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玉/鸣玉+番外 by 柔小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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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玉/鸣玉+番外 by 柔小宝(4)
·虽然,一副心脉也可以如常运作,并没有多少影响,但男子毕竟不同女子,由于产子过程大多险象环生,很多人都闯不过去这一关,即使能顺利诞子,仍然重创了产夫的元气,对身子消耗损伤过甚,以至于顽疾缠身而终日缠绵病榻,熬不过几年便会撒手人寰,命不天年。
正因为如此,哪怕是伏羲族人,也极少选择男身受孕,这无异于一命换一命的繁衍方式,根本不划算··雪琦一直在花霏白身边贴身伺候,十分清楚孕子的艰辛,随着腹中孩子一日日长大,腰部与胯上的压力越来越重,尽管用幻术掩饰了突兀的小腹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孩子的分量却丝毫不减。
平日里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异样,他挺着沉甸甸地肚子笔直地坐在朝堂上与众臣商议政事,往往一呆就是一天,下朝时腰腹早就僵硬得痉挛抽搐,不搀扶根本就站不起来··雪琦看着觉得心酸,绞尽脑汁的想让他舒服点,每天坚持为他做全身按摩,舒缓四肢的酸痛。
他搓热手掌,在花霏白发胀的小腹上轻轻画圈,等肌肤发热了才转移到别处··大半个时辰之后,花霏白全身瘀滞的气血终于疏通了,雪琦感到力气一散,眼前一花便有些支撑不住,趴在花霏白腿边合上双眼……·花霏白昏昏沉沉地直到傍晚才醒来,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应该是被换上了干净的衣袍,身旁传来了热度,伸手摸了摸,触碰到了细滑的皮肤,温热的体温自掌心传来。
不同寻常的热度让花霏白有一瞬间的失神,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不过数日,小脸都尖了不少,红红的鞭痕伸到衣领深处,手腕脚踝更是肿得老高,小小的身子滚烫,也不知道烧了多久,连嘴唇也烧出了好一串燎泡,他却一声不吭地自己硬扛着。
花霏白动作刚停,雪琦就醒了,伸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一抬头看见花霏白凝重的表情,不由暗自懊恼··他挣扎着爬起来,张着干裂的嘴唇:“主上,身子哪里不舒服,让下奴帮您揉揉。”
花霏白没有焦距的双眼扫向他,眉尖轻皱,发出一声叹息:“你病了,身上还带了伤,明日不用在我这里伺候了,好好休息才是·”·雪琦一愣,急道:“不,主上下奴的伤都好利落了,一点都不疼,真的”仿佛怕花霏白不信一般,正要站起来表示自己无碍,突然眼前一花,身子一软,人已往前栽倒。
花霏白接住跌入怀中的少年,叹了口气:“不要乱动,小心受伤·”·雪琦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眼角潮红,声音暗哑:“主上,您要是觉得难过就发泄出来吧,千万不要强忍着。”
花霏白垂眸,沉默了半晌,忽而低低问道:“他……还在”·雪琦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下意识地向君无泪的方位看了一眼,被对方投来不赞同的目光所摄,疑迟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开口道:“不……他被带走了。”
花霏白轻轻抿着唇,什么也没说,视线落在空中虚无的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微微发白··雪琦怕惹他伤感,连忙转换话题:“主上,您多日未曾进食了,身体很虚弱,这样下去会伤到腹中的胎儿,请您不要再坚持了。”
·说完,他三两下扯脱手上草草包扎的绷带,露出一截伤痕累累的手臂,很熟练地用指甲将尚未长好伤口的皮肤划开,一串猩红血珠顺着手腕往下流淌。
把手腕递到花霏白嘴边,雪琦黑丢丢的眼睛望过来,一脸期待的神情··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人不可不进食,即使是神仙也不过是少食,而非完全绝谷的,更何况花霏白有孕,身子更是经不得饿,像这般四、五日不食已经是极限了,稍有不慎就有滑胎的危险。
可是每日端进来的那些精美的菜饭无不被下了化功散,与份量极重的落胎药——‘落红草’,餐餐如此·花霏白莫说碰都不碰,根本是连看都不看一眼。
所以,尽管万分不愿,花霏白这次不再拒绝雪琦的提议,因为肚子里微弱的心跳,叫他丝毫不得大意,更不敢冒险,只好缩短每一次的间隔,减少吸食的分量,尽量不损耗他的精血。
花霏白勉强收拾心情,终于不再抵触,低头含住少年的手腕,一股腥锈的血液顿时涌入了口中,温暖的热度堵得他心头一窒··手腕传来一阵刺痛,雪琦面上露出一丝痛苦,身子却兴奋得微微颤栗,感觉到血液一点点从自己的身体流出,像带着自己的生命流向主上的时候,他觉得幸福极了。
天作之合·两人离的很近,主上温热的呼吸,擦过皮肤,若有若无落在脖子上,他心中一阵小鹿乱撞,小脸扬起一抹病态的酡红,一双稚气的眼睛大睁着,嘴角不由上翘。
仅仅吸了两三口,花霏白就停下来不肯再饮,饶是如此,雪琦的脸色仍变得极为难看,手脚冰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花霏白扯下自己一片衣角,迅速为他裹伤,面色铁青。
怕压着花霏白,他挣扎着要坐起来,但浑身虚软无力竟无法动弹,眼前一片花白,已经被花霏白按在怀里,叹道:“别动,躺好·”·他当真不敢乱动,很是乖巧听话,怕主上心里不好受,哪怕对方看不见,仍然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真的一点都不疼:“请主上不必为下奴担心,下奴皮糙肉厚,流一点血不要紧的,而且下奴饭量大,多吃几口饭就补回来,您不用觉得难过。”
花霏白心知他落在那帮畜生手里,平日里不知受了多少折辱,怕没少替自己担罪,更别提能有口热饭吃了,心里一阵难受,沉默的别过头,也无意揭穿他的谎言··既然这个傻孩子那点小心思遮来掩去,生怕自己发现了,那便如此罢。
又呆了一会儿,等一切收拾妥当,雪琦端起水盆,望着他认真道:“主上且放宽心在此安胎养伤,一定会想办法让您离开这里·”·他说的斩钉截铁,带着股义无反顾的味道,让人清楚的感受到他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夕阳西下,少年一瘸一拐地朝外面走去,背脊挺得笔直,在彤红的霞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作者有话要说:·为啥上一章没有人看呢有没有人可以帮我解惑·第45章 第四十五章·一间不算大的石室,将墙内外的世界隔为两重。
石门的两面,一边是艳丽灿烂霞光无限,一边是苍茫冰冷楚楚凄然·明明眼前落满了霞辉,却还是很冷··花池羽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男子在万籁俱寂的石室内,背对着自己沉沉睡着,背脊上微微突起的骨骼在纱衣下清晰可见,优美的腰线一路延展,雪色长发从肩膀流泻而下,在霞光中如水波流转。
走在他面前,花池羽不觉蹙额,不过数日眼前的男人又轻减了许多,脸色好像比前一日还要差,看起来微微发青,柔润的双颊明显凹陷,眼窝看上去更加深邃·他眉宇轻蹙,双手轻轻拢在身前浑圆的肚子上,睡梦中仍在安抚腹中不安的胎儿。
他的脸在逆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睡颜还是那么漂亮,但是却又似乎并不一样,被笼在一圈橘黄的暖光中,平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弱··那一刻,心忽然就疼了·为什么你宁愿受此煎熬,也不愿留在我的身边呢那人究竟有何好的,为什么你总是一厢情愿的相信他所说的话,即便使自己伤痕累累,也不肯接受我的心意,一遍遍的顶撞我,非要与我作对呢·“大哥……”花池羽缓步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来,握住他冰凉的手腕。
长长的睫毛一颤,水莹黑眸慢慢睁开,眸光涣散而无神,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无助,待反应过来那人是谁,他立即抽回手,撇开头去,冷下了脸面··花池羽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其抬头,俯身吻上去,他愠怒,毫不留情地咬下。
“混账你在做什么”花池羽疼得呵斥,扬手挥出一道耳光:“难道你就是这样迎接多日未见的弟弟的”·花池羽出手的时候,花霏白已下意识用手护住了胎儿,片刻后扭过头来,嘴角赫然横着一抹殷红,他却全无所觉,只是冷傲的抬着下巴,明明还坐在地上,但姿态不卑不亢风采卓然,眼中尽是淡淡的讥讽不屑,让人不由想要臣服膜拜。
“放他离开·”花霏白也不看他,声音却冷冽清越··“你说什么”花池羽危险地眯了眯眼··“让我的侍从离开,我们之间的恩怨与一个孩子无关,何必将他牵扯进来。”
花池羽蹙眉,顿时怒火中烧·不过是他身边一名小小的侍儿,凭什么能使他那般关注,甚至为了他开口向自己求情·“你可知我为何这些时日没来”花池羽用力按住他的肩头,不觉说得咬牙切齿。
“半个月前,你那个小狐狸携万千飞禽灵兽跨过了灵界边陲之地银雀城一路西上,攻陷了妖域十余城池,虽然只不过是些小麻烦,可我也不得不分精力应付一阵子·”·“想不到,当时被我震伤了气海的小狐狸,竟有如此命大,居然还搬来了救兵,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的魅力啊。
一个两个的给我找麻烦,自不量力的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可惜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花霏白的神色依旧平和,如一潭死水般,激不起任何波澜,可一股寒意却凝在唇上。
花池羽伸手掐住花霏白的脖子,缓缓收拢了五指:“这都是因为你不在我眼前的时候,老是招蜂惹蝶,处处留情,才会有如今的局面·你说,我怎么惩罚如此花心的大哥呢”·花霏白仰着头,因为消瘦,那双眼睛更显得深邃迷离,却没有任何焦距,茫然地落在虚无的前方,嘴唇像涂了一层白霜,浑不见一丝血色。
花池羽忽然松开手,跌倒地上的人急促地吸气,狼狈地猛咳个不停··“你不反抗呢,好无趣·”花池羽抱怨道,反倒像一个赌气的孩子:“我想到了一个能让我消气的好方法,大哥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哦,让我满意的话,没准我会考虑你的请求哦。”
“我要你狠狠地抽他,你可愿意”花池羽意犹未尽的摸了摸下巴,眼中寒光四射·君无泪是被一波又一波,火辣辣的疼痛给惊醒的,入定后刚将大小周天运转了了一遍意识就被外力唤醒了,睁开眼睛看见花霏白就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地大为激动起来·还未及开口,只见眼前一花,肩上顿时多了一道新鲜血痕,他惊愕的抬头,发现花霏白面无表情的扬起一根拇指粗细的黑色皮鞭,唰的一鞭,横扫过自己的胸前·天作之合·“霏白……”君无泪纹丝不动的跪着,不见丝毫痛苦神情,迎着似刃的鞭风轻轻换了一声,竟如情人间的喃呢。
一鞭一鞭如雨下,毫无停歇的抽在他身上,细小的血珠随着鞭子飞洒四溅·花霏白毫不留力,鞭鞭见血,一鞭叠着一鞭飞甩过去,君无泪如狂风暴雨中一叶颠簸的小舟,左摇右晃,强撑着不愿倒下。
“大哥,你当真下得去手啊,明知道对面正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也如此狠绝,莫非那个小侍儿就如此要紧吗,甚至舍得牺牲情人,看来这个游戏很是有趣呢”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的男子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花霏白对于他的挑衅嘲弄似乎一无所觉,全部精力都放在自己的动作上,皮鞭也挥得越来越快,似乎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原来,最深最疼的伤,永远出自最爱之人的手,对自己是如此,想必对他也是如此吧如今自己能用这种方式偿还对他的伤害,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君无泪疼得有些麻木了,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想起过去似乎也受过类似的惩罚,那是自己刚到妖域那时的事了,当时由于自己擅自撤兵南海三岛转赴落霞谷护驾,而被鳴玉下令受鞭刑惩戒。
记得那时候,浑身疼痛,骨头都被拆散了一般,胸口似被撕裂了,不得不借由朱绶带来的罂粟烟麻醉了神经,才稍微能从疼痛中缓解一阵子··可是,今日又似乎有什么不同,胸口中没有烦腻沉重之感,深深地呼吸两下,竟没有凝滞不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脑中精光一现,君无泪犹如在漫天阴霾中看见了一丝曙光,心情忽而转好,他……待我终是有所不同的。
不由陷入了深思,君无泪未发觉一百鞭竟已经结束了,耳边恍惚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已如你所愿,望你能遵守约定,送他出……出楼……唔……”·“大哥”·君无泪被一声惊呼拉回了神智,刚一抬头,心倏地一紧,霎时变了脸色:“霏白”·黑色的皮鞭蓦然坠地,花霏白身子晃了晃,捂着肚子向一边歪倒下去,被花池羽急忙抱住,方才止住了坠势。
他双目紧闭,面若金纸,一缕鲜血自唇边溢出,如同身受重创一般,鼻息若即若离·花池羽大怒,连点他背后几处大穴,翻出一枚九转续命丹喂他吃下,又用掌心抵在他背心处,为他运功疗伤,半响之后,方见他脸色回暖了一点。
“混账你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吗,他到底有哪一点好,值得你如此护着”花池羽狂躁不已,狠狠地将花霏白按在身下,指向一脸惊愕的君无泪。
花池羽刚才用灵力强行冲击他督脉上的大穴,无异于一记虎狼猛剂,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使用,因为在救人的同时也会伤及病人的基本,花霏白显然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君无泪紧紧盯着昏迷的人,像早已忘记了疼痛,自己俨然成了血人一个,脖子之下累累重叠之间已无一点好处,可是伤口看着狰狞可怖,都也只是皮肉伤,其实说不上多严重。
可是,被打的人尚且没甚大碍,打人的人怎么突然就命在旦夕了呢·君无泪本是不解,直到花池羽一语提醒了他·自己受了花霏白全力而施的一百鞭,岂会只留下一点皮外伤,发出的劲力无处可藏,如果不是自己接下,那么就只能是……花霏白·在鞭子落下的那一瞬间,悄悄抽回力道,他生生承受了鞭风反噬的迅猛劲力,面上却始终如常,没让花池羽察觉出异样·‘你永远不会懂得,他可以为了你做了何种地步’记得幼墨曾这样对自己说过。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意思,竟是如此··花霏白……我又何德何能,前世也好,今生也罢,能有你如此待我·“……很好,非常好”花池羽怒极反笑,俊朗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眼里有了一丝阴霾:“看来我是对你太宠爱、太放纵了,你居然联合小情人在我面演了这么一出好戏我说过你若能让我满意,我会考虑放了那个小东西,可是既然你这么不乖,不肯好好听话,我自然也不必遵守什么破约定了。”
