枣木雀跃的声音,“哎呦,这只笨鸟,竟自个儿落到我手里了,瞧我一会儿不烤了你吃”·    吕迟走下床,推开窗户往外看,先给屋外的寒气弄得猛一哆嗦,后高声问,“什么鸟”·    院子中间的枣木连忙快步走到吕迟面前,将手上一只肥胖的红脚信鸽递给吕迟看,“喏,是只鸽子,吃了可是大补的。”
    那信鸽的双眸水润黑亮,安静站在枣木的手心里,小脑袋歪来歪去的打量吕迟,后忽的扑棱飞起,落在了吕迟的肩头··    枣木忙不迭伸手要将信鸽抓回来,“哎呦,怎么飞到您身上了,怪不干净的,到我手上来”·    吕迟推开他的手,嘴上骂道,“你这呆子,人一小东西飞到咱们院子里,这大冬日的不觉得它可怜见儿的也就罢了,还开口就要吃它,实在是欠收拾来的。”
    枣木听他话里的意思并不欲伤害这信鸽,忙是话锋一转道,“我前头说笑呢,说笑呢,这信鸽爱吃什么我给它准备去”·    他说完转身就溜,怕停在这里给吕迟收拾了去。
    明兰快步走过来,将那窗户关上,又将吕迟拉到暖炉边上站着,“我的少爷啊,您是怕自己不冻着”·    明柳另一边带着一群丫头进屋,手里端着的是各类洗漱的东西,热气腾腾。
    吕迟将肩头的信鸽取下,仔细的看了看它的双腿,惯常有信都是绑在这上头的,可那信鸽的一双红脚丫上空空荡荡,半点儿东西也没有·他心里不由得大失所望,原本那一点儿期盼沉了下去。
    吕迟抬手摸了摸那信鸽的小脑袋,道,“罢了,你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这大冬天的飞到这里也是个缘分,一会儿给你喂顿好的,后头你想走想留便是随意了。”
    他这话才说完,那信鸽却是猛地一抖,忽的对着吕迟抬起双翅却并不飞翔·吕迟才觉得奇怪,就见那细密的羽毛下有东西若有似无的露出点边角来。
    他连忙将那信鸽抱好,小心的将它藏着的东西拆出来,是两块差不多大的小纸卷··    信鸽见他东西到手,便立刻飞到了一边,站在茶几上琢弄昨晚上剩下来的糕点。
    “哎呦,那鸟儿倒是会挑好东西吃·”明柳明兰一起笑起来,连带着一屋子的小丫头也跟着有些笑意不止··    吕迟返身先将那两卷纸放进自己枕头下面,后还嘱咐,“我的床今天莫要收拾。”
    小丫头虽然奇,却也立刻应了·谁知道大少爷今天又闹什么毛病自从上一回吕迟不告而别,这趟回来,全府的人待他便是更加谨小慎微,就怕他再走一回。
    等穿衣洗漱告一段落,房里的只剩一人一鸟,吕迟这才将取出那两卷纸,摊开细细的看··    “可莫要是什么其他人的书信,”他嘴里默念,心里求着老天可千万要是给自己的。
    初看一眼可大失所望,那字迹虽然挺秀,可是显然不是褚瑜的··    吕迟正要将两张纸合上,绑回信鸽身上让它继续送,眼角却瞥见一句,“画册十八式的打秋千看着有趣之极,下回再见便要请你演示一番……”·    十八式,打秋千·    吕迟心中一动,想起自己那春宫画册的十八式可不就是打秋千那本画册可是他亲手画的独一家的东西,外物怎么可能重了去·    他不禁大喜,接着往下看,满张信纸若是给旁人看,瞧着都说的是无关紧要的话,可是给吕迟仔细的看却不是这么个滋味。
    “这里的糕点总没有你那儿的好吃,馋的哭闹也不是没有的,她胆子大了许多,还问起你下次何时再来·”·    这里说的显然就是褚灵,吕迟勾着唇角,再往下读。
    “这些时日常常发梦,都是给你一脚提醒,后才发现是梦中梦,也不知我此时是否还在梦里,想你似要魔怔·”·    不过寥寥几句,吕迟看得心头火热,恨不得将那小精怪从秦地拖过来温存一番。
    纸卷太小,两卷不过也就说了这么点话,最后只余下两个字的空当:勿回··    吕迟连忙将信纸翻了一面,见那信纸背面空空荡荡,不由急骂道,“傻子知道用两张纸,不知道两面都写”·    骂虽然是骂了的,然而心里到底是高兴多些。
他坐在床沿将那信纸颠来倒去的看了好几遍,后自己嘀咕,“也不知是让谁帮着写的,怪傻气·”·    好在写的是旁人看不懂的东西,否则请人代写多窘迫·    吕迟在心里暗呸一声,褚瑜那人,恐怕脸皮厚的不知什么是窘迫。
    明兰见吕迟半晌不出来,于是站在房门口问,“少爷,是传早饭还是去春熙苑再用”·    她提起这一茬,吕迟才回过神来昨夜说好的还要去请安,是以应了,“去春熙苑吧,我这就来。”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春熙苑里,老祖宗等吕迟也等得焦急难安··    昨天自吕迟走后,酒席没多久也就散了去。
老祖宗想着吕迟临走前的那些话,心中惊疑不定又惴惴不安,实在想不到秦地还有哪家人似吕迟描述··    不如今天早上再问问的好··    芳锦又去厨房吩咐一遍饭菜要温好,温过头的便重新烹制,回身正要去再哄哄老祖宗,就见吕迟进来了。
    “大少爷,”她连忙上前福了福身,笑道,“您可算来了,老祖宗等你有一会儿了·”·    吕迟恩了一声,脚步不停快步往里去。
    老祖宗坐在软榻上,一旁的忘忧正给她捏脚,耳边听着老祖宗絮絮,“唉,若是换上阿平阿修,我也没这么操心的,可阿迟这孩子,瞧着精明却素来是个好骗的,耳根子软的很,若是给什么狐媚子骗了去,哎,就怕这个……”·    老祖宗左思右想也想不出秦地哪一家的门第比自己还高,又有什么闺秀可说她心里顺势便觉得昨天夜里的话是吕迟顺嘴说出来诓骗自己,让她放松的。
·    忘忧抿唇不语,不知怎么劝干脆就不劝了··    “大少爷来了·”·    外头脆朗一声通传,吕迟的手就掀开门帘进了屋里。
    “给祖母请安·”他脸上挂着笑,不快不慢的往里走··    老祖宗连忙对他招手,“坐到我身边来,”她说罢又转头对忘忧道,“快去厨房让人传早饭。”
    忘忧应声而出··    老祖宗细细打量吕迟的神色,见他眉目之间全是喜气,不由得问,“一早起来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吕迟抿唇不语,老祖宗又是追问,“可是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个姑娘”·    自己喜欢的,会有什么拿不出手的额吕迟想了想,他虽然想娶褚瑜,却也不能让他担着个女子的名声,是以也没什么弯绕,抬头直愣愣的便往老祖宗的心口戳,“他可不是个姑娘,他是个男的。”
    “男的”老祖宗给他说的起初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男的,不是说中意……”·    她的话说了一半,脸色煞白起来,犹不确定的问吕迟,“男,男的”·    芳锦极其有眼色,立刻将屋里的小丫头斥了出去,后自己也缓步退到了门外头。
    屋里只剩下祖孙两个,互相望着,一个面色如纸,一个目光寻常··    “男的,”吕迟点点头,又怕老祖宗不喜褚瑜,于是开口维护道,“我极喜欢他,您切莫拦着。”
    老祖宗给他噎的没话好说,就怕自己当场厥过去,勉强笑着拍拍吕迟的手,“阿迟说的什么傻话,怎么会喜欢上男子”·    “喜欢这事情我怎么说的清楚”吕迟见老祖宗脸色不好,也好歹往回收了收,“恩,这事情反正就这么着,您也别多想了,等过些时日您见着他了再看吧。”
    老祖宗这下连应声都应不下去了,恰逢外头的小丫头将粥饭端进来,缓了这一波··    吕迟不觉有他,吃完早饭便就自己回了元宝居。
老祖宗却又坐不住,让人去叫了吕朱氏来说,将吕朱氏也吓了个仰倒··    “真,真这么说的”吕朱氏捏着手帕的手不住的抖,眼里的泪花都要给吓出来了,“喜欢的是个男子”·    老祖宗苦着脸,也是眼眶通红,“唉,这事情若是真的,可怎么办才好”·    吕迟是个什么脾气他们都知道,从小顺风顺水惯了的的,这家里没人拿他有办法。
更别说前头才闹了一处离家出走的戏码,这会儿若是对他动硬的,哪个不怕他再跑了就不回家·    “阿迟他,他是怎么说的”吕朱氏还不全信,总想找出一丝纰漏来安慰自己。
    老祖宗便将昨天晚上与今天早上的话八九不离十的复述了一遍,后道,“这事情,你回去和益儿旁敲侧击的说说,问问他去·”·    内宅之事多半就她们两人商量了,然而这等事情总要给吕益知道,更别说两人这会儿的主心骨都给吕迟抽了个干干净净。
    这事情转进吕益的耳朵里,已是入夜的功夫··    “阿迟同母亲说的,他已经有了心悦之人,似是去秦地认识的·”吕朱氏说的晦涩,后半句还没出口,脸色却就越来越苦。
    吕益揽住她笑问,“前头不是发愁他不开窍如今有了心悦之人,怎么还有了苦色”·    吕朱氏将脑袋靠在自己丈夫的怀里,闷声道,“可他,可他说自己喜欢的是男子”·    话音一落,就是吕益的双手也跟着一僵。
    吕朱氏继续道,“还同母亲说,咱们宰相府都是高攀人家……”·    这话吕朱氏和老祖宗多是不信的,这普天之下有几个宰相府高攀的许是阿迟说出来哄人的才是。
    吕益闻言将前后的事情一串联,心中却是有了隐约的猜测··    他还记着褚瑜从吕迟屋里衣衫不整的走出来,还记得吕迟这趟去秦地也是同褚瑜有牵扯的。
如果宰相府都算是高攀了人家,且是个男子,除了秦王褚瑜还找得出第二个不成·    吕益的心头大震,却不好说出来吓到吕朱氏,只暂且将事情按捺在自己心里,手上轻轻拍了拍吕朱氏的后背,“莫要烦恼,待我去和阿迟聊聊,”·    “我也是没有办法,他那个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若是定了心意哪里劝得回来”吕朱氏擦擦眼泪,垂着头,“如果他执意要去,恐怕咱们都没办法,喜欢男子倒不是最打紧的,男子总不如女子细致,两人又无法有婚约约束,后面怎么说都没有个定数……”·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总还没定,你别着急。”
    吕益话是这般安稳,只是一时心里也觉得惶惑起来·如果真是褚瑜,那这后头的事情便更难琢磨·阿迟的意思是一个,那秦王自己的意思呢·    吕益的目光微沉,心下有了另一番思索。
    相较于他们的烦恼,吕迟在自己小院里倒是挺神清气爽··    那信鸽在屋里蹦来蹦去,凭空多了一抹生机··    “你可别在我屋里拉屎拉尿,否则让人一刀砍杀了你去”·    吕迟斜歪在软榻上,看着那红脚信鸽来回跳动,假模假样的警告它。
    红脚信鸽听不懂他说话,脑袋却歪来歪去,灵动的很··    吕迟算是个睹物思人,见了这信鸽心里也欢喜,伸手轻轻的挠了挠它的下巴,问,“谁养的你,弄得这样胖”·    红脚信鸽轻啄一下他的手,咕咕地叫了两声,似是回答。
    “你若啄疼了我,我就让人炖汤煮了你·”·    屋里又是一阵嘻嘻的笑意··    枣木原本耷拉着精神,经过房门口恰好听见这一句,连忙探头进去问,“少爷,您改主意了”·    吕迟转头看过去,斜睨着他,“什么主意”·    枣木看看那站在吕迟手上的信鸽,又看看吕迟,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他回身要走,吕迟却叫住了他,“你别走,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枣木脚步一顿,老老实实的走进屋里,“少爷找我,什么事情”·    吕迟还记着昨天明兰和明柳说话时提起的,明柳喜欢枣木,他也看得出来,却不知道枣木这呆子心里有没有明柳。
    明柳从小跟在自己身边侍候,吕迟心里很看重她,自然也不想她受委屈不高兴··    “我母亲院子里的那个小丫头,前头给你送过鞋垫的,这两天你可见过”·    枣木闻言脸红了红,“没有,”又有些奇怪,“少爷您问这个做什么”·    吕迟面色一晒,“你管我问这做什么,老实回答便是,我就问,你打算娶人家不”·    枣木一愣,“怎么就说到了要娶的事情”·    吕迟轻嗤一声,“不想娶,为什么我一提你脸就红”·    枣木连忙摆摆手,“她给我送东西,全是因着前头救了她一回,又不是为了别的,再说了,我又并不中意她。”
    吕迟听了这里,倒有些兴致,“哦”他凑近了问,“那你中意谁,可是咱们院子里的”·    枣木脸色红的更深,好一会儿点点头,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吕迟心想,可别喜欢错了,不喜欢明柳喜欢明兰那可不是坏了·    “说说清楚,怎么成个闷葫芦”吕迟敲敲枣木的脑袋,不耐烦的催促。
    明柳端着新鲜糕点正往这边走,枣木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我,我,”枣木给催的没办法,干脆一闭眼,咬牙道,“我喜欢,喜欢的是明柳”·    明柳正要迈步进屋,听到这一句,手上的餐盘跟着掉到了地上,糕点乱滚四散开去。
    ·    第五十三章·    ·    吕迟撇了外屋的明柳一眼, 歪着脑袋懒洋洋慢吞吞的哦了一声··    枣木给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忙回头去看, 当下与明柳的大红脸对了个准。
两人都臊的不行,只吕迟一个在边上哈哈大笑··    明柳脸颊好似火烧, 哪里还站得住, 地上的糕点也不捡了, 转头就跑··    “哎”枣木慌忙起身追上去, 半路上还瞪吕迟一眼,“少爷您……”·    吕迟放了手上的胖信鸽,对它指了指地上的糕点,“喏, 那么多新鲜的,要吃就去吃吧。”
    红脚信鸽也不知听不听得懂,扑棱两下翅膀还真去了··    后头小半天都没见到明柳和枣木, 再回来两人依旧是一双大红脸,可并排走在一处却没了以往的闹腾。
    吕迟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恰见这一幕, 笑道,“还好回来了,若是再不回来,我恐要差人去找·”·    明柳红着脸站到窗台下,小声道,“少爷,您就别打趣我们了。”
    吕迟眼珠子一转,“恩才不过小半日,这便是‘我们’了”·    枣木上前将明柳拉到自己身后,装出点硬气的模样,“少爷,您莫开玩笑了。”
    吕迟啧了一声,伸手将枣木推到一边,恶声恶气,“谁让你碰我身边的丫头胆儿倒真是大的,这等登徒浪子一会儿让人打一顿去也是该的。”
    两个才表明心迹的哪里经得起他这般玩笑逗弄,当下四散开去,好一会儿不敢往吕迟面前凑··    吕迟于是又关上窗户,百无聊赖的躺在软榻上。
