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然记 by 颜凉雨(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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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然记 by 颜凉雨(下)(5)
·“迷晕我们的如果不是杭明哲,那会是谁”裴宵衣见他对着桌案发呆,便直觉认为他在分析推断,索性直白讲了自己的看法,“会不会是杭家背后,还有人”·春谨然皱眉,他不是没这样想过,但又觉得可能性不大:“如果背后还有人,他就该把我们和杭明哲一起抓起来,可现在,杭明哲呢”·裴宵衣歪头想了想,很认真道:“或许是他看见了凶手的脸,所以被灭口了”·春谨然扶额:“大裴,你是有多讨厌他”·裴宵衣耸耸肩,完全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眼下并不是重建伙伴关系的好时机,所以春谨然也就将友人们的私人情感暂且搁置,认真分析起来:“迷魂香完全是冲着我们俩来的,根本没有迷晕杭明哲的意思,说明偷袭者并不忌惮杭明哲。
而杭明哲表情错愕,说明在背后迷晕我们的人他认识·如果他与此人不是一伙,事发在杭家,他完全可以瞬间召唤来山庄人马,将偷袭者拿下,那样一来我们就不可能是如今这个状况。
所以这个人只可能是杭明哲认识,却又不能或者说无力反抗的人,并且,这个人不希望我们活着,起码,是不能在江湖露面·”·话已至此,裴宵衣就是傻子也听明白了。
他眯起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杭匪·”·春谨然长叹一声,颓丧地坐到地上··“你就是把人心想得太好了,”裴宵衣轻嘲地扯扯嘴角,“还当面对质,没准人家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春谨然依然固执地坚持:“我相信这和杭明哲无关·”·裴宵衣叹口气,坐下来和他面对面:“那有什么用,我们还在落到这里了·”·“是我大意了。”
春谨然有些懊恼,他该想到的,在杭家的地盘上,肯定处处都是杭匪的耳目·杭明哲是朋友,可杭匪不是·都说江湖跑老了胆子跑小了,一个机关算尽的老江湖,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全盘布局被他这样的小卒子破坏,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可能性,都要灭掉。
“你大意的时候多了,到今天才碰壁,老天待你不薄·”裴宵衣没好气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头顶传来的温柔让春谨然意外:“大裴,你不生气吗”·“气什么”·“因为我的冲动,连累你也……”·“我生气了。”
“啊”·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春谨然愣住,然后就见裴宵衣好整以暇地张开双臂:“所以啊,快来哄我吧·”·明明说着暧昧的话,可裴宵衣的表情仍冷清淡然,就像在说,你早上包子吃多了。
而且,春谨然没好气地问:“哄人用嘴,你伸胳膊干嘛”·裴宵衣微微皱眉,似不敢苟同:“我觉得用身体更好·”·春谨然再忍不了,终于咆哮:“这都什么时候了”·裴宵衣莞尔:“精神了”·春谨然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裴宵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振作精神。
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逃出去才是当务之急·既然能把他俩关进此处,必然就要有门,可放眼望去四周墙壁一个样,根本没有任何像门的地方·二人不再耽搁,开始分头搜寻,墙壁,地面,桌案,床榻,几乎要细致到每一条石头缝里。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桌案对面的墙壁上,发现了石门的痕迹··那门与石壁根本是一体,肉眼很难分辨,若不是有风从细缝中窜进来,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就是石头本身的自然裂缝。
门找到了,可怎么开,成了问题··起初两个人合力推,但门纹丝不动,后来改用手指头去扒那细缝,但凡胎肉身哪能撼动磐石,没多久,春谨然便败下阵来,气喘吁吁地坐到地上,满心绝望。
最可怕的不是一开始就没有希望,而是明明有了希望,又湮灭··裴宵衣却好像不知疲倦,一直在与门缝较劲,到最后几乎疯魔了·春谨然起先没在意,以为大裴就是体格好力气大,所以比自己多坚持一会儿也很正常,但到后面,叫了几声对方没应,春谨然便觉出不对,等到他强行把裴宵衣拉开,男人的手指已经鲜血淋漓,有几个指甲都是翻开的。
·春谨然心被狠狠拧了一下··“不开了不开了”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的,“干嘛啊,没等别人动手呢,你就准备先自绝”·裴宵衣面色平静,声音却低沉而坚定:“我不能让你死在这里。”
虽然理智告诉春谨然,他这时候该说一句“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死而无憾”,但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再出来,就成了:“谁都没说过我会死在这里,只有你这么诅咒我”·裴宵衣气结,想发作,又不知从何发起。
春谨然生怕他又发疯自残,遂故作轻松道:“说不定杭匪过几天一想通,就把咱俩放了呢”·裴宵衣眯起眼睛看他··春谨然黑线:“好吧,这个希望确实有点渺茫……”·裴宵衣懒得理他,一转身准备继续“奋斗”。
·春谨然连忙先一步跑到石门跟前,然后转过身挡在他与石门之间,开始循循善诱:“我已经知道你有多喜欢我了,喜欢到不顾自己死活,说真的,我特别感动·但是呢,再喜欢我你也不能让感情冲昏头脑,你那一双手是肉做的,我身后这个门是石头做的,你用肉去扒石头,无异于以卵击石,除了徒增烦恼和暴躁,对于改变我们的现状毫无益处。
我承认,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也并不很聪明,但是在我喜欢你之后,你变得愈发傻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唔……”·口若悬河可以忍,但口若悬河地人身攻击,裴少侠就没法忍了。
以最快的速度堵上对方的嘴,世界终于清静了··良久,觉得怀里人老实了,裴宵衣才结束热吻,然后送上两个字:“闭嘴·”·春少侠没从,反而搂着对方脖子,以挂在人身上的姿势,柔情万种道:“再来一次。”
“……”裴宵衣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本以为自己这不太光明磊落的“对话终结法”会遭来反抗或者至少也是皱眉,可这突然旖旎了的空气,实在让他招架不住。