“大哥,你给我记住了,谁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抢走,谁也不能那些无耻勾引你,被你放在心上的人,我一个都不会饶恕”·花池羽收拢了掌心,柔顺的白发从他指缝中滑落,仿佛缓缓飘下的白色雪花,那么苍白刺目。
“不要自作聪明的考验我对你的宽容和耐心·否则,我会让你明白激怒我的下场·”·用力捏他的下颚都撬不开他紧锁的牙关,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沮丧,花池羽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直到尝到鲜血的味道才离开他的唇,一把将他甩在地上,愤怒地拂袖而去·跌在地上的花霏白正好面对着君无泪,眉宇间尽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手指紧紧蜷缩在掌心里,一点腥红顺着唇角蜿蜒而下,无比的刺目·君无泪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恨不能用刀在自己身上捅出几个窟窿来,愧疚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视野……·他狠狠挥拳砸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如今一分一秒都不该浪费,他没有时间悲伤自责,他要变得更加强大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强大到足以与花池羽抗衡,能够保护自己最心爱的人·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本周更新会更勤快哦·第46章 第四十六章·紧闭的石室,白昼不分,无法分辨时日。
那次之后,花池羽很久没有出现过,而除了偶尔进来探查的仆役之外,平时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当石室的门再一次开启时候,檐外墨云层染,急雨如箭乱泼进来,一团黑影被抛了进来,落地滚了两圈便再无动静。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花霏白,倏地睁开双眼,起身朝那团黑影疾步走去·身后锋利的金蚕丝扬起,随着他的脚步一张一弛,一双巨大的雪白羽翼迎风飞舞,在风雨中美得夺人心魄·天作之合·穿过半个石室,花霏白的身上已湿了过半,蹲下来伸手摸索着将人揽入怀中,迫切地想要确定他的情况。
“不……走开,不要碰我……啊……”抵在他胸前的手臂无力的推搡,怀里的人还在挣扎抵抗着,身子如落叶般瑟瑟发抖。
犹豫了片刻,花霏白轻轻揭开了少年破碎的外衣,试探着上下摸索了几下,这才发现伤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心下一凛,搭上他的脉门探查伤势,蓦然脸色大变,目光变得寒冷而愤怒·脑中浮现花池羽早上一副玩味的表情:“不想你们主仆二人脾气倒是相像得很,一点都不可爱。
一边是主子替下奴求情,爱护下属情深意重;一边下奴为主子操心,忠心耿耿视死如归,合着在我面前演了一出仁主忠仆的戏码”·“哼,说来你□□出来的人倒有几分胆色,却天真愚蠢得可以不过看他一副以身饲虎的天真劲儿,倒也挺有趣,于是我便随口一说,若他能在山魈洞里待上一周,我可放你离开。”
“山魈洞里上百只畜生正是发情繁衍的时候,倒也适合陪他耍着玩,你那贴身侍儿也是个可人的,自然表现得十分卖力,想必很是有趣精彩·哎呀,你看我都忙糊涂了,竟已过了十日,真是忘得干净,如今可怎么是好,若被轻易玩死了岂不是无趣大哥,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好奇想看看呢”·石室的门大敞,满室飞雨,狂雷暴风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腥臭的血气……·蜷缩在怀里的少年小嘴似抹了一层□□,唇边的血迹犹新,全身浮肿,脸颊是全无血色的蜡白,肌肤松松垮垮的,碰一下一个小坑,久久回不去。
他的身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齿痕,尤其是后腰和腿上,居然生生被扯下了好几块肉,伤口往外翻开,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小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着,软绵绵的垂下,鲜血蜿蜒而下,一滴,两滴,三滴……缓缓的落在地毯上,空气中漂浮着凌虐后刺鼻的血腥之气……·那一刻,花霏白感到掌中的小手彻骨冰凉,仿佛永远失去了温度,不由加重了指尖的力道,喊道:“琦儿”·一阵熟悉的冷香飘进了梦中,沁人心脾,鼻腔内令人作呕的腥气似乎被一点点冲淡了,雪琦在梦魇中拼命挣扎着,迫切的想要醒过来,去探寻那温暖的源处……·感觉到有人接近,昏迷中的少年突然毫无预警地挣扎起来,如惊弓之鸟般双手抱头,声带撕裂一般的厉声尖叫不停,充满了极度的惊惶与恐惧尽管那声音落在别人耳里,不过是几下微弱的低吟。
曾经那么活泼善言的双眼,如今只剩下一片令人心寒的空洞与死寂,涣散与绝望··“琦儿,别怕,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真的没事了·”见他以这样近乎可笑的姿势保护自己,花霏白心疼的安慰着。
或许是那安慰起了作用,他渐渐不再挣扎,睫毛微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目光茫然,声音弱不可闻:“呃……”·“你受伤了,伤得很重,不要乱动,会伤着自己的。”
怕惊着怀里的人,花霏白的声音也小心翼翼,越发的温柔··看清了眼前人,少年第一反应就是挣脱花霏白的手,慌忙抹了抹嘴,擦去唇边混着白浊液体的鲜血,看了一眼才松了口气:“主、主上……”·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一寸寸地放松下来,花霏白勾了下唇角,声音低柔:“你醒了”·雪琦抬起脸,眼睛骤亮,死灰般的脸色瞬间蒙上另一层鲜亮,本能的想要起身,但由于大量的失血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徒劳的挣动了两下后,便只得倚在花霏白胸前,艰难地大口喘息……·“不要乱动,你伤得很重。”
花霏白揽住他的头,伸手护着他的背心上,防止他因挣扎而扯开伤口··雪琦扭着头,目光在白晃晃的石室内环顾了一圈后,停在花霏白背后的金蚕丝上,眸子里光亮骤然黯淡,大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他小声呜咽道:“对不起,主上,下奴没用,不能救您出去·那人说只要下奴不死,他就会放您走的·下奴很努力……很努力……坚持着,可他还是……说话不算数。”
花霏白眼眸垂敛,掩去眼中的苦涩:“傻琦儿,你身上可疼得厉害”·“不,下奴不疼·”他摇了摇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虚弱地扬起唇:“只是……觉得有点冷。”
花霏白收紧了手臂,少年的肤色泛着一种濒死的灰白,身上的热量正迅速消逝,单薄的肩胛骨,宛如一双脆弱的蝶翼,在他的掌心中一下下地轻颤,好像连疼痛也一并传递到他指尖上来。
雪琦仰着头,吃力喘息,一双湿漉漉的褐色大眼睛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显得格外纯净透亮:“主上,对不起,琦儿不能继续伺候您了……”·“……下奴第一次见到主上,是在灵界的无忧山,那时候下奴就想,怎么会有个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哥哥呢,他长的真的好美好美……”·恍惚中,他像想起了什么趣事,眼睛半弯,笑涡小巧可爱,自顾自说道。
“那时下奴每天伺候神仙哥哥,但不是照顾起居饮食,而是要下奴用匕首,天天割他的筋剜他的骨,看着神仙哥哥难过,下奴心里也很难过,真的很难过,恨不能替他去疼……”·“后来下奴追随着主上来到妖域,眼睁睁的看着主上为了那人费心劳神,甚至逆天孕子吃尽苦头而无能为力……  ”·雪琦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或许是回光返照,原本惨白的小脸,竟如染了丹霞般粉嫩,一长串话说下来,倒也不曾中断过。
“怎么记起这些了”花霏白伸出手指,温柔的穿过他脑后的发丝,柔声道:“琦儿……你可有什么心愿”··天作之合“下奴唯有一个心愿,求主上成全。”
雪琦顿了顿,目光中隐隐含着不舍与期盼:“求主上……吃,吃了……下奴·”·花霏白一怔,停下手中的动作,温和的神情倏地消失,脸色阴沉堆满了说不出的寒意:“胡闹说的什么混账话,休得再提”·雪琦小脸煞白,抵在花霏白胸前的手臂绵软无力,但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主上,下奴生来便是要成为药人的,若不是后来遇到了主上……我自幼开始服食百种药膳,正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主上分忧……如今主上灵力已失,身体虚弱,唯有这样方能撑到小主出生的时候……这是琦儿唯一的心愿,也是最后能为主上做的事了,求、求主上成全……”·怀中的少年气若游丝,小脸因激动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笔一划烙刻在花霏白心上,淌下一串血迹,无法抹去。
花霏白不忍心再听,偏过头,划过肩上的雪发掩去了他此刻脸上的痛楚··“主上,您能不能只记得下奴以前的……样子,琦儿的真身……没有让别人看见过,所以……不脏的。”
雪琦忽而忆起了什么,一段话遂说得急了,张大嘴,急促气喘··静默片刻,花霏白轻撩开了他凌乱的湿发,在他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动作温柔小心··雪琦惊惶地睁大眼睛,眼中写满了不信与欣喜,尽管人已倦极,仍然强打着精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眼底的光彩却渐渐散去,少年的生命正飞快地逝去。
“不,下奴太脏了,不值得……”他低低咳喘,呼吸一长三短,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渐渐垂下了眼眸··“琦儿琦儿不要睡,听见没有,不要睡着了”花霏白摸着他的脉搏,脸色骤变,已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
听到他的呼唤,雪琦低垂的眼又极力撑开少许,张开嘴,发出一个嘶哑的音节:“主上……”·这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抓住他的手颓然松开,软软地垂了下去。
花霏白表情哀恸,抱紧他,说的极慢,但极清晰:“我的琦儿很美,一点都不脏,在我心里,永远最干净不过·”·雪琦那涣散的眼神又奇迹般的重新凝聚了起来,落在花霏白的脸上,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干涸的双唇动了动,却只能发出细细的气流声。
一滴清泪从他眼角溢出,无声地划过脸颊,滴落到他的衣襟上,留下了一个深色的圆点……·他的心意,总是隐晦和卑微的,一直深藏在心底,永远都无法宣之于口。
在他的梦中,那片漫天遍地的雪白天地间,一个男子伫立于风雪之中蓦然回首,红衣如血,星眼朦胧,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犹如三月暗夜里骤然绽开的桃花,让人永生难忘。
主上,下奴学了一首词,一首很美很美的词呢··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我的主上,来世求你来渡我,可好·花霏白俯下头,少年已经没有了气息,安静地伏在他的肩头,就像是睡着了似的,嘴角轻轻勾着,最后的笑容还未从脸上散去,小小的脸庞净白安详,如同一朵静静绽放的白莲花。
作者有话要说:·只更新,不废话··第47章 第四十七章·雨停了,花霏白抱着一具冰冷小巧的麋鹿尸骨,静静的坐在毛毯上,一动不动··乌云散去,皎洁的月光在他身上洒下一层银纱。
他双目半垂,紫黑色的桃花在眼角下发出清淡妖异的柔光,殷红的泪痣,仿若一滴永远无法坠下的血泪··缓缓低头,咬在冰冷的尸骨上,扯下一小块碎肉,咽下去。
热乎乎毛茸茸的口感,那是幼兽特有的柔软细嫩,汩汩的咸腥温热的液体涌进齿间,隐隐地引起一阵胃痉挛··他面无表情,一次次张口,仔细咀嚼着生涩的血肉,慢慢吞咽,动作优雅得不像个活人,漂亮的眼眸没有一点聚焦,茫茫然的看着前方。
一缕血线从他嘴角滑落,让原本白玉肤色益加妩媚··君无泪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惊悚而锥心的画面,心如刀绞,不住浑身发抖,那痛楚如山洪爆发,席卷每一条神经,每一次呼吸就像挨一记刀剐。
对着那样的眼睛,他第一次痛恨着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的发生·大概是被腥气呛到了,花霏白突然大声地咳嗽起来,弓着腰,手使劲按住自己的嘴唇,双肩抖得厉害,发丝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隐约可见鼻骨柔白的轮廓,令人心中生出了无限垂怜之意。
他咳得好似喘不上来气,双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嫣红,咳嗽的时候,细细的血珠就顺着他的指缝,一串串的不住往下流,滴在麋鹿光滑的皮毛上,溅在衣摆上··好容易熬过一阵窒息般的咳嗽,他煞白着一张脸,继续往自己嘴里塞进碎肉,一口一口艰难吞咽着,强压下不断反胃的恶心感,瘦削的身躯不可抑止地有些颤栗。
那一刻,君无泪觉得一颗心像被揉成了一块破布,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极为难受,恨不能仰天长啸如今,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花霏白受罪,简直是窝囊极了,这种无力的感觉让他无比沮丧……·不知过去了多久,当花池羽再次来到石室,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
花霏白坐在墙角一动不动,他的侧脸朦胧,好似一拢薄雾,霜白两鬓散落了银丝几许,午夜的月光流泻在他肩头,清清冷冷地流泻下来,衬得满头发色惊人的苍白··与他那圆润的腰线形成鲜明对比是他过分消瘦的身形,隔着薄薄的纱衣,比前些日子更为突出的瘦骨,宛若无声的邀约,轻轻的撩拨着花池羽的心弦,那一瞬间将他整个人点燃了。
天作之合·“大哥知道我手中拿着什么吗”花池羽凑到他跟前,摊开了手掌··花霏白毫无反应,显然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并不如何恼怒,只是慢悠悠解释着: “这枚由东海鸟族进贡的‘凤求凰’是*情助兴的极品,不但入口即化,药效来得很快,还有强身补气,解毒补血的作用,拿来用在与大哥的房事上,最恰当不过了。”