    出府前与现在过的是同样的日子,怎么那时候没觉得这般无聊无趣心头总觉得空落落··    吕迟将手放在自己心口,用力按了按,那小精怪成日在他脑中晃晃荡荡,也不知还有没有时间办正事·    京城的白天黑夜,一如既往的安宁平静,生活缓慢淌过,若非生死关头,这等富贵荣华哪里会受半点侵扰。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而千里之外的秦地,吴地郑地与韩地早已被吞吃腹中不成气候,原本僵持不定表面未破的局势也终将会因为秦地正向晋国行来的一个信使打破。
    现下,安宁依旧··    天亮天黑,又是一清早··    明柳蹑手蹑脚的走到里屋里,天色还未大亮,她是照例来给吕迟掖被角的。
    屋里暖意融融,吕迟果然睡得大敞,里衣宽松的耷拉着,露出半个胸膛,隐约可见上面的红斑点点还残留着些许痕迹··    明柳哪里直接见过这么狂放的,禁不住脸颊一红,小心的给他拉好,正要走,就听吕迟嘟嘟囔囔的拉住她的手,“阿瑜,再亲亲……”·    阿瑜·    明柳想了想,记起来似乎是秦王的名讳,一时之间也不敢松手,于是虚虚的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一张脸给吕迟偶尔类似“嘻嘻真好摸”这样的梦话臊得通红。
    原本想乘着吕迟放松的当口抽手出去,却不想吕迟越握越紧,后干脆将她的手拖到自己脸边上垫着·许是半睡半醒也发现触感不对,阿瑜的手何时变得这般细嫩·    吕迟揉揉眼睛,顺着明柳的手往上摸,在朦胧的光线里一直等摸到明柳的胳膊才收住,十分惊讶的道,“怎么,怎么是你”·    他正梦见将褚瑜的手抱在怀里,自己则给人搂着,正高兴,却不想一睁眼看见的竟是明柳。
    吕迟知道自己偶有说梦话的习惯,不禁怀疑自己前头说了什么,于是问明柳,“我前面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明柳正因为这个羞怯的很,隔着光线看见吕迟的脸上满是犹疑与不悦,一时哪里敢说明白,于是含含糊糊的道,“说,说了两句罢了,是什么‘包子好吃’,‘不如吃馒头’这样的话,后头的便听不清楚了。”
·    吕迟盯着明柳的脸,见她神色认真,便跟着松了一口气,后头自己又觉得奇怪,“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我又不喜欢吃包子。”
    明柳顺势将他的手给塞进被子里,哄到,“这不然怎么有说梦里的东西和白天是反着的梦里喜欢吃包子,白天就不爱吃了,是这个道理。”
    吕迟点点头,“这倒是的,”后自己也困意未减,顺着明柳的话,极其好骗的睡着了··    明柳不想只是掖被子的功夫,倒是受了一番惊吓,她得了自由,忙快步从吕迟房里出来,站在门口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好好的舒了一口气。
    心里却禁不往下想,秦王可真真是将她家少爷抓在了手心里,这等精怪妖法,实在有几分本事·哼,明柳面上不敢说,心里却是个敢想的,秦王好在还是个男子,若是个女子,不知是个怎么能祸国的狐媚子呢。
    她却忘了,自家少爷只不过是个千娇万宠的小金蛋,和那等定人生死的帝王沾不上一点儿关系·后再过几天,等秦地的信使到了,她便要知道,自家少爷和秦王,谁才是那等勾引帝王的小狐媚子。
    明柳自个儿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走,就听远远一声,“明柳”·    她望过去,原来是枣木已经从家里赶过来了。
    平日里都没这么早,今天倒不知道是因着什么抽了疯··    “你做什么这么早就来了”明柳步下台阶,嘴角边的笑压也压不下去,“厨房里的早饭正热乎呢,你去吃吧。”
    枣木本就傻里傻气,今天更甚,站在明柳面前嘿嘿的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喏,送给你的·”·    明柳不明所以的接过那小布包,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枣木心里藏不住事情,昨天晚上回家就同自己娘亲说了白天的事情,李奶娘早早看中了吕迟院子里的两个大丫头,无论是谁都高兴的很,如今知道明柳与枣木互相心悦,更是觉得这事情容易不少。
就怕自家傻儿子不懂讨人欢心,因此将压箱底的几件首饰拿出来挑了挑,弄了个自个儿做姑娘时候戴的银饰,让枣木给明柳带来··    “是,是个簪子。”
枣木嘿嘿两声笑,“送给你戴·”·    银簪子的做工十分细致,只是论贵重倒并不算什么·明柳从小在吕迟身边呆着,什么样的奢靡未曾见识她房里还有几样小金器,都是吕迟随手送的。
可那样的送法与枣木的送法哪能相提并论·    明柳高兴的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你在这儿等一等我·”·    说着便折返回房去了。
    枣木站在原地,他平日里还有些害怕明柳,可昨日两人的事情一说开便不知是通了哪一根筋络,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脉,浑身的气血都跟着通畅了起来··    再见明柳,心里只剩下甜甜蜜蜜,没半点儿其他情绪了。
    明柳一来一回动作很快,她手上拿着一叠子东西,也是用布包着的··    枣木没等她递过来就伸手去接,明柳也就干干脆脆的给了他,“早就想给你了,只不过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枣木将那布包打开,露出里头一沓子的鞋垫,他有些不解,“鞋垫我多得很,这么多要用到什么时候”·    明柳双眉一竖,凶相毕露,“管你能用到什么时候,那等什么如意富贵做的鞋垫,你难不成还要先用”·    脚底下正垫着如意送的鞋垫的枣木,连忙摆摆手,“哎,不是的不是的。”
    他当下将自己的鞋脱了,把里头的鞋垫抽出来扔在地上,又换上明柳送的鞋垫,这才将鞋子穿好··    明柳面上忍不住要笑,嘴上却骂道,“这等臭脚,还不快把自己的鞋垫捡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枣木琢磨着她的脸色,跟着也笑了出来,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怕臭了明柳招她不喜欢,他忙捡起自己的鞋垫,一溜烟的跑了个没影。
    明兰站在一旁房里看着这场面,也没耐住笑了小半天,以至等吕迟起身时,她还将这事情当做好玩的说给他听··    “两个人那,我看真真是不知多配,”明兰拿起手上的衣服在吕迟身边比了比,又见他睁着眼睛像是不知神游去了哪里,于是开口问,“少爷在想什么”·    “想那秦地的小精怪,”吕迟抬起头,一脸丧气与不高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呢。”
    明兰听得云里雾里,也不知道吕迟在说什么,正踌躇开口之际,明柳忽的从外头匆匆跑进来,站定了笑道,“少爷,宫里让人传了话来,二皇子请您过去呢。”
    “过去做什么”吕迟眉头一皱,“累的很·”·    明柳道,“说的是好像找到了几套绝版的书,您先前求了许久的那套游记也在里头,二皇子让您自己过去取。”
    “哎,”吕迟这才慢悠悠的站了起来,皱着一张脸,“能差人来送口信,偏不让人把书带来,这不是存心折腾我是什么”·    ·    第五十四章·    ·    “这个时候,您可不好使小性子。”
明兰为吕迟拧好衣扣,又仔细的拉平了衣摆,后道,“自从回来就没出过门,今天出去一趟也算是透透气”·    “外头哈口气都能结冰的天气,透什么气”吕迟不以为然,眉头皱的死紧。
    只是抱怨总归是抱怨,皇城里的人发了话,总是要去的··    吕迟穿了件厚袄子,包成一团走了··    宫门口,二皇子身边的近侍全瑞已经等着,没多时,全瑞身后忽然传出一阵说话声。
似是一群人涌来,他回头看去,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正和宫门口的守卫说话··    小太监在皇帝面前颇为得脸,也并不为其他势力差遣,这会儿见了全瑞,十分客气的打了招呼,又问,“全侍卫,您在这儿等人”·    全瑞点头应声。
·    小太监便跟着道,“不知在等谁”·    这话问得突兀没什么道理,全瑞皱了皱眉头,含糊其辞,“二皇子请的客人。”
    照理来说到了这一句,后头的问题总该停住,却不想小太监抿唇一笑,像是有所预料一般飞快往下道,“二皇子请的客人,想必是有些分量的,宰相府的吕大公子”·    他一句话便将吕迟的身份猜了个透彻,全瑞心里惊讶不已,面上却不能显露,他微微颔首。
    小太监顺势往下,笑道,“巧了,陛下听闻吕公子去了秦地归来,也有话想问问他,不知全侍卫能否让我借个人想必不要多久,一两刻钟的功夫便罢了。”
    他将皇帝搬了出来,全瑞难以拒绝,他面上轻松一笑,“本来请吕公子过来也就是拿几本书的缘故,如今陛下若有大事要问,自然要以他为先,稍后吕公子到了,想来也能理解。”
    小太监摆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这样便好,谢全侍卫通融·”·    全瑞自己必然是做不了主的,然而更要紧的是不能让皇帝瞧出褚清对吕迟的不同来,他的足跟微微往后挪了半步,后停住不动,遥遥的看见街边一辆马车拐到皇城这边来。
    吕迟坐在马车里还满脸不高兴,枣木劝他,“少爷,您进去了可别这副神色,免得二皇子见了以为您是对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吕迟给打断了,他不耐烦道,“这有什么好遮掩的,我本来就是对他不高兴,不过是几本书,偏要让人头疼。”
    枣木将后头的话咽下去,鹌鹑似的缩在边角里不说话了··    直至马车停下,全瑞他们迎上来,枣木才道,“少爷我在这儿等您。”
    吕迟推开车门,想利落的跳到地上,却不想因为地上结冰打滑,差点儿摔了·那小粽子般包裹着的人,这会儿前后一阵摇晃,莫名引人发笑。
    换上别人兴许要脸红心觉丢人一阵,然而换上吕迟,这小少爷将脸色一摆,道,“这地这般滑溜,怎么也不用热水冲冲,摔着了谁事情就大了·”·    小太监笑呵呵的应承,“吕公子说的不错。”
    全瑞对吕迟行了礼,后道,“吕公子,也是巧了,陛下那边也想请您过去说说话,您先随桂公公去,我回殿下那里禀报”·    都这么安排了,还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不成吕迟在心里头嘀嘀咕咕,面上也不现,只道,“那成,就这样吧。”
    身后的马车晃晃悠悠行到了一边角落里,吕迟随着他们进了宫门·犹如一张幽黑的狼嘴将小兔吃进了嘴里··    皇帝在大殿之中来回踱步,心中忧虑。
    近来的朝政风云变幻,仔细回想下,他日渐不安,周地卫地两个是一重,更要紧的是秦地·他曾用计将自己的兄长驱逐到那一片荒凉之地,午夜梦回最怕的就是千难万险获得的本不属于自己的权利被人抽空。
    他必须有点动作··    吕迟随着小太监一直步到殿外,后停住脚步等人通传··    通传声才落,就听大殿里面传出一道慌慌张张的声音,“快,快些进来。”
    皇帝叫他来做什么吕迟本来就没太想清楚这一重,如今听见皇帝的失态,更疑惑几分··    他慢步进入殿里,才准备行礼,就被皇帝打断,“不必行礼。”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吕迟随遇而安,乐的不行礼,是以站直了,有些疑惑的问,“不知陛下要我过来为的是什么事情”·    皇帝也不拐弯抹角,径直便问,“朕听说你刚从秦地回来,你头前过去是为了什么”·    吕迟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皇帝竟也亲自问起了这事情。
他不知皇帝知道多少,又不知其中的利害关系,是以只点点头,搬出最简单的那一套说辞,左右他纨绔骄纵的形象早已经定下,没旁的好说,“前头和家里闹了点脾气,后便赌气走了,不知后头情势会演变如此。”
    皇帝听了这话,仔细的看着吕迟的神色,见他一张白净的脸面挂着疑惑而已,心下便略松了松,后接着问道,“那你在秦地,可有什么特别的见闻”·    “呵”吕迟叹一声,“光是去的一路上就遇上两伙贼盗,差点儿丢了命,实在吓人的很,除此之外也便没有什么特别让人记得住的,说起来就是东西难吃些,衣服难穿些的区别。”
    皇帝给他生动的神色逗笑,后头的话问的也就没那么仔细,“再就没有了”·    嘴上这么问,不过皇帝心里多半想的是,吕迟从小娇养着,出去一趟遇见几个小变故恐怕都要吓破了胆子。
再者说这话也与皇帝得到的信报对的八九不离十,算是打消了皇帝的些许疑惑··    “再后来就是回来的时候,恰是我父亲托了二皇子殿下捎带我回来的,不然,边境那重兵的模样,可要将我的魂吓掉。”
吕迟说的绘声绘色,双手比划,“我见他们手里拿着都是那么长的兵刃,陛下,后头莫不是要生变”·    皇帝摇摇头,“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他顿了顿,说起别的,“听说今天过来是取书朕这边问的差不多了,也不耽搁你了。”
    吕迟也便不客气的扭头往外走,还道,“我其实是怕冷不想出门的,只是一套好书实在舍不得·”·    他心里暗自哼哼,问的没头没脑的一顿,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
    皇帝也懒得管吕迟拿书一类的小事,顺畅的放他走了··    吕迟由宫人陪着往褚清那里去,心里气哼哼的想,也不知怎么就要在宫里给他,明明有自己的府邸,也不知是不是父子两个唱双簧,骗了他过来。
    若是没有那一套书,吕迟以后决计是不想理会褚清的··    正想着,前头匆匆走来一个人,吕迟抬头一眼,不正是给他念叨着的褚清·    褚清一见吕迟,显然是松了一口气,全瑞站在他身后,脸上的忧色也便跟着减了。
·    “阿迟,”他叫了一声,随后快步走到吕迟身边,一手扶着他的肩头,一边低头仔细的看吕迟的神色··    吕迟的一张脸微微鼓起,露出不高兴的神色,语气也跟着不太好,“叫我做什么”·    他差点脱口而出要问褚清是不是诓自己呢。