见大裴不说话,也不动,春谨然索性凑上去,来把主动的··左右活不长了,做饿死鬼不如做饱死鬼,做饱死鬼哪比得上风流快活鬼·裴宵衣不知道气氛怎么转到了奇怪的方向,但嘴唇上柔软的触感,他确实难以抗拒。
手搭上对方的腰,猛一用力,裴宵衣便将人重新带到自己怀里……·轰隆隆——·陡然响起的巨石挪动声让亲人中的二人浑身一震,齐齐不可置信地看向那怎么扒都扒不开如今却自己动了的石门。
随着石门缓缓打开,门外面的人也一脸不可置信··“二位……这是个什么姿势”·前来营救友人的杭家三少有点蒙圈,本以为会见到两个五花大绑的狼狈之人,再不济也是灰头土脸,可眼前怎么看都更像花好月圆。
春谨然反应过来,连忙推裴宵衣,想让自己和对方分开,可人家裴少侠一动不动,就那么潇洒地搂着··春谨然只得冲杭明哲尴尬笑笑:“呃,这里有点冷,我俩取个暖。”
“那就稍后再取吧,”杭三少也没工夫破这种风花雪月的案,“此地不宜久留,快随我走·”·不用杭明哲说,春谨然和裴宵衣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故而即便满心疑问,也先忍着,逃出去再说。
石门外是一处暗道,且中途还有几处分岔路,二人跟着杭明哲一路狂奔,最终重见天日时,是杭家后院的一处花园·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杭明哲不敢耽搁,立即低声指挥:“你俩用轻功逃出杭家,在后山等我。”
春谨然不解:“既然要会合,为什么你不跟我们一起离开”·杭明哲垂下眼睛:“我要从杭府正门走出去·”·春谨然有点懂了:“看来三少爷还有其他安排。”
杭明哲抬起头:“没有,我就是轻功不太好,估计跟不上你们·”·春谨然:“……稍后见”·不想再浪费感情的春少侠与裴少侠施展轻功,终在天亮之前,逃出杭家,一路奔至后山。
待到杭三少抵达,已是天色大亮··一同与他抵达的,还有裴宵衣的九节鞭··“裴少侠,”杭明哲将九节鞭交到裴宵衣手里,“你的东西,还给你。”
裴宵衣意外挑眉,接过鞭子,正色道:“多谢·”·春谨然不知道杭明哲的轻功是不是真的不咋地,但以后这人再说话,他绝对要打个折再听·只说了这么两句,三人便又开始赶路,春谨然不知道杭明哲要将他们带到哪里,但对方不说,他也不问,只跟着走。
直到日上三竿,已经翻过两个山头的他们眼前出现一条大河,杭明哲才终于在河边停下··“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杭明哲眨巴一下眼睛,唇红齿白,仍是那张不甚可靠的娃娃脸。
春谨然抱拳,真心实意感激:“多谢·”·杭明哲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恍然:“你猜出来是我爹了,所以你才什么都不问我,对吗”·春谨然没回答,算是默认。
杭明哲苦笑,有些无奈:“他啊,这辈子都在刀光剑影里过来的,天天提防别人,还是难免落入被人算计,所以越到老了,越谨小慎微,越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其实也不算错杀,”春谨然还是要给自己的江湖地位正名,“我确实知道了天大的秘密,事关你家存亡·”·杭明哲挑眉:“要不我现在再把你抓回去”·春谨然知道他在开玩笑,却仍忍不住揶揄:“你打不过大裴的。”
被瞧不起的杭家三少朝春少侠翻个巨大的白眼··春谨然这才想起来问:“你把你爹怎么了”如果杭老爷没被摆平,他们不可能逃得如此顺利,而且直到现在,仍没有被追击的迹象。
杭明哲迟疑半天,才咕哝道:“也没啥,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把他迷晕了”这年头敢给自己老爹吹迷魂香的的奇人,也就杭家三少了。
杭明哲显然不太想继续探讨这个话题:“好啦好啦,不要在意这些小事情·”·好吧,忤逆不孝这种小事先放一放··春谨然决定最后问一下真正在他心中盘旋多时的大事:“杭老爷怕我说出真相,你呢,你就不怕吗”·他当杭明哲是朋友,相信杭明哲亦然。
但朋友也有远近亲疏,春谨然不觉得他们的交情深到可以让对方不顾家族安危,不顾与父亲翻脸的风险,拼死相救的地步···这是他逃跑一路上都在想的问题,然而百思不得其解。
杭明哲似没料到这种时候了,还会被问这样的问题,愣了片刻,才有些不好意思道:“还记得雾栖大泽你救我下树吗,我当时是真的怕·我这人剑法可以,轻功是真不行,尤其最怕高,稍微高一点,我直接就腿软,什么身法剑法早跑没了。
我当时喊救命,所有人都笑我,当然你笑得最狠,但笑完,救我下来的也是你·所以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就算你最后把真相说出来,我也认了·”·春谨然没料到曾经一件那么不起眼的事居然换来了今日的深情厚谊,有点不敢当,诚恳道:“那个……真的就是举手之劳。”
杭明哲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难怪你有那么多朋友·”·这感慨没头没尾,却又好像发自肺腑,春谨然正想深入琢磨,却听对方又补了一句——·“不过就算你说了真相,也未必有人信,你又没证据。”
春谨然满心温暖,幻化成青烟,滚滚而去··不过杭老爷是真的多虑了,他没打算说出真相·苦主都没了,与谁去说寒山派玄妙派青门旗山派呵,与他们何干呢。
说了,不过横生枝节罢了·这就是江湖,总有爱恨情仇,总有恩怨纠葛,远远不是一个“真相”能够了结的··杭明哲将手指放到嘴里,一个吹气,口哨嘹亮·春谨然吓了一跳,刚想问他干嘛,却见河流远处似有竹筏漂来。
随着竹筏越来越近,终于看清,筏上之人竟是白浪·春谨然和裴宵衣面面相觑,都一头雾水··白浪已控制竹筏在他俩跟前停住,大笑着调侃:“你俩干什么坏事了,还得连夜出逃。”
春谨然疑惑地看向杭明哲,后者点点头··春谨然顿时明白过来,这是杭明哲的安排,由白浪带着他们走水路,一旦真正进入大江大河,杭匪就是想派人追,也无济于事了。
而且他肯定也没有告诉白浪内情,估计就是模糊笼统地说他俩又招惹了麻烦·反正他俩惹麻烦的本事都快天下皆知了··这人的心思还真是……·“谨然兄,”杭明哲忽然凑近,低声道,“这件事从头到尾,四弟都不知情,日后你若遇见他,还望能守口如瓶。”
这真是出乎春谨然的预料了,他以为就算杭明俊没参与,也多少知道一些··仿佛看透了春谨然的心思,杭明哲咧嘴一笑:“我那个傻弟弟单纯得要命,挺好。
总不能一家子都心里有鬼吧,有一个毫无负担幸福着的,这就够了·”·春谨然望着杭明哲,良久·直到白浪催促,才抱拳,一字一句道:“后会有期。”
杭明哲也抱拳:“后会有期·”·竹筏顺水而下··春谨然看着杭明哲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谁说杭三公子扶不上墙,春谨然低头凝视湍急的河水,不无感慨地想,那人,或许是杭家最坚实的一面墙。
第102章 新的江湖(一)·船行十里,悠然入江··河面骤然开阔,两岸青山越来越远,终是变成云雾缭绕中的巍巍青色··“你俩到底干什么了啊,弄得杭明哲连夜来找我。”
白浪一肚子疑问,现下竹筏已漂入正途,他不用再奋力去撑,至多掌控一下方向,故而终于有工夫询问来龙去脉··可春谨然不能说实话,只好半真半假地搪塞:“我还能干啥,破案呗,结果案子破了,杭三少怕我跟凶手家结仇,这不就连夜送我出逃嘛。”
白浪心眼实,春谨然这样说,他便这样信了,虽其中细节模棱两可,好在他并没有春谨然那样狂热寻根溯源的求真之心:“你也是的,明知道对方不是善茬,何苦去招惹。
