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玉/鸣玉+番外 by 柔小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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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玉/鸣玉+番外 by 柔小宝(3)
·鳴玉看着他,眼中含着暖暖笑意,在桌子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急什么,茶还没喝完呢·”·君无泪听闻,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口,立刻被烫得发出嘶嘶声。
“怎地这么不小心,烫伤了没有”鳴玉见他被烫得狠了,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微微蹙眉道:“我瞧瞧,严不严重·”·鳴玉伸手扣住君无泪的后颈,低下头吻在他的唇上,舌尖灵巧地挑开他的唇齿,与他受伤的小舌纠缠在一起,温柔的轻轻吮吸,直到君无泪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直到把他吻得喘不上气来,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还疼吗”鳴玉的声音这一刻出奇的温柔,手指在他唇上轻轻摩挲,眼中却不带□□,只有淡淡的心疼··君无泪被他吻得脑中晕眩,迷迷糊糊的摇摇头,却见鳴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眼眸有几分忧色:“怎么脸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好不容易清醒了些,反应过来自己在期待些什么,君无泪暗暗痛骂自己是禽兽,被这人一个吻弄得这般意乱情迷,居然彻底地缴械投降了,不由得脸色更加绯红。
鳴玉看着他,忽然露出了然的神色:“果然不能出来太久,让你忍得这般辛苦,我们回家去吧·”·君无泪一呆,差点被自己口水噎死,呛得不停咳嗽,不待鳴玉再多说一句,拉着他起身快步朝门外走去……·作者有话要说:·第28章 第二十八章·两人出了茶楼,自然是没有回家。
在君无泪羞恼地保证自己‘绝对忍得住’之后,鳴玉才同意放过他……·沿街又买了一袋子桂花糕,两张炒饼,鳴玉拉着他顺着人流慢慢地朝前走。
人越来越多,不知不觉他们就被挤到人群中央,君无泪抬头一看,竟是个高高的戏台,忙拉着鳴玉在后排找了两个空座坐好,伴随着一串锣鼓声大戏开场了,一个个人物粉墨登场。
一出《凤求凰》惹得台下爆发出阵阵叫好声,掌声雷动·君无泪兴奋的望着戏台上那粉面公子与窈窕小姐闲庭信步,花前月下,缠缠又绵绵··看着那青衣咿咿呀呀地唱了一会,君无泪正想跟鳴玉耳语几句,一回头,不由愣了愣。
鳴玉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头歪向一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黯淡的光线映在他挺秀的鼻梁上,落在他淡色的薄唇上··君无泪轻轻咬了嘴唇,坐在黑暗中没有动。
为什么他会越来越疲惫好像自己在一点点恢复的时候,他却在一日日衰败凋敝,眼见着一天比一天要苍白憔悴··喧闹中鳴玉的呼吸轻的几乎听不见,君无泪徒然心慌,恐惧瞬间袭上心头,不由自主抬起手,手指虚晃触碰他的鼻息……·温热的气息从指缝间流过,君无泪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狂跳的一颗心悄然落了地,伸手拢过了鳴玉的肩膀,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肩上,回头继续看戏。
戏台上热闹喧哗,戏台下喜气洋洋,但此刻,君无泪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他最重要的那个人就在他怀中沉沉睡着·夜色渐深,大戏落幕··两人重新走上了街,鳴玉左手提着一盏刚买下的荷花灯,右手牵着君无泪的手,笑着说:“刚才那一出《喜相逢》不知是何人编排的,很有意思,台上那人唱的也是有滋有味。”
骤然觉得掌心一紧,鳴玉转头看他,以目光询问道:“宝贝儿,怎么了”·君无泪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轻声道:“可是刚才唱的是《凤求凰》呀。”
鳴玉轻轻敛眉,脸上带着些微迷惑,仔细思寻了片刻,便点了点头:“对,是一出《凤求凰》,倒是我记错了·”·夜风轻轻撩动了他的衣袖,淡蓝色的月光下,他的侧脸虚幻而不真实,恍惚下一秒就会在长风中翩然而逝,君无泪看得心惊不已,不自觉就拽紧了他的手指。
皎洁如水的月亮越升越高,越变越白,渐渐隐没在灰蒙蒙的云后,天色比方才愈发暗了下来,夜空黑得浓重··天作之合·君无泪找路人询问放荷花灯的地方,回来时就见鳴玉负手而立,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神情若有所思。
君无泪走过去,轻轻勾起他的手:“在想什么呢”·鳴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君无泪一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天空云层很厚,闪电被云层遮住了隐隐能看到亮光,隐约还能听见隆隆的雷声。
·“这雨一时半刻还下不了·我们先去放荷花灯好不好”君无泪拽着他的手,不肯妥协地望着他:“我好容易才出来一趟,每天在屋里都闷得发霉了,难得今日过节,你就陪我多待一会儿嘛。”
最近鳴玉身上总是懒洋洋的,不爱动,更别说出门遛弯,君无泪好几次想强行拖着他出院门都没成功,所以今天出门前,他早就盘算着要拖着鳴玉多逛一会儿,锻炼身体。
尽管每天和鳴玉夜同寝,昼同行,食同桌,恰似鸾凤和鸣,君无泪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与鳴玉身上的变化,如今两人像是角色调换了一样,仿佛鳴玉身上掉的肉都长到了他的身上。
出门前,他看到镜中的自己不觉呆住了,与之前病重时如同判若两人,肤色红润,精神奕奕·现在两人并肩同行,他剑眉星眸,看上去透着一种勃勃英气;身边的鳴玉墨发雪颜,憔悴下带着一份柔弱,反而让人心生怜惜。
见鳴玉对自己的提议兴趣缺缺,君无泪忽然灵机一动,双手叉腰,把腰朝前一挺,指着自己的肚子说:“我变胖了,都有小肚子了·我会这样都是你喂的,你必须负责任”·鳴玉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一脸的义正言辞,指控自己只管喂,不管遛的‘无耻行径’,目光如流水一般从他脸上一直滑到脚尖,最后停在他稍显圆润的腰身上。
鳴玉定定地望着他,然后低下头抿嘴微笑,一双凤目弯成漂亮的月牙形:“嗯,很有道理·娘子这般辛苦,为夫是该有所奖励·好,为夫陪你去放花灯。”
说着,鳴玉微凉的手指握着他的指尖,转身走进了熙熙攘攘地人群中··两个人牵着手边走边聊,走到淮河边眼前的灯火忽然密集起来,水面上飘着的都是芙蕖河灯,灯影浮动在水波之上好似一条游龙,影影绰绰煞是好看。
君无泪瞪大了眼睛,被河里的景致吸引了,感叹道:“啊,好美·”·鳴玉温柔的搂着他,随即笑得一脸温柔:“我们也来许愿吧·”·递给君无泪一盏荷花灯,两人蹲在岸边,给自己那盏灯题字许愿。
半晌后,君无泪好奇的把头凑到鳴玉跟前,忍不住问道:“你写的什么”·鳴玉低头捣鼓着自己的灯,头也不抬道:“我要娘子给我生个大胖儿子。”
君无泪的眉毛高高扬起,极快地脱口而出:“谁说要给你生儿子啦”·鳴玉侧过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目光扫过他的小腹,笑得一脸暧昧:“别担心,我会对你与孩儿负责的。”
君无泪微微一愣,霎时一头黑线,居然给自己挖了个坑,随即感到椎心泣血,转过头不再理会那人的调笑,提笔工工整整的在灯身上写下一串雕花篆书··两人拿着自己的那一盏荷花灯,站在岸边掏了半天,竟都没有带火石。
“宝贝儿,乖乖在这等我,我去买个火折子,不许偷看我的灯·”鳴玉把自己的灯放进君无泪手里,嘱咐道··鳴玉离开后,君无泪斜倚在树下,顺手揪下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出嘶嘶啦啦的声音,几个音节后气息愈发稳定,一串流畅的滑音从流泻而出,曲调简单却悠长绵延。
一曲终了,还不见鳴玉回来,天边响起隆隆的雷声,他抬头望去,整片天空都是阴沉沉的,似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少顷后,一滴雨落在了他脸上,带着一点微微凉意。
他放下叶子,仰起头来··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细雨倾斜,目之所及,一片烟雨迷蒙··薄薄的水雾中,眼前的淮水静静流淌,淡橙色的烛火在雨中若隐若现,淡淡的倒影随着水纹轻轻荡漾。
由于雨势渐大,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跑到树下来避雨,尽管这棵树不小,树下的空间也渐渐有些拥挤··等待让时间变的漫长 ,雨越下越大,鳴玉始终没有出现。
君无泪把玩着手中的荷花灯,心中隐隐有些绰绰不安,为什么还没有回来,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吗,该不会走丢了吧·一个念头忽然划过心头,他的灯上,究竟写了些什么呢,他想对自己说些什么君无泪犹豫了片刻,终于按捺不住低头去看他留下的那一盏灯,这时耳边却响起一把稚嫩的童音。
“哥哥,为什么那个人一直都在看你呀”·他转过头,只见一个圆圆脸的小男孩伸手抓着自己的衣角,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十分有趣,正是同在树下避雨的一个小孩子。
“小弟弟,你说什么”君无泪弯下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就是桥上的那个老爷爷,他盯着你看了好久了·”小男孩伸手朝远处指了指,认真说道。
滂沱的雨水中,一个人伫立在一座石桥上,黑色的衣袍下勾勒出身体清瘦的线条,看不清表情··君无泪抬起头,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手中的两盏荷花灯一前一后跌入了水中他冲进了大雨中,无视众人惊讶的目光,疯子一样狂奔到桥头,在那人面前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男子,黑衣白发,容颜胜雪,黑夜一般深邃美丽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他,仿佛天山上静静绽放的雪莲,美得让人看了会无法自拔得失神··雨一滴一滴,零碎坠落在水面上,溅出一朵朵水花,发出不规则的叮咚轻响。
隔着氤氲的水汽,鳴玉的目光还是那么温柔而沉静,神色始终平静没有一点波澜,只是那双幽深的黑眸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抑制不住的流淌出来,浓烈得令人想要落下泪来。
“对不起,火折子湿了·”他扬了扬手中已经被雨淋湿了的一个火折子,淡淡笑着··天作之合·“你的头发,为什么……会这样”君无泪痴痴地望着他,指尖从他的眼角轻轻滑过,缓缓地插入细软的发丝,如月华般的银色长发,带着冰凉的淡淡光泽从指缝间一泻而下,在河面绰绰灯影的映衬下,美得近乎妖异。
“怎么,很难看吗”鳴玉还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眉间拢着浅浅的倦意··红颜,白发,妖娆地宛若盛开在雪山之巅的一朵白莲。
“不……很美·”君无泪捧着他的脸,幽深的黑瞳中是自己浅浅的倒影,心脏在那一刻疼得一钝一钝的,好像被什么东西直刺心底··鳴玉,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为什么你会一夜之间,黑发染尽白霜,为什么你明明就在我眼前,却如若一朵凋零的雪莲一般,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一滴泪,悄然从眼角溢出,冰凉地滑过侧脸。
君无泪怔怔地望着他,隔着薄薄的雾气,不自觉已然泪流满面··轻柔的触感从唇上传来,一下一下细致的舔吻,带着无限爱怜,在他唇齿间温柔辗转,无声的安慰着怀中惊慌失措,快要崩溃的年轻男子。
君无泪闭上眼,无法压抑地扑进鳴玉怀里,紧紧地,用尽了全力拥抱他,仿佛这样就可以驱除恐慌,就可以留住眼前这个苍白得有些虚幻的男子··鳴玉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自己,低头凝视着他,眼神是那么温柔,带着淡淡的苍凉,让任何人看了,都会有流泪的冲动。
无声地拥抱了很久,雨水几乎要把两个人浸透了··“雨大了,我们回去吧·”终于,鳴玉在君无泪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先退开了一步,牵起他的手,朝桥下走去。
两道纠缠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朦胧雨雾中··河面上两盏黯淡的莲花灯,悠悠地飘浮于水面上……·——碧落黄泉,不诉离殇·(无泪)·——若有来生,为君倾世。
(鳴玉)·韶华倾负,一生相思为一人··今生恩爱心无悔,唯求来世白首约··第29章 第二十九章·当两人回到万妖城,已是十二月寒冬··白煦殿的后山,有一片绚丽到灿烂的桃花林。
君无泪身披白色貂裘,斜倚着树干,仰头望去,眼前的桃花挨挨挤挤,一簇一簇的开满枝头,散发着淡淡清香··冬日的阳光如一条条金色的小溪,流淌在一片片的桃花中,一株株粉嫩的桃花天真灿烂地开着,每一瓣花瓣都那么柔软,好像轻轻一碰就会落下来。
轻轻的拂手,指尖抚摸枝头上雪白的花瓣,他心里想到的却是鳴玉一头白如银练的雪白发丝··回到妖域后,鳴玉就将他的发染回了墨黑,除了最亲近的內侍,无人知道他身体的真实状况。·君无泪垂下眼,回到妖域半年多了,那个男子每天周旋于内政外务,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卯时就抹黑起床,直到三更天才歇下,恨不能一个人掰扯成两个人来用,勤勉到了不要命的地步,就像一支两头燃烧的蜡烛··虽然他在白天气焰极盛,做事依旧雷厉风行,君无泪却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异样,好像整个人的神采都像是强撑出来的,里头就是个空壳,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了。
这样的感觉总让君无泪觉到很不踏实,日日心神不宁,翻转难眠··忽然,耳边响起一股剑风,他下意识地侧身抬手去挡,当看清楚来人的样貌,动作一滞,就见一把剑搭在了自己颈上,再上前一分,必定见血。
眼前映入一抹俏丽的孔雀蓝,少年眼神愤恨,发型凌乱,形容憔悴:“君无泪,我要杀了你”·君无泪并没有移动脚步,微微扬起下巴,声音有几分漠然道:“小祖宗,我又怎么得罪你了”·幼墨怒道:“君无泪你还要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君无泪沉默一瞬,不由蹙眉道:“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了。”
“你不是为了报仇而来的吗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难道还要装下去吗君无泪,想不到你的心是这般歹毒”幼墨瞪大了眼睛,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充满了血丝,看上去比以前黯淡憔悴了许多。
“你说我为了报仇才接近鳴玉”君无泪挑眉,目光锐利地望着他:“我要报仇为谁报仇”·“你不是一直怀疑是阿玉……杀死了花霏白吗”幼墨用力咬住下唇,将后面的话从牙缝中挤出,小兽似的怒视着他,“你骗得了他,却骗不了我,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失忆你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消除阿玉心中顾虑,能安心将你留在身边,所以才假装什么都不记得,让他心存愧疚之意对你更加怜惜,对你不再设防后再伺机取他性命,给他致命一击”·“不,我没有我只是……”君无泪心情复杂,本能的想要否认,辩解的话到嘴边却猛然住了口。
因为,他并没有说错,自己确实没有失忆··“花霏白还活着,阿玉根本就没有害他”·顿时如同晴天霹雳,君无泪脑中轰的一声,心跳好似停住了,十指冰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令他浑身冰凉。
“你说什么”君无泪吃惊地盯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君无泪,你这个混账,居然会轻信那些毫无依据的流言蜚语。”
“你说阿霏还活着那他现在到底在何处”君无泪激动无比:“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谣传说鳴玉杀死了阿霏……后来,阿霏为什么会无故失踪”·“我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
幼墨突然住了嘴,显然愿意再多说下去··君无泪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心绪极是激动,一时难以平复·如果鳴玉并没有……那自己这些年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天作之合·“君无泪,你可知阿玉为你做了什么如今,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君无泪脸色突变,不顾颈上长剑,上前一步捏住少年的前襟,皮肤上被划开一道细细的血痕也不觉,目光迫切地追问道:“你说什么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鳴玉他究竟怎么了”·“你自己看看。”
幼墨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移开手中的剑,抓着君无泪的左手手腕,一把撸起袖子褪到手肘处·君无泪疑惑地低头,只见手肘上有一块殷红的小小伤口,愣了一下。
“他把你体内的毒从这里逼了出来,后引到了自己身上·”·君无泪猛然抬头,眼中是全然的震惊:“你说什么我的毒……”·“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幼墨一脸的愤恨,眼眸中却溢满了哀伤:“‘霎那芳华’是世间罕见的奇毒,这种毒不是一般的毒,而是一种古老的诅咒,相传与远疆古怪的邪神传说有关,是一种最歹毒的巫毒,除了杀死下咒之人,根本无解。”