后一想,到底还不能太由着脾气,便也收敛了回去些··    褚清见他明显是个不高兴的样子,却并不害怕,便知道在皇帝那里多半没有出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父皇也正寻你,不过如今一想,难不成不是个好事”褚清笑道,一手轻轻的扶着吕迟的背,“这么冷的天气,阿迟难道想隔两天再出来一趟”·    吕迟一滞,不太愿意承认褚清的话有道理,便沉默下去同个闷葫芦般,只管往前走。
    他浑身包裹的严实,换上谁都要觉得臃肿好笑,然而吕迟看着偏又有几分可爱,另则他自己并不觉得如此,只一个头颅仰得老高,由着二皇子这样的身份跟在自己身后,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也不知道天底下有几个人敢··    褚清看着他偶尔偏头时露出的颈侧,想起那一日在马车里看见的场景,不由得眸色一暗··    会不会是阿迟身边的丫头亦或者是在秦地认识的人·    这几日他心中嫉妒成狂,恨不得亲口在吕迟嘴里问出答案,又或是将同样的事情对吕迟做一遍。
然而褚清到底是顾忌许多,不愿意将自己和吕迟之间维持多年的亲昵自然打破,又怕吕迟从此恨上他··    而原本积攒多日的阴郁怒气,也不想在见到吕迟的当下便消散了个干干净净,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这几日政务繁忙,所以都留在宫内,本来是想亲自将书给你送去的额,只是一直未曾抽得出时间,今天是辛苦阿迟了·”·    吕迟扭头看他,道,“倒也没什么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你知道就好··    ·    第五十五章·    ·    “上回在这儿瞧见阿迟的身影,好像还是数年前的事情了。”
褚清靠在书架旁,视线专注的落在吕迟身上··    室内暖意充足,吕迟便脱了厚重的外袍,露出里头轻便的衣服来··    听见褚清开口,他正抽书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道,“有那么久”吕迟想了想,接着道,“到底不是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候了。”
    褚清应了一声,不置可否,只笑,“阿迟何时有忧有虑过”·    这话说的吕迟脸色挂不住,抿抿唇却又不好强反驳,“我是想忧虑的,只人人不知防备什么,仿佛让我知道了,天就要塌了一般。”
    这话倒说得也没错·吕迟从小给人隔绝着,无论是凡尘琐事,亦或朝政纠葛,半点儿与他沾不上边·他自己摸摸索索从边角窥得一点,在心里想想又是个半真半假的,如今自觉地糊里糊涂,也烦恼的很。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褚清走到吕迟身后,目光从他肉嘟嘟的耳朵上落到吕迟的脸侧,强自忍耐住那伸手摸一摸的冲动,沉声道,“阿迟的命数早就是算好的,生而忘忧……”·    吕迟出言打断他,“呵,那等算命术士说的话,有几句能当真。”
    褚清的手已经抬到了吕迟的颈后,却随吕迟转身给拂去了一边··    “这套书约莫已经是绝版,我不好直接要的,”吕迟将书挑出来放到一边,又让宫人取过自己的外袍要穿,嘴上道,“我就借一个月,等抄完一套就还回来。”
    抄一个月的书,也好静静心,省的成天将那小精怪记挂在心里··    “这书本来就是寻来给你的,还什么”褚清上前将正帮吕迟穿衣的宫人挡到一边,抬手欲给他整理衣襟。
    吕迟从前娇气哼哼哪里管的上这等琐碎小动作,此时却觉得十分不妥,伸手拦住,嘴上轻松随意的道,“做什么,当我连一件衣服都不知道怎么穿吗”·    他说着飞快的将自己的衣扣弄好,后捧起书往旁退了两步,扭头就是个要走的样子。
    吕迟心虚想跑的模样太过明显,褚清一把揪住他的衣袖,将人拉住带到自己身侧,拧眉问,“着什么急”·    原站在屋里一旁的宫人瞧见这场面,忙往后退了下去,屋里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有什么旁的事情”吕迟瞪着眼睛,平日里炸开的气势不知怎么发不出来,他越往后缩,褚清就逼得更紧,仿佛要从吕迟身上看出花儿来。
    吕迟紧紧抱着怀里的几本书,也不知褚清抽的是哪门子的疯,只能自己在心里直骂:真是天杀的为了几本书到这里遭罪来··    他的凶气全都装出来,如同纸老虎一般一戳就破。
褚清给吕迟微微颤抖的眼睫毛弄得心里也跟着上上下下,终究是无法完全狠下心,末了停在吕迟脸前约莫三寸的位置,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哑声道,“没有旁的事情,只是这儿沾了一点灰,我给你拂了去。”
    褚清的手上的桎梏随即松开,吕迟连忙往后退一步,心有余悸的看着褚清,又抬手摸摸自己的头顶,道,“那,那这回我真走了”·    他足尖往外一挪,勉强停住听褚清后头的话怎么说。
    褚清垂在身侧的指尖一松,认了自己对吕迟实在无法强求的事实,后轻轻点了头,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吕迟给他这姿态弄得有些摸不清楚,可经过前头那一下,他却也不敢再留,转身就走。
    分明是自个儿忽然吓人,此时倒是不知在生气什么··    经过这么一遭,吕迟便懒得又怕乱跑,干脆定下心来真在家里抄起书来··    秦地派来的信使虽日夜兼程却也还在路上,褚瑜那一边又是往战事初歇的韩地去了。
    韩地原本在三地之中实力最为雄厚,后将城中当权贵族斩尽,却又留下几个风评极佳的官员,留在原位,甚至有往上升迁到秦都之中做京官的,如今几月纠葛过去,已经表面上已经初初恢复了战前的平静祥和。
·    因着打仗加重征税,百姓生活多半有富转贫,原本家底就不殷实的更是难以维持,褚瑜巡视一圈后,下了果断的命令,将来年征税减半,又命人将从前韩王统治时候几桩有名的冤案找出来,命人查明真相,后再由着原本韩地官员出言划策,几件事情办完,百姓之中原本还有些许的闲言碎语一下再听不见。
    后连着吴地与郑地也是相同做法,算是将民心平了下去,少了一层隐忧··    褚瑜连天没个歇脚的时候,李勋连瞧了几天他不眠不休,心里干着急,言辞之间隐约让一起跟来的褚宏安劝,褚宏安却也是没有一点儿办法。
    用他的话说,“父亲哪里会听我的”·    李勋着急了两天,到底坐不住,自个儿一步三挪的到了褚瑜的身边,含含糊糊的开口,“殿下,您这般劳累,若是拖垮了身子怎么好”·    自打那吕迟走了,也不知怎么的将殿下的那点儿难得的鲜活气一块儿带走似的,整个人见不着一点儿笑意。
除了下达指令的时候有几句话,旁的时候就如同个蛤蜊,嘴都撬不开··    这会儿听了李勋的话,褚瑜也不过手上书写的动作顿了顿,后不过一瞬便继续飞快的下笔,显然是个不听劝的模样。
    李勋既然开了口,就是要劝出一个结果的打算,见这般说了不听,干脆就转了个说法,他用眼角斜看着褚瑜,刻意道,“也不知吕公子在晋国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这话才说完,果不其然褚瑜便皱起了眉头,双目猛地聚焦到李勋的身上。
    李勋见此状,心道果然有戏,原来这命门在此··    他赶忙接着道,“并不是说别的什么,若是殿下拖垮了自己的身子,不知吕公子多忧心”·    谁知道吕迟会不会忧心,李勋只管自己胡乱的说一通,后双目灼灼的盯着褚瑜。
    褚瑜放下手里的笔,开口道,“你没别的事好管了”·    数一数足足说了有八个字,李勋心中暗喜,笑道,“我说几句有道理的话,若是犯了殿下忌讳,也请殿下念在多年情分宽恕些许,吕公子自个儿长得出众,想来也是个喜欢颜色好的,您如今……”·    他话说完一半,猛地顿住,上上下下的看了褚瑜一眼,后摇摇头,告罪,“是臣多嘴,殿下莫怪”·    李勋说完便往外退,后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只讲那句没说完的话留在了褚瑜的心尖上。
    褚瑜旁的均不在意,自己答应了阿迟要尽快去京城接他,便要尽快将手上的事情处理清楚,将后头的路铺平了,褚瑜只想到这些,却没有将李勋提及的事情放在心上。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此时算一算,便是行军打仗最狠的时候也没有到这样的地步,竟是连着三天未曾睡满一个时辰··    这屋里没有镜子,褚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头琐碎的胡渣十分刺人,想起那些眼睛看不见的小胡渣都曾弄得吕迟哇哇大叫同他不高兴,此时若给阿迟见了·    李勋的话说的没什么顾忌,然而正正巧巧的落在褚瑜的心头。
他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一圈,拧眉想着吕迟的模样,脑中竟有了人瞪眼指着他的画面··    “瞧瞧你这幅样子,真是怎么难看怎么来的,让什么人喜欢的起来,莫要靠我太近,我嫌你的很呢。”
    这画面生硬动作都仿佛吕迟就在眼前,倒是让褚瑜难得一笑·笑完又止住,轻叹一口气,心里还是怕这小祖宗真嫌弃了他,后回头将剩下的几分公文批注好,再不用人说,自己回房将自己收拾干净,倒在床上一路睡到了晚上。
    褚宏安从前都是自己在军中摸爬,没给褚瑜真带在身边教养过·吕迟一走,他的伤也好的八九不离十,正思索着与自己父亲的关系近了些,却没想到没隔多久褚瑜便转头带着他巡视了三地,褚宏安心中的喜悦自是不用言说。
    这些天李勋忧虑的事情也是他忧虑非常的,但是开口规劝一两次,只消褚瑜一个眼色撇过去他便不敢再有往下的声息··    正急的不能再急的当口,褚宏安赶到书房里要找褚瑜,心里打算无论怎么说都要再劝两句,却不想近侍告诉他,前头中午就已经回去歇下,此时已经休息了约莫有三个时辰。
    褚宏安追问怎么会如此,近侍只说是李勋来过,只是再详细的内情也没就半点儿不知道··    隔天开始,褚瑜竟也就像是忘了前头的不眠不休,该休息就休息,将前头三天的些许憔悴掩饰过去,像是从来未曾出现过。
    褚宏安难免好奇,碰巧遇见李勋便开口问,“不知李将军用了什么法子”·    李勋也不好明说,然而又觉得褚宏安性格稳重,且如今看来吕迟在褚瑜心里分量的确不小,是以不能完全不提,只得含糊说道,“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法子,本没想能成,却不料正是殿下的命门。”
    他自个儿也没想到这命门能这般灵光,吓一跳之余,更对吕迟有不少捉摸不清的敬佩·若非真有点儿手段,怎么能将这么个黑面阎王收进掌心那不谙世事的贵公子模样莫不是装出来的·    兴许多半是个狐狸精变化。
    褚宏安闻言一惊,命门他的视线上下狐疑的扫过李勋,忧虑着自己父亲莫不是有了什么把柄给他握住,“命门”·    他将李勋飘忽的思绪拉回来,可李勋往下就更不好说,“吕公子劝的好,不是我的功劳,你年纪小,知道这些做什么”他后头给褚宏安盯得有些恼羞成怒起来,“你问这么多,今天的文武功课可曾做过”·    褚宏安当李勋是半个老师,见他问这个,心里虽然有千百般话头也都止住,只道,“都已经做了,将军可去问副将。”
    李勋道,“我问这个做什么,你只要认真便是了,这一趟你父亲带你出来,显是有心栽培,你若是能中途捡上他的一星半点儿都是好的·”·    他既然已经将长辈的架子端出来,褚宏安更不好再问,只能将那句“关吕公子什么事情”咽回肚子里头。
    李勋瞧着褚宏安犹豫离开的脚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说的不算明白,却也说的算很明白,后头的东西褚宏安是否能够参悟出来,又能参悟出来多少,便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    时间再往后挪移两天,吕迟恰将那套十本一叠的书抄完半本的时候,秦地派去的信使抵达了晋国的京城··    这事情莫要说吕迟,沿街见到的那几个百姓也不知信使不信使的事情,只是皇城之中的人提前两天便有所知晓,为了不扰民心,也就飞快的将信使接进宫里去,后叫了一众重臣同往,正襟危坐的将信使的来意私下听了。
    信使的意思明晰,语气刻板没有周折··    往后秦地,以及秦地人花下身家性命打仗换来的三地均不交还晋国,连同秦地往后与晋国也再没有臣属的关系。
维持现状也可,如若晋国想要因此开战,边境之处的兵力未收,即刻便可兵戎相见··    这话说的没有留下半点余地,是晋国无论谁都没有想到过的结果。
    皇帝自然慌慌张张十分失态,只喊,“反了天,反了天”·    他手握皇权到底年数不算多,又自己知道是从别人手里偷来的,最是怕给人夺走,当下就气的要侍卫将这信使拖下去当场砍杀。
    好在给褚清拦住,“不斩信使,父皇莫要冲动·”·    吕益赵丰年一众人也上前一步,“陛下请三思·”·    自打心里对自己儿子和秦王的关系有了估计,吕益却也没有想到如今会猛然来这么一出事情弄成这样,那还有什么嫁娶好说·    ·    第五十六章·    ·    那信使听见要杀,也不慌张,依旧气定神闲的站着。
    褚清嘴角噙起一抹冷笑,对那信使道,“你从秦地带了话过来,如今自然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回,回去告诉褚瑜,若他定要做那不忠不义之人,战场上晋国必会奉陪。”
    信使领了这话,客气的退了,似是早就对此有所预料··    皇帝不过是假威风,真想开战的胆子却是没有的·晋国安生了多少年,如今军队里的少壮根本就没打过仗,更别说韩地郑地与吴地乱了的时候,晋国去的几只队伍被打零散的不下半数。
    如若真的要打,他怕将自己剩下的这一半江山也拱手让给了别人·只是如此胆怯的心思在重臣面前不好显露,皇帝沉声叹了一口气,问道,“众位爱卿对此局势有何见解”·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赵丰年先上前一步,道,“回禀陛下,如若真要开战,恐怕两边都讨不到好处,臣以为不可冲动行事。”
    这话里不战的意思说到了皇帝的心坎中,他道,“朕也是此意,如果开战,百姓赔上性命,流离失所,实在让人不忍·”·    吕益听了这冠冕堂皇的话,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正色道,“臣认为如若不战,无法打击秦王嚣张的气焰,也失了尊卑人伦,君臣父子,家国关系均会随之失调,不可不战。”