这江湖上见血的事情多了,哪能桩桩伸冤,件件告破,再说那杀人者也未必极恶,死的人也未必无辜·”·友人歪打正着,春谨然听得心中不是滋味,无奈苦笑:“是啊,以后再不干这些蠢事了。”
白浪怀疑地瞥他一眼,嗤笑:“算了吧,你要能消停,就不是我认识的小春了·”·春谨然黑线:“这小名到底是谁给我传出去的”·白浪没料到他会反应这么大,无辜地看向裴宵衣。
春谨然见状狠狠瞪过去,后者一扭头,眺望茫茫江面,一派玉树临风恣意潇洒··春谨然恨恨地磨牙,正在心里将人揉圆搓扁,却听白浪疑惑道:“谨然,你腰间挂的是个什么物件”·春谨然心说这不就是祈万贯从西南洞穴里死人身上搜来的玉坠嘛,虽然最终是祈万贯私吞了,又因抵账转手送给了他,但白浪他们总归也是见过的。
可一低头,却发现腰间的玉坠不知何时竟多出一截红穗··再定睛去看,那哪里是红穗,分明是一角红绸,因绸子皱成细长,乍看之下恍若红穗··春谨然纳闷儿地捏住红绸,轻轻拉了拉,红轴没动,但春谨然就是感觉到了异样,于是加大力气,一拽,伴随着紧致的摩擦感,红绸竟被全部扯了出来·再看腰坠,没了红绸遮掩,露出残缺真容。
只见那玉坠此刻拦腰截断,只剩下上面一半,下面一半不知踪影,断口意外的很整齐,中间赫然一个圆形空洞·回顾之前半块玉佩加红绸的造型,也难怪白浪一时认不出。
显然,有人有了某种方法,切开玉佩,又在其中挖了空洞塞进红绸,最终又将玉佩拼接粘黏·说起来简单,可玉佩如此之脆,那人能成功做完这些,且做得天衣无缝,粘黏后的玉坠完美无瑕,根本一点裂纹都看不出,这就只能感叹鬼斧神工了·至于粘得好好的玉佩为何会忽然断裂,春谨然思来想去,只可能是被迷晕时,要么他倒地腰坠磕在地面,要么是他们被搬往石室的途中,腰坠磕碰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红绸在掌中摊开,赫然一副地图··抽出红绸的一刹那,春谨然就已经有了预感,到了此刻,反而从容了·只剩无限感慨——世事不只无常,有时候,还非常神奇啊。
·“这是什么”白浪放下竹篙,凑过来·在春谨然抽出绸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傻了,毕竟头回见从腰坠里抽出手帕的,心说这是什么名堂。
·裴宵衣也察觉到不对,虽未靠近,但目光紧紧盯着这边··春谨然深吸口气,又慢慢呼出,然后才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就是赤玉·”·白玉藏红绸,红绸映赤光。
若之前有心,将腰坠对着日光去看,这秘密怕早就藏不住了··白浪一激灵,差点栽进江里:“赤、赤、赤啥”·裴宵衣快几步走上前,拿过红绸仔细端瞧,眼睛忽地细微眯了一下,缓缓吐出四个字:“雾栖大泽。”
春谨然赶紧夺过红绸,之前虽料定这是朱方鹤埋藏秘籍与财宝的地图,但一时激动,尚未来得及辨认,如今仔细一看,可不就是雾栖大泽吗,那山川走向,河流脉络,与景万川所绘的山川地形图有太多相似之处·“原来景万川没有完全说谎,”春谨然沉吟道,“赤玉的秘密果然在雾栖大泽。”
许是道听途说,许是真的发现了某种线索,但可能是所知实在有限,所以景万川并未真的前去寻找,只是根据这些虚虚实实的消息帮杭家布了个真真假假的局··被赤玉重现冲击得有点蒙的白浪好不容易想清了来龙去脉,这时候他已经认出那是他们在西南洞中无名尸体上发现的玉坠了,虽不知怎么从祈万贯手中到了春谨然这里,又怎么就断开露出了里面的绸布地图,但雾栖大泽,刻着朱字的玉坠,赤玉,赤玉之中又现雾栖大泽的图,这一切的一切便顺理成章都连上了。
此时春谨然忽然来了句“景万川没有完全说谎”,这就让他二度蒙圈了:“景万川说什么谎了他不是说赤玉就在雾栖大泽嘛,现在证明,确实如此啊”·春谨然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刚刚光顾着赤玉的事,忘了这还一位不知情的呢。
景万川帮杭家布局的事肯定是不能讲,所以眼下能做的,只有转移话题:“白兄,我二人想走水路去雾栖大泽,你看能帮着安排吗”·地图都在手里了,白浪自然知道友人这是要二闯西南了,但:“雾栖之地凶险之极,咱们上次十几个人,险些都在那边丧命,你真的还要去”·虽为转移话题,但春谨然也没料到白浪如此配合:“你不反对我俩独吞,倒担心我俩安危,还真是……”惊现赤玉,正常人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分而享之吗·白浪却赶忙摇头:“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儿我谁都不会讲。”
春谨然心中一阵热流,却仍有不解:“连你师父都不打算告诉”赤玉这等大事,不求坐地而分已属难得,帮忙保密绝对就算义薄云天,难道白浪对至亲之人都打算守口如瓶·还真是。
白浪不光点头,甚至强调了一下:“尤其是师父,绝对不能告诉·难得现在江湖风平浪静,各门各派都安生地过自己的日子,师父年纪也大了,绝世武功也好,万贯财宝也罢,要来何用,倒不如享几天清福。”
“那你呢,”春谨然真心道,“你不想要这些吗”·白浪笑着摇头:“我现在就想赶紧娶房媳妇儿,再生个大胖小子。”
春谨然莞尔,忽地明白了,这就是他认识的白浪,不求独步天下,只愿平安喜乐,某种程度上讲,他做个江边打渔的小哥就挺好,其实都不必入江湖··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有时候强求反而求不得,不求却偏偏落到你手。
就像赤玉之于祈万贯、他还有裴宵衣,明明最想要的是祈楼主,到头来却阴差阳错让他俩捡了便宜·不过此去西南,寻宝什么的都在其次,主要还是躲杭匪·若真如杭明哲所言,杭匪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放过他俩,而以杭家现在的势力,怕是江湖之大,都无他俩的藏身之处。
所以离开中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况且赤玉横空出世,这岂不是天意·半日后,竹筏在一处码头停靠,白浪让他俩原地等待,大约一个半时辰后,带来了真正能够乘风破浪的六人中型船,船上已预备好干粮,还有两名船夫。
船夫是沧浪帮弟子,常年押送货船,经验丰富,是白浪找当地沧浪帮的管事寻来的·此地距离沧浪帮大本营很是遥远,当地管事一年都没有几次机会见裘天海,遑论弟子。
况且白浪只同管事讲是自己两个远方亲戚要去西南收药材,其他并未多言,而管事为了卖人情给地位几乎相当于是二帮主的白浪,也没多问,更不可能特意跑到裘天海那里嚼舌头,所以打从根上,就把泄密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风吹杨柳,涛声阵阵··船下白浪双手抱拳,朗声道:“谨然,裴兄,一路平安·”·船上二人没有说谢,只道:“白兄,后会有期·”·江湖之大,大到人心千万种。
江湖之小,小到山水总相逢··一月之后,西南,栗寨··“雾栖大泽”阿瓦放下酒碗,困惑摇头,“没听过·”·春谨然囧,他们回到西南后的第一站就是前来寻曾经的故人,当然若是故人能念在曾经的交情,找一个熟悉当地地形的或者干脆就亲身上阵带着他们按图索骥,那是最好不过�删乒玻斯逦叮呛貌蝗菀渍业交嵴趴冢玫降娜肥嫡庋幕卮穑蛑鄙蘅闪怠!�“你可别跟我开玩笑啊,”春谨然仍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此处已经是雾栖地界,然后你和我说没听过雾栖大泽,你若有难处,没办法帮忙指路,直接和我们讲就行,真不用如此。”