“那天朱绶被押送出城之后,就一群蒙面人劫走了,消失在一场漫天风沙中·宫中派出去一波又一波的人,都无功而返,那个人好像凭空从这片大地上消失了。
所以,唯一能让你续命的办法,就是由一个灵力极为纯厚的人将毒转移到自己体内,再用灵力压制住毒性·”·“那他……要付出什么代价”君无泪心中升起了一阵强烈恐惧,尽管已能大约猜到,仍不死心般讷讷问道。
幼墨沉默地看了他许久后,才再一次开口道:“虽不至死,但毒性会侵入他五脏六腑,尽管他暂时还能压制毒性,终究是……力不从心,会一日日变得衰老虚弱,最终五识尽失。”
“君无泪,你知不知道……”少年低垂着眉眼,风微微吹乱了他的长发,零乱的发丝拂过他略显苍白的脸,掩饰了眼中的哀伤,“他已经把命都给你了”·风起,扬起了漫天花雨。
一片片细碎的花瓣凋零在空中,纷纷扬扬如霏雪般,婉转而下,如同伤逝一样,还伴随着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袭上心脏,君无泪用尽全身力气凝聚起一点点的思维,拼命想要清醒一些,却仍然徒劳。
他抬头凝视漫天飞舞的花瓣,有些迷茫,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如同梦境,太过不真实,无数光影交织的眼前流泻而过·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淹没脑海,在眼前闪现……·不知道从何时起,鳴玉的眼角有了浅浅的细纹,总是半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仅仅在发呆。
有时候,早上放下的书,再拿起来便忘记他看过的那一页,重新又看一遍·下棋时,半天等不到他落下子来,抬头却见他垂着眼,困顿地打起了瞌睡··有时候,他端起茶杯的手,忽然会莫名颤抖得拿不稳,被溢出的茶水烫红了手指。
往往刚一开口,他就会忘记自己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不禁愣住,皱眉回想许久··后来,他总喜欢拉着自己坐在码头上,静静地看着来往的渔船,遥望夕阳下的潮汐;或陪自己上山去摘新鲜的野果,用溪水洗净了泥土,一口一口喂自己吃酸甜的果子。
白天,他常常牵着自己的手,缓步走过湿滑的青石板小径,凝听细雨叮咚的脆响;夜晚,他抱着自己坐在屋檐上看星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轻轻耳语··每一次做完爱,鳴玉都喜欢温柔地搂住自己,一遍遍地浅浅亲吻,漫不经心中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几乎不带□□,只为了让自己记住他的温度。
那个遗世独立睥睨天下的男子,青丝尽白,芳华流逝,瞬间老去了··自古美人似名将,不许人间见白首,一夜黑发尽染霜,朝颜暮雪三千丝,无非情深人自痴··恍惚中,仿佛看见那人站在灯火阑珊处,隔着一条淮河水静静地凝视着他,一双如同黑夜般的眼睛,用一种近乎执拗的浓烈眼神看着他,爱得深沉而无言。
君无泪猛然惊醒,冰凉的水滴划过脸颊,重重地滚落··一枝桃花凋谢了,枝头残留着几片花瓣,仍像点点跳动的火苗··“那么……此毒究竟如何能解”·“我说过,这毒其实是一种巫咒,即使能用外力将毒性转移到他人身上,诅咒也会依旧延续到那人身上,被续命之人会自然成为新的毒母,虽体内不带毒性,但只要毒母还活着,此毒无药可解。”
君无泪睡下眼眸,背过身,声音悠悠飘在半空中:“我明白了,是不是只要我死了,鳴玉身上的毒便解了”·幼墨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沉默了。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君无泪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悠远,越过了枝头落在天边··然后他转过头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却涌动着痛苦与哀伤:“我会离开,以后他就交给你了,请你……好好待他。”
幼墨凝视着君无泪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进了铺天盖地的花海中,最终整个人都融进了这一片纷纷飘落的无尽雪白中··漫天飞舞的花瓣,落絮无声··作者有话要说:·上卷到此全部结束,祝大家看文开心~·第30章 第三十章·深夜,屋外一片雾霭白芒,忽然下了一场雪,如花若絮,纷纷扬扬地洒向整片大地。
冷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周了 ··玉髓宮中,持续的低气压使下人们一时人人自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四下里静悄悄的,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玉髓宮里金光大现,四周的家具摆设开始晃动,光圈中央隐约可见两条黑影扭打在一处··鳴玉松开了手,才要讲话,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野蛮,他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嘶,好疼……”·天作之合·君无泪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拳头,想不到自己如此轻易就得了手,显然有些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不躲”·“……好了好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该消气了吧”鳴玉脸色沉下来,忍住心中怒意,放软语气去拉他的袖子,好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见鳴玉白皙的脸庞变得红肿,连嘴角都擦破了,君无泪不由一阵心虚,暗恨自己被猪油懵了脑子,居然会这么粗暴,害他破了相·但如今事已至此,也只能把心一横,硬着头皮把这场戏演得更逼真些了。
甩开鳴玉的手,君无泪退后两步:“你活该谁让你不躲呢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放我走,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听见没有”·鳴玉的手背立刻泛出一片粉红,不动声色的把手缩进袖中,嘴角不自然地扯开一个弧度:“宝贝儿,别跟我闹脾气了。
你从早上就没怎么吃东西,我让人送些茶点进来你先垫垫肚子·”·君无泪看着他脸色苍白,还小心翼翼赔笑的样子,顿觉心疼如绞,强忍住要把他抱在怀里的冲动,上前拽住他的领子,佯装不耐烦地冲他吼道:“你如今怎么会变得这么缠人连一点尊严都不要了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真恶心!”·鳴玉面色一沉,薄唇抿成了细线,一双凤目锐利逼人,隐含丝丝怒意:“你混说些什么你……唉,算了,你气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先抱你上床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罢,鳴玉伸手去搂他的腰,反被他一把推开,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撞在了身后的石柱上:“……回来,无泪你敢不听我的话,你走了一定会后悔的”·君无泪停住脚步,站在门口回头,忽然笑了:“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现在求我不要走的人究竟是谁你凭什么拦我,因为你是妖王吗哈,那你干脆五花大绑把我捆结实了,否者我就不信你永远关得住我”·天色灰蒙,鳴玉的脸隐在暗处看不真切,昏暗的烛光下,唇色淡得出奇:“不……别、别走,只要你留下来,你要如何我都答应。”
君无泪心脏一紧,快步走向他,凑到他耳边:“真的什么都答应”·鳴玉阴沉的脸色稍缓,眼底掠过一丝欣喜,点了点头··君无泪捞起他的腰,拽向自己:“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反悔。”
鳴玉被扯得踉跄了一下,忽而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已经被抱起来,几秒后他的后背已经重重地撞在床榻上,疼得一下没说出话来··君无泪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不给他任何反悔的余地,吻如雨点般砸在他唇上,滑入牙齿里,卷住他的微凉的舌头,用力吮吸一番,伸手扯下他的衣袍,动作粗暴得有些恶劣。
意识到爱人的意图,鳴玉本能地抵触着,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无泪,你……温柔些,太、太快了·”·君无泪手下功夫不停,三下两除二就把人拨了干净,在他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笑得十分欠揍:“你不是想挽留我吗连这种事都不肯,还口口声声说爱我,真是笑话”·鳴玉眼中泛起波澜,挣扎之色一闪而逝,犹豫道:“我并非不愿意,只是如今我……身子确是有些不便,等过些日子……我定会允了你的。”
“哼,你总是这样敷衍我,当我是傻子吗”君无泪挑眉,撑起身子,冷笑着作势要抽身离去··“不,别走……”鳴玉闭上眼睛,把头埋在君无泪的胸前,无声叹息:“……算了,你想要就要吧,但不准你再提离开的事了。”
君无泪得到了默许,低头沉默地看着他,许多情绪糅杂在一起,眸色在一瞬间晦暗不来,一瞬间深邃得仿佛波澜动荡的大海··……·鳴玉吃疼地仰起头,身体忽然绷得很紧,几缕墨染的乌发随风扬起,垂落到君无泪手臂上,腻滑柔顺。
手指扣紧床沿,他努力地调整着呼吸,竭力让自己忘记身体的不适,纵容着爱人强盗般的行径··君无泪完全处于混乱状态,险些失控了,直到身下人难受的挣动,方才清醒过来。
鳴玉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手抵在君无泪的胸口上,试图将他推开一些,疼得浑身发抖,脾气自然不好:“你……想要了我命吗出去,快点给我出去”·君无泪楞了一下,只见鳴玉的下巴高高扬起,薄毅的唇印着浅浅的牙印,汗津津的面容,如早春桃瓣,染上了难得的红晕。
“我出去也行,可是你当真不会后悔”君无泪垂下头,嘴角一勾··“你唔……”鳴玉不满的横了他一眼,话才出口脸上便浮现痛苦的神色。
君无泪撑起身体,作势便要离开·鳴玉受不住,勾着他的脖子,哑声道:“不……别走,我不准你去我看不见的地方·”·一阵轻喘,丝缕湿发贴在脸颊上,鳴玉的嘴唇微微颤抖:“对不起,无泪,我不该乱发脾气的。
早就知道你是个不懂得疼惜人的,可没想到你还野蛮得很,唉……也罢,你来吧,疼就疼了,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是我话说得太重了,还打了你,你气我也是应该的,今晚上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用顾忌我。”
鳴玉疲惫地微笑着,强迫着自己将注意力放到别处……·君无泪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沉默不语··眼前男子清瘦的身体覆盖着一层薄薄柔韧的肌肉,诱人的性感;皎洁的月光罩在他暖玉般的脸庞上,万般风情中多一层飘逸,诱得月色也黯然三分。
见方才猴急的人忽然没了动静,鳴玉不禁莞尔:“无泪,你怕我会疼,所以才忍着吗”·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在君无泪心里噌地点了一把火,他脑子翁的一响,所有的理智,好像都在这一刻燃烧殆尽·天作之合·这一刻,君无泪只想要彻底的拥有他,哪怕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弄疼他,去伤害他·鳴玉痛苦地拧着眉,雪白的脸上一片潮红,不再吱声,默默地承受着爱人给予的疯狂,只是用手遮挡在腹前。
……·缓了一阵,君无泪从鳴玉身上爬下来,从身后搂着他的腰坐起来··鳴玉撑开眼皮,无力地瞪他一眼,虚扶着他的肩膀,指尖微微的抽搐:“别忙……先让我喘口气……”·君无泪咬着牙把心一横,不等他说完就别过头去,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强迫自己继续·那一刻,他觉得血脉偾张,兴奋到了顶点,心却拔凉拔凉的,仿佛噗一声破开,淌出来的不知是血是泪。
就当这是最后一次吧,最后一次放纵自己的感情,放肆地爱着眼前的人·如果满腔的爱意只能用分裂灵魂的挞伐来平衡,那么他甘之如饴·直到一切火热平息下来,已经月上中天。
渐渐的,痛苦的□□变成了呓语,再变成虚弱的呼吸声,最后消失不见··轻微的血腥气悬浮在烟纱罗帐中……·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起连续更三天,如果幸运的话,可能有四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君无泪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鳴玉枕在自己手臂上睡着了··埋在墨发内的脸色有些发白,嘴角因为自己那一拳而发青,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枕头上隐约可见几洼深色的水迹。
他仍在昏睡,眉宇轻锁,身子不时微微挣动,不知梦见了什么··凝望着熟睡的爱人,君无泪任思绪如脱缰的野马在黑夜中尽情驰骋,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思中……·幼墨说的没错,自己当初是为了报仇而来,假装失忆不过是为了让鳴玉放下戒心,真心接纳自己,待在他身边等待一个可以为花霏白报仇雪恨的机会。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千算万算,却漏算了自己那一颗血肉之心··自己中毒生病时,鳴玉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不吃药时,他的耐心诱哄,甚至含药对着自己嘴喂下。
尽管苦苦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但与他相处的每一点一滴,都让君无泪心底的情意涌动,一颗心一步步沦陷了,如今已是泥足深陷,无法自拔了……不知不觉中爱意竟成呈燎原之势,瞬间便将他烧成了一片灰烬。
许多年以前,当君无泪还是个奶娃娃,只会冲着灵界的第一美男子花霏白淌着口水一个劲儿傻乐的时候,凤凰鳴王已成为整个灵界战神一般的神话人物,受到万民敬仰·那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与这个男人会有这么深刻纠缠的缘分。
·日久经年,后来在玉髓宫中,一夜激情,君无泪与他前后而卧,胸口紧贴着后背,忽然觉得身后的鳴玉向后拉开了一点距离,感觉他要离开,本能地转过身伸手,直接抱紧了他的腰,胸口贴近胸口,心跳叠着心跳,没有一丝的缝隙。
等到他自然地完成了这个亲密的动作,君无泪才开始发怔,为心间倏忽萌生的奇异感觉而震动··身体仿佛自己有了意识,越过了理智,诚实地做出了反应,想要把他留下来,与他亲密无间地拥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渐渐习惯了鳴玉无声的温柔,强势霸道地占有却又不失温柔地拥抱,彼此的体温气味相互熏染,那种心灵的贴近和亲密,让他的心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地充盈与满足。
如果说少年时的懵懂依恋都给了花霏白,那么这一次,这份如同灼烧灵魂的汹涌情愫,如何不是爱呢爱上仇人,就像老天爷跟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爱他还是恨他如此沉重的负罪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君无泪,越是甜蜜,越是悲怆,直到有一天恍然发觉,原来已经放任自己爱了他这么久,这么深。
被他搂在怀里的每一个夜晚,都像是最后一次拥有他,夹杂着绝望与幸福,与他夜夜抵死缠绵·既然爱上他,是不可避免的宿命,那大方承认又如何;而拥有了他的爱,君无泪已觉得此生无悔,正当他决心一个人默默等待着命运最终的宣判,忽然有一天得知花霏白并没有死,自己一直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居然被传言误导了而恨错了人·有时候午夜梦回时,他会骤然惊醒,惊恐地睁大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如鼓,梦中地自己双手染满了鲜血,鳴玉的血……那个胸口破了一个血窟窿的男子脸色苍白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眼中溢出悲伤和痛苦,噬骨的绝望,刻骨铭心……·他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现在我把命都给你了,行了吗够了吗你还想要些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君无泪惊慌失措地回头去寻找身后的男子,不顾一切地将人抱紧,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我不想要你的命了,求你,不要让我的手上沾上你身上的鲜血,不要让我有机会伤害你。
如果真有这样的一天,请你一定要离我远一点,再远一点,让我永远都不能够伤害你,永远不能……·那时,君无泪还不知道自身的渺小,在命运面前是那么势单力薄,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自己用力地去抓紧那个人,就能够操纵命运的罗盘,就可以冲破重重阻碍,为他和自己逆天改命·所以那一天,在得知鳴玉竟然将‘霎那芳华’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君无泪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因为爱他,便不忍见他红颜白发,垂暮老去,他要去寻找花霏白的下落,确定他安然无恙后,便回来把自己的命偿给他,还他一副绝世容颜·鳴玉,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窗外,明月埋在云层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君无泪小心地揭开被子,心却一下悬了起来两人还保持着入睡前的姿势,这应该是鳴玉第一次在下,而自己却……这般伤害他··他尽量不弄疼鳴玉,轻轻向后挪了挪,无奈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把床单完全染红。