    后头剩下的臣子也均是这两派意见,一时之间成了二皇子派对皇帝派,吵得不可开交··    这是一边暂且说过去,却不知这信使来的隐秘,走的也低调,可这两地僵持许要开战的消息不知怎么竟流传到了京城里的百姓之间,不过一个晚上已经是闹得人心惶惶。
    多数人还记得数月前秦王回京述职时候的景况,那是多少人心里的大英雄,如今却不知怎么情势一边,竟成了这样·    秦王的战绩谁不知道以一地对三地尚且能将反贼打的落花流水,如今吞并三地形成了一个与晋国相当的国力,晋国如何能轻易与之抗衡·    不可战,战必败的风声如同落在干草之中的星火,几乎是瞬间便烧成了烈火。
没两天的功夫,就连躲在家里抄书的吕迟也从枣木口中听到了些许流言··    暖意融融的书房之中,吕迟散着头发正抄到一节十分趣味的,听见枣木说这消息,抬手逗了逗边上的胖信鸽,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哪儿和哪儿要打了”·    枣木赶紧又将前头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据传是秦王已经反了,边界之上已经重兵陈列,不日就将开战。”
    吕迟这回听清楚了,手上拿着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晕出一大团墨迹来,层层染到了下头的纸上,抄了一早上的东西算是都白费了功夫··    “这牲口”吕迟咬牙骂,原来说的到京城接他,就是这么个接法·    他父亲还坐着宰相的位置呢,如若真给他打到京里来,他们这一大家子的人口,还有什么好果子吃命能不能留都是另外要看运气的事情。
    褚瑜自然不是这么个打算,只不过吕迟此时自个儿想岔了,难免又急又气··    明柳站在一边原是个吕迟研磨的,见了他气的脸色涨红,连忙跟着上前抚他的背,口中劝道,“都是流言来的,还不知是不是真的,京城之中的流言能信多少呢您若是着急,却找老爷问一问妥当些。”
    吕迟点了点头,正道,“给我梳头·”·    外头就来了个小厮,开口就是请吕迟去乐安院,说是吕益要找··    这是巧了,吕迟应了,“一会儿就去,你先走吧。”
    那小厮便回去复命,等吕迟将头梳好,自个儿带着枣木寻去了乐安院··    乐安院里,吕朱氏正与吕芙说话,两人一见吕迟,均是笑了,只是一个笑的浅一个笑的深。
    “找你父亲的在书房呢,自个儿去吧·”吕朱氏道··    吕芙上前拉住吕迟的手,问,“哥哥上回说有中意的人,到底是谁呢”·    这疑问在她心里藏了好几天,此时见了吕迟就有些藏不住。
    吕迟正对褚瑜有气,听了这一句,道,“有什么中意的前天中意此时许就不中意了,没什么好问的·”·    吕芙接了一计他对褚瑜的气,正摸不着头脑之际,给吕朱氏拉去了一边站着,“莫要管你哥哥的事情,你父亲找他说话呢。”
    吕迟恩了一声,转身快步往书房去了··    吕益正在书房等他,有心想问吕迟的是他与秦王究竟是什么关系,亦或是他是否知道秦王有什么打算。
·    吕迟想问吕益的也简单,京城之中的传闻是不是真的,如若真的打起仗来,自己和褚瑜的关系是否会成了牵连家里的祸患··    两个人都有话要问,打了照面却都不知从何说起。
    问自己的儿子是否与一个男子倾心,吕益憋红了一张脸也支吾的很··    吕迟对待这些事情一向坦诚,如今又是有心摊开来说的,对宠他上天的吕益,他也并不怕,“父亲,秦王真反了”·    吕益见吕迟自个儿先开口提了秦王,当下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点头道,“真反了,”后又仔细的看着吕迟的神色开口道,“你同秦王……”·    从吕益这里得了准话,吕迟整个人登时气鼓成了一团,见吕益发问,他立刻开诚布公,“我和褚瑜相好呢,不,从前相好过,如今他既然反了,我也不好连累咱们家里的,谁还同他好”·    吕益一张老脸上的红还没全散去,就给吕迟这连着的几个“相好”给弄的面皮似火烧。
    他一向知道自己儿子胆子大,却也没有预料到他的胆子大成这样,竟真连秦王都碰过··    吕迟嘴上说完意气话,心里却十分难受,眼眶跟着一红。
    吕益忙道,“也不是这么说,秦王那边的事情是他自个儿的道理,牵扯的东西多,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    当年那些事情究竟如何,吕益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楚知道的很。
做谁臣子给谁效命,在吕益看来同那等卖力气的短工差不离··    只不过位置高了到底身不由己,更不说如今朝政纷乱难解,稍不留神一步走错就是无法挽回的结果。
    “他从前倒是和我说过要造反的,我还以为是玩笑话来的,却不知如今竟是应了,”吕迟道,又觉得若是气哭实在跌份,便硬生生停了一会儿,将眼眶里的泪水收了回去。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吕益问,“还与你说过什么”·    吕迟到了这会儿心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是以将来京城接他的约定也说了。
    却不想吕益听了这话却是笑着长舒了一口气,他抬手拍拍吕迟的肩膀,道,“你这傻孩子,既然人都这么说了,你便等着就是了,没什么好闹脾气的,我听说你正抄书,等书抄完兴许能有些结果,旁的就莫要想了,秦王的品性,说出口的话,自然会做到的。”
    这话听得吕迟云里雾里,不太懂,“若是打仗了,他怎么到京城接我来”·    吕益少不了还要给吕迟吃一颗定心丸,多的不好说,只透露一句,“这仗打不起来。”
    吕迟将这话收在心中,暂且觉得略安稳了些·父亲说话从来未曾错过的,他说打不起来,自然就是打不起来··    等吕迟一走,吕益坐在书桌后面也来了点精神,知道了秦王曾经与阿迟说过的话,他便也能估计出些事情来。
    其一,秦王还将这里唤作京城,显是并没有真要通过战争将晋国吞占的打算··    其二,秦王要亲自来接,这就更不是两国兵戎相见之时能够做到的事情。
    大仗是铁定不会打的了,只不过中间琐碎的事务后达成这个结果却是最难的··    吕益左思右想,更觉得这宰相的位置坐的前所未有的烫屁股,他前后思索一遍,不仅是为了吕迟,更为了这一大家子往后的身家性命,他也该尽快想办法脱身的好。
    只不过如何脱身,这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成的事情··    小仗要打,两国要和,宰相不做,这三件事情当下放在了吕益的心中··    晋国皇城之中,皇帝忧心忡忡。
一者是为了秦地反了,如今两国之间的局势,二则是为了近来文武百官之间越发对立的观点··    他这才恍然有些明白过来,离自己最近的对皇位的威胁,竟不是褚瑜,反而是他器重之极的儿子。
    什么时候不知不觉起,竟有过半的重臣全都站到了褚清的那一边如此图谋若是说没有几年的安排,实在难以做到··    皇帝寝食难安,精神越发不好,入了夜也是颠来倒去睡不着。
    一只迷香从窗户纸里捅进去,氤氲的烟气缭绕起来··    ·    第五十七章·    ·    皇帝躺在帐里,隐约觉得自己脑袋昏沉,他半坐起身来,恰见一只燃了一半的香从窗口掉落入室内。
    他浑身一个激灵,猛然发觉自己此时感觉到的昏沉并非睡意,皇帝扶着床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哑着嗓子开口叫人,“来人来人”·    外头半天听不见点响声,急的皇帝将打碎了几个花瓶,落了一地的碎瓷片,后才匆匆有两个宫人推门进来着急询问,“陛下”·    皇帝扶额,双目紧闭,犹紧张的很,“叫侍卫叫侍卫来”·    两个宫人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敢怠慢,连忙又匆匆跑了出去,后带进来几个内侍也给皇帝的模样吓了一跳。
    “有刺客放了迷香,你们在外面都是干什么吃的”皇帝的脑袋昏沉好歹缓过一点儿劲来,此时坐在床上用力的拍了拍床沿,放声骂道。
    两个宫人先怯怯的开了口,“奴婢们一直守在屋外,未曾,未曾见过刺客·”·    几个内侍也跟着说,“属下一直在殿外巡查,并为见着身份可疑之人。”
    皇帝恼怒的指向前头插进迷香的窗口,“那掉在地上的迷香难不成还能作假”·    几个内侍快步走过去看,转了一圈却只见地上空空荡荡,连窗户纸都是完整的一片,哪里来的迷香·    几人如实禀告,皇帝却不信,挣扎着由宫人扶下床自己仔细查看,却果然如同内侍所说的,没有半点儿迷香的踪迹。
    然而方才的头昏,以及视线里瞧见的那些·    皇帝惊疑不定,自己也不知道那场面是真是假了··    这本是小事,却不知道后一天怎么就传出风声去,说皇帝前一天在自个儿寝宫里发了疯症,净说些胡话。
这消息只在皇帝寝宫之外流传,半点儿没入皇帝的耳朵,也就只皇帝一人还不知道这些风言风语··    只一点,皇帝的疑心病越发的重了。
    寝宫外头的内侍多加了一倍的人手,又让人将窗户上的镂花都除了,换成一整块密不透风的木板,就这般睡得还很不安稳,夜里频频起来自己查看,总觉得幽暗之中随时会伸出一只手,将他从人间拖拽进地狱里。
    这一切虽然按照褚清计划中的进度在走,他却觉得自己开始渐渐失去了耐性··    后又过了两天,也不知皇帝是哪里生出的兴致,突然与几个近臣提起要亲自去边境巡查一圈。
虽然说明了了乔装成平民模样,却也给几个大臣拦住··    吕益首当其冲要挡了这事情,“陛下龙体金贵,边境之处正是不安稳的时候,您若想知晓边境清醒,派人前去查看便是。”
    皇帝心里忐忑已久,如今已养成了不由自己双目所见便不信的习惯,哪里是几个臣子几句话能够打消的·况且,皇帝的双目犹疑的看着自己身边的臣子以及自己唯一的儿子,他是要用这次出行试探人心的。
    “不过是来回一趟罢了,有什么打紧的”皇帝沉声下来,将事情定了,“明日出行,你们同我随行·”·    以吕益为首的几个臣子俱是只能应下,褚清站在一旁也应的和缓。
    他清楚知道皇帝的计划,皇帝却恐怕不知道,自己在路途中间安排的假意行刺的刺客是褚清身边的人,到时候那行刺由假变真,追查下去却是皇帝亲自安排的事情,难免变成怎么都说不清楚的。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说不清楚的事情,自然和褚清没有什么关系··    时至第二日,众人果然乔装一番坐进了同一辆马车里,悠悠踏上了出京的行程。
    众人脱下华服,穿着俱是普通,车内几人却都不说话,气氛颇为生硬·只吕益一人还从车窗往外看,瞧见沿街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还笑说了一句,“等咱们这一趟回来,我得给阿迟带串糖葫芦回家,他喜欢吃的。”
    褚清听见阿迟两个字,面上的神色缓了缓,也跟着望出窗外去,接了一句,“这外头的山楂,他会喜欢吃”·    阿迟那张嘴,若非最上等的山楂裹上细致的糖浆,哪里能入他的嘴巴。
太甜不要,太酸也不要的··    吕益笑道,“如今没那么讲究了,出去一趟我看也是很好的,将那娇气病给弄跑了些·”·    说起吕迟,车里的氛围骤然松快起来,多半都是知道宰相府这个宝贝金蛋的,开口说笑两句,只余下皇帝一人还神色狐疑的在众人身上扫视,琢磨不清谁有异心。
    皇帝没有多少耐性,等马车一出城,不过十余里路,道路两边便冲出两个黑衣刺客,车上除了赵丰年,俱是文官,两个刺客武艺高强,赵丰年对付一个已经吃力的很,褚清也只能上去缠斗,两个人堪堪才拖住一个刺客。
    而另一个刺客直向皇帝而去,手上的兵刃锋利闪着寒光··    马车里剩下的几个臣子俱是四散逃窜,唯有吕益一人,思索一瞬后便猛然挡在了皇帝身前,只差一刻的功夫,那兵刃从他的胸骨刺穿,深红色的血液泉涌般随着那刺客抽回的剑身喷了出来。
    皇帝未曾想到刺客竟是要真的动手,他猛地想到,若是没有吕益挡在自己身前,那这这柄剑不是要刺到自己身上·    他心中如同擂鼓,当下喊道,“还不退下”·    赵丰年与褚清瞧见情势如此,忙更运了十成的功夫,才勉强一起将那刺客踢倒在地,冲向皇帝这边来。
    皇帝的话才说完,两个刺客看了褚清一眼,连忙运起轻功隐没在了山林里··    这一刀下的是杀心,好在吕益将身子往上挪了两寸,没中心房,否则恐怕要当场死过去。
只不过虽然没刺入心脏,却也并不好上多少,胸前这么大一个血窟窿若救治不及时,也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调转马头,回京”·    马车夫刚才已经给此刻一刀砍死,褚清跃出车厢,自己驾马快速回京。
    要刺客不管旁人只需将皇帝诛杀的命令是褚清自己吓得,可是此刻吕益手上以后,他却后悔不已·若是阿迟知道了这件事情,会如何反应·    他不敢往下想,心中如同火烧焦急万分,只将马车驾的飞快,以期吕益还能挺过这一关。
    吕益走的这一步是险棋,若是成了,他还没死,那就是最好,若是一不小心把命赔了,却也算是半完成了自己原本的预计··    他脑袋渐渐昏沉起来,胡天黑地的想起许多事情来,却都整理不出头绪,心口越来越凉,后终于忍不住在颠簸的马车里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正听见吕朱氏趴在床沿哭泣··    吕益费力的睁开眼睛,想要抬头碰一碰她的脸,手上却提不起劲儿,只能哑声喊了一声,“阿绿……”·    吕朱氏闻声慌忙抬起头来,见吕益已经清醒,高兴的不知怎么办才好,脸上的泪痕也来不及擦,连忙起身拉住吕益的手,忍不住又骂,“你出去一趟,弄成这样回来是怎么回事实在让人怎么放心才好”·    吕益勉强笑了笑,“如今不是好了”·    他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太医来看过,说是若晚上还不醒,那多半就救不回来,可以准备后事了。
吕朱氏不敢将这消息告诉老祖宗,几个孩子年纪又小更不好说,只能一个人担惊受怕着不知如何是好··    她既是高兴吕益没事,又是难免责怪,心疼的不得了。
    吕益一醒来,乐安院里里外外就忙活了起来,煎药的煎药,换药的换药,正忙碌的当口,忽然通传一声,“大少爷来了·”·    吕朱氏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松开吕益的手道,“我出去看看。”