阿瓦是个直性子,当下激动地站起来:“没听过就是没听过,要是知道却骗你们说不知道,那我成什么人了”·春谨然一看不像推脱,这是真不知道啊,也有点蒙了。
阿瓦却回过味儿来,一脸纳闷儿道:“你刚说这里叫什么雾栖地界”·春谨然愣住,觉出不对来:“难道不是”·阿瓦神色迷茫:“我们根本不会叫什么地界什么地界的,这地方是寨子就叫寨子,不是寨子就是林子,野地,你说的那个什么雾栖啥的……八成是你们中原人自己起的。”
末了想了想,仿佛为肯定自己的说辞一般,又加了句,“你们中原人就爱干这些没用的事·”··春谨然囧,知道这是常年积累下的宿怨,赶紧绕开这个敏感地区,换了一种问法:“那你还记得上次我们来时,向你问过的那条河吗”·阿瓦想了一会儿,点头,显然是忆起来了。
春谨然立刻问:“那条河的下游通进一个山洞,穿过山洞之后就是雾栖大泽,你知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路去那里”·阿瓦皱眉,是真郁闷了。
他明明一腔热情想帮朋友,可朋友的问题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他知道的,这既让他觉得挫败,也让他觉得难堪··这是个心思特别简单纯净的部族青年,春谨然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当地人都这样,但起码在阿瓦身上,他看不到一丁点虚伪,只有真诚和坦荡,所以对方被问得郁闷,他这个提问的人也有些自责。
最终索性心一横,掏出红绸递过去,直截了当道:“就是图上标注的地方,你知道除了水路之外,还能怎么去吗”·景万川的山川地形图虽详尽,但只标了水路。
当然这个好理解,本就是想将他们引入山洞,不可能画出第二条路·而红绸上的地图呢,根本没给你画路,就是山川河流描绘个大概,连丛林都没有,若不是几处山脉河流的走向与景万川的地形图高度相似,能不能认出是雾栖大泽都两说。
然后制图者在一处山水交织的地方,画了个非常随性的标示,知道的,这是秘籍宝物所在,不知道的,铁定就以为是孩童信手胡画··暗河洞穴的路肯定是不能再走了,所以春谨然才向阿瓦打听,他总觉得肯定还有别的更稳妥的路去往那里。
接过红绸的阿瓦借着火光,仔仔细细查看了好半天,恨不能将上面的每一笔都刻到脑子里·终于,在篝火堆里的树枝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噼啪声后,他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噬龙沼嘛”·春谨然囧,地界没名字,这沼泽的名字倒是文绉绉的,还噬龙,他怀疑阿瓦都不会写这个字儿!·似乎看出春谨然的不信任,阿瓦连忙解释道:“也是你们中原人起的名字啦,说什么龙飞到那里都要被吞噬进去,就起了这么个拗口的名字。”
“有中原人去过那里”春谨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时候”·阿瓦被吓了一跳,隐约觉得此事好像比自己想得严重,连忙正色起来,谨慎道:“百年前吧,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反正都是听老一辈讲的,说是百年前曾有中原人千里迢迢到这边来下葬,好像觉得我们这里风水好吧,后来中原人走了,留下好多金银财宝,还刻了块石碑,说是中原那边都这么干,这样感情就能万……万什么来着”·“万古长存”·“对对,是这个唉,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春谨然哭笑不得,文化差异这个,真不是三言两语能掰扯清楚的。
不过原来连石碑,都确有其事,景万川说的话里,究竟几分真,几分假·石碑并不在寨子里,而是在后山,被当做破石头一样随意丢在山脚·按照阿瓦的说法,若不是长辈们阻拦,他们早就把它砸了。
或许立碑时的心愿是好的,但百年之后,长存的只有石头,他们与中原人已势同水火··好不容易找到石碑,上面记载的与景万川所言别无二致,除了“噬龙沼”。
石碑上清清楚楚刻着这三个字,可景万川从头到尾说的都是“雾栖大泽”·春谨然思索片刻,便明白了——景万川没有真正寻到朱方鹤的秘籍与财宝,恐怕也不希望别人寻到,既然杭匪找他布局意在引君入瓮,并非真想去找什么赤玉,他索性留下一手,静待来日方长。
“阿瓦,如何才能去这噬龙沼”·“你想怎样去”·“啊”·“可以穿林子,可以翻山头,可以走大道,可以跑小路,直着去的路短但是难走,绕着去的路长但是平坦,全凭你喜欢。”
“……”·春谨然产生出一种自己不是在寻路而是在酒楼点菜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大结局了,直接就是三年后啦~~(找秘籍找财宝种田开车神马的,与世隔绝也木有小伙伴,过程写起来好苍白~~)而且咱是侦探文对不对~so,小伙伴们有个心理准备,明天全员喜相逢,咱就HE吼吼~~~·    第103章 新的江湖(二)·三年后,噬龙沼。
这是一年中最舒服却也最短暂的时节,阴冷的冬过去,湿热的夏未至,微凉的风拂过面颊,送来干燥而温暖的春意··“大裴,你说家里现在是不是也这么暖和了。”
春谨然坐在竹屋门口,因竹屋离地而建,故而他双脚晃荡在半空,好不惬意··裴宵衣正在用砍来的竹子做床,一手扶竹竿一手捆麻绳忙得不亦乐乎,实在腾不出工夫理他。
春谨然幽怨地叹口气,望向头上的蓝天白云,自言自语:“不知道家里和我们看的是不是一个日头·”·裴宵衣无奈停下手里的活计,再不关心一下,春少侠的凄婉之情怕是要冲破苍穹了:“怎么,想中原了”·虽在此处住了三年,可每每提起中原,春谨然仍会用那一个字来指代——家。
裴宵衣不会·他没有家,世间唯一能让他牵挂的只有春谨然,所以春谨然在哪里,他就可以在哪里安心住下··但没有同感,不影响善解人意·思乡是人之常情,裴宵衣没有,不代表他感觉不到春谨然的那份。
事实上他不仅察觉了,还清晰地感知到那份心情在变得愈来愈迫切··“嗯·”春谨然应的这声几不可闻,却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正面承认··“那就回去啊。”
裴宵衣撒手,尚未打结的绳索瞬间松开,竹条四散倒下··哗啦一声,春谨然吓一跳,以为裴宵衣生气了,连忙道:“我就是随便说说啦,你别当真·”··裴宵衣有点郁闷,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他在对方心里还是一言不合就黑脸的形象·“我是说真的,”无奈叹了一声,裴宵衣起身,走到春谨然身边,挨着他坐下,两只脚也学他胡乱晃荡,“既然想中原,咱们就回去。”
裴宵衣的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溅的都是泥点子,草鞋里的脚黑乎乎的看不出一丝曾经的白·春谨然低头看着,忽然有些心疼:“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可白可美了……”·裴宵衣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也瞅见了自己与白皙美丽无缘的脚丫子,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事到如今才嫌弃,晚了。