鳴玉不安的动了动,脸色又白了几分,肩膀向下直到后腰一片青青紫紫,皆由某人所致··仿佛意识到他要离开,鳴玉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了君无泪一缕发丝,放到鼻尖轻蹭了两下,紧张地握紧:“不要走……”·天作之合·这画面让君无泪心疼得无以复加,伸手把他搂入怀里,内疚地亲了亲他湿漉漉的眼睑:“你怎么那么傻,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不要再继续爱我了,我宁可你恨我,也不要你这样委曲求全。
不要让我继续再伤害你了,我受不了,真的快疯了……”·“放手吧,让我离开这里,离开万妖城,去寻找花霏白的下落,只要确定了他安然无恙后,我答应你,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来,到时就把你的容貌和乌发都还给你,好不好”·鳴玉,我爱你,至死不悔。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那一章,真是删改的我吐血,死了不少脑细胞……还好,现在看起来不会违和了吧·为了保险起见,过几天可能考虑再做一次删减,已经看过的亲,先恭喜啦~·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天亮了,鳴玉还没有醒,君无泪帮他掖好被子,披了衣服坐在床头守着他,凝视着睡梦中的男子。
他露在被子外的指尖,如雨后冒头的笋尖般诱人,泛着珠白的光泽,让君无泪有些心猿意马,情不自禁地握住,一寸寸细细地摩挲··修长的手指,安静蜷缩在自己的掌心,除了掌心中微微透着一点温热,这只手冷得根本毫无生气。
不过短短数日,他明显更加的消瘦了,脸颊已微微凹陷下去,皮肤透着病态的青白,隐约可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他的额头冰冷,肌肤细腻光滑·伸手拂过他眼角,指尖顺势插入他细密的发根,最后停在他颈后那个水滴般的菱形图案上,那是自己亲手纹上的,君无泪心里漾过柔柔的酸楚,眼底渐渐有些发热。
鳴玉,为何还不曾离开,我已止不住开始想你,思念泛滥成河,想到会与你分离,便疼得只想流泪·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出现了井然有序的脚步声,随后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主上,是否需要下奴服侍您更衣洗漱“·是雪琦,语调一如既往的谦恭温顺。
君无泪能想象到他在门外安静垂首的乖巧模样,但骄傲如鳴玉,怎能让人看到自己不堪的样子,何况他也不愿有人打搅他休息,正想起身阻止,一把低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必了,退下去吧。”
“是,主上·”屋外的脚步声渐远··“无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君无泪咽了口唾沫,慢慢回头··鳴玉半支起身子,靠在床头,用力压了压额角:“天刚拂晓,你又要去哪里”·君无泪脑子乱得很,掀开被褥就想下床,却被他反握住手。
君无泪感觉到他的掌心里沁出了一层细汗,显然身上依旧虚弱,凉意从肌肤上传过来··鳴玉看着他,眼中一片黑沈,尽管满面倦容,却依然带有威慑力:“我说了,别走。”
君无泪皱了一下眉,不耐地拨开他的手:“放开”·鳴玉怕会弄疼他,无奈地放了手:“无泪,我身上没劲,你别走远了。”
·君无泪咬紧下唇,怕自己会心软,扯过衣袍就下了床··“昨晚……你也太野蛮了,把我都弄伤了·”鳴玉揉了揉眉心,唇角微扬,稍显窘迫,连耳尖也红红的。
他试着动了下身子,脸色有变,蹙眉揭开了被衾,人立即僵住了,脸色变了又变道:“你、你别看我,转过身去·”·君无泪也不多言,抬脚就走··“站住你要去哪儿”鳴玉的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
君无泪狠下心没有回头,咬牙道:“我走了·”·“回来,你答应过我不走的”鳴玉怒了,拔高了音调··“那是你一厢情愿,我根本没有应承你。”
君无泪态度也很冷硬,做派无赖之极··鳴玉咬住唇,目色幽深:“你不是已经食髓知味了吗,不想再多做几次吗”·君无泪扯起唇角,笑得很是玩味,眼中却毫无笑意:“你是在用身体留我”·“君,无,泪”鳴玉双唇惨白,面上有几分厉色:“你……不要太过分了。”
“哦那我就不碍你的眼了,我这就走·”·鳴玉激怒,呵斥道:“你给我站住”·君无泪终是停住了脚步,回首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轻蔑:“你的身子我已经尝过了,也不过就那么回事,如今你还想如何留我”·偌大的寝宫内静得连一根绣花针落地都能听得见,君无泪眼角的余光瞥见鳴玉身子吃不住力似的一晃,撑着床沿的指节加重了力道,木板发出了细小的声响。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近一盏茶功夫,鳴玉垂下眼,放缓了语气道:“算了,你最近心情不好,我便不与你计较,不许胡闹了,我身上疼得很,你过来再陪我躺一会·”·“鳴玉你脑子进水了吗,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吗”君无泪忍不住爆发了,冲向床榻一把揪住鳴玉的胳膊,将他扯到自己面前:“你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都丑死了,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别那么不要脸了,行吗”·鳴玉虚了眼,僵硬地提起嘴角,挤出一丝苦笑:“我知道……若说丢脸,再丢脸的事情我也做了,哪里怕过什么。
如果你觉得不够过瘾,我还可以……可以试着用口·”·君无泪心在淌血,嘴上却更加犯浑,带着哭腔道:“住嘴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还当我稀罕你这身子,不过是个欲求不满,人人可上的骚货罢了”·这番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鳴玉抬起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眼珠变得如夜空般漆黑,一点点失去温度,忽而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表情全都隐藏在阴影之中:“你说的对,我就是对你欲求不满,所以……只要你不走,你想怎么玩都行。”
天作之合·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几乎散在风中·霎那间,往事涌上心头,君无泪静立在他面前,看着他一动不动,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恍惚中,自己仿佛回到从前,回到第一次与鳴玉在银雀城相遇的那一天。
自己躲在人群后远远的仰望着城楼上的男子,若天神一般庄严肃穆的眉眼,浑身散发着迫人的气势,有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领袖气度··他是万里妖域至高无上的至尊王者,是数百万臣民匍匐膜拜的对象他是所有人心中永远的守护神·如今,他竟开口求自己压他,如此卑微的挽留。
鳴玉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骄傲,最珍惜的羽翼捧到他面前,让他亲手折断狠狠地踩在脚下,只为了能够挽留住他·君无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裂了,猛地转过身,险些就泪流满面,难受得快要窒息了·这时,鳴玉仿佛忆起什么事,拉住君无泪的衣摆,迫切道:“无泪,其实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够了你到底还有完没完了”君无泪终于崩溃了,泪水模糊了视线,甩开他冲出门外,身后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等等,你听我说……唔……”随后室内响起了跌倒的声音··君无泪一咬牙,愣是没有回头,很快又追出了一串凌乱的脚步声。
“无泪,站住……”·君无泪的一颗心几乎被碾碎了,站在雪地里回头看去,只见鳴玉踉跄着的从寝宫里冲出来,外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匆忙间还未系好衣带,衣领处隐约能看见欢好的痕迹。
一阵寒风吹过,翻飞的衣摆下,仿佛还有血光··鳴玉皱眉,薄毅的唇动了动:“你就这么厌恶我吗”·君无泪恨不得用匕首在自己身上戳个洞,嘴上却说:“是,我不想再看见你,你最好永远消失在我眼前,省得碍眼”·鳴玉眼眸一暗,肤色空灵般柔白,呼出的白气氤氲,将他俊美的容貌衬得愈发不真实:“你恨我,是不是因为……花霏白”·君无泪心脏一震,转念间一想,索性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随即一叠声道:“好笑,你竟还记得他,那么你是否记得自己如何待他的”·鳴玉勉力站稳,雪花沾湿了鬓发,纤长的手指从宽大的袖口探出,不动声色的垂在腹前:“不,其实我没有……无泪,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认真想过了,这事我早该告诉你了,你也有权利知道的,你随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说罢,鳴玉上前两步,想去拉君无泪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一下失去了平衡,身子一歪,重重摔在了雪地里,雪花溅了他一身··君无泪一惊,显然没想到他摔得这么重,正要过去扶他,就被人怒叱道:“别碰他”只见雪琦冲上来,用一件厚厚的暖裘把鳴玉裹住,红着眼瞪过来,那样子似会吃人。
“无泪……”鳴玉脸色发白地靠在雪琦身上,视线却直勾勾盯着的对面的人··倏然间,天尽头出现了沉重的闷响,一道火光从永生宫的方向升起冲入云霄,在云端飘浮跌宕,将天空倒映成一片通红的火海蔽天遮日的红霞,寝宫的外面和里面如同两个世界,隔着高墙从里面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所有人都惊惧不已,君无泪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鳴玉,但他却把目光转向天边,红霞的余晖散落他脸上,落下一道深深的沟壑,雪花沾满了一头墨发,看上去竟皓然如雪··君无泪心道应该是自己安排的人做的,他本想在宫中制造一场小混乱,再趁乱离开,只是原本让他们做成偏殿走水了样子,却不知道为什么永生宫那边会突然升起大火,遂心中的不安在逐步扩大,不由轻声唤道:“鳴玉……”·鳴玉黑亮的睫毛震了一下,转过头,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许久后才开口:“这事与你无关,是吗”依旧是眉目如画,但声音却透出几分陌生的冷冽,脸庞半明半暗,显得有些晦暗难测。
一颗心蓦地一颤,君无泪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掌心濡湿了一片··“告诉我,不是你做的·”鳴玉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嘴角的血痂干裂,惨白的唇染上了丝丝红痕:“只要你否认,我就信你。”
君无泪咬紧牙关,觉得快要窒息了,下意识就想摇头否认,被自己生生忍住了,他知道这是一个可以离开的机会,遂倔强的抬起头,硬声道:“是我又如何我说过,你一定会后悔的”·雪花飘飘洒洒,越来越密,天地之间一片苍茫雪白。
“不,你错了·”鳴玉脸色渐沉,清亮的眸子淬裂成一道寒光,目光中没有半分温度:“后悔的人,不是我,是你·”·这样仿佛不带感情地注视叫君无泪心惊不已,头一次心生恐惧,疯狂的想逃。
“琦儿,传令玉髓宮里所有人前往永生宫,如果那个人没了,我就让所有人给他陪葬”鳴玉形状极美的唇,全无一丝血色,音调没有起伏,若寒冬过境,在每个人心上激起千层浪。
“是,主上·”雪琦担忧地看着他,小脸绷得紧紧的··鳴玉收回视线,随意拢了拢肩上的暖裘,由雪琦搀扶着起身,经过君无泪时,却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眼眸中一片死寂,好像世上再没有他这个人似的·那一刻,君无泪惊觉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错得一塌糊涂,错得千刀万剐都罪无可赦·他颤抖地望向男人离去的背影,冷风直直吹进胸膛,跟灌了冰渣一样,整颗心彻骨冰冷。
他清楚的感觉到,刚才鳴玉起了杀心,那一瞥带有毁天灭地的绝望明明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为什么心会那么疼呢,简直是生不如死·作者有话要说:·更完了这章,明天多更一章还是有可能实现的,大概……·天作之合·第33章 第三十三章·远处浓烟滚滚,近处人头攒动,赤红的火舌四处肆虐,引得众人一阵阵惊呼,嚣张的火焰吞噬者草木,大地一片焦灼,热得叫人抓狂·君无泪赶到永生宫的时候,惊得呆住了,眼前那座巨大的冰雕一样的宫阙,被通天的红霞照成一座水晶宫,白得直晃人的眼。
宫阙外早已经是人仰马翻,人们在忙不迭的施法救火,然而火势已然失控,身处滔天烈焰中的众人小如蝼蚁,尽管仍未放弃救火,但一切都于事无补了··鳴玉站在宫门前,怔怔地看着面前跳动的火光,身后层层叠叠的云朵似压在他一人身上,压得他不堪重负般微微躬了背。
君无泪遥见他口中喃喃自语,迎着冲天的火光,一脚深一脚浅的朝那火舌的中心走去,连一旁极力阻止他的幼墨,也被他拽得东倒西歪··离得远了,君无泪听不见幼墨冲他喊了什么,只见他扑上去抱住失去心智的男子,被烟熏黑的脸颊满是焦虑,连发髻都歪斜了。
鳴玉充耳未闻,好像浑然不觉身上还挂了个人,依旧我行我素,气力大得惊人··后来,雪琦也冲上来,一人一边拼命拉住他,嗓子都喊哑了··鳴玉不耐烦,两股真气从袖口喷出,终是甩开了两人,足尖一点朝永生宫飞掠而去,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大门里。
两人见状也急忙追上,君无泪还不及多想,脚下一轻,已经运气飞到三人身后,一头扎进冰宫中·冷刺骨寒冷·君无泪觉得寒气从骨头缝往里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用力搓着手指。
永生宫——说白了就是一座巨大的冰窖,妖域的禁地,无数人向往的神秘宫阙,传说中安放着妖域的镇界之宝,亦是创界者所有灵力的本源··换而言之,即是供养着鳴玉的精魂的地方,是万妖城的心脏重地,从他成为这一任妖王初始便被施加了强大的灵力圈护起来。
冰宫上方被施了顶级的防御术,从远处看是云雾缭绕的密林,俨然一座浑然天成的屏障,但不过是一种障眼法,一旦有人贸然走进法阵内将会迷失其中,困在里面永远都出不来了·强大的法阵使人心生畏惧,无从窥探,更无被人攻陷的可能,可谓是整个万妖城最坚固的壁垒。
可是这一次轻易就被人潜入纵火,想不到鳴玉身体状况变得这么差,连那种小毛贼都能突破他的防御术,显然是力不从心了··君无泪想到这里,眼前浮现出鳴玉苍白的面容,恨不得将自己痛扁一顿。
他甩了甩头,逼迫自己集中精力应付面前的处境,举目望去,一面由万年玄冰铸成的玄关横在眼前,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前方的出路··他伸手想研究看看有什么机关,就被逼人的寒气激得浑身一震,只好打消念头,转而环顾四周,终于眼尖的发现东面墙壁上雕刻的四大圣兽之一——蛩的画像。
蛩的爪子上盘着一只苍龙,龙身鳞片闪闪发亮,走近一瞧,居然被他发现一行奇怪的符号,五行八卦,天干地支,串成了一句上古神族祭天时颂咏的咒文··他按捺下心中的急迫,一字一句的仔细辨认着,渐渐浑然忘我,形态古老的象形符号,随着意念有序组合着,眼前浮现出一幅苍穹大地的蓝图。
巍峨雄伟的山川,繁华丰饶的桑田,碧波荡漾的河流,一幕又一幕,如鸿鹄过境,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那是来自悠远天神的召唤,庄严得令人垂首膜拜……·他捏了个指诀,意随心动,闭目提气,将真气贯穿掌心,一掌拍在龙头上,瞬间冰渣飞溅宛若霜降,强大的气流从他身上流过,长发尽往后去,衣抉翻飞。
稍后,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过道就出现在眼前,君无泪大喜,足底一点,便整个人了飞进去··随后,他又相继遇到了另外三道玄关,毫无意外皆由剩下三大圣兽——鲑、鶻、貎分别把守,而都被他逐一破解,很顺利就通过了。
就连他自己的都无法解释,为何能轻易读懂这些上古神族所留下的文字,仿佛他很早就知晓了一般··当他穿过最后一条密道后,尽头隐约传来了熟悉的人声,他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提速飞了过去·接近出口的时候,一道强烈的白光射来,他忙伸手去遮,仍被刺得睁不开眼,直到他适应了光线,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空旷的大殿中。
四周冰柱擎天般耸立,华美的穹顶在他头顶上盘踞,尽显堂皇与威严,脚下宽大的冰砖正散发着森森凉气··大殿的中央摆放了一座水晶棺椁,一人安静的躺在上面,与其说是棺椁,倒不如说是一张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冰床来的贴切些。
鳴玉曲起修长的腿,披散着头发坐在冰床上,俯下身不知在做什么,站在旁边的幼墨和雪琦都面露焦虑之色,但也只能围着棺椁打转,接近不得··君无泪心下诧异,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鳴玉在冰床周围施加了一道屏蔽术,与外界隔绝开来。
此时,冰宫外早已火光冲天,将冰室衬得宛若白昼,鳴玉脸色白得几近透明,眼神却温柔而多情,全神贯注在手上,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靠近··君无泪离得近了,才终于看清楚躺在水晶棺椁里的人,震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张英挺的脸庞自己看了无数遍,早已深刻烙印在自己脑海里,几度梦回中,亦绝不可能错认。