花霏白终于抬起头,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净,对不上焦距的视线虚虚地落在花池羽脸上,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眸:“你……说什么”·“我说……”花池羽俯下身,凑在他耳边暧昧地说,“大哥,我会好好疼你的。”
花霏白想要推开他,可很快就被花池羽擒住了双手,不顾他极力的挣扎,捏紧了他的下巴,将一颗香气浓郁的药丸送入他口中,脸上洋溢着难言的兴奋之情··仔细端详着花霏白的脸,花池羽不免心中惴惴,大哥这些日子似乎恼了自己,常常冷着脸面不搭理自己,如果对他用药,只怕会对自己更加生厌。
虽然有些担心,但一想到大哥情动不已,软倒在自己怀中任君采撷的样子,什么顾虑都飞到九霄云外了·药效果然来得很快,花霏白低低呛咳了一阵,渐渐的,双颊被熏染得一片桃红,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仿佛有光华流动。
他越是忍耐,身上越是灼热,为了克制口中可能溢出的声音,漂亮的唇线抿得死紧,黑密的睫毛簌簌轻颤,只是不知这样的神态更加撩人··花池羽的目光越来越痴迷,只觉得热血一股股往头上涌,从袖管里抽出一物,是两头带着锯齿中间连着细链的小夹子,笑道:“今天我们试试别的玩法,大哥你说可好”·自然等不到那人的回应,伸手扯开花霏白的衣领,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小巧的夹子在他手中散发出冰冷的寒光……·……很快,夹子周围的皮肤一片战栗,低笑着,花池羽一边仔细抚观察着,一边深情道:“多么漂亮,你的身子还真的敏感得很,你那个小情人定不会这般知情识趣,这回你可要好好享受。”
花霏白脸色难看得吓人,手死死握拳又松开,掐得骨节一节节泛白,头不由向后仰起,喉头咯咯出声,但被他拼命忍住咽了下去··花池羽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目中竟露出一抹怜悯:“为何要如此隐忍呢你想叫就叫出来,尽情发泄出来,难道这些年,你为了那个臭小子把所有的重担压在自己肩头还不够吗到如今,你还为了顾虑他的感受强忍着不肯出声,是怕他听见了会内疚自责吗”·花霏白刚喘息了几下,被回过神来的花池羽注意到,戏谑道:“看来你的身体可比你嘴上诚实多了,对本殿可是欢喜的很呢”·他像是找到了好玩的新玩具,手指在细链上来回弹个不停,登时换来淹没在喉间的一声闷哼·怀孕之后,花霏白的身子敏感极了,哪里承受得了这般折磨,汗水迅速地打湿了一头雪发,与他曾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态度,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感,脆弱得惹人怜惜……·花池羽把他扯到怀中,吻了上去,恨不能将魂牵梦绕的人拆吞入腹·花霏白牙关紧咬,尽管早已情动,但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浓强烈的抗拒,好像一堵无形的墙,把自己和周围的喧闹隔离开来,全然拒绝了对方的靠近。
偏偏,他越是挣扎,那副强忍又无助的摸样落入花池羽的眼中,更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如罂粟一般无法抗拒的极致诱惑··“大哥,你不知道自己饮血的样子有多美,好像邪狂的嗜血修罗,又像圣洁的冰山雪莲,真的惊为天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你……只可惜,你的小宝贝承受不住刺激,居然真的疯了”·花池羽双手擒住他,扬起眉梢,脸上浮现几分讥讽的冷笑。
“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是你,让他以为自己仰慕的兄长背弃了自己,爱上了凤栖城之主——凤凰鳴王,使他尝尽背叛的滋味;是你,让他处心积虑仇恨着的妖域之王,变成了当年为他刨心解蛊的救命恩人,使他爱恨不能。”
“也是你,逼他用一把‘螭吻’刺向爱人之后,方知道心高气傲的妖王居然为了他男身孕子现在,他要眼睁睁地看着身怀六甲的爱人,每天在我的身下曲意承欢,不知道又是什么滋味呢”·“大哥,你说,究竟是我狠心,还是你更残忍是你,选择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用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与隐瞒,把他推向了悬崖上,直到没有半点退路,一点一点的把他给逼疯了。
所以,真正摧毁他,杀死他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你是一个真正无情之人,冷血之人,是这世上最为自私任性的疯子,哈哈哈”·花池羽狂笑不已,说罢,将他按在自己身下,连同他高傲的自尊,一齐□□裸的,血淋淋的撕开来·一声悲怆的闷哼划破夜空,花霏白偏过头,浑身痉挛,喉头发出咕咕声,难受的直作呕,却什么也吐不上来,只能压抑地干呕,歪着身子剧烈地喘息着。
这瞬间激起了花池羽心中强烈的满足感,希冀着能得到更多……·“大哥,这世间只有我懂你,心疼你,不计回报的爱着你的心口不一,爱着你的残忍无心,更爱着你的痴狂成魔因为你和我骨子里流着一样冰冷的血,我们是一胞孪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既然不愿在灵界为王,情愿化身成魔,也要从我身边逃开,纵使毁天灭地又如何你是我的,永远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花池羽捏紧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直视自己……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撕开了他的骄傲与自尊·两人被无数飞舞的金蚕丝包裹着,卷入了一望无际的苍茫雪色之中,像是一场入魔的涅槃。
一面是温柔细语的安抚,一面是无边无际的疼痛,花霏白只觉得心中一片漆黑,影影绰绰的俱是不辨面孔的虚影,张着狰狞的獠牙将他一寸寸撕得粉碎……·天作之合·此刻,墙面上映出一道剪影,在月光下无力的摇曳着,就像是在业海波涛中摇摇欲坠的扁舟,随时都会被风浪卷走,不堪一击的脆弱。
花霏白昏过去后又痛醒过来,醒来之后又生生痛昏过去,如此反反复复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身体的疼痛也渐渐麻木了……·这是一场肆意妄为的掠夺,看不到尽头,似乎永无止境。
花池羽伏在他的肩头深深喘息,发出一声满足的叹喟,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人,甘愿困住他,折断他一双翅膀,就算下一秒是地狱也愿与他共赴,终身彼此纠缠。
大哥,这就是今生我与你的宿命·第48章 第四十八章·这时,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开始时,君无泪感觉到灵力如同涓涓溪流,一点一滴的汇入丹田之中。
后来,那一泓静静的灵力开始了迅猛的暴涨起来,速度加快百倍之多,宛如大溪之水汇聚成海,他能够感觉出汹涌澎湃之意·当东方的第一缕阳光照亮天地的时候,君无泪收功睁开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花池羽被一股强大的气浪掀翻在地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愠怒至极,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低头一看,胸口被一道金光穿透了,一瞬间灼烧的炙热便贯穿了他的血肉,血脉沸腾的温度叫人难以忍受,仿佛灵魂也在烈火中燃烧一般·“这、这不可能”他看着自己手脚变得透明,轻飘飘地离开了那个跪倒在地的身体,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你怎么会懂得驱魂大法不,不对,你用的是凤凰于飞的心法,你居然已经冲破了生死结,练成了涅槃九天”·“灵帝,你被我的焚心焰所伤,已大伤元气,近千年内不可再离开灵界,更不能占用他人身体。”
君无泪面无表情地抬手,掌中飞出一串金色的火焰,散发着炽热的高温,把花池羽飘在空中的透明灵体一圈圈围住··“你……你当要如何”花池羽难受地喘息着,焚心焰的热浪一股股扑来,仿如置身在金色的火海中。
“我要你下令命退兵,灵界大军退到无崖山外五百里以外·另外,我要你回到灵界后亲自下旨签订一份千年休战书,约定灵妖二界这一千年之内绝不开战”·“要是我不答应呢”花池羽怒目而视,从来没有人能对他这么放肆。
“那么就恕在下不再客气了·”君无泪双手飞快结印,一个火焰流转迅速膨胀逼向空中的那人··一道强大气阵瞬间而成,热浪汹涌扑面而来,花池羽痛苦地咆哮出声,飘浮的灵体一刹那透明了不少,险些就在空中飞散开来。
“……好,如你所愿·”由于真身还留在灵界,离开了宿主的灵体已无法维持形态,花念夙尽管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选择妥协··“君无泪你给我听清楚了,千年之后,就是你毙命之时今日所受之辱,来日必当奉还,我要让你的骨血,你的族人,以及整个七重域给你陪葬”·最后,他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沉睡的男子,随后化作一道光柱飞出了石室,直升天际·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死而复生。
君无泪身后金光万丈,英挺俊美的容颜在霞光下泛出骄阳似的光芒·他一步一步朝躺在地上男子行去,长发张狂的披散开,整个人如神袛一般,尊贵之极不容侵犯。
他一双漆黑如墨的眸中浩淼如水,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刚才的凶煞之气就被他吸收的干干净净··他轻柔地揽过花霏白,抱进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放松,没事了,我在这儿……”·花霏白轻轻一震,脸色煞白,睁开了空洞的双目,挣扎着想起身,下一刻手被君无泪牢牢握住。
君无泪忍不住亲了亲他的指尖,不觉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慢慢捋着他的背脊,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霏儿,我回来了·”·眼角不经意流出一颗热泪,那泪水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滴落。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应该还有一章··第49章 第四十九章·花霏白的手仿佛被烫着,不安地动了动,声音轻得有些不真切,带着渴望的颤栗··“你摸摸看,我真的回来了……”拉着他的手攥了攥,然后贴在自己脸上,君无泪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温柔低沉。
手指一寸寸下移,抚过了宽阔的额,修长的眉,细长的凤目,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唇·手指下熟悉的触感正是花霏白思念了无数个日夜,也是一直使用的容貌,即便什么也看不见,他也能轻易勾勒出男子脸上每一处细节。
“玉……哥哥”花霏白睁大眼睛,急切的想要证明什么,却又怕得到答案··“是我,我回来了·”君无泪抬起头,眼眶泛红,勾起一丝痴缠的笑意:“我说过,只要有你守在此处,等我,我便不会迷失回来的路,无论需要历经多少轮回重生,我都会找到你,无论忘记多少遍,我都会一次又一次的爱上你”·当巨大的希望降临的时候,带给人的往往不是狂喜,而是如影随形的惊疑与不安,花霏白一遍遍抚摸着对方的面容,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双唇颤栗,面容煞白如霜·他低低咳嗽了两声,用力睁大了眼睛,但眼前还是漆黑一片,就那人浅淡的影子都看不见,但是手心的感觉不会错的,确实是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样的轮廓,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温暖笑意。
可是……还是错了,他并不是那人·无数的梦境聚合又散开,犹如揭开了一层朦胧的面纱,窥见了注定无果的命数··“不对,你不是玉哥哥……你是无泪,你不是他。
是了,他已经不在了,你不是他,你不是他……”花霏白摇了摇头,面露失望之色,原本硬撑着一口心气,随着最后一丝气力抽离,人不堪重负一般软倒下去。
天作之合·君无泪支撑着他僵直的脊背,不禁暗自懊恼,刚才一时激动急着表明身份,反倒勾起他痛苦的回忆··他适才历经一场生死浩劫,身心俱伤,半点刺激也承受不住了。
“傻瓜,我没有骗你,当年的封印解除了,所以我的灵力和容貌都恢复了,自然与前世一般无异·”君无泪绞尽脑汁,不知该如何措辞,一张俊颜皱成了一团,仿佛在思考一个天大的难题:“刚才我的精神力瓦解了,陷入了疯狂的绝境,竟置之死地而后生,冲破了身上的封印,重拾了凤凰一族的先神之力。”
感觉怀中人抖得不那么厉害了,君无泪暗自松了一气,斟酌着开口:“刚才灵识开启的时候,很多很多破碎的画面就像潮水一样袭来,我似乎忘记了很多事,很多我永生都不应该遗忘的那些过往……”·“如今,你仅需要记得,我是你的玉哥哥,同样也是你的无泪,无论是前世与今生,我都是你的,只是你一个人的,无论是这颗心,还是这条命,永远都只属于你一人”君无泪微笑着叹息,热泪在眼眶中氤氲:“霏白,对不起,让你独自等待了一千年。”
花霏白浑身一震,君无泪低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没有焦点的纯色黑眸,却将自己的轮廓全部收入其中,专注而深邃,引得他心中一阵激荡:“听着,我真的在你身边,守着你,再也不会离开了”·君无泪捧住他的脸,心疼的抬起他削尖的下巴,在双唇上轻柔细吻,或重或轻,或缓或急,好像要用这种方式一遍遍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脸颊变得濡湿。
渐渐的,花霏白也开始有所回应,舌尖与他的缠绵着,眼角下那朵妖娆清丽的桃花,在雪肌上一点点地绽放··花霏白笑出一层泪来,薄薄覆在眼眸上,漂亮的像淬了溯水,雪色的长发流泻身侧,在月光下闪着莹白的光华。
那一刻,君无泪的呼吸停止了,时光仿佛回到了千年前,那一幕幕深藏的记忆浮现眼前……·碧青苍穹之下,白云肆意伸展,一袭红衣的俊俏少年站在妍丽绚烂的林间花海中,挥舞着手中炫目的银剑,紫发长衫,衣袖轻振翩逸,如逐云,如掬月,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矫若游龙,惊若翩鸿。
少年身姿清俊,隽秀无双,闻声回眸一瞥,运功后的脸颊透出了浅浅红润,轻扬下巴自信而清傲,不偏不倚叩中了自己心底那片鲜有人踏入的沈柔如水··不远处,年轻男子斜倚著树下,日光在他的身上镶了一圈柔淡温和的金边,一双狭长的凤目温柔的注视着不远的少年,捏着一片树叶放在唇边,悠悠的曲调便从那里流淌开来。
茫茫花海中,和煦飘春风夹杂着桃花的淡雅芬芳,徐徐吹过,那最初的美好如一桢尘封千年的画卷,任岁月如梭,时光流逝,不曾褪色……·从一阵心神激荡中回过神来,君无泪感觉怀里的人身体一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推开了。