    迎出门去时,吕迟已经走到了台阶上··    他皱了皱鼻子,奇道,“怎么这院子里一股子药汤味儿”·    说话间他的脚步也不停,继续往前走,直到给吕朱氏不动声色的拦在当场,“你怎么来了”·    她笑的很勉强,更忘了自己脸上的泪珠子还没有擦干净。
·    吕迟给她的模样骇到,忙伸手给她擦脸,又问,“你怎么哭了,出了什么事情”·    他说着更要往里走,吕朱氏拦也拦不住。
    一进屋里,药味更重,内室里躺着的人也渐渐能够目见·吕迟松开吕朱氏的手,试探的叫了一声,“父亲”·    吕益应的吃力,换药的丫头手上还没停,正好露出那一大个血窟窿给吕迟看见,吓得他当场脸色苍白一片,“这,这是怎么了”·    受了这么大的伤,吕益心里却是松快的,此时给吕迟见了,他也就不再隐瞒。
    ·    第五十八章·    ·    “你站着别动,”吕益道,怕吕迟走的近了看见还未结痂的伤口受惊。
    可吕迟哪里听话过几次,让他别动他还偏往前面走了几步,杏眼睁得浑圆,盯着那丫头正换药的动作,又问,“这是怎么受的伤”·    吕益说话吃力,开口斥退了换药的丫头,转头对吕朱氏道,“阿绿,你来。”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屋里就剩下他们一家三人,说话间也就没有了什么隐瞒··    “这伤虽然重了些,可我心里是有分寸的,那剑该往哪里捅,我清楚得很,伤不到要害,只不过是看着可怖了些。”
    吕益说完这一串,连喘了两口气,脸色又是白了三分··    吕迟听他说完这句还是糊涂,既没有说缘由也没有说结果,算是个什么意思他在床沿坐下,双唇紧紧抿着,面露凶光,“这伤是谁弄的”·    语气间大有也要提剑去将动手之人砍杀一顿的架势。
    吕益不好明说让他们忧心,便只道,“遇见刺客,护驾受的伤·”·    “你也,”吕迟咬牙开了个头,后头的就说不下去。
怎么有这么傻的人为了那么个糊涂皇帝,难不成还值得送上命去·    吕迟素来也不信忠君爱国那一套,此时只以为自己父亲是那等愚忠的臣子,给他气的够呛。
    吕朱氏见他面色有变,连忙拉住吕迟的手,劝他,“你父亲受了伤,旁的就不要在说了,等他养好了病也不迟,另外,你的弟弟妹妹均不知道这事情,你要放在肚子里,省的他们忧心。”
    从前许多事情,多半都是吕迟不知道内情,由着几个弟弟妹妹瞒着自己·现在突然有了一桩这么大的,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事情,虽然忧虑烦恼些,可责任感也油然而生起来。
    “我自然知道的·”吕迟板着脸抿唇道,只是目光中的焦急掩饰不去,“那父亲这伤势,大夫是怎么说的”·    吕朱氏的语气稍稍松快了些,手下换药的动作合着说话的声音都是轻轻地,“大夫说了,今天晚上能醒过来,这伤口就没有什么大碍,后头经心些养着便是了。”
    听了这话,吕迟总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伸手在吕朱氏肩头拍拍,“母亲莫要忧虑,弟弟妹妹哪里我知道怎么应付,”他说着又转头对吕益道,“父亲只消记得好好养伤,快些好起来就是。”
    吕益忍着痛,面上带笑对他点点头,心知吕迟最想听什么,道,“后头的事情少不了全要仰仗阿迟的·”·    吕迟心中更是豪气顿生,前头脸色不好的双颊之上鼓起一团红晕,他点点头,“你就放心好了。”
    吕芙那些人,见了他哪里还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们几个人,吕迟心觉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只不过想想总是比做起来难··    吕益虽在府里,可对春熙苑以及其他几个院子的人都说的是在外公差还未回来。
但宫里的太医一个个受命往宰相府跑却是很难掩饰的··    隔日就在春熙苑里给老祖宗问了,“怎么我听说这两日府里总有太医来往,可是谁不舒服了”·    吕迟正低着头喝粥,听见这句还没等他回答,吕芙就接了一句。
    “对的,我也觉得奇怪,这些天见着的太医比从前加起来都多,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若不是父亲不在家,我还要以为是他呢·”·    平时傻不愣登,到这个时候怎么就来了机灵劲儿吕迟在心里捶了吕芙一计,开口随意道,“那些太医”·    众人循声望着他,吕迟面色不改,“是我叫来的,”·    老祖宗笑问他,“你叫太医来做什么,是不是又是让二皇子帮的可切莫太过胡闹了,二皇子对你有些纵容,可也不能当成应该的。”
    “哎,反正是我的事情,你们都别管·”吕迟说不清楚,又怕再说下去反而漏洞百出,干脆露出很不耐烦的模样··    果不其然,众人见了他这样,反而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了,后头太医再进进出出,也没有人开口再问半句,生怕就是吕迟的事情问清楚了惹他不高兴。
    这么又过去了五六天,吕益的伤口终于日渐的好起来,已经结痂不再流血,只要不是大动作有牵扯,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的境况太医每回来都是要报回给皇帝的,皇帝的心也便随此渐渐安回了原位。
    这一场试探在皇帝看来,虽然没有试探出谁有异心,然而谁对他并不完全忠心却是显而易见·刺客行刺之时只有吕益给他挡剑,其他几个臣子哪个不是吓破胆子四散逃走,半点儿不管他这个皇帝的死活·    是以那趟回来,二话不说,虽没至于死罪,可马车里多半人都连贬下去。
    贬就贬吧,众人想,总是保命要紧··    皇帝疑心病很重,这一番吕益却将他心头的疑虑打消了七八分,可他又联想起政事之上吕益多半站在褚清那一头,心中多多少少还是不喜。
    正此时,吕益带伤递了个折子给他,里头说的不是别的,却是辞官养老的念头·折子里头细数这些年来他做宰相时候的过往,又里里外外将皇帝夸出一朵花,最后说的是自己已不再青春,又经过此次鬼门关一遭看透生死,怕没有时间陪伴家人,故而请求皇帝放他回家乡养老。
·    这一封折子真是妥妥贴到了皇帝的心头,吕益是个忠臣没话说,与其将他留在朝堂之上成了褚清的臣子,还不如此刻将人放走,以绝后患。
吕益的脑袋多聪明,皇帝最清楚·另外也是经过这挡刺客的一剑,皇帝颇为感念,当下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准了这折子,只让吕益引荐替代他宰相位置的人选··    于此,吕益也早就有所安排,顺势将自己从前的一个学生推举上去,皇帝瞧了也算称心满意,事情便算是定下。
    这事情顺着吕益的规制实在是完成的快速,等信儿传到褚清耳朵里,皇帝的圣旨都拟好已经递到了太监的手里··    “吕益推了这宋青河,你觉得如何”皇帝坐在高位之上,看着下头的褚清。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宋青河,褚清在皇帝身边埋得一枚棋子之一,两人都做过吕益的学生,宋青河年纪大些,却也算是同窗,表面关系并不亲厚,甚至很多面上宋青河是明着不喜褚清的。
    吕益推了这么一个人,无不有安抚褚清的意思··    “宋青河年轻气盛,儿臣以为十分不妥·”褚清皱起眉头,沉声道。
    如今皇帝开始防备自己儿子,他不喜欢的,皇帝自然就更喜欢,当下抬抬手,“吕益当丞相的时候同他差不多年纪,这一路过来还不是顺当的很他亲自教出来的学生,朕觉得也很好,此事就这么定了,别的不要再说”·    褚清拱手应下,目光里露出几不可见的笑意。
    又说那太监去了宰相府宣旨··    开头必是一串“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样的话,中间又将吕益这些年来的政绩赞颂一遍,夸的他天上有地上无,末了说感念他护驾有功,特准他回乡养老,又赏银千两,绫罗绸缎各多少不计。
    宰相府里的人跪满一院子,听了这话,除了吕朱氏没有惊讶,其他连带着吕迟都是满脸错愕··    吕益含笑谢了旨,由吕朱氏搀扶着起身,那太监也不敢怠慢他,快步上前将手上的圣旨递给他,又道,“吕大人往后便享那含饴弄孙之乐吧。”
    吕益也是点头笑,目送着那太监走了··    老祖宗一行人围拢上来,先是问那护驾的事情,又是问养老的事情·吕益伤好大半,便也不再隐瞒,都据实说了,末了道,“如今朝政变幻的快,与其一步走错,倒不如悠然南山去。”
    悠然南山说的是夸张不少,宰相府没了宰相府的名号,却也不是个空壳子·吕家几世书香,簪缨之族,主枝到了丞相,旁的分支也有不少做官的,更不说家里积攒的家底颇厚,城外庄园不知有多少处,城里成排的铺子少说也有几十处的,光吃吃穿,半点儿不愁。
    因此,这事情虽然来的突然,府里的人倒也并不觉得如何··    近身侍候的奴婢小厮都带出宰相府里,管事的家仆们也是一个少不得的,那些个末等的小丫头便算是给了个赏赐,一半都还了自由身。
    吕家发迹于京城旁的一个小镇,在那里还有一处祖屋,四进四出在镇上算是顶天的大,可是与宰相府比起来却还是小些,好在吕家的人口本就不多,住进去也是恰好。
    一切都赶在年前办好,因为住的离京城并不远,连许多本要辞行的酒宴都推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宰相不做了,人却也都知道,这种当口吕益能够全身而退,没受皇帝为难,没受二皇子为难,还得了一番赏赐,那必不是简单的。
    ·    第五十九章·    ·    至于那个这时候被推到前头的宋青河,本也就是个极有野心的人物,只觉受用,半点儿不受累。
    吕家人要往外搬,宰相府给人空出来,吕迟难免溜到小花园里扼腕一阵,“好在赶上冬天,否则要将这小花园弄好了却带不走,心里空难过·”·    话是这么说,只是又想到自己与褚瑜的约定,一时有了些为难。
    没了这花园,那时间还怎么计算吕迟才这么一想,又在心里头啐了自个儿一口,怎么又想到了那精怪若不是他亲爹舍身救了皇帝,那说造反就造反的东西许不知要给他惹多少祸。
    还不等吕家搬出宰相府,秦国信使已出了晋国边境,一路南去,后见到褚瑜,将褚清的原话告诉给了他··    场面上的话是真是假难以言断,褚瑜对此早有预料,褚清的话有多少分底气他更是清楚的很。
他满打满算也只是名义上的二皇子,要坐上皇位,稳定民心,要走的路还长得很,面对一场没有把握的战事,褚清断然不敢主动·褚瑜要的也不过是这四境八方的人都知道,秦晋往后再无关系。
    年关将至,冬意越发深沉··    一列长长的车队从京城鱼贯而出,往几十里外的宁康镇去··    吕迟怀抱着胖信鸽,帮它顺顺毛,有些担心的问,“你如今比来时还胖,不知道飞不飞的起来”·    他到底还是狠不下心。
同褚瑜约好的是京城里宰相府中的小花园,可如今这宰相府不日就要换别人住,怎么好再作约定面上虽然对褚瑜埋怨的不行,然而这会儿还是想给他去个信儿,让那精怪知道事情变成了什么样。
    吕迟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卷小纸片,前后都写的密密麻麻,先是说了事情原委,后耐不住骂了个痛快,只让他再别来见··    明柳窝在一边,撇到纸卷上最后几个字,扑哧一声笑出来。
    吕迟连忙将受手上的纸片卷好,又虎着脸瞪过去,“你笑什么”·    明柳也不怵,眯着眼睛道,“我笑少爷心里不知多急,然而还要写这等违背心意的话,也不怕人见了当真”·    阿瑜见了这话当真·    吕迟顾不上收拾明柳,连忙将手上的纸片摊开自己又仔细的看了看,一时有些犹豫,可是又碍于这车里没放纸笔,后烦躁上来,便胡乱的将纸卷弄好,藏到了信鸽翅膀下面的羽毛里。
    他嘴上道,“当真就当真,别来是最好的·”·    这话说的口不对心,明柳抬手揉揉吕迟的肩膀,又道,“奴婢也这么想的,少爷,咱们的姿容摆在这儿,何必同他那么老的人一处往后到了宁康镇,说不准外头还有多少好的呢。”
·    这老东西一茬摆在明柳的心头就没散去过··    吕迟刮了她一眼,又瞧见一边迷惑不解的明兰,干脆抿唇不语。
    心里想的却是,阿瑜的容貌,阿瑜的才能,在外头打着灯笼也找不着,明柳这傻子,成天说话也不过脑··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手伸出窗外,将胖信鸽地出去,最后嘱咐了一句,“千万聪明些,别给人捉住煮了吃,你如今胖的很,少不了有枣木那样的傻子觉得补……”·    胖信鸽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只用那绿豆大的黑眼睛盯着吕迟瞧了一会儿,后扑棱起翅膀,还真往秦地方向去了。
    只明柳窝在一边小声嘀咕,对刚才吕迟说枣木傻很不以为然··    又说这马车行了约莫一整天,终于在天黑时分到了宁康镇··    宁康镇的百姓只知道顶级门阀之一的吕家是从此发迹,却不知道有朝一日还有嫡系吕家人会从京城回来,更不说吕益做宰相这些年的功绩累累,马车还不等行到家门口,就给重重百姓围住了。
    好在还有侍卫近身护着,没至于让百姓贴着马车站··    吕迟原本窝在车里打瞌睡,忽的听见人声起来,给吓了一跳,他一咕噜坐起来问,“外头怎么了”·    明兰与明柳抬起车窗,小心的看了看,后扭头答道,“给跪拜的百姓围住了。”
    吕迟还很不解,有什么好拜的·    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那就是到了宁康镇了·”·    宁康镇他也不是没有回来过,只不过头些年还小,每年回来祭祖是有一趟的,后这边几个年长的长辈陆陆续续没了,这牌位干脆也就请到了宰相府里,只剩下些旁支的吕姓族人在。
    吕迟浑然不觉自己身份特殊,抬起窗户往外看了看,就见吕家的祖屋不过几步之遥的地方罢了·他不露脸还好,一露脸又是一阵惊呼··    这镇上也是个富庶大镇,却哪里见过他这样长的白玉童子般的少爷双目黑水透出些稚气,唇红齿白越发衬得那玉色的脸庞细致。
好似天上的仙人下凡,没染上一点儿尘埃气··    百姓们炙热的目光霎时焦灼在了吕迟的脸上,给吕迟好一番惊吓·他连忙将自己的脑袋缩了回来,莫名其妙的皱起眉头,又仔细摸了摸自己的脸,后问身边坐着的两个丫头,“我的脸上可是睡了口水印”·    这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吕迟难免想到这个。