再说,我变成这样因为谁啊·”·裴宵衣原只是调侃,不想正戳中春谨然当下那颗愧疚之心··“都怪我·要不是我多事,非求个什么真相,也不会惹上杭匪,更不需要躲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最关键的是,”说到这个春谨然就来气,本来低迷的眼神都噌一下燃起了熊熊火光,“秘籍秘籍没学会,财宝财宝拿不着”·裴宵衣乐不可支。
这事儿打他们从朱方鹤的墓里出来,就成了春谨然的心魔·虽说他俩来此地首先是为了逃命,其次才是为了赤玉·但眼见着绝世武功和万贯财宝都唾手可得,却偏偏就差那么一点点,委实让人抓狂。
“都怪你,”春谨然第一百零一次地埋怨裴少侠,“你为啥就不是童男子呢”·裴宵衣这个锅真是背得奇耻大冤:“你说为啥”·春少侠不言语了。
春色里的欢乐是两个人的,现在单让裴少侠顶雷,确实不大厚道··但总要找一个人来怪罪,不然他心绪难平啊:“那个朱方鹤绝对是丧心病狂,谁会为了练个破武功,一辈子当童男子啊”·鹤鸣神功,朱方鹤留下的武功秘籍,就藏在红绸标示的地方。
春谨然和裴宵衣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将之取得,结果翻开第一页就赫然写着——童男子方可修炼·而且修炼开始的年纪越小越好,童子功最佳··俩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自惭形愧。
后来春谨然不信邪,按照里面的内功心法修炼了三天,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对劲,别提多难受,裴宵衣看不下去强行禁止,最终秘籍就被丢到角落,吃灰了··没来由地发泄一通,春谨然憋闷的心情好了稍许,他双手一撑,从竹屋上落地,走向那堆散乱的竹条,准备捡起裴少侠中断了的手艺。
裴宵衣皱眉:“别弄了,反正都要回了·”·春谨然当他只是随口说说,故而闻言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认真的”·裴宵衣无奈,他从没与春谨然开过玩笑,可好像每次自己说啥,都要反复几遍才能让这家伙相信,究竟是自己这张脸太靠不住还是对方怀疑精神太强·一看裴宵衣的眼神,春谨然就知道,无需回答,这人就是认真的。
可答应得这样干脆的男人,却让他犹豫了:“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你想好了”·裴宵衣不答,反问:“你想好了吗”·春谨然静默片刻,点头:“我想回春府。”
那里是他的家,有二顺,有小翠,有街坊,还有时不时来拜访的江湖朋友·哪怕不能光明正大回去,趴墙头看一眼,也是好的··裴宵衣扬起嘴角,笑意浅淡却温柔:“那就回。”
中原没有裴宵衣魂牵梦绕的东西,但自己想回了,他便回·一如当初逃亡,男人二话不说,就与他来了西南··春谨然知道裴宵衣对自己有情,可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发现,他认为的“有”远不及男人真正付出的深厚。
大踏步走回裴宵衣面前,春谨然捧住对方的脸就亲了下去··裴宵衣乐得接受,抬手扣住他的头,加深了这个吻··三年的默契让这个吻甜美而绵长,直到腿有点发软,春谨然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对方的唇,然后就着鼻尖碰鼻尖的距离,追忆往昔:“当初鸿福客栈里你要有现在一半的温柔,多好。”
“若有,你会如何”裴宵衣问··春谨然半分犹豫都没有:“扑上去啊·”·裴宵衣点点头:“幸好。”
“……”春谨然在这两个字中,忽然品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惊险··微风吹过树林··沙沙的叶儿声里,似乎有人咳嗽了一下。
春谨然与裴宵衣同时警惕起来,刷地看向异响传来的方向,就见树林中缓缓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二位……这是个什么姿势”·三年前的杭家三少蒙圈,三年后的杭家三少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几乎要认为这是某种双人才能修习的神秘武功了,而且两位友人必定练得十分勤奋,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他每次出现,都能撞见这样微妙的情景··“你怎么来了”春谨然大喜,立刻松开裴宵衣奔了过去,围着杭明哲一连绕了好几圈,“靠,你小子吃了什么驻颜仙丹,模样一点没变啊”·裴少侠敛下眸子看了看骤然空荡冷却的怀抱,再抬眼时,望向杭三少的目光就十分“热情”了。
杭明哲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然而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因为在他身后的树林里又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朝他埋怨:“你不是说你轻功不好吗,不好还跑得跟兔子似的”·春谨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气喘吁吁的祈万贯和神色平静的戈十七,生出一种极大的不真实感。
仿佛他毗邻而居了三年的树林忽然成了神奇仙境,横空就给他送来了三位故人··“这……你们……我”惊喜来得太突然,春谨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祈万贯虽然气还没喘匀,但已经迫不及待上前来,绕着春谨然各种看,与之前春谨然做的如出一辙···春谨然也想好好看看他,索性任他转圈,彼此打量··此时裴宵衣已经走上前来,相比春谨然的激动,他则平静极了,嗯,应该说是平静的基本看不出地主的热情:“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淡漠的性子固然不讨喜,但关键时刻,却能保持冷静,直奔重点。
恰巧三位来客中也有一人如此:“江湖上不知从哪里传出的风声,说你们俩已经得到了赤玉和朱方鹤的秘籍财宝,而且就躲在雾栖大泽·起初杭家准备独自行动,后来被其他几个门派发现,大家只好联合,一起来问你要东西了。”
戈十七没有任何客套话和废话,言简意赅··裴宵衣不喜欢他,但显然眼前就这一个还能交流的:“只是要东西”·戈十七挑眉,似对这个问题不甚理解:“不然呢你们与江湖这些门派还有别的仇怨”·没等裴宵衣回答,一直竖着耳朵的杭三少已经过来抢了话:“不管是要东西还是别的,反正现在对方兵强马壮人多势众,咱们仨瓜俩枣势力单薄,依我看,事不宜迟,走为上计”·其实不用杭明哲使眼色,裴宵衣也了然了,看来三年前那场坍塌了夏侯山庄与天然居两个大派的武林动荡的真相,要永远沉睡下去了。
戈十七一路上虽未多言,但心里一直犯嘀咕,待到此时,再忍不住,索性直截了当问杭明哲:“联合各帮派前来围攻的是杭家,你又是杭家的三少爷,为何要来通风报信”·杭明哲昂首挺胸,大义凛然:“我虽是杭家的三少爷,但我也是谨然和裴少侠的朋友朋友有难,两肋插刀,大义灭亲,不在话下”·戈十七:“你要杀了你爹”·杭明哲:“这只是一种比喻”·裴宵衣懒得理他们,索性回屋收拾东西——既然要逃,再轻装上阵也要备些干粮吧。
那厢裴宵衣眼不见心不烦,这厢春谨然却听出不对:“等等,十七,三少,你俩不是结伴而来的”·若是,那必然是其中一人去找另一人,然后俩人一商量,想法一致,那就走吧,出发。