花霏白弯下腰,尚不及掩唇,一汩鲜血就从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第50章 第五十章·花霏白难受到极点,一股股冷汗从后背流淌下来·他明显地感觉到腹部疼痛的加剧,身子失去支点,快将倒下之际,被君无泪一把抱住。
“霏白——”君无泪焦急无比,点在他背上多处大穴上之血,贴着他的心窝将绵延不断的灵气输入他体内,丝毫不敢眨眼,关注着他的反应。
落入他怀里的那一刻,花霏白本能用手捂了一下小腹,混着鲜血的羊水源源不断地涌出,看起来很是瘆人··君无泪心疼得险些乱了阵脚,除了拼命给他输入灵力,助他平复体内奔腾的气血外,竟什么都做不了。
靠在君无泪的肩头,花霏白安抚地一圈圈轻揉着肚子,眉宇间极是隐忍,不觉流露出一丝怅然无助的神色··“唔……”他皱紧了眉,感觉腹中一阵又一阵地抽紧,突然一股锐痛脱离他的掌控直冲腰底,俊逸的五官深深扭作一团,终于忍不住痛哼起来。
“霏白,你摸摸我,我就在这里,就在你身边,别怕,别怕……”君无泪慌忙把他按在胸膛,抚摸着他汗津津的脸颊,一遍遍的发誓,一次次的保证,恨不能将心掏出来作证。
“我们的孩子……”羊水已破,胎儿在他体内挣扎得很用力,拼命在寻找一个出口,花霏白倒吸一口凉气,咬着双唇,眼睛熏成一圈深红··“要、要出来了,我们的孩子……快救孩子……”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吱作响,不由自主抓紧了君无泪的袖子,指尖因为用力变得青白。
君无泪如被施了定身咒,睁着眼睛愣愣地望着他,孩子……这世上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孩子,身上流著花霏白与自己的血,他是、他是……我们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君无泪被初为人父的喜悦冲击的一阵头昏目眩,竟激动得不能言语·“螭吻……快”花霏白勉强支起身子,托着肚子仰起头,额上细细密密叠着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君无泪强压住心头的狂喜,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中隐约一阵不安,当仍拔出匕首横在他的手边,咬了咬牙:“你想如何做,告诉我·”·“快些……为我剖、剖腹……”显然疼得狠了,他唇白若霜,粗重地低低喘息,口中仍不忘敦促道:“快……就要来不及了”·君无泪大惊,握住手中的寒光逼人的利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咆哮道:“你说什么你疯了吗”·“救救孩子……求你……”湿润的眼眸充满了疲惫,尽管没有焦距,但是仍然清澈,在深处仍然埋藏着超出一切的执拗。
君无泪没有说话,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虚弱不堪的爱人··察觉到他的犹豫,花霏白脸上血色褪尽,眼底流动着浓重的绝望与悲伤··天作之合·胎儿好像感受到了爹爹的不安,更加激烈的闹腾起来。
花霏白白着一张脸,忍不住急喘起来,伸手在高扬的肚子上划圈揉抚,尽力安慰着腹中胎儿··“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君无泪喉咙一动,声音宛如被车轮碾过一般,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
花霏白缓缓摇头,神情中充满了最深切的恳求:“我可以,坚持得住……”·伏羲一族虽然男女可孕,然而男子毕竟不比女子,产道要狭窄得多,无法使孩子顺利通过,唯有剖腹取子一途,自然很是凶险。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伏羲一氏血脉如此珍贵,几千年来选择男身孕子的人也不过那寥寥数十人而已··“不行我受不了·”君无泪一声暴吼,咬牙切齿的瞪着几乎陷入昏迷的人:“我办不到,这绝对不可能霏白,我求求你,别逼我,别逼我”·两个人默默地对峙着,突然花霏白低哼了一声,痛苦地弯下身子,双手按住肚子向一旁歪倒。
君无泪一惊,连忙上前将他扶住,一片温热的触感隔着布料传到手心,他低下头,怀中的男子体重轻得过分,腹线早已不复记忆里的柔韧紧致,前腹不合常理凸起一个弧度,摸上去还是硬硬的。
忽然,什么东西在君无泪的掌中上下耸动了几下,把他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花霏白的肚子,直看傻了眼·那一刻,他感觉到在花霏白心脏跳动时,边上还有一颗心脏跟著一起起伏,幼小的依赖的,稳稳地跳动着。
他一瞬间就被深深撼动了,睁圆了眼睛,不舍得眨一下·不若寻常产妇般大腹便便,虽然已近临盆,花霏白的肚子也只不过临产妇人一半的大小,然而却孕育着自己的孩子,孕育着两人的血脉至亲·君无泪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生命的神奇,自己和花霏白有了无法斩断的羁绊,一个将彼此的精魄深融于血脉的小生命。
·他会长大,会说话,会长得像两人中的一个,或者综合了彼此的样貌,会像是自己生命的延续,那是一种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美妙得让人感到莫名的激动,心中忽然对这个即将降临的小家伙产生了强烈的期待。
“你让我把话说完,我就、我……唔……”被一声痛呼唤回了神智,君无泪立刻被眼前一幕吓得肝胆欲裂··只见花霏白挣脱了他的手,强扭着身子,双膝一曲,跪倒在地,手虚抬着,颤抖着搭在他手臂上,艰难地吐字:“你做得到,他也是你的孩子……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别让我死不瞑目……”·花霏白极力睁大双眼,死死盯向前方的虚空,手心里一片冷汗,胎儿已经下坠到盆骨处,却被狭窄的产道卡住不得继续向前。
“霏白,你怎能这么残忍……明知道我会作何选择,你还怎能如此逼我”君无泪把脸埋在花霏白肩头,声音在胸腔中闷闷回荡。
方才那一跪,触动了胎气,血气激荡之下,尖锐的痛楚刹那袭遍了全身,花霏白疼得全身发抖,下唇已被咬得惨不忍睹,下腹还在无意识的抽动,不时能看见鼓起一块小小的凸起。
他已是临盆之身,却强行中断产子,心念所求,无非是要求眼前人的一句承诺··“我求你,保住孩子……这是我唯一的请求……”他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指甲陷入君无泪的手臂,险些抠出十个深孔,力气大得惊人。
君无泪只心急如焚,却仍然拿不定主意了,本想出言再劝··此时,花霏白的呼吸骤然一窒,好一阵强烈的坠痛,血水疯狂涌出,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得渗人,身子缓缓晃了晃·君无泪大惊,一低头,见他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瞳孔逐渐放大……·这一幕让君无泪万分揪心,意志早就动摇了,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他的请求,拒绝这个孩子的降生。
因为,这是花霏白舍弃性命也要保护的小生命,是他们两人的希望,唯一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这一刻,情况已是十万火急,半点也拖延不得·君无泪轻轻地抱起花霏白,让他靠坐在自己胸前,声音有些发抖:“霏白,你给我听着如果你撑不下去,我就一刀解决了那个小子你听见没有,我说到做到,如果你死了,我就把孩子杀了,让他永远陪在你身边,绝对不会救他所以你一定要挺住,给我全力活下来”·此时,君无泪再顾不得其他,归了归心神,解开他身上被血染红的纱衣,轻轻抬起他的后腰垫好,掏出藏在靴中的‘螭吻’。
月光在薄如蝉翼的剑身上镀了一层银白,君无泪一手抵在花霏白背心上,缓缓催动灵力注入他的灵窍大穴,牵强地扯出一抹苦笑:“你为何总是如此任性,总听不得我半句,也不问我是否愿意,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呢……”·“我算是想明白了,原来在你心中,我竟不如那个长得不知道鼻子眼睛的家伙。”
似有几分怨念,君无泪亲昵的蹭着花霏白的额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等那臭小子出来了,小心别让我逮到,看我不好好修理他一顿”·“你……可舍得”花霏白大汗淋漓的仰起头,勉强扬起唇角,笑容虚幻如将谢的昙花,美好得让人心悸。
“舍得,怎么不舍得,谁让那混小子让他爹爹遭了那么多的罪,你不必替他说情,我准饶不了他”君无泪愤恨的咬了咬牙,鼻音浓重··“咳咳,你怎知一定是个小子……如果,是丫头呢”花霏白轻轻咳了两声,好笑道,脸上素净得不带一丝生气,勾著的眼尾弯而细,对他所描绘的未来满是向往。
“丫头不可能,他在你肚子里就这么会折腾人,保证是个调皮捣蛋的臭小子·”·君无泪低下头,只见幽暗的光线下,躺在自己怀里的爱人,皮肤苍白如细瓷,身形却极为消瘦,从前脸上温润柔和的轮廓,如今只剩下尖锐的线条,削薄的肩膀若不胜衣,与圆润丰盈的小腹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看了无比揪心。
天作之合·因为怕碰伤孩子,他一直吃力地侧着身,用手捂住肚子,姿势显得别扭,苍白的脖颈无力地偏向一旁,尖尖的下巴莹白纤细,竟有一种病态的美感··君无泪只觉得心尖上的嫩肉仿佛被狠狠地扎了一下,鼻子一酸,脑海中忽而浮现了一个身影,酥影摇曳,萦怀不去……·第51章 第五十一章·许多年前,红衣少年一身傲骨浑然天成,朱唇皓齿,容采奕奕,蹙着一对秀眉,不服气地追着要与自己对招,又常因不敌而悄悄耍赖……·狷介少年表面上不计较得失,佯装成熟大度,君子翩翩,实则是个任性偏执,睚眦必报的性子,从里到外活得纯粹通透,浑身藏不住一丝阴霾……·那样尖锐伶俐的小小的少年,让自己头疼苦恼哭笑不得,又心生怜惜,仿佛怎么宠溺都不够,怎么珍惜都不够,怎么疼爱都不够……·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迟钝,不能早一点看透这一切·因为咳嗽,花霏白失血过多的脸上,泛起了薄薄的红晕,一双湿润的桃花眼,显得格外明亮。
如果说平时那眼眸如明朗的晴空,如今就是雨後的星空,神秘而透澈,华光流转··“嘶啦——”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肌肤,血珠一点点溢出,顺着滚圆的腹部滚下来。
“你说,我们的孩子长得像谁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君无泪一边小心扭动手中的利刃,一根根拨开他用力过度而变形的手指,与他十指紧扣。
“呃……”·花霏白倏然扬起头,茫然地睁大了双眼,剧烈的疼痛从每一寸骨头,每一处血液中传来,在浓到化不开的暗夜当中,被无限放大了将他瞬间淹没,一声无法克制的□□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委屈、痛苦、迷茫、和慌乱随之扑向他,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心里空洞得厉害,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拽着自己用力向下坠去……·心脏先是狂跳一阵,又再急遽收缩,像有人抡起大锤一下下的砸在他的胸膛里,每一下都让他血气翻涌,喉头涌上一大口腥甜·“要我说,还是要像你才是最好”把他搂得更紧些,君无泪心疼极了,却强忍着不去看他痛苦的表情,只是继续自顾自的说着:“像你长得一样的好,只要一个眼神就把我勾的神魂颠倒的,别人再也入不了眼。”
·一团不辨眉目的肉团被取了出来,被小心擦拭干净,用衣裳包成个襁褓,君无泪左右看了看,凤目中充溢着水光,硬挤出一抹笑意,哽咽道:“亏得你看不见,这个小东西好丑好丑,鼻子眼睛挤在一处,猴子一样,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为了他竟然连命都可以不要。”
君无泪说道,指尖却是不停,飞快地点在他几处大穴上,源源不断的往他体内注入灵力,一边紧张处理着他腹上狰狞的伤口,丝毫不敢分神,撕下自己干净的里衣,在他腰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不再见红才作罢。
好容易熬过了一波钻心一样的疼痛,花霏白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来,四肢沉如磐石,半点力气也无,不知是冷的还是疼的,手脚还痉挛颤栗不止··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强撑着最后一丝神智,没有立刻昏厥,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中挤出了微弱的气音:“宝宝……在何处·君无泪见他气息微弱的仿佛随时要散去,却又吊着一口气始终不肯合眼,一颗心都要被揉烂了,口吻轻柔道:“好了,你累了,先歇一会儿,等睡醒了再看也不迟。”
谁知他听罢便急了,慌忙要撑坐起身来,无奈太过虚弱,稍微动了一下,便又倒回君无泪怀中,脱口而出一串呛咳,眼圈都染红了,“不,我想要,快些,见到宝宝……我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咳咳……”·君无泪狠狠咬着下唇,伸手抱着他,轻柔的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声音带着些哽咽,道:“胡说些什么呢,想看孩子就摸摸看,别说不吉利的话。”
把孩子抱起来,拉起花霏白染血的手指,让他碰了碰孩子粉扑扑的小脸蛋儿·孩子秀气标致的眉眼和吹弹可破的皮肤,哪里有半点他口中的猴子摸样,漂亮的不像话。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原本睡的正香的孩子睁开了眼,一对乌溜溜的小眼睛好似两个玻璃珠一样澄澈灵动,对这个崭新世界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兴奋地舞动着一截小藕臂,小手指带着婴儿的体香,贴在花霏白的脸颊,玩弄着他细密的睫毛。
花霏白先是一愣,空洞的眼神渐渐焕发了光彩,目光温柔的仿若要滴出水来,仿佛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欣喜地戳了戳孩子的脸蛋,惹得孩子咯咯吱吱笑了起来··君无泪看着一大一小都在互相试探,却都乐此不疲,忽然心中一酸。
“我们的孩子……你可曾想过名字”因为看不见,花霏白下意识地半偏着头,虚弱地开口问道··“叫什么好呢大毛、二毛、幺毛,还是狗崽儿、石板儿、铁蛋儿”君无泪开始蹙眉思索,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啪嗒’一下,险些落在花霏白面颊上,连忙转过脸去。