男人穿了一件寻常式样的便服,但精致的暗花仍是昭显了他身份的不凡,狭长的凤目紧闭着,面容安详,眉眼俊美,仿佛睡过去一般··但此刻,他气息全无,毫无生机地躺在万年寒冰床上,肤色苍白,一头乌发枯槁如死木,已然死透了,也许早在很多年以前……·鳴玉用指尖轻抚那人的额角,想了想,轻轻握住他的头发,熟练地挽了个发髻,用玉簪别好,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嘴角一弯,凤眼里荡漾着细碎的笑意。
伸手捏了捏那人的指尖,俯首与他亲昵的耳语,如此诡异的情景,竟如水墨画一般的美好,让人移不开眼··隔着幻术声音传不出来,君无泪只能看到鳴玉的嘴型,不知说了些什么,但足以令他喘不过起来。
天作之合·因为躺在冰床上的那名男子,相貌竟然与坐在他身旁的鳴玉一模一样,若仔细分辨的话,甚至要更青涩些,至少男子双眼紧闭,永远不会露出如鳴玉眼中的淡漠,那是历经过千年悲喜的通透,是时过境迁后的萧瑟,也是一种近乎极致的执拗……·若非亲眼所见,君无泪不会相信两人竟然这么相像,如同胞双生的兄弟一般,难辨彼此,心中隐隐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却没能抓住。
“阿玉”·“主上”·幼墨和雪琦企图冲破眼前的结界,但都被反弹回来,两人身上都挂了彩,很是狼狈,但并未放弃努力,仍然一遍遍的朝那道红光扑去,结果摔得更重了。
君无泪猛然醒悟到他们其实处境很危险,尽管永生宫是一座巨型冰雕,但仍然经不住外面烈焰的炙烤,这里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融化的冰水从穹顶上滴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打湿了衣袍。
君无泪心下大急,正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大地强烈的震动起来,四周的冰柱发出嘎吱的断裂声,小块的冰渣开始簌簌坠落··渐渐的,一阵低沉的轰鸣自门外传来,仿佛是大地的龟裂声,越来越多的冰块从天而降,在他脚边砸出了大大小小的坑·红光内的鳴玉似乎意识到什么,目光终于落到几人身上,眼眸微动,施法使声音传出:“你们走吧,不用再劝我,我不会走的。”
“主上……”雪琦惊惶地盯着冰床上的人,拼命摇头,跪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肯离去·幼墨冲到他面前,双眼通红,声嘶力竭:“阿玉,我求你出来,立刻跟我离开”·鳴玉侧着头,像不解他们为何激动,无奈道:“你们怎么说不通,速速离去,我是不会走的。”
说罢,他将男子鬓角的碎发轻拨耳后,难得解释道:“他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君无泪恍然醒觉,死去多年的人若非用万年玄冰护身,尸骨怕瞬间便会腐化,没准一眨眼就灰飞烟灭了因此,如要护得那人的肉身,定然不得踏出这座冰宫半步……·幼墨口中默默有词,挽了个繁杂的指诀,充盈的灵力如一道凌厉的剑锋,冲击着那道盈盈红光,却被更强烈的灵力反弹回来,身体如离弦的箭,重重地撞在一根冰柱上,他不禁发出一声闷哼·鳴玉面上似有动容,站起来朝他们走了几步,不忍道:“墨儿,不要做无谓的事,我说的话,绝无收回的道理。”
他环顾四周,加了一句:“此处不宜久留,你们快且离去吧,让我与他独处·” 已然言尽,他也不再多言,回到男子身边,静静的守候着他,再不看任何人一眼。
幼墨不甘心地冲到红光前,捏指正要再一次闯阵,余光扫到了呆立在一旁的君无泪,琥珀色的眼睛忽而一亮,二话不说就把他拽到鳴玉面前,指着他吼道:“那么他呢难道要他也一同陪葬,你当真不顾及他的死活了吗”·鳴玉好像才发现了君无泪的存在,视线落在他脸上,目光仿佛带有重量。
君无泪挣脱了幼墨,贴近那道红光,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你出来,我们先一起出去,好不好”··鳴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君无泪尽管心中揣揣,仍不示弱的与其对视,两人的鼻尖就快碰在一处。
诡异的静默在摇摇欲坠的大殿内延伸,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如藤蔓,纠缠着脆弱的心绪,绷紧了每一个人的神经··鳴玉目光略微有些挣扎,但始终没有松口,荧荧光芒在他脸颊上萦绕,有一种天际神仙般令人惊叹的美,遥远得仿佛夜空深处的星辰。
君无泪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久违的痞笑,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好啊,既然你不出来,那我过去便是了·”·他伸出手,毫无惧色··鳴玉蹙眉,轻叹了口气,在他指尖眼看就要碰到红光的最后一刻,施法消除了屏蔽术,让他拉住了自己的手腕。
“小傻瓜,会很疼的·”鳴玉佯怒,揉了揉他的手指,凑近细瞧了两眼·一股暖流汇入君无泪心中,叫他差点就把持不住要吻住面前的男子··突然,他们脚下一阵地动山摇,君无泪再顾不得其他,拽着鳴玉就要飞出大殿,却被他甩开手,回过身去将男子从冰床上抱起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后随众人一道离开了永生宫。
细小的雪沫漫天飞舞,滚烫的火舌将万物吞噬,永生宫矗立在熊熊烈焰之中,通透玲珑,美得不可方物··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更完·如果这周上不了春节的双周榜,更新可能会暂缓几日哦,节后回来再看吧。
因为要回老家过节啦,预祝大家新春快乐,2017心想事成,大吉大利·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一行人刚从大门内飞出,无数冰柱在他们身后纷纷脆裂,庞大的穹顶轰然倒塌,激荡的气流从冰宫中呼啸而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断裂声,犹如来自大地深处的龟裂,一座精美的庞大冰宫,顷刻间,化为乌有。
君无泪缓了口气,抬眼望去,红霞中,鳴玉的衣袖被烧出了小洞,发梢也被火舌燎了,弯弯的蜷在脑后,但他好像浑然未觉,专注的望着怀里的男子,一阵阵的气浪扑面而来,炽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鳴玉的平静,让君无泪感到不安,上前两步,见他正用袖子拭去男子额头上的水珠,失神般的喃喃:“很热吗,怎么流了那么多汗”·君无泪心知,长期处于低温的尸体,在高温中已逐渐变化了,炙热的空气遇到冰冷的皮肤,化成一个个小水珠,看着就像人流汗似的,但那却是腐化的第一步,要不了多久,皮肉就会迅速败坏,最终风化成粉末,什么都没剩下。
“鳴玉……”君无泪在他身后蹲下,担心道:“如果难过就哭出来,你的样子……”·鳴玉转头,轻轻笑开,伸手按住他的唇,眼中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癫狂:“嘘……小点声,他浅眠,小心惊扰了他。”
天作之合·“可是,他快要……”·风化了··君无泪按住鳴玉的肩膀,声音激动得发抖,眼前这个意识迷乱的鳴玉,让他揪心不已。
“他不会有事的·”察觉到他的不安,鳴玉竟主动捏了捏他的手,手指冰凉:“别害怕,有我在,定不会让他有事的·”·说罢,鳴玉周身流动着一股淡紫色的灵气,并渐渐从四面八方拢聚而来,他的脸半埋在柔软的绒毛里,焰光流影中,竟如少年般的稚嫩白皙。
他摊开右掌,手心中同样流动着一小股气流,从淡淡的浅紫变成深紫,再转为近乎于黑色的玄紫色,甚是诡异··一声惊呼在耳畔边响起,君无泪循声抬头,映入眼帘的竟是幼墨大惊失色的摸样,额头上裂了一个大口子,还隐隐渗着血,想必是出逃时弄伤的。
他来不及扑过来,不禁高声惊呼:“阿玉,快快住手”·君无泪回头,只见一枚菱形的晶石漂浮在鳴玉右掌上,散发出夺目的紫光,顿时脑子一嗡……他顿时恍悟,这就是鳴玉的魂晶,亦是他的本源,一切力量的源泉·他清楚的感觉到来自它的强大灵气,体内血脉鼓噪,浑身动弹不得,不由得怔怔的望向鳴玉。
杀了他……·杀了他……·君无泪一个激灵,甩了甩头,手心冒汗··杀了他……·杀了他……·鳴玉掌心翻转,将魂晶一点点推向双目紧闭的男子,两人身上萦绕着紫光,似飞天壁绘般纤罗绝尘,如梦似幻。
就是现在,杀了他……·为花霏白报仇……·君无泪猛地仰起头,觉得心脏被人紧紧掐住,呼吸急促,眼睛涩得发疼,忽而一暗··不,花霏白没有死,鳴玉没有杀他·愚蠢,他们是骗你的,就是鳴玉亲手杀死了你最亲的人,一直都在骗你……·他亲手杀死了花霏白,用刀割破了他的肚子……·他残暴冷情,死有余辜,你恨他,想他死……·不,住口——·君无泪眼角泛红,脑海里的声音低沉而陌生,好像被人注入了很强的咒术,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神经。
他大惊,不禁冷汗连连··来吧,听我的话,举起你手中的刀……·对准他,杀……·眼前,鳴玉口中默念着古咒,全神贯注看着怀中的男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为什么还不动手,你还在等什么……·你恨他,那就拔刀……·君无泪觉得眼前一切都变得有些扭曲,手脚都不受控制的发抖,怒道:不我不要杀他,我不恨他了。
滚出我的脑海·余光扫过,君无泪不觉一震,他看见了一抹熟悉的黛青色身影……那个男人正隔着通红的火光望向他们,神色冷淡,映在霞光中的眼神让他感到陌生。
混乱之间,无人注意到失踪多时的大祭司竟然出现在救火的人群中,一丝异样的情绪从君无泪脑海里划过,自己必须要清醒过来,于是拔刀,刺向了自己的手臂·这就对了,用你手中刀杀了他……·杀,杀,杀·君无泪呼吸乱了,瞳孔紧缩,身体不由自己的前倾,手中的刀却不受控制的拐了方向,忽然向前刺去——·鳴玉浑身一震,停止了动作,转过头,眸中尽是不信。
他的俊脸近在咫尺,君无泪还能闻到他身上清雅的熏香,望过来的凤眸闪烁着复杂的神色,似乎在探究,又像是了然··良久,他笑了,眼角微红,尽是释然的苦涩。
君无泪手腕出力,刀刃又没入了寸许,鳴玉的脸色霍然白了几度,笑容渐渐凝固在唇边……·君无泪猛地拔刀,一脸木然,手中握着自己从未离身的匕首‘螭吻’。
再次举刀,毫不犹豫的刺下·忽然眼前一花,刀锋已被人用手握住,停在了距离鳴玉身前不到一寸的位置·鳴玉的指缝渗出些许血珠,如慢镜头般永远定格在君无泪的心中……·君无泪泪腺上涌,右手仍不受控制般推了下刀柄。
鳴玉急切道:“不不要刺这里……”利刃划开他的掌心,又推近了半寸··他双手握刀,声音已带有哭腔,哀求道:“求你不要……伤害了孩子。”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不及反应,直到‘螭吻’落地,发出一声脆响,才如梦般惊醒,惊呼着朝他们奔来·“你说……什么”泪水划过脸颊,原本混沌的双眼,渐渐恢复了清明,君无泪抱住了摇摇欲坠的男人,发疯似地摇头,嘴唇都在颤抖:“鳴玉,我其实不想这么做的,却不知为何会这样……”·鳴玉眼前一阵阵发黑,全身重量都压在君无泪的身上,但依旧虚浮:“孩子……我们的,孩子……别伤害他,我一直没找到机会与你说。”
君无泪直勾勾的盯着他尚且平坦的小腹,因为焦灼担心而变得语无伦次:“好了好了,别说了,我已经明白了·”·“不,你不知道,你差点就杀了他……”鳴玉忽而面露惧色,挣扎着要坐起来,无奈身子脱力,重新跌回君无泪怀里,只好无力推搡两下:“你走开……不要伤害我们的孩儿。”
这一刻,君无泪心底一酸,眼中几乎掉下泪来:“求求你,别再说话了,千万不要耗神·”·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人一把推开,幼墨冲过来抱住了鳴玉,用手压在他的伤口上,然而,那一刀戳得太深,太准,也太狠了,几乎贯穿了左胸。
天作之合·两根肋骨的中央,愕然多了一个血窟窿,最初只有小股鲜血丝丝拉拉的冒出,片刻后,汩汩血腥如喷泉般从伤口涌出,立刻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幼墨见他痛苦的蹙眉,泪水急得在眼眶内打转。
这时,原本悬在半空中的魂晶,光芒骤弱,开始剧烈的上下震动,随后发出细细的碎裂声··突然,几道刺目的光束自精魂□□出,瞬间将所有人笼罩在一片耀眼的紫光中,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魂晶出现了无数道裂纹,在众人的目光中爆裂开,碎了一地,天地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把你守住·”鳴玉倚在幼墨身前,费力地抬起手,染血的手指,伸向男子灰败的唇,却好几次偏移了位置:“咳咳……你一定会怪我吧”·这时候,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鳴玉的发梢上,消融的雪水洗去了墨染的发色,露出了原本的银白。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众人回首,才恍然惊觉地上的男子早已两鬓尽白·一阵冷风拂面而过,三千青丝在幼墨震惊的目光中,寸寸成雪,犹如针扎般的扎进他心中,怎地一番痛彻心扉。
鳴玉身受重创,灵力迅速枯竭,如狂风中的枯叶,止不住地颤抖·幼墨显然也发现了,扬手就要往他体内输送灵力,却被他断然拒绝:“让我与他……独处一会儿。”
“阿玉”幼墨情绪激动,根本听不进去··“求你……”鳴玉目光哀恸,鬓角散落了银丝几许,竟白得怵目惊心,终不忍拂了他的意,幼墨咬牙收回了手,硬生生咽下剩下的话。
大雪如搓绵扯絮般洋洋洒洒地飞向大地,鳴玉推开幼墨,爬了两步,挪到逐渐风化的尸体前·雪花挂在他的睫毛上,凝结成了霜··失去了精魂的助力,男子的皮肤开始有了变化,五官也模糊起来,化成细碎的粉末,一点点被送入风中。
鳴玉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脸,似乎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刻在脑海中··漫天的白色粉末,与白雪融为一体,散落在天地万物之间·这一刻,世界寂静无声··不知坐了多久,鳴玉身上渐渐落满一层白雪,俨然成了个雪人。
突然,他身子一晃,猛咳出一口血,泼溅在白雪上,化作一幅怒放的红梅图·“阿玉”·“主上”·“尊主……”众人惊呼。
君无泪一颗心几乎揉成了烂肉,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颓然倒下的鳴玉,只觉得他身上的血腥味儿越来越浓,强压下心底涌起的恐惧,飞快地在他的伤口上施展治愈的法术,同时往他体内灌注灵力。
“你走吧……”鳴玉伸手抵在君无泪胸前,尽是抗拒之意:“否则,我会杀了你……”·君无泪心急如焚,扣住他的手腕,怒道:“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治伤要紧,等你身子好了,那时要杀要剐都随你,我任你出气,绝不还手,行吗”·他依旧不肯,嘴唇蠕动了两下,但连说话的气力也没有了,一张脸白得君无泪都不忍再看下去,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让步,直到他由于失血过多,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尽管倒在君无泪的怀中,他的下巴微扬,仿佛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唇色惨淡,衬得他荏弱不堪·君无泪急于为他疗伤,颤抖着双手,小心地将人抱起来,飞快地奔向玉髓宮·匆忙之间,君无泪回头一瞥,人群中那一道黛青色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作者有话要说:·本周恢复更新了,大家快来围观吧,记得留言哦~·第35章 第三十五章·百里雷声震,鸣弦暂辍弹;·照日秋云迥,浮天渤澥宽;·惊涛来似雪,一坐凛生寒;·怒嘶汹涌现,婆罗业海怒··狂潮拍石,三重业海千里海岸同时金钟齐鸣,铿铿锵锵,很有节奏··如巨雷般的海潮充满令人战栗的恐怖和高深莫测的神秘,暗黑的海水,卷起城墙一样高的巨浪狂涌过来,像千军万马席地而卷,在呐喊、嘶鸣中涌向大陆·那一刻,浓密的乌云低低地压迫海面,电闪雷鸣间,天地动摇。
横隔在海面与陆地中间的巨大防御罩,随着鳴玉元神的大量耗损大幅减弱,红光忽明忽暗,渐渐被飓风吹散在漆黑的夜里……·数百丈之高的潮头,狂暴的像个恶魔将沿途的一切吞噬得一干二净·凶恶的猛兽幻化在海涛之中,撕咬着残缺的肢骨与淌血的腐肉……·广袤的大地瞬间化作人间炼狱,天地之间陷入无边浩劫,生灵涂炭,日月无辉·这一刻,白雾环绕的高崖之颠万妖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高耸入云的妖都四处笼罩在阴霾愁云之中,悄无声息宛若一座死城……·不过短短不足十天的时间,天地变色,妖域就陷入了空前的危机中,一幕幕一桩桩叫众人胆战心惊不已——·永生宫在烈火里轰然倒塌,化为灰烬。
妖王鳴玉遭遇行刺,魂晶淬裂,元神俱损,生死未卜··大护法君无泪谋逆被拘,在玉髓宮前石阶上跪了十日··灵界正式向妖域公开宣战,灵帝池羽派出白虎帝俊携五十万大军压境,于日前进入无涯山脉。
眼看着这倾覆灭亡般的劫难一步步逼近眼前,七重域动荡不安,已有多处鬼狱发生了崩裂坍塌,孤魂野鬼逃窜肆虐,各地频频发生大小规模不计上百场□□,如今的妖域已然陷入一片背腹受敌,水深火热的境地了·然而,就在灵界大军压境大举进军这一危急的时刻,妖王鳴玉忽然现身在主殿的议事大殿之上,紧急召集众人共同商讨应对之计。
城中曾有谣言说妖王已于玉髓宮中不治身亡,现在因为他的出现,一切的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而破,众人才重新找回了主心骨,连夜赶往主殿聆听妖王的圣谕··天作之合·君无泪恍恍惚惚的被人押到了一处空辟处双膝跪定,对于耳旁回响的争执声充耳未闻,整个人尚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
当远远的高台之上传来一把熟悉之极,且淡漠冷傲的声音,他浑身触电般的一抖,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远处隐在纱幔之后的身影,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明明隔着大半个主殿,隔着黑压压的一片人,还隔着一层浓浓的墨纱,君无泪此刻眼中只映出了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男子,举手投足间吸引了他每一寸的目光,每个细微动作都被他反复揣摩。
他靠坐在宽大的御座上,左手轻轻支着下巴,修长的凤眸半垂着,眼中不时闪过一丝精光··华美的玄色锦袍衬得他俊美非凡,轻挑的眉梢泄露出至尊王者的霸气,指尖从金丝裹边的宽袖口滑出,根根分明,如玉白皙。