但听戈十七的话音,显然他与杭明哲并没有进行过心灵层面的沟通交流··“哎呀不是”回答来得很快,但既不是杭明哲,也不是戈十七,而是不甘心被冷落的祈楼主,跳过来就开始详述三人的神奇偶遇,“三少爷肯定是从他爹那儿得知的,戈少侠怎么知道的我就不清楚了,我呢则是干其他买卖的时候无意中得到的消息。
谨然兄你是不知道,这三年你们离奇失踪,生死未卜,我是日日思念,夜夜垂泪……”·春谨然、戈十七、杭明哲:“说、重、点”·祈万贯:“我们仨都担心你俩所以就不约而同过来了然后也巧就在七柳寨碰了面”·杭明哲:“嗯”·戈十七:“很好。”
春谨然:“原来如此·”·虽说要逃命,但来都来了,友人们对于他俩藏匿了三年的这个地方以及他们三年来的生活还是充满了好奇,免不了问上两句。
当然,问着问着就问到赤玉上什么的,也属正常——·祈万贯:“你们真的找到了朱方鹤的墓”·话是祈楼主问的,但杭明哲与戈十七也一脸“我们只是不问但我们也很想听听秘闻”的表情。
对于千里迢迢赶来给自己通风报信的友人,春谨然全无隐瞒:“其实不能算是墓,虽然布了很多机关,但那只是一个衣冠冢·到最后我们打开棺材,里面只有他的一身衣服和那本鹤鸣神功。
我想朱方鹤或许是料到了后人会觊觎他的武功和财富,从而疯狂搜寻他的墓,所以他干脆做了个空墓放这些东西,又留下赤玉线索,而他真正的下葬之地,便再不会被人打扰了。”
鹤鸣神功四个字让围听的小伙伴一震··那是朱方鹤独霸江湖的绝世武功,他们不曾亲见,却已在老一辈人的口口相传中耳濡目染,深植于心··“原来真有这神功啊,”祈万贯一脸羡慕向往,“谨然兄,快快,让我们开开眼”·春谨然咽了一下口水,露出恬静微笑。
祈万贯不解皱眉··戈十七疑惑歪头··杭明哲眯眼黑线:“你没练”·春谨然摊手,天真无邪··“你傻啊,”戈十七难得动怒,虽然只是声音沉了些,语气冲了些,但若是了解他的人便知道,这就是生气了,“那么厉害的武功你自己不练让别人练”·“等、等等,”春谨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别人”·“裴宵衣啊。”
祈万贯一副“你怎么还没有以前聪明了”的表情,“这么一本神功放在这儿,不是你练,肯定就是裴宵衣练呗·”·“我真的很想满足你们的期望,但……我俩真的谁都没练。”
不知为何,说这话的时候春谨然有一种辜负了全天下的愧疚感··“暴殄天物啊——”祈万贯仰天长叹··春谨然哭笑不得,正琢磨着到底要不要说出秘籍的残忍真相,却见裴宵衣神色凝重地冲出竹屋,将收拾好的包袱放到一旁,附耳到地面仔细听。
杭明哲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大变:“不会吧……”·裴宵衣站起来,打碎了最后一丝希望:“至少百人,不乏高手·”·四个伙伴你看我我看你,再不废话,随着裴宵衣重新捡起包袱,四道人影咻地一声,潜入树林,向北面逃去。
一个半时辰后,雾栖断崖··四人原想借着山林掩护,一路北去,可追击者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加熟悉地形,竟借人多之优势采取包围战术,最终将他们逼到了一处山顶断崖。
·与北方略显光秃的山崖不同,雾栖的山崖树木繁茂,即便背后是万丈深渊,仍满目郁郁葱葱,无半点悲凉萧瑟之感·尤其正值晌午,春风和煦,日光明艳,怎么看都该是温柔娇美的景色与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格格不入。
以杭家为首,寒山派、玄妙派、沧浪帮、旗山派、青门五大派为辅,浩浩荡荡百来人,将断崖围得水泄不通·但一眼望去,只这六派之人,再无闲散江湖客·显然,不同于剿灭天然居时的多多益善,这种牵扯到真正利益的事情,分享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风吹过崖顶··不知为何,春谨然想起了崇天峰上救裴宵衣的情景·只是这一次,他俩已并肩作战··两相对峙,压抑的静默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五个门派都在等着杭匪发话,毕竟杭家算是这次西南之行的群龙之首·后者也确实想发话以振声势,但各种说辞在脑子里翻滚交替了数次后,胜出的那句却是——·“杭明哲,你这个孽子还不快给我滚回来”·若不是碍于身份,春谨然都想帮杭匪揉揉胸口。
杭明哲垂首,也不说话,就拿脚尖提着地上的石头子儿··杭匪差点背过气去··其他掌门一看“老大”好像不太妙,纷纷看向地位仅次于他的圆真大师。
圆真大师早就按耐不住了,现下还有众掌门眼神鼓励,清了清嗓子,出声:“春少侠,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并不想与你为难,只要你交出鹤鸣神功与藏宝图,我们自会放你一条生路。”
春谨然不语··他倒不是有意对抗,而是正在想另外一个事情,想得太投入,以至有些走神——当年杭匪赶尽杀绝也要守住杭家布局害夏侯赋和天然居的秘密,现在却带着这么多人来找自己,难道现在他就不怕自己说出真相了吗·“春少侠,你可听清老衲的话了”·是的,杭匪确实不怕了。
“春少侠,你若这样,可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眼下这个情况,就算他说出真相,其他门派也会认为他是为了逃脱故意混淆视听·毕竟是三年前的事情,他又没有任何证据,还是这样的敏感时候,实在毫无说服力。
终于想通的春谨然总算抬头正视圆真大师,大师似乎已经呼唤他很久了,于情于理,他都该……·等等·圆真大师的手在动·春谨然眯起眼睛,下意识觉得不好,圆真大师的念珠百步之外都可杀人,以他的武功根本躲不过·“啊——”·惨叫声响起。
不是春谨然,确实圆真大师··一颗飞蝗石正中他的手腕,打掉了他马上就要掷过来的念珠,也擦破了他手腕上的皮肉··春谨然惊诧地看向祈万贯··同样震惊的还有圆真大师,众所周知,万贯楼楼主使得一手好暗器,却绝不伤人,更不杀生:“你怎么……”·祈万贯跪下来,先是对着天上道:“徒儿不孝,破誓伤人,但为救朋友,还望师父在天之灵能够原谅。”
语毕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柄极短的飞刀,满含歉意道,“圆真大师,你若再想伤谨然兄,晚辈可能就要同你比比谁的手更快了·”·春谨然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祈万贯,简直不要更帅气,直接看傻了。
若不是眼下情势紧急,已经快把九节鞭攥出血的裴宵衣真想一鞭子先抽队友··这头少侠们惺惺相惜,那头圆真大师却无法再阿弥陀佛了,且不说朱方鹤与他的鹤鸣神功是寒山派历代掌门心心念的东西,但是在众人面前被如此颜面扫地,就让他气血翻涌。
“师父,”定尘上前扶住他,做了春谨然想做而没法做的——用手给他的胸口顺气,“万事可商量,有话好好说,何必非要动手呢·我们虽是武林中人,但更是佛家弟子,万不能犯嗔戒。”
圆真被弟子堵了个哑口无言··那边的白浪却忽然从沧浪帮的队伍里走了出来,跪下给裘天海嗑了个头··裘天海眯起眼睛,心里已有了数,但帮主的身份不能失:“不必多说。
浪儿,春谨然是你至交,你若非要去,为师不拦你·”·这句话既是说给白浪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看见没,我沧浪帮虽然出了叛变之徒,但人家也是为追求朋友道义,师出有名,不算给沧浪帮抹黑。