    明柳扶着他的脸上下认真的看了,摇摇头,“没有的,没有的,今天睡得很好·”·    明兰见他们两个呆气十足,忍不住笑起来,引了另两人的目光,后道,“我的少爷,真是因为你脸上的仪容无可比拟,他们才盯着你瞧呢。”
    不说这宁康镇,就说满京城风流人物聚集的地方,又有几个人能和她家少爷比·    吕迟听了这话,愣了一愣,后才反应过来。
    明柳抢着道,“哎,少爷哪里是在意这些的人长得好,少爷可从来没将这个放在心上过·”·    “呸”吕迟微微鼓腮,不等明柳说完就驳了她的话,脸上美滋滋的道,“谁说我不在意”·    他嘴上没说过 ,心里却是很看重色相的,不然那小精怪能这么快勾了他去·    明柳一脸错愕,后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同吕迟说话。
    明兰哈哈笑了两声,就听外头的人声小了些,后再望出去,就见几个捕快打扮的人正在驱散人群·当地的官差的威信竟比几个带着真刀的侍卫厉害。
    马车终于缓缓又动了起来··    车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走下马车,头一晚上草草的安置了下来··    夜色之中,胖信鸽纵翅翱翔,穿过不少人烟之处,却都没停,终于在天亮时分到了秦晋边界处。
它动了动自己的翅膀,慢慢的停在了地上··    晋国的马厩边上散着几颗稻谷,也不知是不是没打干净的干草里掉下来的·在吕迟那里好吃好喝惯了的,此时一晚上什么东西也没吃,它连忙停下来,趁着没人啄几颗。
    真勉强果腹,忽的一只脚踩在胖信鸽的身旁,吓得它差点儿掉了魂魄,连忙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兵士打扮模样的人的手伸了过来··    “哎呦,这里竟还一只这么胖的鸟”·    “什么鸟”·    “鸽子都不认识了”·    几个兵士捏着胖信鸽,颠来倒去的看,胖信鸽吓得直哆嗦,一双翅膀收的紧紧地,不敢给人看见自己翅膀下还有东西。
    “我听说信鸽吃了是大补的,也有些日子没开荤,一会儿躲林子里拔毛吃了”·    “哎,怪可怜的,这小东西也只是饿了来蹭口吃的,过两天就要杀猪了,何苦吃这么点牙缝里的肉”·    “也是,这鸽子兴许就是掉队的,前些天那么一阵往南方飞你们没瞧见”·    “掉队,哈哈哈,可能是的,我看着小东西是频频见了吃的就走不动道,否则怎么迟这么多,还吃这么胖”·    话正说着,那人忽然手上一松,旁信鸽抓准时机扑楞着翅膀飞了起来,一刻不敢停,猛地跃到了秦国边界内,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晋国那几个兵士仰天看着它,有个眼睛好的,忽然说了一句,“哎,那鸽子翅膀下似乎有东西”·    另有人轻嗤道,“就你眼睛贼,翅膀下怎么藏东西”·    后便浑不在意的走了。
    那眼睛好的一个人站了一会儿,摇摇头也就将这一茬给扔到了脑后··    红脚信鸽在秦国境内便没人敢抓,一路顺顺当当的飞到了秦王宫里,落在了褚瑜书房上的瓦楞处,咕咕咕的叫起来。
    不等她多叫几声,书房里的门给人猛地推开,后便从里头跃出一个人影,足尖一点运了轻功,将这信鸽从瓦片上取了下去··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信鸽是认识褚瑜的,此时啄啄他的手以示亲昵。
·    褚瑜皱着眉头,低声道,“不是说不让你回来”·    正此时,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殿下,有信报。”
    ·    第六十章·    ·    带着信报来的是李勋,随着门外通传声一落,他便由门而入,仰头见到褚瑜站在廊下,手里还拿着一只胖信鸽,奇道,“殿下,哪儿来的鸽子如此肥硕”·    这宫里是没少养鸽子,却从没见过这么肥胖的,还能飞得起来李勋想,也不知道哪个没有数的奴才下的手,一只鸽子这么喂,当现在是什么好年数不成,穷的地方人还少一颗粮食呢。
    肥硕二字戳进红脚信鸽的心窝里,它抖抖自己的羽毛,咕咕叫了两声,转头找起吕迟来·在元宝居的时候也没少给人说肥胖,只吕迟全给它拦着,此时给人说了却看不见吕迟,红脚信鸽只得用黑水水的绿豆眼盯着李勋瞧了一会儿,旁的也表达不出来。
    褚瑜将信鸽放到自己的肩头,没回答李勋的问题,只问,“来了什么信报”·    “是晋国那边有了变数,”李勋道,语气琢磨起来他自个儿也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情绪,“吕家,吕益护驾重伤,幸而保了命,后顺势告老,如今已经去了宰相的位置。”
    吕家两个字先是让褚瑜眉梢染上柔色,后半句却又凝起坚冰,他没有想到吕益会选在这个时候退下官位··    若真细究起来,差点赔上命这还是轻的,褚清父子两个生性均是多疑,褚清更是阴狠,把握不住吕益,长远下去定生祸患。
只不过褚瑜不想吕益竟有这样果断的决定与勇气··    “如今吕家出了庶出一支因与赵家联姻还留在京城,其余嫡系一派已经全回到了宁康镇,距京城约莫七十里路。”
李勋看着褚瑜的神色变幻,末了忍不住补充一句,“住到了外头,其实比京城里面方便多了·”·    若真是相思病来了,趁着夜色溜过边境线去瞧瞧,以殿下的功夫还能给谁知道不成·    李勋心里的九九都挂在脸上,合着那点儿笑意,说不出有股子猥琐气。
    褚瑜冷眼看着他,终于开了口,“还有”·    李勋摇头,“没了·”·    后便看见褚瑜的眼神如刮刀一般落到他身上,连忙弯了弯腰,“那臣先走了”·    话一说完,李勋的脚步如同急急地春雨一般落在地上,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胖信鸽于是又飞到褚瑜的手上,对他抬了抬自己的翅膀,露出翅膀下面绑着的那一卷小纸片··    褚瑜抬手取下,后随意将那信鸽放飞,信鸽却不愿意走,直想跟着褚瑜一路进屋里。
它在吕迟哪里待惯了,屋里暖意融融,外头如今风寒料峭的,怎么待得住·    褚瑜抬起两指夹住它的脚,将它往外一推,顺势将大门给关了起来。
    胖信鸽踉跄飞了两下后落在地上,有些懵懂的仰头望着那紧紧关着的门,连着一串疾声咕咕叫,后一展翅,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那纸片虽然小小一张,褚瑜拿在手里却觉得发烫,他心中雀跃之情难以言说,连带着解开那纸卷的手都有些发颤。
    的确是吕迟的笔迹,不过是看见了边角上露出的一个字,褚瑜的脸上就忍不住现出了笑意··    再往下看,那纸上的话活灵活现,仿佛就是吕迟站在他面前,一把骑在自己身上用个手在他胸口戳戳弄弄,后抬起眉眼拧到天上,朗声一连串的骂出来。
    以至于后头吕迟口不对心的几句责怪与不喜,都像是一只只暖软的拳头打在褚瑜的胸口,捶的他满心都是酥的··    这也就是吕迟不知道,若是吕迟知道,少不了要再臊褚瑜一番。
    两个人真真是搭对配到了一处,或嗔或笑都没什么气好生的,只让人爱到心坎里头去··    只不过这个时候,褚瑜坐在书桌后面,反复讲那纸片看了五六遍,后也舍不得烧了,只折好贴身放进里衣里,后抬起笔也想回吕迟两句,后一思索总归是时间不对。
    罢了,一只信鸽过去都能给他养的那么肥,不若让那信鸽瘦两天,省的飞都飞不动··    这边不准备回信,那边吕迟却是眼巴巴等着的,每日醒来就要问明柳,“那信鸽回来了没”·    明柳给他连问了三五日,忍不住回问他,“少爷,那信鸽有什么打紧的”·    如今在宁康镇已经安顿下来,生活也迈入常态,却不知道吕迟对一只成天记挂着吃食的信鸽挂念什么。
    明兰听吕迟今早又问,于是道,“少爷,那信鸽是半路放飞的,咱们如今到了宁康镇,还不知道它找不找得回来呢,那信鸽的确挺聪明,不过想来也没聪明到那份上,不知会不会飞回京城宰相府去”·    明柳在旁惊呼一声,“哎呦,哪里现在可不是咱们家了,如若飞回了元宝居,会不会落入人腹中”·    也是,那信鸽胖乎乎,谁见了少不了都要想到吃的。
    这话说的吕迟心里一跳,一时想想也觉得十分有道理,心下不禁后悔极了,“唉,原本该等到了家里让它知道地方再放走的,如今,如今却是我害了它。”
    明兰为他披上外袍,又小心抽出他给衣服压着的发丝,安慰道,“如今还说不准呢,那信鸽兴许不会回来了,如今冬天这么冷,它们都是喜好去南方过冬的,到底是野物,少爷别放在心上。”
    吕迟闷闷的应了一声,洗漱完毕推门出去·吕家祖屋修建已久,摆设细致颇有前朝风范,这点是很得吕迟喜欢的··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前头老祖宗那儿还差人来问,今天少爷过不过去吃午饭”·    吕迟经过前面那些事情,早已很是防备,皱起眉头问道,“这有什么好特意过来问的,莫不是又筹划了什么事情”·    明柳站在廊下,对吕迟的草木皆兵不以为然,“老祖宗一来是喜欢您陪她的,莫要想的太多。”
    吕迟不理会她,只摇头,“才不去,昨天不是刚去过一会儿让枣木陪我去乐安院父亲那里,他说今天陪我下棋·”·    “枣木昨天晚上赶回京城还没回来呢,兴许要到下午了。”
明柳道··    吕家在京城还有不少产业,都是要人管着的,枣木的父亲便是其中一个管事,为方便就依旧留在京城,枣木偶要回去一趟,也给他父亲打打下手,两地之间往来送些东西。
    吕迟面色一垮,明柳知道他不太高兴,连忙补充一句,“少爷要去哪里,我陪着您去也是一样的·”·    “算了,”吕迟摇头,“本是要上街一趟,如今还是等枣木回来吧。”
    明兰明柳一起笑怪道,“少爷怎的还嫌我们是女儿身不成从前在京城的时候,我们什么时候避讳着不出门了”·    吕迟给她们说的一滞,想想也笑了,“那也成。”
    两个丫头同他向来不拘束,也都是习惯了的·再者说,这宁康镇他的确未曾出去过,现在带着两个丫头,至多一会儿再叫个小厮来也无碍的。
    后便让个小丫头去照样还叫春熙苑的老祖宗的院子回了信,只说吕迟要去陪陪吕益,中午便不过来吃了··    老祖宗听了也没什么不喜,反而对一边的吕朱氏笑道,“果然阿迟心里孝顺的很,这些日子天天陪着益儿,让他的身子也养的好快些。”
    吕芙在一边听了心里直念叨,还真当哥哥是什么神仙良药了·    她离了京城是有些不高兴的,从小玩的好的那些世家小姐如今都远在京城,只她一个窝在这么一个小地方,连个像样些的珠宝店脂粉店都没有。
    只这话还不能往外说,不然老祖宗少不了要回她一句:要什么脂粉珠宝没有京城里新潮的都搬回来便是··    吕芙窝在一边安静不说话,一手杵着下巴,懒懒的看着屋外的阳光大盛。
    老祖宗又道,“今天还让人拿点画像过来,原本说让阿迟随意看看的,到这个时候竟还没有拿来,也好在没立刻让阿迟过来,否则又让他等的烦·”·    “什么画像”吕芙扭头问。
    “前头便准备让人拿过来给阿迟看看了,一些家世配得上,德行也好的闺秀,”老祖宗笑道,正说着,外头就来了动静,是送画像的婆子来了。
    “刚巧,”吕芙跟着站起来,随着画像铺陈开的动作正要笑,后却眼睛一瞪,“这是个什么人”·    画像上一个面目平平的女子,身家也不过是六品京官罢了,却是摆在第一个。
    老祖宗的脸色也跟着沉下来,对那婆子道,“我让你拿画像来,你就给我拿这些不入流的”·    她家孙儿神仙一般的人,竟敢用这些歪瓜裂枣配。
    那婆子却早有说辞,只客气道,“这都是头前一批,后面还在找,还在找呢·”·    话是这么说,谁却不知道这是嫌吕家辞了宰相,已经没有从前的权势另者说,吕家的大少爷纨绔骄纵也是出了名的,谁愿意嫁个这么没出息的拉拉配配,若让那婆子说,六品京官都是高攀了。
    吕朱氏冷笑一声,“再找我倒不知吕家的身份已到了找个良配都艰难的份上·”·    辞了宰相不错,根基却是在的。
别的不说,就说当今宰相宋青河与二皇子,往下再细数,要叫吕益一声老师的要有多少,现下这般还真真是个笑话··    ·    第六十一章·    ·    这婆子也是个自作聪明的,手上捏着那么些闺秀的画像,偏偏要挑几张较于吕家比不入流的。
如此短视,若是给京城之中那些世族知道了,不知道要扼腕成什么模样,恐怕连吐三升血都是轻巧的··    “这其中怎么没有良配”那婆子眼睛昏花,又自撇去吕朱氏的不喜,凑上去还要说。
    老祖宗恼起来,厉声道,“怎的一点轻重也不知往前凑个什么劲儿,芳锦,送客”·    芳锦低声应了,转头对那婆子时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神情,只不过单手挽住那婆子,十分强硬的将人给推到了门口,差点儿将她踉跄搡到地上。
    那婆子这才知道自己犯了人忌讳,嘴上也不敢说什么,只心里暗骂倒霉,又啐一口这吕家不识抬举,如今没宰相做了竟还耍威风··    吕迟全不知道春熙苑里是个什么光景,亦或是自己莫名给谁看轻了去。
他从新换上元宝居三个字的院子里走出去,正闲闲晃到游廊下,就将吕修与吕平穿着习武劲装从外面来··    “哪儿回来”他扬声问。
    吕平吕修闻声回头,见是吕迟,吕平笑答道,“出去骑了马,在这周围转了一圈,景致倒是很不错的·”·    “本想找哥哥你一起去,又怕地方不熟走了冤枉路,赶明儿一块去,定能省下不少时间。”
吕修道··    吕迟漫不经心的应了声,道,“我去和父亲下棋·”·    两个弟弟一块儿点了头,“一会儿我们换了衣服也要去父亲那里。”
    三兄弟别过,吕迟径直去了乐安院··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如今没有官务加身,吕益的日子过的十分清闲,此时正趁着院子里太阳好,坐在正中晒太阳。
    “父亲,”吕迟迈步进去,见状道,“院子里有风,怎么在这里坐着”·    一旁服侍的丫鬟听见这句,连忙要搀扶吕益。
    吕益挥开她的手,浑不在意道,“这点风不算什么,你莫要记挂着我的伤,早就好了九分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小心·”·    吕迟的唇抿成一条线,也不回应,只快步走过去将吕益小心拉起来,“下棋难不成还要摆在院子里下我可怕热的很。”