花霏白唇若白霜,靠在他身上,缓缓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人间的孩童出生时……父母都会给他们起个不起眼的名字……防着暗中作祟的鬼邪……保佑幼儿顺利长大……”·话音一顿,他费力地扭过脖子,张嘴咬在君无泪的手臂上:“可是,我的孩儿……你竟然叫他大毛狗崽儿……你、是活腻味了吗咳咳、咳咳咳……”·不过一个简单的动作,花霏白又开始咳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君无泪咬了咬唇,疼惜的把一大一小圈在怀中,在两人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口:“我想好了,我们的孩子,就跟你姓花,取名念夙吧思念成狂的念,双夙成飞的夙,你说可好”·天作之合·“花……念夙”好容易止住了咳嗽,花霏白微微眯眼,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笑意,竟还有取笑的心情,看得君无泪心中一片沈柔恬蜜,“与我同姓,你不会吃醋”·“姓花多好啊等以后长大了谦谦君子,名动五洲,人家一口一个花公子,花大侠,花英雄,花壮士,听起来多么威风,多么潇洒,多么风流倜傥我们的孩儿,长大后必定是个风采卓然,绝世风雅的人物”·花霏白听后轻轻嗤笑,或许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失去神采的黑眸渐渐被点亮了,荡漾着金色的水光,如一汪清泉流淌着无法描述的柔情,好看得要命。
君无泪低头看着怀中面露欢愉的爱人,心里涌动着丝丝缕缕的酸涩,怜惜地捏捏他的手心,放到唇边亲了亲:“怎么,你不喜欢”·轻轻摇头,花霏白露出一抹满足的微笑,眼底犹是清澈:“不,我很喜欢……你起的名字,我都喜欢。”
只轻轻一声,世界仿佛都有了着落··沉黑的夜空,月光如同一盏照亮漫漫黑夜的灯火,刺得君无泪双目酸胀,有一种流泪的冲动··花念夙,花念夙,这世界因为你的到来而星辉满载,承托了我无尽的期望,他狂烈的爱恋,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也是上天给予我们最特别最珍贵的礼物,我要你牢牢记住这一刻·记住你爹爹的容颜,爹爹的声音,爹爹牵着你的手,爹爹满足的微笑,为了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你的爹爹简直吃尽了苦头,记住他为你所经历的一切,记住他对你无私的爱。
我要你,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永远不能忘记他,永远爱他、敬他·君无泪不管将来如何,只想留得一刻是一刻,望着怀中的一大一小,满目爱怜。
他敛下眼,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咏颂起凤凰一氏流传万年的古老的祈福词,依照古典上的记载为自己和花霏白的孩子进行‘开智’的仪式··相传凤凰后人比伏羲一族还人丁稀少得多,每一万年方有一次轮回,在浴火重生中诞生,血脉中继承了古老的神力,天生就拥有与日月同辉、开天辟地般的强大灵力,一旦完全苏醒,能量之巨大能使天地变色,万物复生,自然也会成为雄霸五界的王者。
因此尽管当年鳴玉身上的灵识尚未完全苏醒,但由于身上极为罕有珍贵的凤凰血统,也让他成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一代战神,由此可见一斑··古老的咒文幻化成形,仿佛流动的水银,飘在半空中,在三人周围缓缓流动,无光自辉,神秘而庄严。
荧荧的金光,将君无泪的面容衬托得庄严肃穆,长发飞舞,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蜜蜡··他上身□□,一只浴火腾升的凤凰在他的背上振翅朝阳,长长的尾翎如同一朵绮丽的金色彩云,在张弛有度的肌肤上张扬飞舞,似金霞披顶,橘光万里·感受到环绕在身边水样的咒纹,花霏白望向幼儿的表情,柔美而平静,眼角那一朵盛开的桃花周围,渐渐出现了一串紫黑色的花苞。
小小的花苞沿着细细的藤蔓攀上脖颈,滑过锁骨一路绽放,绕过他的左肩,在心口处开成了一片绚烂夺目的花海……·君无泪一指点在幼子眉心正中,目光灼灼,满目慈爱:“盼,吾儿心智开化,思若明镜,凭由鱼龙化鹏鸟,扶摇而上九重天。”
手被君无泪牵引着,轻轻落在同一个地方,花霏白的双眼清亮得有如宁谧的碧湖,莞尔一笑:“愿,吾儿平安康健,一生无忧……不识情愁赤子心,半日闲赋笑意懒。”
至此,誓起,开智——·一道刺目的光芒闪过,只见幼儿尚未张开的眉目之间眉眼,生出了一点朱砂,纯白的花瓣缭绕着他,仿佛荡漾于碧波之中··他扭动的小身躯,隐约可见背上一只金色的火凤凰身披五彩霞衣,腾空而飞直上九霄天宇,黑紫色的桃花簇拥在神鸟周围,铺天盖地的映入眼帘……·清曲香茗是风雅,月落闲后吟兼葭;·登山而笑雾云洽,九重天宫漫火霞。
君无泪笑着回头,望着花霏白近乎透明的脸色,眼前这个为自己受尽了磨难的爱人啊,尽管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却还努力微笑着·想到这里,他只觉得一颗心都融化了。
可就在此时,脚下突然一阵地动山摇,耳边出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感觉到这座石室正在缓缓下沉,室内的气压骤然减低,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刚才为小念夙开智所产生的能量,大概触及到四周隐蔽的机关,墙壁上出现了龟裂的痕迹,头顶上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大量的水如开闸泄洪一样,从石室的裂缝里涌了进来,而且来势汹汹,很快就淹没了他们的脚踝·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马上离开这里·第52章 第五十二章·君无泪抱着一大一小,噌地从地上站起来,真气在全身游走一遍,转身就要朝门外奔去,忽然感觉到怀中人微弱的挣扎。
他低头看去,花霏白的脸庞在月光下仿若一种白玉细瓷,轻轻一碰就化了:“带着孩子快走,不必管我……”·“你说的什么胡话,我这就为你除去背上的金蚕丝,你忍一忍,很快就好”君无泪只觉得又恨又爱,却也心知他的顾虑,将真气灌注到掌心,劈手就要斩断他背上的束缚。
“不行这些金蚕丝连着我的脏腑,非人力可去……”花霏白轻咳了几下,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没有说完的话是,金蚕丝无坚不摧,一旦被强行切断,会直接穿膛破腹,后果可想而知。
君无泪急忙收手,俯身一看,不由大惊,想到自己的莽撞险些酿成大祸而后怕不已,一时慌了阵脚,不知如何是好:“那要怎么办霏白,告诉我如何做”·花霏白稍稍撑起身来,不舍的抚摸着孩子温软的小脸蛋,神色中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平静淡然,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你走吧,带着我们的孩儿,好好的活下去……”·天作之合·“胡说这绝无可能,你想都不要想我不答应”君无泪立刻急红了眼,将男子紧紧禁锢在胸前,仿佛他口中的话是洪水猛兽似的,令他愤怒,令他抓狂,恨不能堵住他那张恼人的嘴·“花霏白你给我听清楚,你不走,我们就都留下,天崩地裂我们也要在一起,纵然是死,我们一家三口也不分开,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死不离”君无泪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宛如一段生死契阔的誓言,从此天上地下,永相随·纤细的睫毛一颤,花霏白涣散的黑眸也瞬间集中了焦距,如同看得见一般,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君无泪激动的面容上。
没有激烈的反应,仿佛时光还停留在千年之前,他与鳴玉出征前分别的那座雪山之巅,他独自守着属于两人的承诺,在漫长的千年光阴中,执着地等待着他回来……·他歪着头倚在君无泪的肩膀上,轻轻勾起失血的双唇,浅浅一笑:“好。”
那一个字落在耳里,君无泪几乎喜极而泣,心中流淌着一股暖流,仿佛一切都圆满了··想到两人历经了往日种种曲折和磨难,才能换来这一刻毫无嫌隙的相拥,真正的心灵交融,他觉得再甜蜜不过,再美满不过,再幸福不过·一旁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怀中是刚为自己诞下子嗣的爱人,这样炫目的幸福几乎将他击垮,手臂不受控制的轻颤着,心里竟升起一丝隐隐的恐惧。
当他正晕晕沉沉之际,忽然脖后一疼,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的心思都在花霏白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接近,更没想到情势这般骤变··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熟悉的身影,一身孔雀蓝的少年沉默地看着他,尽管形容凌乱,琥珀色的双眼却锃亮如昔,干净而透彻。
竟然是他强烈的不安一下涌上心头,君无泪只顾得看向花霏白最后一眼,像是要把他的音容笑貌通过这一眼,永不磨灭地可在自己灵魂深处一般,很快便就失去了意识·幼墨一言不发的看着君无泪软软倒下,也不管一旁依依呀呀的婴儿,伸手托起半截身子浸在水中的花霏白,恨声道:“你早知道我会来的,对吗”·花霏白靠在少年怀里,下意识把头转向君无泪刚才的位置,涣散的黑瞳中闪烁着一种哀而不伤的情绪,微长的脸在月色中白得没一丝血色,反倒显出了几分孩子气。
“傻孩子,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阿玉,你明明是知道我的选择,为何还要让那贼人将我换走”幼墨恨不能在他身上咬下一口肉来:“为何你不问我是否愿意,就擅自决定我的去留你明知道我定是不会弃你而去”·总是这样,这个男子不择手段的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无论别人是否会因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痛苦阿玉,你怎么能如此残忍,如此无情,如此任性……你到底还有没有心·幼墨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很堵,又酸涩又茫然。
他活在世间不过八百年,这样看来,一辈子都是和眼前这个男子在一起的,他想不出来,如果没有了花霏白,自己该怎么过活··他回想起刚进门看到的一幕,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花霏白奄奄一息地躺在一片血泊里,身体埋在宽大的衣摆下,胸口几乎没有了起伏的弧度,丝丝银发垂下来挡住毫无生气的脸,脚边是一团一团颜色深壑的血迹。
那一个画面,让幼墨呼吸一窒,心跳都要停止了……·“对不起·”花霏白眼中流露出一丝凄楚,艰难地动了动唇,笑容苦涩:“你走了还能坚强地活下去……可若让他离开,只怕我多一秒都撑不下去。”
“墨儿,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就让我自私这一回,让他留在身边……原来,我也会怕·”·有一些话,他深埋在心中,不曾让人碰触——·其实,自己也是有恨的,也是有怨的,曾经他不惜一切代价要捍卫到底的承诺,在岁月的长流中,渐渐淡去了当初的激情,在一条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走了太久太远。
一年、两年、三年;十年、百年、千年,他早已被一个人孤独的坚持折磨得遍体鳞伤,背负着那一段尘封的记忆,失去了所有力气,再也迈不开脚步,爱不下去,因为……无法原谅。
恨那人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拥抱,也恨他逗自己笑,恨他惹自己哭,恨他把自己独自抛弃在这个没有他的尘世,永远都得不到救赎·但是,最恨的是自己,相信了他说的话,一直在等着他回来,即使用永恒的时间来等待,也想再见他一面·一眼千年,沧海变桑田,湮没了谁的思念;·时光荏苒,岁月蹉跎,奈何已将此心终付;·任他凡事清浊,今生为你一笑间轮回甘堕·忽然间,他用手按着胸口心脏的位置,疼得整个身体瑟缩了起来。
“让他忘了我吧,用断忧散……”·断忧散——斩情丝,断愁肠,以后见面不相识··今生至此休,来世擦身过,谁解此中痴,一生只随弥香去,梦残还回兰花溪。
幼墨把头埋在他胸前,闷声道:“你当真要我这么做要我喂他吃下断忧散,忘却前尘往事,永远忘记你们千年的情谊阿玉,你怎能对自己这么残忍,这么决绝”·尽管眼前人并非鳴玉,但幼墨为了配合掩护他的身份,这个名字已叫了多年,‘阿玉’反而比‘花霏白’要顺口得多,索性就一直没有改口,花霏白本人自然也不介意。
“否则,他是决计不肯独活的,咳咳……”花霏白喘得辛苦,低低咳了几下,尽力压抑着,只见胸腔起伏,咳声却很小:“若在过去,我兴许会就这么让他随了我去,可如今……我们有了夙儿,却是不能够了。
答应我,替我照顾、照顾他们……咳咳……”··天作之合他脸色灰败,笼着一层淡淡死气,困倦得几乎睁不开眼,眼中还有褪不尽的眷恋,全然的不放心。
“不我不答应,你如果死了,他又凭什么可以活着这绝不可能,我接受不了如果你敢死,我就一剑送他们上路,断不叫你为难”·“墨儿,你……”花霏白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掐住了他的手臂。
他这么一用力,身上好几处包扎着白布的地方,立时显出血色来,他不由闷哼了一声,呼吸立刻困难起来··“阿玉,你做什么,不要乱动·”少年忙摁住他的肩膀,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势,心疼地抬起手擦着他额上的冷汗。
幼墨眼角濡湿,只是倔强的不肯在他面前垂泪,沉默几秒后,忍不住双手轻轻搂住他,贴着他湿透的后背,尽管语调还是恶狠狠地,态度已经软下来··“阿玉,我为何要管他们那么许多,他的死活,与我何干这种照顾人的伙计,吃力不讨好,我才没那么傻呢别想讹我,我只顾着你,只看着你,只守着你”·声音在耳边飘飘忽忽,像隔着厚厚的云端,听不真切。
花霏白努力凝聚着意识,摸索着伸手,按在少年发抖的手背上:“不,我相信……相信你,必不会违背我的意愿·”·“墨儿,是我……对不起你。”
花霏白说得极慢极清晰,当最后一个字说出,已耗尽了全部力气:“……原谅我·”·分娩过后的身体极为疲惫,放下了最后一点惦念,深入骨髓的疲倦瞬间涌向了心头,花霏白的意识慢慢模糊,最后一丝的清明也随之抽离,长长的羽睫悄无声息的垂下,手臂滑出了少年的怀抱……·雨停了,海棠花纷纷坠落。
雪白的发丝荡漾在水面上,如飘零的花瓣,满满铺陈在花霏白安详的睡颜旁,灼烧人眼……·幼墨颓然地垂下头,眼睛干干的,根本没有泪,木着脸扭头看向一旁小小的襁褓,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非常复杂的神色。
孩子的摸样,多像他的爹爹,美丽而生动,可爱极了那么幼小的生命,拥有着无限蓬勃的生命力,拥有灿烂多姿的未来,而花霏白一路走来殚精竭虑劳心伤神,已是油尽灯枯,再不及给这个孩子父爱了,听孩子亲口喊一声‘爹爹’·他沉默地转过身,泪眼朦胧,连呼吸都在发抖。
花霏白,为什么你心里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执迷不悟地踏入这一场情劫,作茧自缚尝尽了切肤的思念,很累吧你总是这样倔强而任性,至情至性,纵然爱得痴狂,也断得决绝·当初为那人一句‘等我’而情根深种,褪去了一身的骄傲,甘愿画地为牢,独守千载光阴;终于等来他一句‘回来’却是华发早生,带着一身的伤病,以男子之身艰难诞子。