君无泪觉得眼眶一热,任由暖流模糊了自己的视线……·整整十日,他跪在玉髓宮前的台阶上,看着宫人侍从们步伐匆匆地往返于鳴玉的寝宫中,将一盆盆的血水不断往外送。
他的心已经不知被凌迟了多少遍了,如果不是撑着一口气要守着那个人平安度过生死难关,他恐怕早就受不了锥心刺骨之痛晕过去了··妖王遇刺受伤,魂晶淬裂,乃宫中最高的机密,为了封住悠悠众口,目睹当时经过的人都被隔离起来了,只留幼墨公子和大侍儿雪琦留在玉髓宮内伺候。
因此寝宫内得以传唤的仆从不过几个可靠的老人,谁也没有功夫理睬那个跪在门外石阶上的大护法··由于事发突然,灵界还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使臣向妖域递上宣战书,整个万妖城陷入了一片混乱,原本负责缉拿收押逆反之臣君无泪的地狱四君也很是头疼·不是不肯入地牢吗不是非要负荆请罪吗不是喜欢跪在雪地里吗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亲眼看到尊主活蹦乱跳的走出玉髓宮,然后任杀任刮悉随尊便吗·他们四人也懒得跟君无泪废话,索性联合起来,设置结界封了他的灵力内息,将他五花大绑扔到雪地中,任由他无真气护体,跪在雪地里自生自灭了……·君无泪双臂被反捆在背上,细细的藤蔓一寸寸嵌入皮肉,勒出一道道血痕,双膝跪在冰冷石阶上,早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若不是靠一股心气撑着,早倒下去了。
身上还穿着多日前离开玉髓宮时随手披上的衣衫,放在过去自然无恙,但抽光了真气的骨骼脆的嘎嘎直响,青紫色的血管爬上了皮肤,身子肩膀沉得不行,厚厚的积雪将他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来……·君无泪机械地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的冰霜簌簌下落,神情麻木的望着紧闭的宫门,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已经想了很多很多;无数画面飞雪般飘来,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妄,他早已分辨不清了……·——鳴玉虚了眼,僵硬地提起嘴角,挤出一丝苦笑:“我并非不愿意,只是如今我……身子确是有些不便,等过些日子……我定会允了你的。”
——他勉力站稳,纤长的手指从宽大的袖口探出,不动声色地垂在身前:“无泪,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认真想过了,其实你也有权利知道的,你随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的俊脸近在咫尺,安静的看着自己,凤眸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似乎在探究,又像是了然,良久,他笑了,眼角微红,尽是释然的苦涩。
——他的指缝渗出些许血珠,急切道:“不不要刺这里……不要……伤害了孩子·”·——“你走吧……”他推了推自己,尽管使不出多少力,但抗拒之意坚决:“否则,我会杀了你……”·哈哈哈多么可笑君无泪笑得眼泪都掉下来,原来他曾经多次想要告诉自己,可是自己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孩子没想到……原来鳴玉早已怀上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居然一无所知·忽然,君无泪被人猛地揪住了前襟,恍恍惚惚的抬头,一张憔悴而悲愤的小脸在眼前骤然放大,眼中满是血丝,正愤怒的冲自己吼叫。
脸上重重落下一拳,君无泪艰难的勾起唇角,渴望更多的疼痛,这让他觉得心里能舒服一点··幼墨双唇一张一合的在说什么好像说了很多,可是耳朵嗡嗡直响,听不大清楚。
朦胧中,他忆起曾经有一天,花霏白转头,轻轻笑开:“无泪可曾喜欢孩子”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表情隐隐带着期待:“假如有一天,无泪有了自己的……嗯,孩子,你希望是男还是女”·如此想来,花霏白当日暗示的那句话,难道指的就是鳴玉可是,自己那时还未与鳴玉……君无泪脑海中模模糊糊的出现一个画面,忽然身子一僵,再也动弹不得·多年前——·水中,黑纱蒙面的男子忽地睁开了双目,一双凤眼含水潋滟,黑如泼墨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光华流动,摄人心魄的冶艳静谧。
没有温柔的触摸,也没有细语安抚,初经人事的少年意乱情迷的啃咬着男子白皙细致的肌肤,印下一排排染血的齿痕,如朵朵在暮雪中绽放的梅花··水中清晰的映出那人光洁修长的脖颈,在阳光下散发出珍珠般的光华,一圈淡淡的粉红色在泉水中荡漾开来,融化在一片粼粼碧波之中。
画面陡然一转,玉髓宮轻盈飘逸的紫色纱帐内——·鳴玉整个人陷入软褥中,轻喘着,一缕湿发贴在脸颊上:“……早就知道你是个不懂得疼惜人的,可没想到你还野蛮得很,唉……也罢,你来吧,疼就疼了,也不是第一次了……”·原来,当年一场香汗淋漓的纠缠,并非只是自己懵懂冲动的一场春梦。
那个与他一夕欢愉的人,居然是鳴玉,而他竟然怀上了自己的骨肉·那个邪魅冷情的男子,狭长的凤目眼波横飞,望着自己的目光总是若有所思的;·天作之合·那个温柔细腻的男子,会搂着自己撒娇打诨,与自己肩并着肩坐在长廊晒太阳;·那个口是心非的男子,总是虚张声势的威胁,却会毫无防范的被自己一剑穿心;·那个任性狷狂的男子,竟甘愿为他艰难孕子,舍命留下珍贵血脉偿他今世爱恋。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竟然这般叫人痛彻心扉··幼墨撤了拳头,退开一步瞪着自己,神色悲切,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溢出痛楚……·他说,鳴玉曾经受过重创,元气大损,身上经脉尽断,骨骼淬裂,但最致命的是受过一次剜心之伤,加上怀孕消耗了他大量灵气,差点就回天乏术挺不过来了。
尽管救了回来,但也将养了近两年时间才勉强下得了床,但胎儿每日需要吞噬他大量的真气灵力,他常会因为体力透支而晕倒,但他性子倔强一直咬牙忍着,使用幻术掩饰渐渐隆起的小腹,竭力不让别人察觉出他身体的异样,维持一切正常的样子,否者根本无法压制蠢蠢欲动地七重域·幼墨愤怒地瞪着自己,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若不是他一副心脉已被剜去,你那一刀戳下去真能要了他的命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这个蠢得一塌糊涂的家伙给碎屍万段了,可惜我不能,因为他……他只在乎你。”
他撇开头,眼角闪动着些许莹光,声音中满是苦涩:“他可以为了你牺牲多少,又能为你做了哪种程度,是你永远也想象不到的·”·“君无泪,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会为今天付出代价的。
我警告你,离他远一点,如果你敢再伤他一根汗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定让你尝那钻心蚀骨的滋味”·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湛蓝色身影,君无泪恍惚地想着,钻心蚀骨的滋味吗大概就像自己现在这样,生不如死吧。
鳴玉,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那就快点好起来,你可知道,我也有话要对你说——·只要你活下来,只要你肯睁开眼睛看我一眼,我发誓,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作者有话要说:·本周两日一更,留言留言~·第36章 第三十六章·大殿上,激烈的争执声不绝于耳,一望无边的大殿中弥漫着压抑愁闷的气氛。
君无泪渐渐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此刻身在大殿中,殿上众人正慷慨激昂的各抒己见,或主战,或主和,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互不妥协·君无泪目光灼灼,恨不能把那层阻隔着两人的黑色纱幔烧出一个洞来,真真切切地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只可惜,他穷极目力,也只能看见那人大约的轮廓,更多只怕是不能够了。
妖王坐靠在榻上,修长的凤眸似开似闭,指尖不时在扶手上轻点着拍子,眼神却穿过了大殿不知到了哪里··此时,又有一位主战派的将领站出来阐述自己的观点,话音刚落,男子自高台之上悠悠开口道:“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此,便战罢。”
那声音,犹如三月暗夜里骤然绽开的夜魁花,充满迷雾一样的魅惑,渗出缕缕冷香·但这样的话落到众人心里,却仿佛有一种迫人的压力,沿着脊梁慢慢爬上,猛然为之一震,情绪亢奋不已·妖王开了口,以地狱四君为首的主战派们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股豪气直冲气海,恨不能立刻冲到无涯山下施展一番,杀他个痛快淋漓不可。
另一边,以常长老为首的主和派则垂首不语,尽管面色不佳,却也不再提出异议了,以示对于至高统治者的绝对臣服··如今,大战已定,但新的问题出现了,该派谁迎战灵界战将帝俊,以抵御那声势浩大的五十万灵界大军呢这一次,还未等主战派们逐一开始毛遂自荐,黑纱之后的尊主又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本王会亲自出征。”
男子不紧不慢的开口,姿态狷狂,声线慵懒,好像这不过是一件蝇头小事··“不行我不准”·“尊主,万万不行”·两把声音同时在大殿上空激荡,一个来自离御座最近的幼墨公子,另一个,则是来自被捆绑上殿的罪臣君无泪。
幼墨略微讶异的回头看了君无泪一眼,立刻就扭过头望向高台之上的男子,沉着脸,拱手站在玉阶之下:“尊主千金之躯……岂可轻易离开万妖城七重域不可一日无王坐镇,幼墨恳请尊主三思。”
所幸他定力深厚,一句话说得四平八稳,面上滴水不漏,谁知道他被那人激得几乎吐血,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别人不知道鳴玉的情况,难道天天在床前伺候的自己会不清楚吗·前两日还虚弱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的人,昨夜不惜伤身也使出极端手段将灵力逼升至极致,还大模大样的坐在大殿内说要亲自迎战灵界战将帝俊和五十万灵界大军·这次灵帝直接派来了灵界几乎全部的名将强兵,战斗力较此前的战役强了数倍,饶是他身体无恙都很吃力,更何况,他如今……·那人哪里在自虐,幼墨觉得自己才是在找虐,一颗心都快被这个任性的男人给戳成一颗烂菜帮子·少年脸色铁青的站在台下,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涌动着怒气,恨不能直接把人打晕了扛回寝宫禁足休养,也看不得他劳心耗力,强打着精神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高台上的男子不置可否,只是侧身斜倚在御座上,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墨儿,到本王身边来。”
明晃晃的孔雀蓝在堂上煞是夺目,衣诀翩翩的绝色少年,背影优雅纤细,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轻松地飞跃玉阶站在御座前,温顺地依偎在妖王怀里,样子甚是乖巧可爱……·这时,跪在人群后的君无泪忽然朗声道:“尊主万不可亲自挂帅”他努力挺直了腰杆,一瞬不瞬的望向高台上的身影。
“帝俊此人我曾与他交过一次手,他善领兵打仗却不善权谋布阵,像这次带领五十万大军竟不曾隐匿行迹,大摇大摆的进入无涯山境内,过去不曾有过,我猜他身后必有一个心思缜密能统筹全局的军师,打算声东击西伺机偷袭万妖城。”
天作之合·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因此,尊主此刻绝不能离开万妖城”·御座上的男子仿佛才发现有他这么个人,细长的双目一扬,声音却冷淡无波:“你已非我界之人,本王为何要听你所言”·君无泪一愣,攥紧拳头,头重重地磕在光洁的地砖上:“罪臣……愿以命抵罪,前往无涯山,与帝俊决一死战,誓将五十万灵界大军困于关外,让一只苍蝇都飞不过无崖山”·尽管带罪之身,但君无泪威名在外,战功赫赫,一段话吼出来气势十足,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着,听得众人心潮澎湃,都按捺不住振奋的情绪,纷纷交首攀谈。
待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御座上的男子将身子撑直了一些,松开与少年交握的手,转而搂住对方的腰,淡淡一笑,眼神冰冷而锐利:“好,本王便准你所奏,众将士听令——”·妖王优雅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大殿,落在天幕的尽头:“三日后辰时,三十万将士随本王出征无涯山”·殿外,磅礴的风雨,卷起满地的落花,遍地都是英雄红泪。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还有一更··第37章 第三十七章·状似明月泛云河,体如轻风动流波;·扬眉转袖若飞雪,倾城独立世所无··君无泪不曾想过,竟有人在杀人的时候,也如行云流水般的灵动轻盈,美到让人屏住了呼吸……·战场上,乌泱泱的一片黑白大军中,一道蓝色的光影穿梭在漫天松柏之间。
飞溅起的鲜血沾染上少年的衣襟,手中的长剑轻灵的划过天际,在阳光下闪耀着柔顺光亮的色泽··往往在失神的刹那,冰冷的剑锋已直刺心脏,倒下去之前,脑海中最后的印象便一双半眯的琥珀色眼眸,犹如狐仙般娟秀灵动,柔和的眉眼中透着丝丝缕缕的妖孽,令人至死难忘……·君无泪收敛了纷乱的思绪,专心应付眼前的战斗,面沉如水,在马背上挥舞着□□‘碧落’,以巨大的力道和猛烈的砸击粉碎敌阵·没人知道他内心深切的焦虑,当昨夜他看到百里之外的大本营上空,窜起一道比一道紧急的警示红烟,脑中刷的一片空白。
他当即下令率领十万人的先锋队,一路狂风电掣的奔向鳴玉所在的玉峡谷大本营,浑身汗如雨浆,马缰直在手中打滑……·直到进入了无崖山东面的玉峡谷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幕叫他险些停止了呼吸——·乌泱泱一片人海几乎把主营给淹没了,当五万妖域留营守军遭遇三十万灵界敌军主力伏击,那不是比武厮杀,那简直是屠杀·峡谷内大军如沧海裹沙,而包围圈被越收越细,但由于八大妖将与幼墨等人的苦苦支撑,防御法阵始终坚如磐石,难以破解。
无奈双方实力太过悬殊,他们已被逼得节节退后,眼看着最后一道防线岌岌可危,很快会被敌军冲破,再也无力回天了·山峰上,有一株罗兰开得正好,远远望去犹如紫色云雾缭绕,在这青山绿水中更显清艳。
树下男子负手而立,厚厚的披风上沾了几朵花瓣,披风帽子遮掩住了大半的脸,露出的下巴莹白如玉··男子全神贯注的俯视着山谷中的战局,或者说,是注视着战局中的一个人——那一抹如朗日般骄艳的孔雀蓝,身影惊若翩鸿,满头青丝只是简单地用一根丝带束起,无风自动。
年轻的身影纤细灵动,转袖起剑,矫若灵狐·他抬手挽出一道漂亮的剑花,琥珀色的眸子不时飘向高处的罗兰树,去寻男子的身影··少年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宛如雪中开出的朵朵红梅,甚至可以闻到寒梅那股举世无双的暗香。
男子立在树下,目光追随着浴血奋战的少年,紫色花瓣飘飘洒洒,越来越密,在他深褐色的暖裘上,落了厚厚一层··幼墨为他血战,甘愿为他赴死;·妖王为他守候,自当为他敛尸。
霎那间,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两个人,世间万物停止了声息··蓝衣少年收回与他相触的目光,唇边噙着笑意,眉头轻挑,清丽出尘中携带了入骨的柔情,扬手挑开刺向自己的一柄长刀,将手中的剑锋送入对方胸膛,血色翻涌成浪……·眼前的画面美好得刺目,君无泪只觉得眼角肿胀,难过的想要落泪,不得再看,猛然伏低了身体,躲开从身后袭来的锋芒,接着反手夺刀,斩下对方的首级此刻,他不知自己在别人眼中,早化身为无双杀神,一刀刀斩下,周围已经倒下一片尸首。
与幼墨那惊若翩鸿的轻盈身姿不同,他是真正的战侯,身披重甲,驱马突入呼啸而来的大军之中,不论是大将还是兵卒,全都被他挥刀斩杀殆尽··他身姿利落,挥枪必杀,煞气凌空,若白虹贯日直冲九宵,一个侧身,以奔雷般的气势突刺出手中的□□,豪气自有震动天地之时·忽而,他耳廓一动,心中骤沉,一转头,余光瞥见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无数箭失刺破空气的声音,只听耳边嗖嗖声不断,震动人的耳膜……·山谷中的妖族士卒无可藏身,顿时被射成了箭垛子,一片片倒地,战马哀鸣,声振四野。
不一会儿,四周渐渐寂静,除了箭羽入肉的声音,再无其它杂音··君无泪举枪扬手劈开落在身前的飞箭,一转头忽然看见幼墨背对着自己,一只粗壮的箭羽插在他的肩上,鲜血喷溅在箭翎上,远看就像一簇燃烧地火焰……·又一道流星呼呼破空而来,少年还欲挥剑,却使不出半分力气发带断了,一头青丝披散下来,宛如流泻的瀑布,是扑天盖地的鲜红中,唯一的一抹浓墨。
他银剑低垂,抬头遥望高崖上的男子,眼眸灿若星辰,浅浅的盈着一层水光,侧脸如水墨画一般的美好,在松柏下,鲜灵非凡··他这样的年纪,本该是活泼而开朗的,但这一刻蓬勃的生命正随着喷涌而出的血液一点点的离他远去。
君无泪心中焦急万分,不及多想,双手齐舞,箭如雨出,向幼墨飞射而去··天作之合·他催动真气将枪身舞到极致,又挡得几只羽箭,突然寻了一个破绽挤到幼墨身旁,一手为他挡下不时出现的流矢,一手按在他的背上,灵力如同涓涓溪流,一点一滴的汇入他的丹田之中……·很快就等来了第二波的箭雨,慌乱之中,君无泪感到袖子被拉了一下,未及抬头,就被人用力地按到了身下。
他感到肋下隐隐钝疼,紧贴着自己身上的少年,全身猛然一震·一枝金羽利箭,被灌入了强劲真气,贯穿了少年的身躯,破胸而出的箭头威力大减,又在君无泪肋下没入了寸许。
“为什么……要救我”张着嘴,君无泪半天才找回了声音··“因为,你不能死……”幼墨的脸庞因过量失血变得煞白,清亮的眼眸逐渐变得混沌,光亮一寸寸黯淡下去。
君无泪搂着摇摇欲坠的少年,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他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你……我,咳咳,不能让你死。”
血沫争相恐后的从他嘴角溢出,他费力地抬头,想寻找那人熟悉的身影,无奈眼前尽是虚影与幻觉,什么都看不见了··“幼墨,你要挺住,我会带你杀出去的”君无泪急切道,气息有些不稳。