    热也怕,冷也怕,这天气实在难以讨好这小金蛋··    吕益好脾气的很,由着吕迟拉起来,慢悠悠的往里走时问,“可有出去到街上转转怎么从秦国回来人就怪沉闷的。”
    “是天气冷的缘故”吕迟立刻反驳,“同秦国有什么关系”·    和秦国哪里能没有关系,前些日子还没出京城的时候,心里总记挂着小花园的事情。
若不是天气太冷,小花园里也冻得够呛,明柳明兰也拦的紧,他说不准趁着冬天就要将那小花园弄好·这都是心里着急的很,如今却要摆出一副全不在意的模样,吕益自然是一眼看出来的。
    吕芙的年纪一天天大起来的时候,吕益没少担心,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后出嫁进了别人家里,是否会受委屈,是否能够幸福过下半生后还庆幸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省的心里焦灼难安两次,却不想此时大儿子也是差不多要往外嫁的。
    吕益不是吕迟,还真不敢想说让秦王“嫁”到他们家来··    吕迟的确敢想,他不仅敢想,还敢往外说··    “嘁,他其实性子很温和的,”吕迟手里拿着黑子,吊儿郎当的往下放,嘴里同吕益说着褚瑜,“等后面事情稳了,让他来家里给你敬茶。”
    吕益面上不说,心里叫苦,秦王,到时候的秦王又岂是那来京述职的秦王要褚瑜给他敬茶,吕益浑身一颤,手上的白子一偏,下错了地方。
    吕迟眯起眼睛一通大杀,又道,“只不过他毛病也很多的,我还要帮他慢慢改·”·    这话说的仿佛自己是何等楷模,吕益忍不住给他弄笑了,道,“你给他改你这狗脾气还能给人改毛病”·    狗脾气三个字让吕迟簌的抬起头,双目瞪圆了看着吕益,“什么狗脾气,您瞎说,我脾气还不够好的”·    够不够好吕益自己想想,若是同别家的孩子比,比上不足,比下却是有余的很。
若是稍换到别人家里,有宠吕迟的一半宠法,那都不知道该收拾了多少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烂摊子了,可他家的这宝贝天真纯然,一颗赤子之心,连点小脾气都是随心来的,半点伤不着谁。
    如若这般看来,阿迟的脾气真是顶天的好了··    吕益连忙笑着哄到,“哎,是我失言了,失言了,阿迟的脾气是天上地下都难寻的。”
    这话……吕迟满眼怀疑的看着吕益,嘟囔着,“总觉得这话您说的像是反话,半点儿不真心·”·    吕益干脆开口讲话题扯开去,“你前头说他毛病多,那是什么毛病”·    “总归是不过细致,对待自己的儿女也不够,另外有些,有些不能对您说的。”
吕迟垂眸看吕益下的白子又一个疏漏,连忙又趁机杀了一片··    他嘴上悠悠的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吕益的一张老脸却涨红起来,不能对自己说的那是些什么东西·    喜好男色的事情历朝历代都是有的,王公贵族之间更不鲜见,只不过不鲜见与自己儿子同秦王的事情联系起来,那滋味还是不一般。
    秦王那样的武夫,粗手粗脚的,与自己儿子这般从小连吃进嘴里的水都是特意挑过的,在一起能登对么·    “他的儿女,我记着他似乎是有一个儿子,不过女儿”·    秦王有一庶出长子的事情外头都知道,但是褚灵的存在感就不知小了多少了。
    “是有一个女儿,如今还很小,约莫才会呀呀说话的年纪·”吕迟认真的看着棋盘,答道,“她更可怜些,都没什么人管的·”·    若是想真心长久,有个一儿半女的此时看来反而是好事了。
    吕益轻叹一口气,秦王那样的人,如今又野心毕现,往后是秦地之王,身边诱惑会有多少·这是一个,另外更要紧的一点,秦王如若真心,却也挡不住身边的人进谏,哪个皇帝能没有三宫六院,没有皇后帮持·    他的目光落到吕迟身上,这傻儿子还能当人皇后不成。
    吕益从前为吕迟将后头的路都铺陈的差不多,由得他清闲一生也能过的顺心随意·却不料现在中间来这么一个变数··    “你们两个可想过以后……”他犹豫一会儿,到底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吕迟一愣,这才抬起头,也似乎是想了想,好一会儿才摇摇头道,“我不知道的,只不过这似乎也没什么可想,”他语气轻松,说出口的话已经早早想透,“当下开心就是最好的,不开心了便不相好就是了,男子比女子方便,于情爱之中随心所欲也少人诟病,断不用因着大胆就被人污蔑以‘娼妇’之名。”
    “可惜了你媳妇儿,”吕益听了这段,轻笑道,“有你这么开明的丈夫,日子不知要过的多松快·”·    吕迟只将这话当做是夸赞,笑道,“那是自然,是以阿瑜也是运气的。”
    父子两个话说到这里已然达成了默契,便不再往下深··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吕益收回目光重新落到棋盘之上正要认真下棋,却不想只看到一地残局,再怎么落子,吕迟都只消一步就能将他杀绝。
    吕迟将他脸上的讶异与震惊收进眼底,得意洋洋的笑道,“不是父亲的棋艺退步了,是我这些日子有长进·”·    他脸上滑头,弄得吕益只得笑出来,落下棋子认输道,“是我不成了。”
    后到从乐安院出来,吕迟脸上还挂着点笑·原本早些时候显得有点郁郁的心情此刻完全放松起来··    也是,就如他和吕益说的那样,两个人相好,喜欢就在一处,不喜欢了就分开,简简单单的事情,何必将之挂在心头动辄思索来自寻烦恼·    回到元宝居里,明柳正在院子里与几个小丫头吩咐事情,见他进来,连忙笑道,“少爷您回来了正好呢,枣木前脚也刚到,正换衣服,一会儿你要出去,也就让他陪着吧。”
    “怎么这么快,”吕迟走过去,跟着在院子中间站定了,又低头去看那几个面生的小丫头,问,“她们哪里来的”·    几个小丫头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光景,不仅面嫩,此时见了吕迟更是手足无措,头也不敢抬。
    “前头嬷嬷送过来的,咱们院子里算了算还少几个打扫的,便要了几个人,如今要慢慢教起来·”明柳道··    其中一个小丫头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脑袋,往吕迟这边看了一眼,霎时愣住,脸颊涨红的不知怎么办才好,连带着心都扑扑的跳快了不少。
    吕迟却是坦然的回看着她,还莫名的问,“你羞什么”·    ·    第六十二章·    ·    那小丫头惊于吕迟的容貌姣姣,却没预料到他开口声音朗润,全不像有些少年人的粗哑,只如无暇璋玉浸在清溪之中,潺潺润到人的心上。
    吕迟的语气并不带多少被冒犯的情绪,间接让那小丫头更有些忘我,一时目光黏在他身上收不回来··    “还没来得及教导规矩,”明柳先对吕迟解释道,后眸子一转落在那小丫头身上,语气落落冷下去,含着警告,“往后三天里头,教多少规矩就要吃多少规矩进肚子里,少爷脾气好是一回事情,你们眼珠子乱转却是另外一回事情,若后头还敢这样,仔细了你们的皮肉要挨痛。”
    她到底还不是心硬的老嬷嬷,说出来的话其实没什么可怕的·相较于明柳小时候比,那实在是轻飘如同柳絮·只不过这些小丫头多都是乡下出身,哪里见过什么大阵仗,不过明柳几句话就够让几个初到大户的丫头战战兢兢。
头垂下去低的紧紧,仿佛脖子上给个秤砣坠着··    吕迟也懒得将这样的事情记挂在心上,只对明柳道,“一会儿让枣木到我房里来,有事吩咐他。”
    明柳脆声应了,又笑眯眯道,“少爷,中午还在家里吃饭吗”·    吕迟已经迈了两步出去,听明柳这么说,有些莫名的回头看她,“不在家里吃还去哪儿”·    明柳抛下那些小丫头,快步走到吕迟身侧,低声道,“我前头听门房里的人说,镇上有家酒楼是很好吃的,并不比京城的逊色。”
    “我瞧着明柳自个儿嘴馋了·”明兰站在台阶上接了一句,带着三四分促狭,后又赶在明柳气恼发作前补上一句,“不过我觉着出去吃也无妨,今天天气还算暖和,在外头没什么不舒服的,另则吃了午饭再出去转,也不定能玩多久。”
    “你们两个要是想出门,又怕玩不够,直接说就是了,何必兜圈子,”吕迟道,面上酒窝若隐若现,迈开脚步往屋里走,“我又不是强留着不准假的,你们出去玩,我自己在家里睡觉也成,无须伺候的。”
    “哎,”明柳又笑又气,她提着裙子跟着吕迟走上台阶,嗔笑道,“少爷真会折煞人是故意说这话不让我和明兰出去吧。”
    明兰站在房门口,另外招呼了丫头将院子中间正手足无措的几个小姑娘带走,又让人换了热茶热点进屋里··    她抬手给吕迟倒了一杯茶,茶是特意泡的第二回,正是最好的那一壶,倒出来的茶水寸寸香气蔓延,放到了软榻的小几上。
    吕迟斜靠着小几,一手杵着自己的脸侧,歪着脑袋笑看明柳,“我说几句真心话,倒是成了我故意折煞你了”·    明兰明柳同他贫嘴两句,不用多问也能察觉,虽不知是什么缘故,但吕迟的心情转好不少。
    秦国到底有什么人如此左右少爷的心情明兰总想不通这一点,却又不好开口问明柳,只得憋闷在心里,时而疑惑片刻罢了··    明柳却也不好受,多少次欲言又止,私心里总觉得这事情不好多给人知道。
    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说,也就一起糊里糊涂到了现在··    冬日里的晴好天气不少,却难得有这么热的时候·中午临出门,吕迟还特意换了件薄外套。
坐在马车上任由车窗开着,自个儿也颇有兴味的趴在车窗边上往外瞧··    “哎,比我想的热闹不少·”·    临着中午,街两旁竟还有些零零散散的摊位,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
买东西的人也不少,前后走动双手拎满还在张望的人也很多··    “年节将至,下面的村落里过来采买年货的人多·”·    “卖儿卖女的也多呢。”
明柳朝着一旁墙根出蹲着的几个少男少女努努下巴,道,“少不了又是过不了年来买孩子的,今儿个竟见着还有卖儿子的,也是奇了·”·    吕迟顺着她的话看过去,果不其然就见着几个瘦弱的孩子哆哆嗦嗦的蹲在墙根下头,由着人挑拣。
其中一个小姑娘眉目还算清秀,给人时而碰碰胳膊时而碰碰脸,人自己只瑟缩着不敢说话,一张小脸煞白··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他见不得这种场面,立刻将头扭回来,沉下脸色抿起嘴巴。
吕迟心头软,却不傻,这种事情放到全天下哪里又会少·若真要搭救,救的起这一个救不起那一个··    明兰瞪一眼明柳,后者也知道自己挑错了话题,轻轻耸了耸肩膀,躲到一边去坐着。
    “我听说这镇上有一家酒楼很好,醉云楼还是”明兰开口将话题扯开去··    “醉云楼”吕迟抬起头,眉头簌的皱起来,“这家哪里好吃,我小时候给祖父带去吃过一回的,好好的粮食给里头做的如同糠野菜,实在糟蹋。”
    “听说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老板了,早十年前就转手卖出,如今名声全改·”枣木道,说话间往明柳身边挪了挪,余光频频往她身上飘。
    明柳给他臊的脸红,垂眸不理会··    一行人于是到了醉云楼,虽来的迟了点,却胜在运气好,恰有一个雅间空出来,便将吕迟他们给安排了上去。
    吕迟素来会吃,连有什么菜色都不消看,闭着眼睛都能报上一串,好在小二机灵,应的轻快,后飞快走了··    雅间与外头隔绝,可与周围两遍的房间却只隔一层木板,吵嚷声大了就听得清清楚楚,实在聒噪的很。
    左手边那一间房里也不知有多少人,嘻嘻闹闹仿佛要翻天,间或听见一句,“嘿,那小娼妇还敢同你摆谱”·    “我就是当街打断他的腿,有谁敢说一句”·    吕迟晃着手里的酒杯,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后嗤了一句,“都是些什么腌臜东西。”
·    也没想到这宁康镇上的跋扈做派,比京城还要厉害了·京城里多少纨绔至少还要顾着自己老爹的官位不敢多明着胡来,宁康镇倒是好,全都不用在意。
    又等一刻钟,竟连盘炒青菜都没上来,枣木起身道,“我去催催,怎么上的这么慢·”·    他说着推门出去,恰见一个端菜的小二站在门口作欲敲门的动作,是以顺手接过来,转身就要回屋里,隔壁的雅间门市开着的,此时走出来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见了枣木手上的菜,也不管是不是自己这边点的,抬手就要抢夺,嘴上还道,“薛爷这边吃的差不多,还少两盘菜,这个先拿过来,自己再叫厨房烧去。”
    那小二脸色僵着,却也只敢赔笑,应着,“是,是·”·    枣木见他那模样,想来也知那小厮口中的薛爷并不简单。
但再不简单,这道理总是要讲的不是哪儿有上来将别人的菜端走的道理··    “是什么是,”枣木手一错,避开那小厮伸手要来抢的动作,“自己要吃菜自己点了做,没得拿我们这边的,也还等着吃呢。”
    他说罢转身就进屋里,正要关门,那小厮竟毫不客气的追了进来,嘴上还嚷嚷,“你们多大的胆子可知道对面坐着的人是薛爷,仔细你们当街给人扒了皮都没人敢说”·    吕迟给他闹得烦,又见不得他那副气焰嚣张狗仗人势的模样,抬手将酒杯砸到了那小厮的脚面上,酒杯咕嘟嘟的滚了一圈,竟还没有破。
    他冷厉道,“我管他薛爷薛狗,你让他试试,且看谁扒了谁的皮·”·    那小厮兴许是头一回遇见硬骨头,当下一脸不敢相信,后反应过来,嘴上骂骂咧咧的扭头跑了回去。
    店小二站在房门口,趁着这一会儿的空当走进屋里,低声劝道,“这位客官,您切莫与薛爷强出头,他在这宁康镇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您犯不上与他较劲儿。”
    店小二看吕迟,不过是个半大青年,脸上的稚气还没全扫去呢·又是长得雪玉好看,谁不知道薛爷他好男色的很……他不敢往下深了想,只得嘴上劝两句,也不想看吕迟吃亏。
    话正说着,隔壁就传来哗啦一阵响动,想来那小厮已经告完状,后是一群人的脚步声,错乱着往这边雅间来··    吕迟抿唇没说话,脸上神色也看不出什么,只明柳明兰知道,这是火气冲到了头顶,反而就显得平静了。
    给那小厮称作薛爷的人打头走进这屋里,冷笑道,“我到时看看谁敢在这儿造次·”·    他话说了一半,目光在屋里转过一圈,视线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吕迟的脸上,一瞬忘了自己要往下说什么,整个愣在了当场。