可是这个如月辉般骄傲高洁的人啊,来世却再不肯为一个情字驻足尘世·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缘尽,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不若就这样吧,从此山水不相逢·曲未终,人已散,奈何情深缘浅;·情未了,缘已断,怎堪曲终人散··“你累了,先睡一觉,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在男子毫无温度的唇上落下一吻,幼墨抬起头,痴缠一笑,转身拎起一大一小,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纵身一跃飞出了石室··阿玉,你怎知我离开了你,也一样活得下去呢·你不知道千年之前,在我出生的雪狐山上,那个红衣紫发的年轻男子将我从高高的树枝上抱下来,轻笑着摸着我的头说,嘿,小家伙怎么这么调皮,爬的那么高,不怕掉下来吗·那是一双清润的眼睛,蕴藏着让人心醉的温柔。
这一望,只一眼,便是一生的牵念,让我永远忘不掉·只道是,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你是世上最温柔之人,也是最无情之人·我早就明白,可是那又如何我的一颗心早已为你沦陷,从此烟花十里红尘万丈,惟有眼前一树繁花,半点也不由人,何须自欺·也罢,便陪你最后任性一回又有何妨,反正我早已下定决心,上穷碧落下黄泉,此生不换,伴君行·那一刹那,婴儿洪亮的啼哭划破了天际,在寂静的寒夜中震天动地……·远处,石室完全沉入了水底。
清澈的水波中,雪发男子如熟睡了一般,明艳无俦的容颜,皎洁宛如天上皓月,恍若嫡仙,美好得不容一丝一毫的亵渎,连水样的夜色也变那般温柔,空明··在淡烟缭绕的碧波中,那个人仿佛世上最美丽的蛊,被岁月流光定格在那一个瞬间,灌进了记忆,永驻心田……·曾为求全,未将语宣;凉意添,轻叹尚萌心思即休恋。
君自远,难忆离人面;几载光阴惦,还笑涩然追念··弄弦从非此身遣,奈何伤情难免,仅弹一曲感怀显··世梦千年若迁,春意匆有否蝶翩花间已散经年愿。
谁知凝眸处,情深不寿时··作者有话要说:·下卷的上半部到这里结束了,很快开始下半部,重要的新人物就要登场了,敬请期待吧··第53章 第五十三章·日月如梭,弹指刹那,十六年后——·人界,青青的山岗上。
一注阳光落在紫阳的脸上,透着沉甸甸的暖意,结结实实晃了他的眼··他眨了眨眼,小手用力揉着眼睛,抻直了脖子朝远处望去……·枸椽花的清香,混合在晨雾当中,整个山坞都是又温暖又清凉的香气;随着太阳的升起,越来越淡的雾色游移着、流动着,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原本就绿意盎然的山谷。
紫阳朝前迈出几步,枝头刮在脸上的生疼,他目测了自己与对方的距离,猛然蹲下身,胡乱撸了一块就手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小拳头装模作样地挥了挥,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拔腿就朝前冲了出去……·天作之合·还没等他跑到跟前,那人仿佛早有察觉般倏地转过身来,起手挽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剑花。
他只觉一股剑气朝自己直面扑来,眼前一花,锐利无比的剑光已逼近喉间·他惊得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大叫道:“大、大……坏蛋还我……‘倭瓜’,你快、快把……把‘倭瓜’还……还我”·白衣少年手势一顿,顺势收住了剑势,不动声色地打量个头还不及自己胸高的孩子。
他早就察觉有人在附近徘徊,但察觉不到煞气,便没有在意·果然,树丛被拨开,一个小脑袋钻了出来,如一头小牛似的冲到自己跟前··眼前是个七、八岁左右瘦骨伶仃的小男孩,却长得眉清目秀。
特别是那双浓浓的眉毛下闪着一对大眼睛,乌黑的眼珠灵气十足地转来转去·他拖着木屐,一件破旧的衣袍垂到膝前,沾满了灰尘,头发乱蓬蓬纠结成了大鼓包,活像个喜鹊窝。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紫阳惴惴不安的睁开眼睛,声音全都堵在嗓子眼里··薄如蝉翼的刀刃在距离自己脖子半寸处停住了,只见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淡淡地望向自己,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声音却是说不出得清越动听:“你说的……倭瓜,是什么”·紫阳愣了愣,回过神来,顾不上还架在脖子上的利器,松开手里的石头,愤恨的伸出手指朝少年身后的树枝指去。
少年一回头,目光与挂在树枝上那只竹篓相遇,心下了然·忽的觉得手上一疼,手背上立刻就多了一排牙印,抬头就见小家伙趁自己不注意绕开了剑锋,迈着小短腿冲到竹篓下面,蹦跶着想挂在高处的竹篓勾下来。
无奈他五短身材,高高的树枝俨然一道天然的屏障,任他怎么努力都够不着,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一道黑影笼罩在他身后,好听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你先告诉我,‘倭瓜’是什么,我就帮你把竹篓取下来,怎么样”·紫阳瘪了瘪嘴,小巧的鼻翼翕动了两下,挥舞着双臂,口齿含糊地嚷嚷道:“倭瓜……是朋、朋友,不……不能吃。”
少年不由扬眉,了然的朝树上望去,目光微动:“你说的就是竹篓里那只胖得看不出身形的鹧鸪它叫‘倭瓜’”·的确,笼子里那圆滚滚的、连脖子都快找不着的家伙,不是个胖倭瓜是什么横竖与平日里多见的飞禽走兽挨不着多少边去。
一抬手,竹篓被少年拎在手里,“它是你养的”·紫阳小脑袋捣蒜一般,眼珠滴溜溜地盯着竹篓,生怕少年反悔··“为什么叫它‘倭瓜’”·“因……为,它最……最……爱吃倭瓜,吃别的……会拉……拉肚子。”
一只鹧鸪,爱吃倭瓜;一只只吃倭瓜的胖鹧鸪,可不是有趣吗·少年嘴角上扬,装着‘倭瓜’的竹篓便落到了紫阳的怀里··他欣喜的抱住几乎遮住他大半截身子的竹篓,一抬头,人却呆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少年的笑容,好像三月的桃花,六月的荷花,带雨的梨花,盛开的牡丹花,带有野菊花药香味儿的气息,让人觉得有点微醺;白净的眉间一枚细致的朱砂,就像落在那深谷之中的一桃红,仅一眼,已在紫阳的幼年的心湖上投下一丝涟漪。
“嘟哒嘟哒哒……嘟哒嘟哒哒……”·两人同时朝竹篓看去,一只看不出脖子的小东西正歪着脑袋,不满的两人对自己的忽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自己臃肿的身子挪到篓子边沿,一蹬腿就从篓子里栽下来,活像个皮球似地,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
“嘟哒嘟哒哒……嘟哒嘟哒哒……”·好容易停下来,胖鹧鸪扭转肥屁股,左摇右摆的钻进了一处高草堆,不见了踪影··“哎呀……倭瓜别跑”紫阳大惊,迈开小腿就要去追,不想脚掌一阵刺疼,身子一歪,重重摔在草丛里。
·少年不禁皱了眉头,上前几步蹲在紫阳面前,按住他拼命挣动的小身板,“别乱动我不会弄疼你的·”·紫阳愣愣地看着少年轻轻抬起自己的右脚踝,左右查看了一番,眉宇微微蹙起,目光逐渐变得有些锐利。
一根寸长的木刺扎在他小巧的脚掌里,不知他忍痛走了多远的路,血迹早已染红了木屐··“你的脚要不了多久就会跟你家‘倭瓜’一样,肿成个大倭瓜的。”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截干净的帕子,仔细包扎了伤口,抬头发现小毛头一直盯着自己发呆,觉得有点好笑,“你盯着我做什么这次可不是我把你那‘倭瓜’给放跑的哦。”
“哎呀……坏了”紫阳猛的回过神来,挣扎着就要从地上爬起来去追跑没了影儿的鹧鸪··“你别乱动,先跟我回去把伤口处理好了,我帮你去把‘倭瓜’找回来怎么样”·紫阳看见少年白皙的手指正托着自己的脏脚丫,用一条软帕裹住了自己的脚踝,更衬得自己的污秽不。
他是常年在甾埰谷里与禽兽为伴长大的野孩子,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的施舍疼爱,小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心跳得飞快,顿时不知所措。·原本就因为极少与人开□□谈而变得有些结巴的口齿,这时更是一点都派不上用场,他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少年露出一抹微笑,伸手揉了揉紫阳喜鹊巢似的脑袋瓜,声音温软:“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叫花念夙,心心念念的念,双夙齐飞的夙·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紫阳呆呆的望着他,张了张嘴:“我叫……紫阳。
少年微微有些讶异,很快又露出一丝了然之色,唇角微弧:“嗯,好名字,与你确是相称·”·天作之合·他眉眼如画,细碎的笑纹在他眼波中荡漾开来:“紫阳初识,愁无那,短歌谁和,风动梨花朵,比翼成双影。”
小紫阳本就是个弃儿,长在山野之间,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更别说读书识字了,后来被山间采药人遇见了带回家喂了几口热食才勉强活了下来,被发现时,小小的襁褓中塞了一枚刻着‘紫阳’二字的玉璜,如此他便有了名字。
虽然听不懂诗句是什么意思,然而少年的嗓音悦耳低柔,似羽毛轻拨心弦,如涓涓细流般令人再不能忘怀··他仰头,只见白衣少年身后,阳光像闪电样落在峭壁上,远处乌沉沉的云雾,突然隐去,一道蓝天,浮着几小片金色浮云,峡顶上霞光满天,染红了寂寞尘世人们的眼。
薄薄的水雾中,少年白净姣好的面容被掩在光影之下,身后的草木仿佛都渐渐染上绚丽的色彩;霞烟阵阵,浮去飘来,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那一刻,耳边的风如同被静止一般,少年清俊的眉眼如袅袅水波,忽而撞进了紫阳幼小的心湖中,悠悠地荡漾开来。
紫阳以为自己在做梦,遇到了一个神仙哥哥,还温柔的对自己笑,只想不停地看着他,怎么看也觉得不够,怕梦醒了人就消失了··那时候,他还不懂得这一刻的相遇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多年以后,当他的目光一直情不自禁地追随着那人的一颦一笑,他才明白,原来这一切源于对于那个人的渴望··第一次相遇,那人一抹淡笑,如同一个幼小的种子悄然落入了心间,生根发芽,渐渐长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藤蔓缠绕连成一张巨大的网,紧紧地锁住了他的心,成为他头顶上仰望着的整片星空,成为了他视线的尽头……·作者有话要说:·新人物登场,两个小小鲜肉。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一连多日,紫阳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那天跟着神仙哥哥来到了一个叫做玉髓宫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无比新奇,与他生长的那个世界完全不一样。
在这个神奇的地方,他每天跟做梦似的,浑身上下,头是头,脚是脚,头发滑溜溜的,衣服格挣挣的;换上青缎小袄,上乡碎菊花,一双鱼鳞缎锛尖儿小洒鞋蹬在足下,小模样要多神气,有多神气。
望向在屋子里不停转悠的漂亮大姐姐,紫阳小手不安地拽了拽刚刚梳顺了的头发,“姑姑,那……那个……念、念夙……哥哥……”·馨芳停下手中的伙计,回头看了一眼便惊呼道,“哎呦,我说小祖宗。
可不能抓呀,好容易才梳上的发髻,眼瞧着又要乱了·”·“可是……可是……我……”·她快步来到榻前,扯下紫阳恼人的小手,好笑又好气,“你别着急,你想找我们小少爷对吗直说不就完了,犯不着跟自己的发髻过不去。”
大丫头馨芳扭头朝窗外看了看,脸上带着笑意,“这时候,我们小少爷肯定在桃花谷陪我家主子说话散心呢,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你要是饿了,我给你拿些甜糕垫垫肚子”·“我想……想见……倭瓜。”
紫阳立刻耷拉下来的小脑袋,声音蚊子般大小··瞧见他沮丧的神情,馨芳不忍心,上前去拉他的小手,“好吧,好吧,我带你过去逛一圈,不过你可千万答应我绝对不能乱跑,而且不要大声说话,小心惊着了主子,我们远远地瞧上一眼就回来,好吗”·一想到马上就能见不久前被花念夙找回来的“倭瓜”,紫阳那两颗眼珠亮得像黑宝石,小鼻尖微微翘起,兴奋得差点没从榻上摔下来。
深蓝的天空好像被雨水洗刷过一样湛蓝··山中万籁俱寂,石缝间漏下的滴泉,清脆如弹拨的弦音··馨芳拉着紫阳在翠绿的林间行走,听着动听的鸟叫声,紫阳觉得心情格外愉快,脚步不由加快了许多。
绕过一片迎风摇曳,艳丽绚烂的桃花林,紫阳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道飞瀑直下陡壁,激起深潭水花四溢,白雾腾腾,雄浑如铜管齐鸣·震惊于眼前美景,紫阳瞪大了眼睛,停住脚步,不想却被馨芳拉到一处石壁后面,隐住了身形。
他抬头看了看馨芳,见她示意自己不要出声,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朝瀑布深处望去·不远处,就在那千丈白练之下,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袭白衣的花念夙将手中的暖裘抖开,轻轻披在一人的身上,目光中含着一丝无奈,却难掩孺慕之情,动作温柔细心,似乎怕惊扰了蹲在一块岩石上捣鼓什么东西的灰发男子。
·由于离得太远,紫阳看不清他们的神情,也不知花念夙对岩石上的灰发男子说了些什么,只见他扶着男子坐好,俯身取下他足上一双布靴,低着头用手舀了些净水,为他一点点地洗净脚上的泥巴。
而那男子却一刻也不安分,扭着身子继续捣鼓手中什么东西,还摇头晃脑径自叨叨些什么,似乎对花念夙的动作毫无察觉··“嘟哒嘟哒哒……嘟哒嘟哒哒……”·一阵熟悉的叫声传入了紫阳的耳朵,他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猛地挣开馨芳的手,从隐僻的石壁后面跑了出去·“谁是谁在那里”·花念夙皱了皱眉头,语气明显有些不快,却在见到如小牛般跌跌撞撞冲到自己面前的紫阳,脸色才缓和了下来。
“倭瓜……”·紫阳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面前,神色紧张地盯着岩石上怀中抱着他家‘倭瓜’的灰发男子,生怕那人会对胖鸟不利··“你是谁……”灰发男子将胖鹧鸪抱得更紧了,反而比他更紧张,退后两步,很是戒备地朝他看了两眼,“你是……铁蛋的朋友”·紫阳一愣,这才有空打量面前的男人,心中暗自称奇。
天作之合·只见岩石上的灰发男子剑眉凤目,身量颀长,样貌很是年轻英俊,但脸上表情木木的,目光好似有些呆滞,全身的衣服湿透了,裤腿卷得高高的,从膝盖到脚尖全沾满了泥污,好像刚从泥地里爬起来似的,发梢上沾满了汗水。
紫阳捏紧了拳头,神色不安地朝花念夙望过去,抿着小嘴不说话··花念夙看得有趣,微微一笑,走上前轻轻揉了揉紫阳的头,说:“这身衣服很合身,头发也梳的很好。”
紫阳扬起头,小脸红的像个熟透了的桃子,结结巴巴道:“是姐姐帮我梳的头,我自己不会……”·花念夙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馨芳,笑道:“馨姨,这几天让你多费心了。”