“别再伤害他,否则我,我一定会杀了你……”幼墨缓缓地垂下了头,声音低不可闻··君无泪手一抖,左肩又遭到重重一击,半截翎羽插在肩头,半边身体瞬时麻痹。
他轻轻放下晕过去的少年,让他侧躺在地上,脸颊染血,眼眸黑如泼墨的,隐隐闪过幽暗的血色流光,再一次挥舞起□□,冲入对面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不知疲倦的拼杀,直到双臂重得举不起□□,灌铅般的双腿无法向前移动半步,他终于眼前一暗,轰然倒地,人事不知……·作者有话要说:·看文的亲们,别忘记留言啊~·第38章 第三十八章·过了不知多久,君无泪感到身下一片柔软,四周寂静无声,意识慢慢的苏醒,他缓缓睁开眼……·自己身处于一间石室中,眼前一片雪白,雪白的穹顶,雪白的墙壁,雪白的柱子,雪白的地面,他呆呆的看了两秒,才发现自己脚下踩着一张厚厚的毛毯,铺满了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面前是一张流动的水幕,从屋顶一直落到地面,将石室从中间分开,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头晕得厉害,君无泪想伸手揉额头,却只感觉酸软无力,用全身力气举起手,却带起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低头一看,自己的四肢都捆了铁链,就连脖子上都套了一圈铁环,坚硬而冰冷。
除了被限制了自由,他觉得身子却轻松了一些,连激战之中落下的伤口也不怎么疼了··他抬了抬胳膊,左肩上的箭孔似乎也开始愈合了,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战袍,干涸的血迹将衣摆湮成一片深褐色。
他合上眼,暗自运气,发现丹田之内空空如也,半分灵力都使不出来,心中又是一惊·他皱眉,再一次睁开眼,刚一抬头便怔住了·在水幕的另一端,空旷的地毯中央,一个人斜倚着柱子坐在地上,被银发遮住了半张脸,薄薄的纱衣下,是遮掩不住的雪发冰肤。
“鳴玉”君无泪大惊,倏地站起来朝他奔去,眼见着离那人仅有不过几米的距离,就被脚上的锁链扯住了,人猛地后仰,重重跌倒在地。
他翻起身,朝鳴玉爬去,迈开不到几步就再也无法往前,急得他落了一头的汗,引起铁链一阵乱响·然而,无论他如何嘶喊,鳴玉都好像没有听见一般,毫无反应。
鳴玉凤眸紧闭,一动不动的坐着,仿佛昏了过去··君无泪吼得嗓子都哑了,仍无法接近他半分,待初见时的慌乱压下去以后,他开始打量近在咫尺的爱人,仔细一看,脸色骤然大变·原来,鳴玉背后连着无数幼细坚韧的金蚕丝,雪白的长丝,从肩膀开始,到后腰的每一寸肌肤里刺出来,另一头钉在他身后那一整面墙上,连成一张密密的网……·猛然一看,他身后像张开了一对巨大的雪白羽翼,居然美得无比震撼·忽然,大门敞开,三个脸色刷白的男子面无表情的站成了一列,摇摇晃晃的从外面走进来,低着头,每踏出一步都落脚很重,浑身僵硬的骨骼被拉扯的嘎嘎直响,令人毛骨悚然·那是——水傀儡·都是些溺水死亡的人,被咒术炼成的人形傀儡,以吸食活人鲜血为生,没有思想,早就死去多时,居然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一步一趋的朝鳴玉的方向走去·君无泪捏紧了拳头,拼命挥舞着拳头,不断破口大骂,希望能吸引水傀儡们的注意。
那几个水傀儡对他的干扰充耳未闻,仿佛是被什么所吸引,渐渐围在了鳴玉身前·香气,是鳴玉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冷香,那件纱衣·君无泪猛然醒觉,一定是纱衣浸过特殊的香料,所以诱发了水傀儡的前来。
“快把纱衣脱掉鳴玉,他们对香气敏感,快脱衣服”君无泪脸憋得通红,锁链扯得乱动··倏地,鳴玉睁开一双凤眸,君无泪惊喜,以为他终于听见自己呃呼喊,却见他连眼角都不曾扫向自己,侧身避开扑来一个男子,劈手敲在他的颈窝处·男子晃了晃,很快又伸手抓住了鳴玉的右肩,白光一闪,左胸已经空了一个大洞,被人一推便仰面倒下。
水傀儡本来就不是活人,却力大无穷,不会流血,更不会受伤,除非把其肢解成五、六个肉块无法再动,或者直接破膛取心,否则永远都打不死··鳴玉依葫芦画瓢解决了另外两个水傀儡,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微风拂过,几缕银丝扬起,他尽管赤足而立,也难掩身上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强势··君无泪刚松了一口气,门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一颗心又揪了起来·五个、十个、十五个、二十个……··天作之合数不尽,真的数不尽,肉块横飞,头颅、手臂、下肢,半截身子,内脏从鳴玉所在的位置一件件被抛出来·君无泪双目赤红,几乎能淌出血来,无论他如何挣扎,也不能迈进他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鳴玉,随着体力一点点的流逝,而放慢了躲闪的速度,被咬得遍体鳞伤……·当最后一个水傀儡倒下,君无泪的声带彻底撕裂了,跪在地上,呆呆的望向被无数残肢断臂包围的男子,发不出一声。
鳴玉微垂了脸,光线中的灰尘猖狂地飞舞在他四周,眼角沁出一滴血珠,淡淡的冷香在空气中飘荡……·他猛地一晃,因体力不支而倒下,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
石门大敞,搂着鳴玉的男子一身水綉锦袍,眉目俊朗,面若冠玉,一双好看的柳叶眉微蹙,一瞬不瞬的凝望着怀中的人,目光复杂难辨··“大哥……”他低头,凑到鳴玉唇边轻轻一啄:“不要怪我,我若不拔掉你的利爪,遣那些死物来消耗你的体力,你怎会如此温顺的让我抱着”·“你可知道,这一刻我心里有多欢喜,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待了一千八百年了”·君无泪盯着眼前的朱绶,大脑完全罢工,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话……·“我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自从放出话去只要你肯亲自前来,那头小狐狸和你的心上人我可以放走一个,我已迫不及待能见到你。”
·“当你昨日出现在腾云阁门外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无论这次你想来换回谁,我都一定会同意的,反正二选一,我又不吃亏·”·朱绶的指尖轻轻划过鳴玉的眉眼,声音温柔低沉:“只要你留下我身边,我什么都答应你。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提出,要我放了那只九天灵狐,这让我很是惊讶·我以为你心里喜欢的是君无泪那小子,莫非是我看走了眼”·君无泪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突然抬起头,脖子上的铁链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朱绶并未看他,只是自顾自说着:“哦,对了,那个毛绒绒的小家伙伤得很重,就算我把他放走也一样活不了多久了,你这样做岂不是吃了大亏”·“你是没看见它蔫蔫的样子,身上血糊糊的一团,还使劲用一嘴的尖牙咬我呢。”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朱绶淡淡一笑:“张牙舞爪的小东西舍不得走呢,可我怎能叫它违背你的意愿所以我一掌捏碎了他的气海,像丢抹布一样扔出了楼。”
君无泪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大哥,我是我,你睁开眼看看我·”朱绶瘪嘴,不满意的摇晃着怀里的人:“听见没有,我要你看着我。”
鳴玉闭着眼,毫无反应,眉锋转折处,尽显凌厉之美··朱绶伸开手掌,数道紫光在手心旋转,一片片进入他的胸口·过了一会儿,鳴玉的指尖轻微抽搐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凤目。
朱绶,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灵帝池羽,开心的笑了··作者有话要说:·本周应该更的多哦,别忘了多多给我留言啊~·第39章 第三十九章·灵帝,花池羽伸出手指碰触到鳴玉的眼角,声音柔沉。
“你很讨厌面对我吗所以才会睡得这么沉,大哥”·“这里是哪里……你究竟是什么人”鳴玉皱着眉,偏头避开他的手,脸色有些发白。
“这里是第七域,火魈城东面的一处山涧密道中,山魈王的地盘·”花池羽收回手,并不见着恼,戏谑的看着他··“哦,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多年前曾被你当众拔光了毛扔到城外,遭到妖域所有人耻笑的那只又老又丑的猴子,他可是一提起你来就咬牙切齿呢,数次派出杀手潜入宫中行刺,可惜都因为内殿防范森严而失手了,好不容易才盼到这个能囚禁你的机会,兴奋得眼睛都红了。
不过你放心,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他动你一根寒毛的”·见鳴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他忽然一拍脑袋,哈哈大笑:“怎么,不认得我了吗也难怪,顶了这么个副臭皮囊也怪不得你看不出来,不过我体质特殊,真身留在灵界下不来,不得已才选这么个难看的壳子用用,谁叫‘朱绶’跟你走得最近,你心里也最待见这个下属,对他不设防备呢”·“灵帝大人,鳴玉何德何能,竟然劳你如此费心,不但私通外敌、勾结我妖域叛徒,还假扮成我七重域大祭司接近我,简直让我受宠若惊啊。”
鳴玉冷冷地勾了下唇,脸上露出讥谑的神色··灵帝……君无泪一怔,把视线转向自己明明很熟悉,如今却变得分外陌生的面孔,但一想到不知道他对朱绶做了什么,不由睁大眼睛,一股浓浓的怒意从眼睛里透出。
花池羽对他仿佛会吃人的眼神视而不见,只是耐心的对鳴玉解释道:“要说,你这个下属也真强悍得很,随我怎么折腾,鞭挞,棍刑,火烙,割肉都不肯咽气,肠子都被我扯出好几米长了,还能往我脸上吐唾沫星子呢”·“后来,你的小宝贝在藏龙谷遇险,你忠心耿耿的下属分出了最后一份灵识为他破劫,我才能顺利把他的灵魄挤出体内,要不然还真有些头疼呢。”
君无泪脑中嗡嗡作响,只觉一股血气在胸膛内翻腾,止不住的痛苦在心头蔓延……·仿佛一下回到了藏龙谷,当时他手中的□□‘碧落’刺中了巨龙的眼睛,疼痛的巨龙长尾一摆将他抛向空中,他无处借力,眼见着就要摔下万丈深渊,跌个粉身碎骨,忽然护腕上的绿松石突然发出一道金光,射向了手中的□□,‘碧落’陡然调转了方向,直直刺入悬崖边的一颗古松上,他才奇迹般的保住了一条小命。
那个护腕是临行前,朱绶亲自为他戴上的,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脱下来,说关键时刻可以救他一命·只是没想到朱绶居然是在被人开膛破肚时,忍受着剧痛将自己的灵识通过松石输送到他身边,救了他命,自己却被夺了魂魄……死了。
天作之合·朱绶,你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了,这么大的人情,你是想让我内疚一辈子吗·鳴玉半支起身子,抬手触上花池羽的脸庞,摸索了两下,脸色黯淡下来,似有感慨:“是你你竟用的是他的肉身,那么……朱绶已经不在了吗”·终究没有背叛自己,至死的那一刻仍对自己忠心耿耿,是最亲密的伙伴,最优秀的手下,最懂得自己的兄弟,甚至用生命捍卫了自己最珍爱的人,倒是自己错怪他了。
“也罢,是他技不如人,怨不得任何人·”鳴玉微微蹙眉,睫毛一抖,凌厉的目光一闪而过:“待你的灵识抽离,我自当厚葬他的肉身,断不会让他死不瞑目的。”
“住口”花池羽恼羞成怒,扬手甩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不准你这么和我说话”·鳴玉的头偏向一边,牙关紧咬,半天没能直起腰来,竟是难得的虚弱之态。
花池羽敏感的察觉出他的不寻常,不由伸手搭上他的脉门,忽然脸色骤变,恨声道:“为什么会这样,你的脉象虚浮,已有衰竭之态怎么会是这样,莫非你的眼睛,已经……”·“大哥”花池羽把他紧紧禁锢在双臂间,面露惊惶之色,拼命摇头:“不会的,你昨天明明还看得见我,亲口让我把那只小狐狸放走,说你愿意留下来陪我的”·“不,不对你骗了我,其实你的眼睛在无涯山之战时就已经看不见了吧,为了骗那只小狐狸离开,才假装看得见的吧大哥,你果然够狠”花池羽歇斯底里的冲他大喊,鳴玉索性别过头,沉默无语。
君无泪瘫软在地上,霎时间变得无法呼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难怪他刚才对自己视而不见——·眼前这个男子,竟然已经瞎了·君无泪只觉得五雷轰顶,脑中一片突兀的空白,僵立当下,像被人给一拳打懵了。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君无泪茫然的看着他们,一遍遍重复着这个问题,傻了一般··然而,很快就有人回答了他的疑问。
“你说,是不是为了那个臭小子”花池羽怒目圆瞪,几乎可以喷火,捏着他手腕恨声道:“你为了替他解‘霎那芳华’的毒,居然能想到将他的毒过到自己身上”·“为何只要他的事情,你都不曾犹豫过半分,他就让你这么稀罕吗看到他的眼泪,你就心软了,见不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你就连唯一可以解他身上的‘霎那芳华’的人都放走了”·“那个笨蛋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不但愚蠢迟钝,同情心泛滥,还与给他下毒的罪魁祸首称兄道弟,绝食逼你放弃最后一丝救他性命的机会”·君无泪听到这里,心脏好像被钢针一捅而穿,每一下呼吸都在撕扯自己的胸膛……·“我下的‘霎那芳华’,岂是这般易解的,除非一方殒命,否则,此毒无解。”
花池羽似乎朝君无泪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尽是嘲弄:“既然你不肯将我这副皮囊的主人斩首,你就选择了最疯狂的方式,把他身上‘霎那芳华’的毒引到自己身上,若我猜的不错,你早就失去了嗅觉与味觉,现在连眼睛都看不见了,身体器官也开始衰竭,几乎与耄耋老人无异了吧”·鳴玉眉锋轻挑,冷淡道:“我自然死不了,不劳灵帝大人费心。”
花池羽深邃朗俊笑得扭曲,狠厉的眼锋扫向愣在一旁的君无泪:“哈哈哈,我明白了,你又骗了我一次原来你爱的还是他,从来都是他你宁愿留下来与他共赴生死,也想要呆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吗大哥,你并非是不愿死,而是不得不活着,因为你知道一旦你死了,我必定将他挫骨扬灰”·鳴玉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涣散的目光没有焦距。
“记住,你是属于我的这灵帝之位原本该是你的,要不是你把机会让给天生神力不足的我,我根本就没有资格登上帝位·我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一体的,命运让我们紧密相连,我身上流着和你一样的血,所以你的命只能是我的,我死了你才能死,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花池羽满脸涨红,埋在他脖颈处一阵贪婪的啃噬。
“下去”鳴玉身子明显一紧绷,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人,花池羽扯开他碍事的手腕,更加疯狂地吮吸啃咬,在他肩头一处被水傀儡咬出的血洞上,流连忘返·强烈的挣扎,拉扯着满墙金蚕丝大幅摇摆,巨大的羽翼在鳴玉身后仿佛展翅欲飞,居然波澜震撼……伤口很快再度见血,顺着肩头缓缓滴落,染在素白破碎的纱衣之上,凄艳异常。
花池羽犹如一只嗅到腥膻的狼,粗暴地扯开他身上的纱衣,沿着他的脖颈逐渐下移,一路舔食着沁血的伤口,心中的贪婪一霎那膨胀蔓延开来·鳴玉闷哼一声,不顾背上牵连的长丝,奋力扭动着身躯,企图摆脱他的掌控,仿佛脱了水的大鱼,睁大了一对凤眸·作者有话要说:·事实的真相一步步揭开中……·第40章 第四十章·“畜生滚开……你这个王八蛋,快点放开他,不要用你的脏手碰他”·君无泪觉得心都碎了,不顾一切的前扑,脖子上的铁圈把他勒得脸色紫青,嘶哑的吼叫丝毫无法穿透云雾。
忽然,花池羽将他拽起,扔在了坚硬的石柱上,鳴玉被撞得一歪,披挂在身上的衣服滑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腕处,尽管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可脸上清傲的神色不减,好似受辱的人不是他,背上线条流畅的曲线,诱人得近乎邪恶,令人遐想联翩。
“大哥,别乱动,仔细身上疼,我可舍不得·”花池羽眼神痴迷,也不生气,细吻着他每一根手指:“我知道你惦记着你的小凤凰,所以我不但给他疗伤,还给他喂了水母蘭,要不了多久就能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小情人了。
你说,要怎么报答我”·天作之合·鳴玉倏地抬头,失焦的凤眸中,睥睨天下的傲气被一点一点剥离,渐渐涌起一层漠然冰冷,脸上是死灰的青白色,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化去。
水母蘭,是一种强烈□□,服食者必须每六个时辰服一剂解药,否者神经中枢会受到不可逆转的损害,受到刺激后行为会变得疯狂,不受控制的伤害别人,伤害自己,七天之后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手指穿过鳴玉雪白的鬓发,花池羽轻吻着他的眼,心底涌上一股悲怆:“不要这样看我,我心里觉得好难过。
大哥,我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保证你的小宝贝就会好好的,只要你陪着我,像小时候一样,永远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让我爱你就好了·”·“我知道你自幼十分疼爱我,当年你我逃至断崖上,你为了让我逃脱,自己去引开缉捕我们的天兵天将,后来受伤落入凤凰岭上那一口枯井中,被鳴玉带走了。”
花池羽目光悠远,陷入了回忆的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我们是双生子,自出生之日起就相依为命,可是只有你继承了上古神族的神力,体内流淌着纯正的神族血统,而我身上却只有普通的灵力,与寻常灵族之人无异。
那时候因为一个流传了几千年的该死传言,身为孤儿的我们一直在三界间游荡,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为了不让我被天兵发现抓上天庭,你带着我隐姓埋名,天天东躲西藏。”