裘洋一直看着白浪走进春谨然那边,脚下不由自主地没了根,差点儿跟着往前动··裘天海敏锐发现,顿觉不祥··好在裘洋最终稳住了,无辜地冲自己亲爹眨巴眼。
裘天海皱眉,总是有一种一会儿真打起来帮内还会出叛徒的不祥之感··同样有不祥之感的还有青长清··“放心吧,爹,我啥也不干·”青三公子还给自家老爹吃定心丸。
可被坑了太多次的青掌门,完全无法给予爱子信任··围在最侧面的旗山派掌门总感觉崖上的情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自己儿子愁眉不展暂且不提,光是用余光扫过的那些老伙伴们,就让人不无担心——杭掌门,儿子不孝,气愤难平;裘掌门,爱徒反目,强作镇定;圆真大师,被小卒所伤,黑脸沉默;青掌门,莫名其妙地开始心慌。
看来看去,就女中豪杰苦一师太……·“哇哇——”·突如其来的小童哭声让崖上的气氛彻底诡异起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杭家四少带着媳妇儿和刚满两岁的儿子姗姗来迟。
这其中最震惊的当属杭匪:“你们怎么来了”·最欣喜的则是苦一师太,也不管什么赤玉秘籍了,直接穿过人群快步走到三人面前,弯下腰,对着小童笑容可掬:“你叫什么名字”·整个江湖,怕是还没有人见过这么温柔的苦一师太。
·两岁小童哪会说话,不过面对苦一倒忘了哭,反而像看到什么新奇事物似的,一边揪她的拂尘一边“啊啊”的叫··林巧星也蹲下来,一脸愧疚:“师父,徒儿不孝,一直没能带轩儿去看您。”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杭轩,这名字好·”·老人们在面对隔辈人时的无限柔软和宠溺,仿佛是种天性,所以苦一师太顾不上其他,杭匪也很难继续横眉冷对,生怕吓哭了宝贝孙子,所以只能压着声音道:“杭明俊,你给我过来”·杭家四少哒哒哒就跑到了父亲面前,比他三哥听话多了。
杭老爷子总算有了一丝满意,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你和巧星不在家里好好待着,来这里做什么,还带着轩儿,这不是胡闹吗”·杭明俊一派“静听教诲”的乖顺模样,直到父亲训完了,才弱弱道:“我们想带轩儿游历一下大好河山……”·杭老爷子这回是真气着了,而且不同于之前,这次当着孙子面,还不能发火·春谨然看看身边随时准备动手的裴宵衣、戈十七、祈万贯,又看看一脸坚定的杭明哲、白浪,再瞅瞅人群里潜伏着的青风、房书路、裘洋、定尘,以及明明就是赶来搅和围攻的杭明俊与林巧星,不知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有温暖,有感动,有热血沸腾,也有哭笑不得。
“诸位,能否听我一言”·一团混乱里,春谨然终于开了口··整个断崖上的人都是为他而来,现在正主终于开口了,气氛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春少侠的大侄子杭轩还在揪苦一的拂尘。
“我在雾栖三年,并非刻意隐藏,也并非苦练武功,实在只是想远离喧嚣,寻一方桃源净土·只因机缘巧合得到赤玉,又闲来无事,拿了秘籍,但这三年里,我和裴宵衣既没有练鹤鸣神功,也没有去寻找财宝。”
说着,春谨然从腰间解下只剩一半的玉坠,又取过裴宵衣的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红绸、秘籍和一张金箔,将四样东西齐齐放到地上,“这半块玉坠就是赤玉,因红绸藏于其中,日照泛红,故得名。
红绸上画的是朱方鹤藏匿秘籍和宝物的地方,当然这个地方我们俩已经去过了·在墓中我俩得到鹤鸣神功,还有这张金箔·朱方鹤的财宝不在墓中,真正的藏宝地就刻在金箔之上。
现在我将全部东西交出,还望各位前辈履行承诺,放我们一条生路·”·春谨然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蒙了··六门派面面相觑,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如此绝世武功和财宝就这样拱手让人·友人们也面面相觑,不准备负隅顽抗你早说啊,何必他们还要做坏人·青三公子、裘洋暗舒口气,心想幸亏没有轻举妄动。
定尘、房书路的内心挣扎总算告一段落,不再愁苦··杭明俊和林巧星倒是开心,这趟还真成带孩子游西南了,也不错··“我们怎能断定这秘籍与藏宝图是真的,而非你伪造”唯一还能正常思考的只剩执念最深的圆真大师。
春谨然心下一沉,他以为拿出这些就能全身而退,现在发现,自己可能想简单了·但面上仍不卑不亢道:“朱方鹤在秘籍首页便写名了,鹤鸣神功是童子功,只能由童男子修炼,我和裴宵衣都不可能练成此功,留秘籍有何用至于那藏宝图,我俩并未去寻,无法断定真假,只能对天发誓,确系墓中所得。
信不信,全看大师了·”·圆真大师:“春少侠不用对天发誓,若心中无愧,可随老衲回寒山派暂住些时日,待我等辨明秘籍与地图的真伪,再行离开·”·春谨然眯起眼睛。
呵,说得好听,不就是软禁么,他又不傻··但眼下这种局面,他若硬碰硬,打得过吗·“别听他的,”戈十七在耳边小声道,“杀出去。”
裴宵衣眼底一沉,没说话,但蠢蠢欲动的九节鞭已说明了他的态度··“完了,万贯楼终究还是落到琉璃手里了·”祈万贯悲伤地叹口气,不过又很快振作起来,“算了,总比垮掉强。”
白浪:“谨然,大裴,你们不用管我们,他们要的是你俩,只要你俩逃出去,一切都好说·”·春谨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希望自己的逃脱是用这么多朋友的拼命换来的,现在与他和裴宵衣在一起的只有三个,但对面还有好几个,春谨然敢打赌,一旦动手,那些人绝对会帮忙。
“春少侠,”圆真大师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显然也感觉到了对面这个年轻人的动摇,“考虑得怎么样了”·春谨然将嘴唇抿得紧紧。
圆真大师也不急,就静静等着,一派从容··终于,春谨然轻轻吐出一口气,张嘴:“我……”·“考虑个屁”·激动的咒骂声伴随着巨大而整齐的脚步声直冲而来·春谨然瞪大眼睛,无数穿着朝廷兵服的年轻小伙子仿佛横空出世的天兵天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跑着整齐的步伐就将围着他们的六大派弟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断崖地方本就有限,现在简直是人满为患··春谨然开始担心,别最后自己不是被六大派弄死的,而是悬崖塌了摔死的··正胡乱琢磨着,那个非常解恨地替他骂了一句的丁神医已经飞奔而来·春谨然张开胳膊,做好准备,还是被冲进怀里的丁若水撞得后退几步。
“幸亏赶得及,你们没事吧”丁若水问得急切,也不等回答,直接开始给他们诊脉,直到确认每个人的脉象都很平稳,方才放心··此时身着帅服的李昂已穿过人墙,站在春谨然与六大派之间。
他背对着春谨然,面对众人举起令牌,大声喝道:“肃远将军令牌在此,见此令如见将军·”·江湖与庙朝廷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众掌门不会跪什么将军,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或许真打起来,未必打不过,但无穷无尽的后患,让他们不得不三思再三思···一时间,断崖上气氛陡然生变··李昂也不啰嗦,利落转身,对着春谨然抱拳有礼:“将军命我来请春少侠去军营叙旧。”