虽然是大丫头,但也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人,花念夙对馨芳很是尊重,从不曾自持身份对她说一句重话,总是以礼相待··馨芳笑了笑,微微俯身,向花念夙盈盈行了一礼,方才走上去拉起紫阳的小手:“小少爷,这几日紫阳公子一个人在偏殿住着,也没有人可以作伴,十分想见圣鸟,奴婢就带他来了,望公子赎罪。”
花念夙点点头,复又低头看着紫阳,心道自己果然大意了,这孩子进宫时日尚短,身边俱是陌生的环境与不熟悉的人,心中定是时时惶恐·自己把他从人界带回宫后就将他放在偏院中很少探望,不知他该有多么不安,顿时心生歉意。
“哥哥把你放在偏院里,你是不是晚上都没睡好觉小小年纪都有黑眼圈了·”花念夙俯下身,与紫阳对视,轻轻朝他眼下一指,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今天晚上就搬到正殿来吧,以后你就哥哥的伴读了。”
馨芳听闻后高兴地拉着紫阳行礼,小声地催促他:“快些谢恩啊·”·紫阳抬头望着他,愣愣地问道:“伴读是什么意思”·花念夙扬起了唇角,朝他伸出了一只手摊开:“伴读就是哥哥的伙伴,以后同进同食,一起读书学习做学问,你可愿意”·“那是不是……就可以和哥哥一起睡觉”·花念夙微微一怔,漂亮的眼睛弯了弯:“嗯,以后哥哥陪你一起睡,你就不用害怕了。”
紫阳松开了馨芳的手,一下扑进了花念夙的怀中,搂着他的脖子,一叠声地说:“我愿意,我愿意,我要和哥哥一起睡觉·”·花念夙好笑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刚才还一副害羞的模样,现在又开心成这副摸样,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小凤凰,这个小豆丁是谁”·身后忽然响了了灰发男子的声音,花念夙回过神松开了紫阳,拉起他的手转过身面对着灰发男子,恭敬道:“父王,这是我新收的伴读,名叫紫阳,以后就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紫阳仍好奇地打量着男子,心中一阵忐忑,原来这个奇怪的人就是哥哥的父亲··“你见过小霏霏吗”男子也同样好奇地打量他,挠挠耳朵追问道:“你见过我们家的小霏霏吗我把他弄丢了,小霏霏不见了”·紫阳诧异地看着他,心里有些忐忑,他不知道‘小霏霏’是谁,不知该如何回答。
“父王,爹爹有一天会回来的·”花念夙开口为他解围,声音轻柔地哄着··灰发男子点了点头,捋了捋胖鸟的羽毛,歪着脖子打量着眼前的小人儿:“你认识铁蛋”·紫阳下意识望向花念夙,收到他鼓励的眼神,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气道:“嗯,有一天我在山林里碰到了它,它被一个捕猎用的网兜套住了,我就把它放出来了。
‘倭瓜’是我的朋友,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灰发男子一脸认真地打量着他,半晌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把怀中的胖鸟捧到他面前,说:“那好吧,你可以摸摸它,它的名字是铁蛋,以后也叫铁蛋,不要叫错了。”
“它是你的鸟”紫阳询问地望着他··“嗯,他是铁蛋的后代,孙子的孙子,也叫铁蛋·”·花念夙没有开口,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十六年前那场仙妖大战后,铁蛋不见了,父王也跟丢了魂似的,从此只要见到这个品种的鸟儿他都要带回宫中饲养,取名叫铁蛋。
紫阳皱了下小眉头,也下了个决心一般,伸手摸了两下,郑重道:“好的,以后他就叫铁蛋了,请你好好对待它·”·花念夙和馨芳站在一旁看得十分有趣,一老一小击掌为誓,确定了一只胖鹧鸪的所有权。
“好了好了,老爷,该用晚膳了,请随奴婢回宫去吧·”馨芳笑着上前,为灰发男子整理衣袍,套上了干净的鞋袜,将他从岩石上扶了下来··一行四人,从后山回来,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玉髓宫中开始掌灯了。
房中,灰发男子,花念夙,紫阳小朋友围着餐桌吃晚饭·灰发男子,自然就是新一任妖王君无泪,坐在主座上,左右两边分别坐着紫阳与花念夙,馨芳则站在一旁服侍三人用膳。
紫阳惊奇的发现怪叔叔抱着一个精致的裹着锦被的枕头,不时在给枕头喂饭,自己左右开弓吃得很香··“小霏霏在哪儿呢”怪叔叔君无泪扭头问道。
“父王,你忘了爹爹出远门了·”花念夙极有耐心地回复他,帮他盛了一碗汤··君无泪得到了答案便不再理他,专心低头喂饭。
“夙儿乖,再吃一口翡翠丸子,张嘴,啊——”君无泪口中念念有词,夹了一个翠绿的丸子喂进枕头的‘嘴里’··紫阳看得目瞪口呆,只见桌上四分之一的饭菜都被君无泪喂进了一个绣花枕头里,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枕头是特制的,在一端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也就是‘嘴’,里面被掏空了一部分,用防水的油纸做成了一个口袋塞在枕头的肚子里,灌进去的饭菜都被收集在这个油纸口袋里,如果装满了,解开枕头后面的一排扣子,取出口袋进行替换就行了。
天作之合·君无泪低头给怀中的‘夙儿’喂饭,而花念夙则坐在他身侧,专心致志的为他布菜,以免他顾着‘夙儿’,忘记了自己··紫阳心里充满了疑问,为什么怪叔叔要管一个枕头叫‘夙儿’,明明真正的儿子就在他身边,他却视而不见,眼中只有一个脏兮兮的枕头·这时,馨芳走到他身旁为他盛汤,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他便只好收起了好奇心,安静地吃饭。
一顿饭下来,枕头被装得鼓鼓囊囊的,君无泪也扒进了两大碗饭,连紫阳也在馨芳地照顾下吃了一碗半,反而是花念夙吃的最少,不过进了半碗··收拾碗筷的时候,馨芳有些担忧地望着花念夙:“小少爷,是不是没有胃口,怎么吃得这么少”·虽然花念夙如今已是妖域少主,但作为从小看着他长大最亲近的人,还是习惯称呼他为“小少爷”,而不是冷冰冰的少主,而花念夙也从未让他们改过口,习惯也就延续下来。
花念夙摆摆手,不在意道:“这两日天气有些燥热,夜里睡不踏实,没什么胃口,不妨事的,过几日就好·”·“朝中事多,小少爷平日里思虑过重,难免心肺不交,奴婢去让膳房给你熬一碗绿豆百合羹,好去去心火。”
“也好,那就有劳馨姨了·”花念夙微微一笑,回头看了一眼紫阳,道:“不必整理外间的床了,晚上就让紫阳与我睡在一起吧·”·馨芳欣然答应,命人收拾好碗筷便退下了。
晚饭后,花念夙帮君无泪洗过手脚后,从他怀里抱过枕头放进置于床前的摇篮里,然后哄他睡下·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见馨芳已经服侍了紫阳沐浴更衣,洗的干干净净地爬上床钻进被窝里等着自己呢,不由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快些睡吧,眼睛睁得这么大,怎么睡得着”花念夙坐在榻旁,忍不住捏了捏紫阳红扑扑的小脸蛋··紫阳见他还未更衣,不像是要入寝的样子,皱起了小眉头:“哥哥不是说要陪我一起睡吗可是又改变主意了”·“小小年纪,不要老皱眉头,小心变成小老头。”
花念夙伸出一根手指,抚平了他眉头上的川字,“哥哥还有公文不曾批阅晚,你先睡,哥哥处理完公务就来陪你一起睡·”·“你不骗我拉钩钩。”
“嗯,不骗你·”花念夙好笑,与他拉了钩钩,伸手揉了揉他带着潮气的头发,“哥哥就在这里陪你,快点闭上眼睛,不睡觉以后长不了大高个儿。”
得到了保证,紫阳乖乖的点点头,趴在床上看着花念夙起身走到了桌子旁,继续看桌上垒得老高的公文··放下一本折子,花念夙回头朝榻上看了一眼,果然见紫阳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望着自己,轻轻蹙眉,小声地敦促:“快闭眼,数小羊。
一只小绵羊,两只小绵羊,三只小绵羊……”·紫阳佯装闭着眼,满脑子都是烛火下花念夙如画般的侧脸,轻抿的唇透着淡淡浅粉,宽大的衣袖在手腕处松松挽起,露出纤细漂亮的手腕,柔白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气质温润似石中美玉,任是无情也动人。
耳畔是花念夙清越柔和的声线,紫阳心中不由一阵轻漾,偷偷睁开眼又看了许久,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放下最后一本折子,已近三更,花念夙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疲惫地起身更衣,轻轻躺在紫阳身旁。
睡梦中的紫阳感觉到花念夙的靠近,翻身扑进了他怀里,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紫阳觉得十分安心,舒服的在他胸前拱来拱去的··花念夙搂着紫阳,让他枕在自己胳膊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哄道:“别怕,有我在呢,睡吧。”
“哥哥……”紫阳小嘴砸吧了两下,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第55章 第五十五章·第二天一早,紫阳觉得鼻子被什么东西骚得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看到君无泪放大的脸庞,吓得险些叫出声来。
君无泪放下手中的狗尾巴草,兴奋地拉着他说:“小豆丁,快起床,今天小凤凰出门去了,我们正好去摸鱼”·紫阳揉揉眼睛,坐起来,四顾看了看,花念夙果然已经离开了。
在玉髓宫中住了这些天,他已经明白眼前这个行为幼稚的大人不似常人,想到自己如今已是花念夙的伴读了,有义务多看顾他的父王,为他分忧解难,于是很有责任感地朝君无泪点了点头,一本正道:“可以,今日我陪你去摸鱼,但你需要听我指挥,不可擅自下水,因为我不识游水,出了事怕救不得你。
午饭时分,需跟我回来吃饭,免得让姑姑着急·”·君无泪见他小眉头皱着,奶声奶气地跟自己交代注意事项,大感好玩:“你这小豆丁怎么比小凤凰还像个小老头,管头管脚好生麻烦。
好了好了,别啰嗦,快随我玩儿去!”·尽管已经到了初夏,池塘的水还是很凉,君无泪却不怕冷,他显然水性很好,所以玩得不亦乐乎··紫阳虽然生长在山野间,却不会游泳,全程追在君无泪身后,片刻不敢让他离了自己视线,见他在水中钻来钻去灵活得如同一尾泥鳅,捏着小拳头在岸边不安地踱着小步子,随时准备拔腿跑回宫中喊人救命。
下午,俩人偷偷溜了回来,又摸进了灶房·因为老小子说要给‘夙儿’和小凤凰炖鱼汤喝,结果搞得厨房人仰马翻,被小凤凰知道了果然黑了脸··“贴着墙角,都站直了。”
花念夙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被烟熏成大花脸的一大一小,表情严肃:“你们可曾想过,头发被火燎着怎么办”·君无泪老老实实地贴着墙站着,朝旁边一同被罚站的紫阳嘟囔道:“早跟你说了,不要告诉馨芳那个丫头,告诉她就等于告诉了小凤凰,免不得又得大惊小怪一番。”
紫阳心中的小人儿脸上荡起两行悲愤的宽面条泪,是我想告诉姑姑的吗您老人家烧个汤火大得连屋顶都险些烧着,火光冲天,是我瞒得住的吗·天作之合·“不准交头接耳。”
花念夙提高了声量,俩人立刻老实站好··“哥哥,今天是……是我提议要煮鱼汤的,我知错了,请你惩罚我吧,我愿替你父王受罚·”紫阳学着宫中下人的样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于胸前。
花念夙见他小小的身子怕得微微发抖,不由叹了口气,上前将他抱了起来,安慰地拍了拍后背:“你是我的伴读,也就是我的兄弟,不是宫中那些仆役,除非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否则不需向我下跪,可是记清楚了”·呼吸着少年身上好闻的兰花淡香,紫阳搂着他的脖子点点头,心情一下就放松下来,小脑袋无精打采地耷拉在他肩膀上。
提心吊胆地跟在老小子身边盯了一天,总算是用惊无险地度过了,小家伙真是尽心尽力了……·看见小家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花念夙只好提前结束了训话,看了君无泪一眼,悠悠叹了口气:“好了,今天到此为止,父王也早些就寝,明天用过早饭后,就到书房抄写一遍诗经吧。”
听到要被罚抄书,君无泪的脸一下就垮下来,脸色跟吞了苍蝇一样难看··花念夙假装看不见,把怀里已经打起瞌睡的小家伙交给一直守在屋外的馨芳,转身回到房中牵起父亲的手送他回寝宫休息。
将君无泪安置好,花念夙出来对在等候在旁的馨芳说:“今晚劳烦馨姨代为照顾阳儿,我会伺候父王入寝,请人将我屋内的折子都搬到父王寝宫来吧·”·馨芳点点头,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句:“小少爷,你最近脸色不大好,别太操神了,你事事亲为,朝堂上的,宫中的,老爷的,紫阳少爷的,耗费你太多心血,身体会吃不消的。”
花念夙无声微笑,笑容中难掩疲惫神色,柔声道:“这些都是我的责任,需得我多费些心,这本也是理所应当·姑姑放心,我自有分寸,不必为我担心。”
馨芳看着眼前这个纤瘦的少年,心底涌起了丝丝心疼,很想如过去那样将他搂进怀里,给予他安慰与力量,抚平他满身的疲惫,但如今眼前的少年身份已经不同了,心肠如此柔软的人却要成为万千妖物的统帅,身边跟随了那么多人,哪一个不需要养家糊口,全都仰仗着他的庇护。
妖域地幅辽阔,却不太平·近年来,内忧外患连年不断,政局动荡冲突不止,哪一样不需要他劳心劳力,日日废寝忘食,他真是把自己逼到了极致,丝毫不敢懈怠。
想到家里一老一小还到处惹祸生非,让他时刻操心,馨芳都忍不住埋怨起屋里那个睡得没心没肺的妖王大人来了··但她知道,这些话终归只能藏在心里,说不得·馨芳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径自出去叫人把公文搬过来,又吩咐人打水送进来给花念夙洗漱。
花念夙俯身替熟睡中的君无泪掖好了被角,起身对身后的馨芳说:“这些日子多亏有馨姨照料,夙儿替父王谢过馨姨了·”·馨芳看了一眼床上的灰发男子,忍不住问道:“尊主的病还是没有起色吗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花念夙点了点头,仿佛有些出神,好一会才开口道:“已经找虚谷神医看过了,还是老样子。
当年爹爹的事对父王的打击太大,加上他自身封印的力量太过强大,又过了这么多年,连虚谷神医也束手无策,只能用针药维持现状,避免加重疯癫之症·”·当年的那件事,馨芳也有所耳闻。
据说,君无泪醒来后已在人界,骤闻花霏白所在的石室早已沉至湖底,至今下落不明,但思及离别前的种种,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当下犹如晴天霹雳,万箭穿心·巨大的刺激令他神智昏聩,强大的灵力失控险些暴走,几乎生灵涂炭,幸亏襁褓中的小少爷一声清脆的啼哭拉回了他崩溃的神经,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封印了自己的力量,才避免了一场人间浩劫。
但是在巨大的刺激下,他自己将意识完全封闭起来,不愿意面对失去了挚爱的尘世,变得神智昏聩,成了如今这个痴痴傻傻,只活在自我世界中的老小子··馨芳叹了口气,怜惜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小少爷,你真是太不容易了。”
“馨姨,好端端怎么又生出这些愁思来·”花念夙没想到她今日会这般感慨,心中升起一丝温暖:“父王病了这些年,我也早已习惯了,也不强求那许多,只要他每日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待在我身边就行,我会一直看顾他的,无论他认不认得出我来,他都是我父王。”