三千五百年前,紫薇圣人的预言一直流传至今:·——伏羲神子降世,如一人则为灵帝,必会福泽万生,长荣泰安;若双生二子,须择神血之子为帝,另一子不可存世也,否则三界必乱,妖邪尽出,生灵涂炭。
“那时候,你为了救我性命,躲在屋顶上暗中使用神力助我通过了金殿测签,顺利成为了新一任灵帝的人选,天帝在天庭上亲收我为义子,为了避嫌,我甚至舍弃了‘花’姓,只留池羽二字。
这一千八百年来,我在天庭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流落至灵界,与那只该死的凤凰双宿双飞,后来又成为了他的新王君·再后来,我继位后回到灵界,虽然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却已与你失之交臂,无法将你留在身边,我的痛苦你怎能不明白所以一切都是你们的错,我一定要你们付出代价”·过了许久,鳴玉轻轻摇了摇头:“灵帝大人,你在说笑话吗这些年以来,你为了一己私欲,一直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推波助澜地挑起了这一场生灵涂炭的灵妖大战。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何必这般惺惺作态,不觉得恶心吗”·“大哥,我不甘心凭什么他能轻松得到你的爱,而我用了一千八百年才能走近你的身边大哥,你对我这么冷淡,不过是一时忘记了旧情,我相信只要你呆在我身边,总有一天会想起过去那些美好回忆。”
花池羽双目泛红,用力板着他的双肩,一叠声恨道··“不要这么叫我,恕我担不起·”鳴玉厌恶的侧过了头,“我的弟弟心思单纯,善良和善,从来不会对自己的大哥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来。
所以,我只当我的弟弟已经死了”·花池羽顿了顿,脸色愈发变得阴险毒辣,嘴角扯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大哥,你可能不知道,水母蘭的效果好的很,每六个时辰发作一次,算算时间,你那个小情人很快就能尝到个中滋味了,你说他会不会真的疯掉了呢”·鳴玉笑了,眼中却毫无笑意,把脸别到一旁,避开花池羽的手,银丝万千,遮住了双眼,也掩去了他真实的情绪。
他忽然放弃了挣扎,身子顺着石柱一点一点下滑,彻底被遮挡在花池羽宽厚的背影之下··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袭上心来,君无泪拼命地嘶吼着,竭尽全力地想要挣脱身上的镣铐,一双眼红得几乎要吃人……他终于绝望地跪倒在地上,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怔怔的望向前方,揪心地看着一切在自己眼前发生……·雪白的纱衣被撕碎,优美的脖颈以一种屈辱的姿态伸展着,圆润的肩头鲜血肆意横流,鳴玉拧着眉,咬起唇角尽力压抑着不肯发出声,以挽回最后一丝尊严,却换来更多难以启齿的屈辱……·花池羽一边痴迷的欣赏着鳴玉脸上罕见的脆弱与绝望,一边动作不停。
鳴玉痛苦地扬起了头,弧度绝美的腰线,几乎伸延到一种极致,皮肤紧致,柔软之极,在花池羽掌心微微的战栗,让他心潮澎湃得不能自已,再无怜惜之情,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浮动……·“如今,你所感受到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我给你,只有我才能让你快乐,我就是你的眼睛,你的耳朵,我能听见你心里的话,只有我才能让你快乐,所以你也只能属于我”·花池羽揽住鳴玉,火热的指尖在他胸前流连,语气低沉而残忍:“大哥,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好撩人,看得你的小宝贝目不转睛呢”·鳴玉猛然睁眼,身子一僵,完美的凤目蒙上了一层雾气,目光越过花池羽的肩膀,竟心有灵犀一般,投向了君无泪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君无泪从那双茫然的凤目中,看到了不可抑制的绝望,那么浓烈,几乎要将人淹没了··鳴玉躺在毛毯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目光中的生气一点点湮灭了,留下一片令人揪心不已的悲凉与死寂,朝君无泪无声地动了动唇,随即偏过头去,再无更多表示,好像变成一座没有生命的石像。
君无泪读懂的他的口型,一瞬间心如刀绞,他对自己说:闭上眼睛,不要看我,听话……·他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握紧,太过地用力,甚至开始咯咯作响,依旧只是睁着眼睛,没有出声,凝视前方,只看鳴玉,惟看鳴玉。
到底,还是违背了他的意愿,他做不到自欺欺人,对鳴玉身上所遭受的屈辱痛苦,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怎么,被自己的小情人看见自己在别人身下娇吟承欢,就觉得自尊心受伤了”花池羽不满的他的走神,捏着下巴的指又施了三分力,迫得他的头不能不上抬,脸上浮现一抹残虐的笑意,叫人偏体生寒。
“既然有了观众,你要更加卖力一些,好让你那小宝贝能睁大眼睛看看,你到底是个多么下贱不堪的人”·天作之合·鳴玉想要抵抗而半曲起的修长双腿,逐渐变得无力,只能竭力伸手护住腹部。
从始至终,他始终垂着头,宛如布偶一般,身前那处始终毫无反应··终于,花池羽克制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道低吼·千年的夙愿,一夕得偿。
这一切让君无泪觉得自己要发疯了,胸膛好像破了一个大洞,空空荡荡无所依靠,刺骨的风灌了进去,连血液似乎都随之一起凝固··每一眼,都如同利刃一般直插心间,唯有任由自己的五脏六腑不停搅动,在体内鲜血横流,一股股揪心的疼痛笼罩了他的灵魂……·双拳紧握到失去知觉,君无泪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再也无法忍受这如凌迟一般的酷刑,身子一软,颓然趴倒在地,把头埋在双臂中,冷得瑟瑟发抖。
也许只有一瞬,也许过了很久,君无泪模模糊糊地听见鳴玉一声低呼,随后花池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亲爱的大哥,你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了·”·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 本周基本每天一更·第41章 第四十一章·半梦半醒间,莫名熟悉的画面钻进了君无泪的脑海,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苍茫无垠的雪域高原,天地宛若混为一体,皆是赤晃晃的雪白,白得惊心,万物寂绝。
飞驰狂奔的少年,尚未长成的身骨在风雪中显得纤细,挥展着双臂,紫发红衣尽向後去,迎风舞动起来……·硝烟弥漫的灼灼焦土,弥漫着血腥之气,他看见自己正身披重甲,手中□□挥舞,□□的银鞍白驹立起前蹄,发出一阵高亢的嘶吼。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苍山如海,残阳如血··一声尖厉的呼啸,通体乌黑的箭柄划破长空,对准苍莽中如精灵一般舞动的雪色少年,避无可避·“霏儿,不——”·梦中的自己惊惧高呼,他猛然睁开了眼,从梦魇中清醒过来,眼前依旧是白花花的一片。
君无泪愣了愣,伸手抹了抹脸,满头的冷汗,回想起梦中的画面,掌心传来点点刺痛,摊开手掌,手心被自己掐出了浅浅红痕··他抬起头,只轻轻一瞥,便痴痴地停住了,时间仿佛定格在那一秒·一个人安静侧卧在地上沉沉睡着,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倦意,憔悴之下显得一份柔弱。
他身上没有盖任何保暖的东西,在睡梦中有些瑟缩,朱砂痣在眼睑下红得有些妖艳,如蝶翼,展翅欲飞··那一瞬间,君无泪的眼泪差一点掉下来·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思念,如同洪水冲破了堤坝,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
“花霏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激荡··是他,真的是他花霏白没有死,他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君无泪倏地跳起身,激动得扑上前去,却被束缚着手脚的铁链拉住,猝不及防,跌倒在了地上。
这时,花霏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蜷起双腿,抬手掩在腹部,一头雪发滑过肩膀,露出了一截纤长的后颈,一串绯色的菱形水纹闯入君无泪的眼帘,手绘的纹路稍显笨拙,有细,有粗,水珠轻轻摇曳着,殷红夺目……·那一瞬间,大风的波澜归于寂寂,君无泪仿佛听见了久远年代里的声音,那些吹散在长风中的记忆碎片。
—— 啊哈,鳴玉,原来你的脖子如此敏感,嗯,这里还有这里,居然会红成这样,太可爱了··——无泪,别、别胡闹……痒。
——不行,你别乱动,用手按住做什么,我还没看够呢·呐,这里还没亲呢,不能厚此薄彼嘛··——你下去,快从我背上下去,唔……呃……·——好,我不亲那里也行,不过你得让我留下点标记,否则休想让我放过你。
——无泪,你去哪里,又想做什么·——等等,我拿笔去·——你……怎么画得这么丑·——呃,你就将就着一下吧,反正已经描上了,这辈子都抹不去了……·——鳴玉,鳴玉,太好了,现在有了它,你就永远丢不掉了,有此花为证·那熟悉的水纹,粗劣的笔法,无一不提醒着君无泪,眼前的一切不是梦,是他亲手提笔沾了用凤仙花的汁液及几种药粉调制的染料,一笔一划的描绘在那人的颈后。
菱形的水滴纹绘在皮肤上,即为‘泪’之意··这是他留在鳴玉身上,专属于自己的印迹,入了药的花汁渗入肌肤,一辈子都洗不掉,褪不去·这样,自己的鳴玉就永远都丢不了。
“怎么会……他身上为何会有这个图案·”君无泪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哼,不用叫了,隔着镜花水幕,他听不见的。”
君无泪轻轻一震,这才发现自己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阴恻恻地盯着自己,目光令人感到不寒而栗··“如何,见到自己的朝思暮想的情人死而复生了,一个大活人出现在眼前,所以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花池羽唇边扯出一抹冷笑,表情阴骘,仿佛北地俯视羊群的鹰隼,正慢慢的把猎物诱导进自己的猎杀圈里面……·“你这个禽兽,究竟对花霏白做了什么还有鳴玉呢,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君无泪怒起,指着花池羽一叠声的怒吼,扯得身上的锁链哗啦啦作响。
“哼,他是这世上唯一与我血脉相连的人,我疼他都不够,又岂会伤害他至于你口中所称的‘鳴玉’嘛……”花池羽对他的指责嗤之以鼻,回头凝视着熟睡中的男子,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天作之合·“你是什么意思”君无泪怔了怔,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把一句话说的颠三倒四,逻辑混乱,眼前的明明就是花霏白,怎么可能会是……·余光瞥见那个菱形的花纹,一样的纹路,一样的笔触,只一眼,君无泪觉得“轰”的一下,全身的血液都倒灌进了心脏,缺氧窒息,瞬间通体冰凉·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荒诞之极的念头从脑中萌生,一发不可收拾·鳴玉,花霏白。
花霏白,鳴玉··他们,莫非是同一个人·“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君无泪忽然觉得一股钻心的冷意,由脚底至达头顶,几乎站立不稳:“鳴玉怎么可能会是花霏白,他们明明就是两个人,你根本在胡说八道”·“哦你不相信。”
花池羽回头看着他,眼神怜悯:“还是说,你只是不愿意相信”·并非不曾怀疑,只是从来不敢深思,与鳴玉相处的时候,他偶尔会觉得恍惚,半夜醒来,甚至会以为牵着自己手的人,是花霏白。
这种想法让君无泪心惊不已,也很痛苦,常常睁着眼睛待到天明··只是,有些念头,偷偷地放在心里想一想可以,但像现在被人戳破了,公然放在阳光下成为了事实,则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接受了,君无泪整个人懵了。
“……如果眼前的‘鳴玉’就是花霏白,那么真正的‘鳴玉’又在哪里”迷迷糊糊地说出来心中的疑问,君无泪缓缓抬头,目光有些涣散。
“不,看来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大哥昨晚由于体力透支,灵力尽散,自然无法用幻术维持‘鳴玉’的样貌,不过是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样貌·然而,不管是过去灵界的凤凰鳴王,也是如今的妖域霸主,这千年以来,都是同一个人,也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花、霏、白”·“至于你所说的‘鳴玉’嘛……”花池羽顿了一下,似乎略微沉思了片刻,抚掌笑道:“啊,我想起来了那个人早在千年前就死透了,白骨都化为了漫天灰烬,连渣子都不剩了,哈哈哈”·“你说、什么”君无泪的声音显得格外苍白无力:“难道说,躺在永生宫冰窖中的那人就是……真正的鳴玉”·“是你是你纵的那一把火”·“看来你也并非蠢得不可救药。”
他上前两步,逼近了面色铁青的男子:“说来,也多亏了你那无情的一刀,否则,那家伙还会好好地躺在大哥为他精心修筑的水晶棺材里,而不是被挫骨扬灰,变成一把白色骨灰洒向风中,尸骨无存”·“不怎么会这样那把声音……当时在永生宫外,我脑海中的声音,竟然是你”君无泪僵坐在地上,表情惊疑未定,内心的防线渐渐松动了,一片翻江倒海。
“是我又如何”花池羽阴戾的表情中闪过一丝猎杀的快意:“你不是恨他吗,你潜伏在他身边,与他玩什么虚情假爱的游戏,不是为了让他失去对你的戒心,让他信任你,爱护你,疼惜你,再找机会杀了他报仇吗我不过是助你一臂之力而已,你不应该感谢我吗”·“不是,我不恨他,我原来以为是他杀了花霏白可是,如果这都不是真的,他就是花霏白……为我解蛊的人是花霏白,不是鳴玉,不对,花霏白就是鳴玉啊——”·君无泪抱着头高声惊叫,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太多的情绪因为被阻塞在胸中,在体内肆意流窜,每一分钟都成了折磨,水母蘭的药性涌上来,眼前渐渐出现了幻觉……·“你还是愚蠢得令人讨厌,为什么转世后你会变得这样自大,为什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一样爱你你凭什么能够得到他的一切,拥有他所有的爱”花池羽狠狠捏住君无泪的下巴,突然扬手扇了他一耳光·“你、说什么……”君无泪脸上立即出现了一个红红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痛楚似乎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是说,无知愚蠢如你,凭什么让他为你倾尽所有,甚至逆天产子呢——鳴、玉、大、将、军”·狰狞的男声宛如一道催命的咒语,君无泪觉得一股寒流由脚底冰冻至头顶,脸孔倏地刷白,他踉跄的倒退两步,牙关打颤·花池羽双手交叠,好整以待地立在一旁,看着他脸上惊惶失措的狼狈,欣赏着到手的猎物垂死前绝望的挣扎。
为什么会这样他究竟在说什么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真的一句都无法理解·他究竟在说谁是指自己吗……鳴玉大将军·“大人,剩下的由下奴来说吧。”
远处传来清脆的声音,君无泪缓缓扭头,目光投向了门外的人影上,仍是一脸的木讷,神情迷惘··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揭秘了,不知道有没有猜到的呢·第42章 第四十二章·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外,由于背光面容不甚清晰,头上的发髻有些散乱,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少年的眼睛却漆黑乌亮,在阴暗的石室内犹如星星一般耀眼。
“进来·”花池羽颔首,轻轻眯了双眼,看着少年被人押着缓步走来,停在自己面前跪下行礼,尽管形容有些狼狈,却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动作也颇为大方得体。
想来在他那人身边伺候多年,隐约沾染了那人身上的娴静之气,竟让花池羽有几分惆怅··雪琦规矩的磕了一个头,直起身,从容不迫道:“下奴雪琦叩见大人,感谢大人不杀之恩,下奴对此感恩不尽,若大人准许下奴入楼随身伺候主上,下奴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甘为牛马。”
“哼,你有几个胆子,单枪匹马一个人就敢变装混入楼来,还在楼内制造混乱,企图趁乱接近这里救人,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也关起来,最后落得死无全尸”·天作之合·“下奴人微言轻,身上也不通法力。
未曾想过能将主上救出,只是望能与大人见上一面,求大人恩准下奴留在主上身边伺候,主上身上带伤,身边又没个贴心人照顾着多有不便·下奴死不足惜,但大人胸怀丘壑兼有百川之容,求大人能稍加关照,容下奴随身伺候打点,报答主上的再造之恩。”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亲随大侍儿”花池羽抚掌,话里少了些愠怒,多了些玩味:“难得你这般忠心护主,我便应了你的请求又有何妨。
不过,进了楼就由不得你了,你活得下来自然可以留在你主子身边,若是死得早了,那一切皆是空话”·花池羽略一停顿,转念又笑了笑:“这楼里从来不留无用之人,说来楼里近来也颇为冷清,正好你自己削尖了脑袋非要往这里钻,陪楼里那群家伙玩玩也没有什么不好,也省得老是给我搞出些有的没的。
如果你命够硬,能让他们尽兴了,我便准你每日前往探望,也当成全了你的忠心·”·“多谢大人成全·”雪琦大大方方的又磕了个头,嘴上恭敬有礼,一张小脸却波澜不惊,起身迈开脚步,再不看杵在身后的人,坚定的走向眼中那唯一的人。