    薛爷自诩见过经过不少美人,男的女的柔的媚的,此时全要逊色下去·他是哪里来的,怎么自己没有见过·    吕迟身上自有一股不消言说就发散出来的贵气,当下又绷着脸,更是带出威严,只偏偏他长得实在精致又可爱,凶是凶的,却让人怕不起来,心头跟着一点点酥软下去。
    “这醉云楼的规矩原来是点了菜随意乱给的”吕迟开口,半点正眼都落不到薛爷身上,只转头看向那店小二··    店小二心里叫苦不迭,又不敢直接说是你今天倒霉碰上了薛爷的缘故。
    薛爷那是谁,这宁康镇上能横着走的人物·店小二自然也能看出吕迟的身份不简单,只不过俗语有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和薛爷叫板还没见过讨着好处的呢。
    “不过是一盘菜,小公子要吃那就吃了,我家奴仆前面有失礼的地方还望莫要放在心上·”薛爷往前一步,带笑看着吕迟··    那小厮一愣,也不知自家主子怎的转变这么快。
    只薛爷的一群狐朋狗友清楚的,目光落到吕迟身上也带了些猥亵的意味··    这么白嫩一个少年,还不知够不够薛爷玩两顿的呢··    枣木有所察觉,横了手臂一把拦在薛爷面前,沉声道,“请莫再往前。”
    薛爷给他一拦,一时也不好用强,只得就势停住脚步,目光灼灼的落在吕迟身上··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明柳明兰站在吕迟身边,低声劝他消气。
    人群里还一个不长眼的,见明兰明柳长得均是出众可人,嘴上忍不住调笑道,“两个小娘子长得实在得人心,不若跟薛爷回去舒服两回,准保让你们忘不了”·    枣木的脸登时黑沉下去,正欲开口,却听吕迟利落回道,“你嘴上功夫倒是好,想来没少和这薛爷舒服过”·    这话一语双关,在场都是胡天黑地玩过的,哪里能听不懂,只都不想这看着纯净的少年张口也能怼回这么句荤话,当场俱是爆笑起来,将那前头出言调戏的男人笑了个无地自容,双脸涨红气的不行。
    连带着薛爷也回了一句,“小公子猜的倒是准·”·    “看你细皮嫩肉,不知哪家小官,竟敢放肆”那男人说着就要上前。
    他一再冒犯,枣木忍无可忍,抬脚一踹用了十成力道,将人踢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眼见着就打了起来··    明柳心焦,虽然枣木武功底子不错,却也怕他吃亏,慌里慌张走到窗户口往下看,欲喊个官差上来维护场面,却不想正巧见着吕家的马车经过,赶车的车夫她也认识,似乎是门房里的,叫小六还是什么·    明柳不等仔细想,开口就叫,“小六”·    好在那车夫的确叫的是小六,猛抬头循声看过来。
    “快些上来”明柳说完这句,又将脑袋收了回去··    小六有些摸不着头脑,马车里坐着的人也听见有人叫小六,是以开口问,“什么事情”·    这一车坐着的都是吕家的管事,此时正要回京城去的。
    “是大少爷身边的明柳姑娘,正要我过去·”小六低声回答··    车窗从里头给人推开,王常探出脑袋来抬头看去,瞧见醉云楼三个字,心里略一思索前后,就知道明柳不会平白叫人。
·    正想着,那窗户口忽然飞出一只酒杯,猛落在街上,一声脆响碎成了渣,吓得几个路人俱是停下脚步大骂,“想砸死个人不成”·    又有知道事情不对,快步从酒楼里出来的人低声对路人道,“快些走吧薛爷在上头呢,你还敢骂”·    路人果然噤声不敢多说半个字。
    王常听到这里,立刻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连同他一起来的都是几个年轻管事,五六个人风风火火的上了楼··    雅间里头,枣木正和几个人缠斗在一处,奈何薛爷那边人多,眼看要落下风。
又有满目淫邪的男子凑到明柳明兰这边来,欲将她们拉走··    吕迟沉着脸一把将两个丫头拦到自己身后,虽不会武功,心却是能狠的,他一把抄起一边的矮凳,胆子大的照人脑袋就砸。
    那人虽然一躲,却不想明柳明兰还敢从吕迟背后踹人,没什么防备的给人放倒在地上,当下气的狂躁,嘴上骂道,“好你们这些狗东西,全卖到窑子里,且让你们、”·    话不等说完,吕迟已将矮凳砸到他胸前,那人来不及挡,一下给砸断好几根骨头,顿时摊在原地只剩哎呦哎呦的叫唤。
    “呸下贱东西,你自个儿转去窑子里高兴罢”明柳红着脸骂道··    薛爷站在一边本看着这场面发展,后渐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他们几个人开口时均是京城口音,除了吕迟又明显都是仆从,还并不怕他薛爷,这样的人……莫非是吕家·    薛爷心中一凛,已然是有些后悔,却听耳边一阵匆忙人声,破空而入,五六个年轻男子面色沉着,不等开口说话的功夫,已是进屋里打斗起来。
    几个管事常年在外奔波,功夫自然了得,薛爷身边的花架子哪里够看,不过两招便给人打趴在了地上··    收拾完场面,王常打头走到吕迟身边,行礼道,“少爷,让您受惊了。”
    明柳拉过枣木,上下仔细的看,嘴上问,“可伤着了哪里”·    枣木摇摇头,“没有没有,你们没伤着就好。”
    薛爷原本想要置身事外,可几个管事哪里管什么三七二一的规矩,不过两脚也将他踩在了地上·薛爷觉得跌份之极,却也跟着确定了自己这是惹了吕家的人,一时不好发作,什么气都只能往肚子里吞,这还是生平头一回。
    “恰好要回京城去,好在赶巧了,否则,”王常回头看一眼薛爷和他那一群满脸腌臜气的狐朋狗友,语带鄙夷,“还不知场面会如何发展。”
    事情到了这份上,饭也是不用吃了的·好在气发的差不多,也没吃亏,吕迟扔了赔桌椅钱和饭钱,转身带着一众人往楼下走,后坐上马车就走。
    路两边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群,一见他出来都唬了一跳,不过又多半不认识吕迟是谁,交头接耳的打听··    细细碎碎道,“不知是谁,却能将薛爷打一顿”·    “呵,想必是吕家的,这镇上除了新回来的吕家人,谁还有这胆子。”
    “我看是大快人心,薛爷一向张狂,如今是踢到石头了·”·    “嘁,只你们放心,我看不一定,能将薛爷压下去的,铁定比他还狠,吕家……吕家长子听说在京城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如今将薛爷收拾了,往后这宁康镇还不知要搅合出多少风雨呢”·    “唉,也是这么说啊。”
    吕迟自然是不知道,他不仅吃饭吃不顺,转头还莫名给人扣上一顶心狠手辣不学无术天下第一纨绔的帽子··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第六十三章·    ·    后两天薛爷让人胆战心惊的去打听了,果不其然,吕迟的身份如他所料的是吕家的大少爷。
是以后头俱是过的惴惴,连带着最宠他的薛家老爷子知道那天的事情后,都差点儿将人吊起来打一顿··    薛家若是放在小小的宁康镇上,那实在是跺跺脚都要地动山摇的人物。
就这样素日里对吕家的旁支都还要客气几分,更别说如今正经从京城回来的嫡系了·若是吕家这会儿想收了薛家的荣华富贵,那真真是易如反掌,一句话的事情··    薛爷战战兢兢的在家里等了五六天,却不见半点儿动静,他派去躲在吕家门前看的小厮每日回来也都说的是差不多的话。
    “旁的都有出门的,只吕家的大公子不得见·”·    门是没出的,可吕家却也不是全没动静·这宁康镇上小半的铺子都掌在吕家手里,连着几日均有风声,一气都是警告,原是吕家老祖宗知道了那天的事情动了怒,本是要管的,好在薛老爷子和吕家旁支有些交情,费了不少人情与谢礼才托几句话赔过去。
    因着这个,百姓之间更有话说,嗬,薛家都不够看了,背后又有一个如此纵人的祖母,那吕家大少爷可不得像魔王降世一般·    这么连着事情过去十日有余,才有小厮飞跑回薛家,说那吕迟出门了。
    薛爷过了害怕的时候,心里的歪心思飞转·吕迟他断然是惹不起的,可惹不起却不意味着交不了朋友·特别是吕迟这样坏名声在外的公子哥,那是一勾一个准,喜欢的东西少不了就是那么几样,男色女色,吃喝玩乐罢了。
    “让人备马·”薛爷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整了整自己的外袍,将床侧躺着的此时粘上来的小官推到一边,“边去一点儿眼力价都没有。”
    那小官差点儿给他推下床,却也不敢多说,只瑟缩到了一边,自己默默穿衣服··    又说吕迟那一边,自打上次出门闹了这么一出,本谁也没告诉,却不知谁说漏了嘴还是刻意告诉了老祖宗,总之又是给找去心肝宝贝儿的一阵疼,弄得他不耐烦才给放了回来。
    外头的事情如何吕迟并不清楚,只是因为上次的闹腾,加之天气坏下去,他一时也没有出门的心思,这样渐渐到了年节前两天,在家里实在不耐烦,又由褚瑜那边没有回信,而断定了红脚信鸽必然没了而很是郁郁,当下要出门散心,足在心里将褚瑜那王八蛋骂了千八百十遍。
·    他随意穿了件棉袍,又摘了玉冠,随意将头发梳好,双手拢在衣袖里,脖子怕冷的瑟缩着,同个临街站着的小少年没有什么差别··    明兰明柳拿个装了热水的囊袋放进他的手里,陪着他一起出了二门转进了马车。
    门房里原本懒懒散散坐着的几个小厮连忙不动声色的站了起来,等吕迟坐着的马车往前驶离,这才上了后头一辆马车,远远跟着··    老祖宗经过上次的事情,哪里还敢让她的乖孙轻装出门。
她心知吕迟不喜欢这样的大阵仗,所以特意嘱咐了几个小厮不能给吕迟瞧见,有事再现身··    吕迟也没出去吃饭的性子,坐在车里懒懒往外看··    “这两边的铺面都是咱们家里的,少爷可要进去看看”枣木道。
    吕迟心里想着二十多天没有半点儿消息的褚瑜,心里不知多烦闷,听了这句也只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既然是自己家的东西,那还有什么好看的·”·    枣木吃了个没趣,却也不灰心,又道,“街角的茶铺里有说书人,昨天我经过的时候正讲到鬼怪故事,挺有趣味,少爷要不要听一听那街边还卖不少馄饨面条豆腐脑一类,尝尝这里的东西滋味如何也成的。”
    “恩……”吕迟没什么精神气,却也不想在服侍自己的几个奴仆身上撒火,点了点头,“那便去看看吧·”·    明柳窝在角落里多半是知道吕迟此时的郁郁是为了什么的,她却也只能心里干着急。
左右是飞不到秦国将秦王抓过来不是·    更别说如今秦国与晋国的关系前所未有的紧张,全国上下明着都得骂秦王一句反贼,背地里多可惜扼腕亦或是英雄惜才那便不得而知了。
    勾人精魄的老东西,明柳愤愤,她家少爷多好一个人,如今成日怏怏,一张圆脸垮着,看着好不可怜··    茶铺里围着不少人,其中果然有个说书的正眉飞色舞,底下的人俱是听得聚精会神。
    吕迟下了马车,由明柳陪着走到茶铺边角位置,点了一户好茶,耳朵里正听到那说书人道,“却说那吕家大少知道这事情哪里能罢休,命着下头的那些小厮将人抬起猛往地下一扔,当场摔了个口歪眼斜,七窍流血他却大笑,只说活该,实实在在是个蛇蝎一般的心肠”·    吕迟伸到脸上抓痒的手指还没有放下来,耳边听到这么一句,恍惚还觉得是自己耳朵背,一时愣住呆呆的看向那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是个中年男子,说到高兴处,一脚踩到木凳上头··    下头的人听了这段也有不信的,“京城当街出了这样的事情”·    说书先生自当是哼了一声,回道,“哪里有那小霸王不敢做的事情,别说当街摔死五六个人了,就是转头放火烧了宫闱都有人帮他圆回来呢”·    这话说的夸张,可要是细究起内里来却也不至于太错。
如果吕迟真当街杀了五六个人,再放火烧了皇城,的确也有不少人愿意给他开脱保他平安,说不定还要争抢起来··    明柳也给那说书先生唬得一跳一跳,她脸上现出怒容来,高声骂道,“你简直满嘴胡言乱语,谎话连篇草稿都不打”·    说书先生一早上给好几个人骂过,此时也不惧,只横着脸斜看过来,道,“这位小娘子,满口恶言是为何,我可没说一句谎话”·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嘁,没说谎话”明柳腾地站起来,“那你赌咒发誓,若是说了谎话今天从这茶铺出去就天打五雷轰给马车碾成肉泥去”·    她家少爷哪里坏,凭什么要给人说的这样不堪明柳的胸膛气的上下起伏不定。
    说书先生自然是不敢赌咒发誓的,原本利落极了的嘴皮子只上下碰碰,含糊道,“干你什么事情……”·    这么一说,下面的人便少不了要起哄,“哎,看来你今天的确是谎话连篇”·    “我也就说哪里能有这样的事情,偏偏只给你一个人知道,大家均听不到”·    这边热闹的说起来,吕迟却只闲闲的坐着,懒得同个说书人计较什么。
他单手杵着下巴,双目放空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个别年轻的小姑娘经过,一撞上吕迟的目光,羞得满脸通红却忍不住频频回望··    枣木见他呆了,还以为是气的,连忙拉了拉吕迟的手,问,“少爷”·    吕迟有些迷惘的回过头来,“恩”·    正当下,那说书先生道,“我可是豁出了命去给你们说这些秘闻,你们倒是好,一个个反倒说起我来”·    “这个事情管不管”枣木小声问吕迟,心里想总不能由着个说书先生乱来吧他一张嘴随便讲讲,可是有不少人会听进心里去的。
    吕迟这才回过神来,视线落到那说书先生的脸上,开口道,“你胆子倒是真大,如今吕家都回了这宁康镇上来,却不怕人将你抓去”·    他一出声,前头就有三三两两的人回头来看。
前头吕迟偏着头,这会儿正对着众人,才露出那张俊俏的脸来·他通身气度逼人,开口又十分温和平静,全是个翩翩公子哥的模样,谁也没将面前的吕迟和吕家大少联系起来。
    宁康镇镇民心中的纨绔恶人,那得长得像薛爷一般满脸凶恶气,哪里能是面前这个长得如珠似玉的小公子哥·    吕迟的长相就讨人喜欢,话一出口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我看也就吕家好脾气由得你胡咧咧”·    “就是,薛爷的事情你可敢说一句”·    “说我什么事情”说谁来谁,前才有人说到薛爷二字,后脚薛爷便迈入了茶铺,差点儿将茶铺里的一半人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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