“李副将请前头带路”·这八个大字春谨然说得掷地有声,气贯山河·因为这不仅仅是八个字,而是包含了“他与肃远将军非常交好好到对他的副将都很熟悉、他和肃远将军关系十分平等甚至肃远将军还得主动请他、他在朝廷有人哼”等等一系列深远意义。
李昂前头走,六门派弟子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春谨然、祈万贯、裴宵衣、戈十七、白浪、丁若水六人在后面跟着,没人敢阻拦,完全是大摇大摆下了山。
如果说唯一还有什么能让六大派觉得欣慰的,那就是一诺千金的春少侠,说到做到,将秘籍与藏宝图都留在了原地··三个月后,春府··小翠和二顺从头一天就开始忙活,因为少爷说明日要在家里宴请许多位生死之交。
小翠和二顺不懂,少爷也没上过战场,哪来那么多生死之交·但少爷难得发话,所以他俩必须做得体体面面,周周到到··翌日,最先到的是他俩都认识的丁郎中,然后一个又一个年轻的江湖客陆续而至,有沉默寡言生人勿进的,有风流倜傥眉眼带笑的,有器宇轩昂丰神俊朗的,有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的,呃,中间好像还夹着一个和尚。
总之,到中午时人似乎全部来齐,因为少爷一声令下——开席了·那天断崖之上,春谨然他们其实是被李昂一路护送到了驿站,之后李昂找当地官府安排的官船,送他们直接回了中原。
彼时郭判正在前线,整个事情其实是全然不知的·丁若水得到春谨然有难的消息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郭判飞鸽传书——三年间他一直在托郭判打探春谨然和裴宵衣的消息,彼此通信往来频繁,不料彼时郭判已出兵远征,大本营中只留李昂驻守,求救信就落到了李昂手里,于是这才有了李昂带队前来营救。
至于那令牌,其实不是将军的,而是副将的,但江湖中人哪里识得··得知来龙的春谨然,在心中记下郭判的这份情——虽然他并未真正参与,但后面的安稳生活全靠肃远将军的威名震慑,同时更是真心向李昂道谢。
不料那人却道,当初若不是丁若水相助,将军未必会同我回去复命,所以此次权当还人情·春谨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在心里把郭判,李昂,丁若水,都记上一笔救命之恩。
回到中原的日子就像梦里,一晃眼,春去夏来··直到春府院子里的知了开始拼命叫,春谨然才有了一丝回家的真实感··这段日子江湖上很是平静,据说以杭家为首的几大门派已经分享了鹤鸣神功的秘籍,也找了童子来练,但这神功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成的,也就渐渐没了消息。
有了肃远将军罩着,春谨然再没被骚扰,日子真真是惬意逍遥··于是在某人炎炎夏日的晌午,啃着西瓜的春少侠忽然没头没脑地问:“是不是差不多了”·一直盯着他嘴边粘着的黑籽儿看的裴少侠心领神会:“我觉得可以了。”
于是,才有了今日的大摆筵席··“郭判居然当上将军了,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酒过三巡,伙伴们也不绷着了,祈楼主率先表达了自己十分见不得同伴飞黄腾达的阴暗心理。
只喝清水的定尘劝他:“人各有命,有的征战沙场名扬天下,有的从容度日平安喜乐,但无论何种,终究最后尘归尘,土归土·”·祈万贯咽了下口水,总觉得自己没被宽慰,而是被诅咒了。
青风一直好奇一件事,索性此时问正主:“戈老弟,那日杭家联合各门派,你们暗花楼怎么没来”·戈十七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摆最远的那个鸭子肉夹一块给春谨然,本来筷子都夹起鸭肉了,却被突来的问题分了心,手一抖,鸭肉落回盘中。
祈万贯没听进去定尘的劝,他却听进去了,人各有命,得认··收回筷子,戈十七看向青三公子:“杀人的法子多了,没必要非去学什么神功,而且如果整个江湖只有你会这个武功,人一死就知道是你干的,买卖还怎么做”·青三公子恍然大悟:“果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门道啊。”
戈十七浅浅勾了下嘴角:“过奖·三公子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只要银子到位,随便让谁做鬼·”·青风不怀好意地笑:“春少侠也行吗”·戈十七也笑:“你试试呢。”
一阵凉风刮,青三公子摸了摸后脖子,决定终止这个话题··那边春谨然已经开始给杭三少、白浪、裘洋、房书路他们讲朱方鹤的衣冠冢究竟如何凶险,他和裴宵衣是怎么踏着千难万险将秘籍和藏宝图弄出来的。
因有着浓厚的自我吹嘘成分,所以青风本来没怎么认真听,直到——·“什么,你给出去的那张金箔藏宝图是假的”·尖叫声来自祈楼主。
刚拧下鸡腿啃了一口的青三公子被这嗓子吓得直接噎着了,鸡肉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慌乱之中随手拿起杯子猛灌一口,这才顺了下去··定尘师父本来想提醒,那杯是他的,但鉴于春谨然刚刚吐露的秘密实在重大,他也顾不上这些,转而去认真倾听。
很快,一桌上九双眼睛都盯向春少侠··除了裴宵衣——造假是他和春谨然一起造的··成功化身为焦点的春少侠嘿嘿一乐,说了实话:“秘籍是真的,但藏宝图是假的,我用墓里找来的金箔,胡乱刻的。
呃,大裴也帮了很多忙”·友人们:“这种完全不光荣的事情就不用帮别人请功了”·春少侠很受伤,但以德报怨向来是他的优秀品质,所以尽管友人们如此冷漠,他还是小心翼翼掏出那张脆弱的丝帛,轻柔地在桌面上徐徐展开:“这个才是真的……”·十一个脑袋凑到一起。
某种强有力的枷锁将他们紧密团结,再也无法分开···在门外伺候的二顺和小翠只觉得里面的喧嚣忽然没了,取而代之的都是窃窃私语,偶尔有一两句什么“不用告诉郭判”“对,他都将军了根本不缺银子”这样的只言片语传出,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哈哈哈”“呵呵呵”“嘿嘿嘿”这样不太像好人的笑声。
但笑声中的喜悦和快乐是实实在在的··少爷高兴,他们就高兴,虽然少爷总挂在嘴边的那个江湖他们不懂,可想来,应该就像身背后这间屋子里的一样吧——三五好友,把酒言欢,恣意洒脱,生机勃勃。
                       ·作者有话要说:本以为顶多五千字就能收尾,不想写了一万多字·只能说这帮人太难搞了,非得多安抚一下~o(╯□╰)o·谨然记正文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过两天会更新一点点小番外,容我想想写啥哈……·然后这个文是壮壮第一次尝试写比较正经的推理,有很多不足,文也比较慢热,感谢大家还能一直追到这里,真心爱你们·最后《丧病大学》会在元旦那天正是开始更新填土,文案已经开了,现代,校园,丧尸,应该是走恐怖喜剧风,囧,还是努力日更,有兴趣的小伙本可以过去瞅瞅~~·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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