花池羽嗤笑一声,跟在大哥身边的人都傻得可以,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随从,果然都是一根筋,固执得让人头疼··说来,这个人不过是一名小小的侍儿,居然挺着一副小身板,愣是在石室外的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还铁了心的认为自己一定会答应,简直可笑·不过,这样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之前那个叫幼墨的小狐狸是这样,眼下又来一个侍儿也是这样,一个两个都不自量力,愚蠢之极。
尽管捏死他们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简单,不过也太无趣了些,不如就看看他身边这些人们愚蠢的人们,能有多大能耐,可以折腾出些什么花样呢·收回停在少年身上的视线,花池羽转身走出了石室,不知不觉间,脚步已放缓了不少,一丝细小的波纹在胸膛中荡开……·此时,在石室内,少年背对着君无泪跪在花霏白的身旁,开始着手清理他身上的污渍,神情专注而细致。
“雪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君无泪默默的看着,一声喊出便再也无话··花霏白依旧昏睡,直到身上的伤口都仔细上了好药,背对着他的少年才起身,缓缓开了口。
“千年以前,我本是灵界百莲池畔,灵智初开的一名看门小童,一日忽然被唤到冰棫寒潭伺候一位小公子。那一天,我终于见到了当时名动凤栖城的第一美人——花霏白,而阖目躺在他怀中一身戎甲的男子,正是被扶棺归故里的灵界战神大将军——鳴玉。”
“当时的小公子,也就是现在的主上,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浸于寒潭中,我也是从那时起被留在了他身边·”说到这里,君无泪觉得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主上是上古神族伏羲一氏的后裔,习得一种十分古老的术法,那是一种可以重铸骨血肉身非常玄妙高深之术,只要能留住亡灵的魂识,一旦炼化出新的肉身便可依附之,使人死而复生。
当时,大将军万箭穿身脏腑尽毁早已身死,但由于身上戴着聚魂石,在战场上四散的魂魄十有七八仍附在聚魂石上·虽然魂魄得以保留,但由于大将军伤势过重,原本的身体无法再用,主上就从自己身上取下两根肋骨,又剥离了部分筋皮为他重塑一副血肉之身。”
雪琦歪着小脑袋,目光像投向了那遥远的过去,声音渐低……·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血竟有这么多,可以将偌大的池子染得满目猩红,没有人曾像他一样留在花霏白身边,亲眼目睹他为那人所做的一切。
·原来,一个人可以对自己所爱之人执着至此,也能对自己残忍至此··用自己的精血为他人养魂,用自己的筋骨为他人塑肉,洗髓换骨之痛又岂是旁人所能想象的,他却甘愿承受如车裂一般的酷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咬牙坚持下来……·世人大多自私,即便是为了心中所爱,又有几人能抵得过无穷无尽,疯狂叫嚣的疼痛,真的做到不离不弃呢·多少次疼得昏厥在池边,脸色惨白得连水都咽不下去,总被梦魇擒住而惊醒,醒来以后,独自一人抱着冰冷的尸身喃喃自语。
那样的执着,在雪琦看来就像是个疯子,被那背信弃义先走一步的爱人,伤得彻头彻尾,输得一败涂地·“你口中的大将军,难道说是……”尽管已经想到了,君无泪还是怔怔开口,拳头紧紧的攥住。
“对,那是你·”雪琦平静地回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有重量,对他能猜到毫不惊讶:“或者,应该说是你轮回前的那一世·”·君无泪只觉晴天霹雳一般,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为什么我没有任何记忆,如果我就是你口中那个‘鳴玉’的话,花霏白为什么要隐瞒身份,易容成我的样子住在大将军府”·“当时战势紧迫,主上只来得及将聚魂石赠予你,未加护法的聚魂石受到剧烈的撞击,被当年的妖王含章强行灌入了一道封印,用妖力将你前世的记忆与灵力都封印起来,连主上也无法破解。
后来,主上花了数年时间为你重塑了婴孩之身,但重生之后,你无法使用原本的灵力,也不再记得前尘往事了·”·这样就说得通了,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己年幼时灵力不济,而样貌也与上一世有所不同;花霏白明明修为纯深,曾拥有问鼎半神的灵力,但身子却七劳八损,亏空成了那样。
花霏白……你待我用情至深我何德何能,今世得你如此爱护·“后来,主上担心妖王发现你已经重生于世,还会对你赶尽杀绝,便帮你起名为‘君无泪’留在身边亲自抚养,自己则易容成大将军的摸样出现在众人面前,回到凤栖城重掌军权。”
君无泪心头一震,须臾间已经了然·他这么做,无疑是为了混淆视听,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便不会有人去探究自己的身份,好让自己和前世的身份撇得一干二净,再无牵扯。
接着,花霏白带着他搬出了鎏凤宫,深居无忧山中,表面上做出与鳴王感情失和的假象,或许也想借此让他远离朝堂是非地,可以无忧无虑的成长,当真是用心良苦··天作之合·谁知道自己笨得要命,竟然还以为花霏白背叛了自己与‘鳴玉’在一起而与义愤填膺地负气离开,殊不知事实的真相却是这样的。
可是,为什么后来花霏白会突然决定离开,又高调地回到了‘鳴玉’身边·如果说一直以来花霏白都是以‘鳴玉’的面目示人,那么当年在灵界的黄金泉中……·一个念头骤然在脑海中闪过,君无泪忽然愣了,记忆中那一双含水潋滟的凤目,在荦荦白烟中,仿佛有光华流动……·炙热的双唇,光洁的背脊,逐渐急促的呼吸,如墨的发丝彼此纠缠,在水面晃荡起阵阵涟漪……·原来,当年在灵界与他有过一次肌肤之亲的人,其实并非是‘鳴玉’,而是花霏白,那么孩子……·传说中,伏羲一族血脉稀贵,因此无论男女,凡举行了成人礼后,第一次与人交融就会珠连璧合,易孕育子嗣。
君无泪怔怔看着花霏白略显苍白的侧脸,回想起当年在灵界无忧山上,自己偶然间看见的一幕··那一日,花霏白光洁的胸口处绽放出一朵淡粉色的骨朵,冰洁玉清,清雅艳绝,仿若有生命一样微微舒展,那应该就是他怀孕后的一个独特印记吧……·霎时间,心中迷雾尽数散去,君无泪只觉一片朗彻清明。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就留言支持下哦~·第43章 第四十三章·那时候,灵帝怕是已经有所察觉,所以为了保护孩子,花霏白才不得不选择离开,宁可被自己那样憎恨误会……·花霏白,你怎么痴傻至此一直以来都将全部伤痛一个人背在身上,独自承担所有的折磨心煎,却永远不替自己做任何的辩解,骄傲至此,任性至此,又倔强至此。
“……后来,主上由于身怀有孕灵力消耗极大,自知已无法瞒过灵帝,并事先洞悉了九重天劫降临的时辰,便让幼墨公子假扮作鳴王,设计了那一场‘生离死别’,彻底与灵界决裂,堕入‘坠尘潭’,成为了如今的妖王。
他这样做,无非想要保住你们二人的骨肉·”·君无泪这时才惊讶地抬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是说,当年的祭天大典,在懿光岩上的那个‘鳴玉’是幼墨假扮的”·“不光是祭天大典,当初在灵界,每次需要鳴王与新王君一起出席的场合,一直以来都是由幼墨公子用幻术扮成鳴王现身的。
那时候,主上怕幼墨公子年纪太轻会露出马脚,总是告诫他不得多言,所以鳴王现身之时,多绷着面孔沉默寡语,反倒生出威严之感,加上隔得很远,倒也无人怀疑·”·君无泪不由怔了一怔,胸口涌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花霏白没有想过要隐瞒幼墨,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花霏白的计划,配合着他在别人面前演戏,守着只属于他们俩个人的秘密,待在花霏白身边日日寸步不离,从不曾将眼中的倾慕之情收起。
他是花霏白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是唯一全然信任的人,反观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自己,君无泪越想越不是滋味,五指下意识收拢··雪琦将他复杂的神色收入眼底,知他心中所想,唇边掠起一丝不知是淡漠还是讽刺的笑意:“大人何必觉得难受没错,主上对幼墨公子确是真心疼惜,但那是因为想要保全你。
主上是妖域之王,是不能有弱点的,而那个弱点更不能是你”·“七重域各派势力盘根错节,污浊横流,走错一步都有可能粉身碎骨,要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幼墨公子好几次遭到暗算负伤在身都对外宣称是闭关修炼术法,主上对他自然也多些怜惜与疼爱。
尽管如此,主上在众人面前依旧将他捧在掌心,对他极尽恩宠,否则又怎能掩众人耳目,替你挡去所有正面的攻击,避开潜在的危险……”·君无泪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一时间往事涌上心头,令他百感交集……·那一天,无数箭失破空而至,蓝衣少年将他用力按在身下,毫不犹豫地为他挡住了穿胸的利箭·少年的脸庞因过量失血变得煞白,血沫争相恐后的从他嘴角溢出,眼中敷上了一层哀伤的水膜:你不能死……他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你。
原来如此,一直以来,自己每一天的平安,都是别人搭上了性命换来的,君无泪不禁用力握紧了拳头,努力压抑内心中痛苦的感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君无泪定了定神,再一次望向面前的少年,目光已经变得坚定而理性。
他想知道一切,他需要有人为他解开所有的疑惑,知道整件事情的全部,那些曾对自己隐瞒的,那些被自己错过了的真相,无论事实多么的残酷,他都必须有勇气去面对·“……这么说,当年我在银雀城中见到的鳴王,正是花霏白”君无泪沉吟地开口,却有些不敢想下去,隐约觉得那个答案是自己难以承受的,“后来,他会出现在阎沙幻境,难道是……”·“自然是为了救你。”
雪琦侧首望过来,表情黯然,音色有几分干涩:“你当时中了血蛊,这种蛊正如其名,厉害无比,下蛊之人早已化土,连主上也束手无策,为了救你性命,他将你送到阎沙幻境,求毒娘子为你解蛊。”
“不料对方竟狮子大开口,提出要主上做她的试药人才肯为你施药,主上毫不犹豫答应了,更是受尽了折磨·主上与常人不同,天生生有双心,为了能帮你拔除蛊毒,他甚至亲手挖出了自己一副心脉,入药做引,滋养圣药水晶桑榆。”
“你说……什么”君无泪大恸,惊得不能自已,浑身铁链大响·花霏白他……居然,为自己做到这地步而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混账事情·什么都不知道,处心积虑的要引起‘鳴玉’的注意,企图赢取他的信任从而借机对他下手,最后不但将他伤得如此彻底,还狠狠捅了他一刀,自己简直混账极了,万死也不足偿罪·天作之合·君无泪觉得脑中一片嗡鸣,胸口疼得快要炸开了,只是表面上还能勉强维持平静,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听着。
“待主上回到妖域时,几乎命悬一线,曾卧床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等终于可以下床走动已是隔年的深秋··尽管每日用珍贵的汤药调养,主上元气大伤后身体始终无法恢复,长期没有胃口,还常犯有晕眩之症。
后来为了替你去毒,又将‘霎那芳华’强行引渡到自己体内,不久后身体的机能开始逐个丧失,先是味觉,然后又失去了嗅觉,甚至会有短暂的失明……直到有一天三千青丝寸寸成雪。”
君无泪神情恍惚,整颗心在雪琦一句句的话语中,一点一点化成了灰烬·一瞬间,两人耳鬓厮磨的时光,每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那人望向自己的宠溺眼神,却无比清晰地浮现脑海中。
他风华灿烂的笑颜,温润绵醇的声音,还有那饱含深情的明眸,一切的一切,所有的美好记忆,仿佛都历历在目··“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深深的内疚汹涌而来,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在心中化成了难以名状的愤怒。
一次又一次,他总是问也不问一声,就替自己将所有的灾劫苦难扛下来,一次又一次,独自受尽煎熬,却是不肯叫自己知道半点端倪,花霏白,你这样,叫我如何自处……·君无泪低着头,用力咬住下唇,眼眶洇成了一圈深红,不知是在气花霏白的隐忍还是气自己的无能,“如果他能早点告诉我……”·“告诉你有什么用是看你哭天抢地,还是自暴自弃”雪琦看着他,目光清冷,嘴角嘲讽地上扬:“以你现在的样子,又能做些什么你有什么能力改变这一切”·“要不是你后来以绝食相逼,主上即便是将对你的情意揉碎在心里,也决计不会选择向你敞开心扉,让你知道他的一腔深情。”
少年一席话,让君无泪的头脑一瞬间冷静下来……·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怪他不向自己坦白,怪他不肯让自己分担那些痛苦·君无泪太了解那个男人了,那人骨子里生而带着无法磨灭的骄傲,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折过腰,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这个男人,分明是天地之间最最骄傲任性,恣意妄为之人,宁愿弄得自己遍体鳞伤,也绝不会低声下气地乞求一个人的爱情·是自己不懂得如何爱他,只看到了他想让自己看到的那一面,却不曾洞察出被他一直刻意隐藏的敏感脆弱与忧郁挣扎。
是因为自己还太过弱小,不曾强大到可以与他比肩而立,成为可以支撑他的力量,让他可以卸下一切顾虑,可以令他全心信任托付·君无泪,试问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拥有他毫无保留的爱·记得当年在无忧山上他曾经说过,自己并不懂得什么是喜欢,对他只是雏鸟般懵懂的眷恋,所以他没有接受自己的表白,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说出事实的真相。
但是大概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自己有一天能够读懂自己的心,想起两人过往的一切,真真正正地再一次爱上他吧,就如同当年的‘鳴玉’对他那般……·一串温热的液体滑过到面颊,抬手抹了一下,指尖一片湿滑,略显僵硬地抬头:“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步步逼他至此,我对不起他。”
视线掠过了少年,看著远处花霏白沉睡的脸,君无泪很想亲口问他,若是我始终都想不起来,完全成为了另一个人,你真的会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下去吗……但是声音在喉间打了个转儿,还是吞了下去。
如今即便问出了口,也得不到回答了··“没错,这些的确是因你而起,但也是主上的选择·他选择相信你,始终等你想起过往的一切,回到他身边。”
雪琦仰起脸,黯然一笑:“可是这一次他错了,无论他付出了多少,也只能换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能为你做的,你永远都做不到,因为你从来就不曾真心爱他”·“不不是这样的,我爱他”君无泪猛地一挣,身上哗啦啦作响,沈黑的眸子似染了魔性。
·“那就证明给我看吧,战神大将军王”雪琦看了他一眼,目光如炬,声声锥心:“冲破你身上束缚的封印,把灵力提升至极致,带着主上离开此地。
如此,我便认可你,与当年那叱咤风云的大元帅一样,足以与主上比肩而立”·少年的目光,透露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坚毅,平静道:“在你拥有足以匹敌灵帝的神力之前,主上就交由我来守护吧。”
君无泪抬起头,那一刻,他的眼神悠远,视线穿过了眼前的少年,穿过了无数漫长的时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红衫如血的紫发少年,身姿秀挺,容色绝丽,神采飞扬,一双眼眸灿若星辰,上扬的嘴角勾出一抹风流傲气。
偌大一片天地之间,所有景物顿成虚设,他望着他,只望着他,一动不动,谁知深情已付··风月无常,欲笺心事终不悔;·寒夜梦回,谁的眼角谁的眉··三生石上,徒留心事回味;·断肠崖边,谁在等着谁。
作者有话要说:·唉,终于更新到这里了……·第44章 第四十四章·吱呀一声,石室的门开了,雪琦端着洗漱用具站在门外··他跨过门槛,脚上一阵哗啦作响,伴随着他的脚步声,时断时续,从门外一直延续至室内。
他走得很慢,由于脚上戴着一副沉重的镣铐,步履有些蹒跚,尽管已很小心了,水还是洒出了不少··花霏白双目紧闭,侧卧在厚厚的毛毯上,因为无法维持幻术,腰身明显粗了一圈,已近临盆的身子,能够清楚看出高高隆起的腹部形状。
被花池羽变本加厉的索取了一夜,他脸色极差,神情倦怠,轻蹙眉峰,似睡得并不安稳··天作之合·凡人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皆须怀胎十月方可出生,而孕育凤凰神血之子,他已足足怀胎九年有余。
人说凤凰身上的锦毛绚丽夺目,强壮的筋骨如大鹏展翅,尾翼拖着灿烂的光芒,是世间最美丽的鸟·然而,孕育小小的雏凤却是件十足的苦差,得忍受长达近十载的生育之苦,他为此吃足了苦头,几乎去了大半条命。
雪琦放下水盆,跪在他身旁,用水绞了帕子,一点点把他身上的污迹擦拭干净,动作娴熟轻柔,十分认真专注,好像在做一件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仔细在伤处上好了药,他把花霏白扶起来,换上干净的纱衣,系好了衣带,灵巧的双手在发间穿梭着,一炷香以后,花霏白一头苍白如雪的银丝就被梳理妥当,柔顺地垂于脑后,还泛着淡淡的水汽。
雪琦刚直起腰,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连忙靠在身后的石柱上,稳了稳神··这几日,他不过食了一小碗隔夜的米汤,如今四肢乏力,不得不闭目歇了半天,直到眼前的金星不再乱转了才缓过劲来,在蹲下来帮花霏白按摩。
虽说男子怀孕与女子不同,腹部大小不过女子的一半,可是孕期的反应一点不比女子要少,常让人浑身无力且酸痛难忍,往往整夜无法成寐··伏羲一族尽管男女可孕,且人生双心,一主一辅,互为补充。
可是自古以来一直血缘稀疏,不仅仅由于孕期长且胎儿极易夭折,更是因为胎儿会大量吸收母体的灵力与血液来成长,当孩子出生之时,母体的辅心脉往往力竭而衰,剩下一副主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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