馨芳忍不住哽咽了,想到花念夙生下来不仅从未享受过父爱,反而过早地扛起了原本不属于他的责任··从前在人界,他带着神志不清的父亲为了生存苦苦挣扎,后来回宫夺回政权后又为了大公子留下的基业苦心经营,对所经历的磨砺仍无半点怨言。
他心灵纯洁柔软,性情宽厚仁爱,却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收起了所有内心的柔软,逼着自己冷硬了心肠,拿起利刃脚踏鲜血,一步步走到这个至高的位置上,不过是为了给父亲一个真正安全的生活环境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退殆尽,眼中的光华也一丝一丝黯淡下去了·回到万妖城后,他用年轻稚嫩的肩膀,艰难地撑过了三年,仿佛所有的磨难,都在时光的流逝中消融殆尽,连同偶尔的软弱都不复存在,受了伤,生了病,梦魇了,身心俱疲也不过是睡一觉,歇口气,睁开了眼,一切照旧,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能伤他分毫一般,永远都是身边所有人的依靠。
这样坚韧隐忍的孩子啊,怎能不叫她心疼怜惜·“好了,馨姨,你也早点休息吧,明日我还有事与众臣商议,怕是顾不上检查父王与阳儿的晨读功课了,还请馨姨转告司徒先生,请他多多费心。”
花念夙上前,牵起馨芳的手如小时候般晃了两下,逗得她开心,见她心情恢复了才松了手,将她送到门外··这夜,妖王寝宫中,一豆烛光幽幽亮到了后半夜,才渐渐暗了下去。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自从紫阳搬进了玉髓宫,成为花念夙的伴读后,他与妖王君无泪几乎朝夕相对,加上差点烧了屋子一同被小凤凰罚抄了一整本诗经后,两人迅速登上了友谊的小船,缔结了革命般的深厚友谊。
·天作之合·小孩子本该叽叽喳喳,活泼好玩,但紫阳身为花念夙的伴读,便认为自己没有多嘴调皮的特权,心里憋着鼓劲儿要赶快长大,期盼着有一日能得到哥哥的认可。
他小小年纪已经懂得锋芒向内,与那个整天没心没肺的闯祸精君无泪十分互补,一个上房揭瓦闹得鸡飞狗跳,另一个跟在后面恭恭敬敬给人赔礼道歉,两人一静一动,一老一幼,叫人看了忍俊不禁。
比如说,平日里小凤凰请欧阳先生给君无泪和紫阳布置了读书和习字的作业,每天傍晚饭前检查·老小子拿着毛笔,一会儿用笔杆挠挠头,一会儿用舌头舔舔笔尖,埋头作画;小紫阳挺直了小腰板,微皱着小眉头,坐在旁边帮老小子抄写夫子布置的作业,小短腿一荡一荡的还挨不着地,那一丝不苟地神情,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花念夙走进书房时,就看到一大一小两张花猫脸,趴在桌上在喝馨芳端上来的冰镇酸梅汤,不由会心一笑·待他们喝完,他与馨芳一人领一个洗脸净手,拎到跟前逐一考察功课。
当提问卡壳时,老小子就偷瞄花念夙身后的紫阳,紫阳会意开始挤眉弄眼地打眼色,眨左眼是《史记》,眨右眼是《诗经》,斗鸡眼是《春秋》,鼓嘴是《左传》,瘪嘴是《大学》,吐舌头是《中庸》,插鼻孔是……·再比如说,有时候趁小凤凰外出,老小子带着紫阳小朋友上山去偷猴儿酒。
结果在山上被猴子挠了一身,回来后兴高采烈的把酒埋在院子前,口口声声说小霏霏最爱喝甜酒,他要把酒藏起来给小霏霏喝··这一幕,正好被回宫的花念夙撞破了,老小子梗着脖子指着小豆丁说,这是小孩子长个子喝的牛乳,绝不是什么猴儿酒。
紫阳二话不说‘咕嘟咕嘟’喝下小半壶去,小脸滚烫好像熟透的红果,摇摇晃晃地扑进花念夙怀里,扒着他的耳朵软软吹气:哥哥比大姑娘还漂亮,阳儿长大了要讨哥哥做媳妇儿。
小醉猫憨态可掬的模样确实可爱,花念夙再也绷不住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抱着小家伙进屋醒酒,于是危机解除了··随着紫阳的到来,玉髓宫中的气氛一扫沉闷,气氛活跃多了,不时充满欢声笑语。
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过了许多时日……·午后,下起了一场雷雨,紫阳支着下巴,无聊地坐在屋檐下看雨,君无泪则蹲在屋里逗鸟··最近,因为结界不稳,宫中气氛有些凝重,夫子也停了两人的课业,他们原本准备溜出宫去玩,却因为一场措不及防的大雨,被困在了屋里,难免有些气闷。
看了一会儿雨,紫阳忽然回过身来,问正在收拾房间的馨芳:“姑姑,哥哥多大了”·馨芳整理好床铺后,转过头叹了口气:“你觉得小少爷今年多少岁”·紫阳想了想:“夫子说,妖族与人族的寿命相差很大,比人界的人长寿多了。
哥哥应该很大了吧,要不然怎么能成为万妖之首,统领整个妖族”·馨芳摇了摇头,道:“小少爷尚未过十七岁生辰·”·紫阳险些从石栏上跌下来,大吃一惊:“啊”·普通妖族一千岁成年,两千岁成熟,无灾无病的话能活到五、六千年,更不用提一些法力高深的老妖怪,几乎能活几万年,十几岁对于妖族而言尚是幼儿期,满山遍野都是嗷嗷待哺,不曾开化的幼兽小妖。
所以在紫阳心里,花念夙虽然看着小,但实际年龄最少也有上百岁了··“三年前,他以年仅十三岁的稚龄打败了六大阁老,成为以武为尊的妖域盛传的奇迹,重新掌权夺回了少主之位,随后他便开始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努力重整被搞得乌烟瘴气的妖域。
我知道,其实小少爷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父亲能穿上干净的衣服,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罢了·”·馨芳走到紫阳身旁坐下,望着院中被雨水洗刷得颜色青绿的那几株芭蕉树,脸上浮现一抹悠远的笑意,眼中尽是怀念之色。
“你大概不知道小少爷其实是在人界长大的吧十六年前,有一个神秘的少年带着昏迷中的老爷,和尚在襁褓中的小少爷出现在我家中·那个人走起路来右脚有些跛,像曾受过伤,他帮我家打了足够过冬的猎物,让我们度过了那年的寒冬。”
“那时候,老爷刚进村来一直昏迷不醒,我见那个少年站在老爷床前,手里拿着一个药瓶,像是无法下定决心,犹豫许久都不曾打开,我心下觉得奇怪,正要开口询问时,他就收起了药瓶,转身出了屋。
他于我家有恩,拜托我们照顾他们父子,便匆匆离开了·”·紫阳安静地听着,不曾打断她的回忆,思绪也随着她舒缓的语调渐渐飘向了远方··“小少爷早慧,还不会走路就先学会了说话,生来就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
那时候,老爷病重,根本无力顾及年幼的稚子,还不及桌子高的小少爷学会了劈柴生火,煎药煮饭,缝补衣裤,早早开始照顾神志不清的父亲·后来,那几年闹饥荒,我父母没熬过去,相继去世了,我就与他们父子俩一同下山寻找活路。”
“那时候,小少爷怕老爷被路上的流民挤散,用一根麻绳把他拴在自己腰上,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待找到一处落脚处,他就托我照看父亲,自己去给有钱人家帮佣做散工,领了文钱,买几个白面馒头,自己一口舍不得吃,都喂给老爷和我。
后来饥荒闹得太凶,小少爷再也找不到伙计,大街小巷遍地都是饿孚,莫说是馒头,连树皮黏土人肉都是吃的·”·馨芳回头看了紫阳一眼,抬手比划了两下,说:“那时候小少爷比你还矮上半个头,就敢去偷军爷的肉干,被一群恶犬追了一座山头,回来时一身血淋淋的,大腿、手臂、后背都被獠牙扯下好几块肉。
我还记得他疼得发抖,撕开肉干放到老爷嘴边,刚说了‘吃’,口鼻中又有血沫溢出……”·这时,她停了下来,抬起衣袖擦了下眼角,好容易情绪缓和下来,才又开口:“总之,老爷可以说是被小少爷一口一口喂活的,尽管这么多年疯疯癫癫的,甚至认不出他,离开了小少爷却是万万活不成的。”
紫阳久久沉浸在她的讲述中,不能自拔,再开口时隐约还带着些鼻音:“那你们是怎么回到万妖城来,叔叔为什么会成为妖王”·天作之合·馨芳长出了一口气,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老爷与小少爷流落在人界的时候,妖域已经变天了,意图篡位的阁老院派出了一批批高手前去刺杀先王遗孤,数次暗中投毒,偷袭刺杀,借刀杀人让我们每日疲于应对,直到他们终于碰了最不该碰的人。”
·“我与少爷赶回来时,居住的小院已化为一片火海,老爷被烧毁的房梁砸中了后背,小少爷背着他冲出火海时已经昏迷不醒了,到现在老爷后背上还留着凹凸不平的疤痕。
那日,小少爷守在父亲榻前,含泪发誓到要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曾对我说过,唯有站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才没有人能够伤害老爷,哪怕他一辈子不谙世事,痴傻一生,自己都能护他周全,只做他中意的事,过随心所欲的生活。”
紫阳张了张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后呐呐开口:“听起来,哥哥对妖王好像很……很……”·“过于溺爱纵容”馨芳接过他的话,偏头看了他一眼,眼中俱是笑意,“谁说不是呢,小少爷身上有一半流淌着大公子的骨血,性情样貌不大像老爷,七八分都随了大公子。
他们姓花的,但凡想宠一个人,定是要将他宠上天去的·”·“大公子……”·馨芳幽幽叹了口气,说:“花霏白公子,曾是轰动三界的灵界第一美人,却以男子之身逆天孕子,舍命诞下小少爷后便音信全无,从此下落不明了。”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不过,都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紫阳心想,这么多年都找不到是不是已经……不在了但转念一想,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小少爷是凤凰与伏羲一氏的后裔,继承了神族血脉,与生俱来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强大灵力,不过小小年纪,灵力已犹胜当年巅峰状态的战神鳴王。
三年前,小少爷提着碧血剑一举战胜了万妖城六大阁老,为老爷重夺了妖王之位,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妖域少主,实现了当初的誓言·众人只道他小小年纪行事果决苛狠,只看到他满手血腥,雷霆万钧的一面,但我知道,他只是想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哥哥对我……很好,很好,一点也不可怕·”紫阳皱着小眉头,表情认真地看着她··馨芳还沉浸在刚才的回忆里,回过神来,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温柔地笑了笑:“你是小少爷带回来的,是他的伴读,他的兄弟,也是他的家人呀。”
“小少爷受了很多苦,身上背负了太多责任,是所有人的依靠,一直都是为了别人而活,唯独没有自己,这些年来活得太累了·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我希望你能成为他最亲密的伙伴,永远守护在他身边,让他能够活得轻松一点,幸福一点。”
她投向自己的目光有一点忧伤,但又充满了期待,紫阳感觉到一种来自内心真实的温暖,那是一种长辈的慈爱与温暖··这时候,回廊上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紫阳抬起头,君无泪已经一阵旋风般地冲到自己跟前,兴奋得两眼直冒精光。
他怀里抱着那种胖鹧鸪,捧到紫阳面前,高兴地冲他大叫:“快看快看”·紫阳先是看了胖鸟一眼,再抬眼瞧他,疑惑道:“怎么”·君无泪神秘兮兮地凑过去,一双凤眸眯成了两片弯弯的月牙儿,食指和无名指拈着胖鸟的尾翎轻轻向上一提,露出一个圆溜溜的——蛋。
紫阳与馨芳对视一眼,顿时无语··“刚刚生的·”君无泪十分宝贝地捧着蛋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一副骄傲的模样,摆明了让他们夸这个蛋好看,“很大,很圆,很好看吧”·紫阳心里的小人在风中凌乱了。
叔,你拿一个鹅蛋冒充鸟蛋,这样真的好吗况且鹅蛋上还粘了几根白晃晃的鹅毛,迎风飘动……·馨芳进屋去取来一件披风为他系上,循循善诱地哄他回去午睡,老小子手舞足蹈地跟她比划生蛋的经过,英俊的眉目舒朗开阔,快乐的像个孩子。
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紫阳眼底发热,像有一股热流在胸中滚动··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花念夙的心情·那一个人,是他肩上的责任,割舍不掉的至亲至爱,流淌在血液中的深切羁绊。
他艰难的吸了口气,伸手捂住剧烈跳动着的心口,滚烫的温度从衣服下透出来,连指尖也开始微微颤抖……·哥哥,以后我会为你守护你父王的··少年白净的脸庞如一道光,撒进了紫阳的心中,化作一缕荡漾的柔情,直到多年后他再一次回到人界,回到了江南月儿湾,跪在一对孤坟前,他才终于明白。
自己也找到了这样一个人,十世轮回终不悔,宁负天下不负卿··原来,这就是他想要,可以为之倾注一切··第57章 第五十七章·夏季,天高气爽,这一天赶上难得的旬休日,宫中的气氛十分轻松。
吃过了早饭,花念夙让馨芳领紫阳回屋去换了一套衣服,打算出宫几日··“哥哥,我们要去哪儿啊”紫阳扬起小脸,一脸兴奋地瞅着他,来到妖域这些天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宫,所以心情无比激动。
花念夙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袍,腰带并未镶玉,也无配饰,简单干净,仍是衬得他长身玉立,俊雅风流··他拉着紫阳的小手,眼中带着一丝笑意:“陪哥哥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好不好”·紫阳欢快地点了点头,问道:“那个人住在哪里呀住在万妖城里吗”·花念夙抬起头,目光穿过了一列整饬的朱红色宫墙,悠然飘向了远方,眉眼间露出一片温柔神色:“不,那个人在人界。”
紫阳惊呼一声,高兴地险些要跳起来,心中充满了对家乡的向往··八月初,中秋前夕,艳阳高照··古朴的江南小镇,一处临江的两进院落,坐落在曲折幽深的小巷尽头,门前高高低低的青石板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斑驳的墙上蔓延着一片绿油油的爬山虎。
天作之合·外院的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花念夙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紫阳跟在他身后探出小脑袋四处张望,一脸的好奇··院子不大,却被人收拾的很整洁,种了几株桃树,还有一片花圃,淡粉色的花瓣随风轻扬,空气中带着一丝淡淡香甜。
天井中坐着一个妇人,正在低头洗衣服,旁边还摆了两张小木桌,五、六个小孩儿围坐在一起临摹字帖,其中一个小丫头刚好抬头,看到了站着的两人,立刻欢呼着扔下来笔,像一头乳燕似的冲进了花念夙的怀里,一叠声地大喊:“大师兄”·其余的小萝卜头见状都从椅子上跳起来,将两人团团围住,一个抱胳膊,一个抱大腿,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大师兄,你回来看我们了”·“你好久都不回来,青蛙仔可想你了·”·“大师兄有没有给我们带好吃的,上次那袋肉干被小胖抢走了,花生酥也被小强吃光了。”
“大师兄一会儿给我们讲故事吧,我们可喜欢听你讲故事了·”·“大师兄……”·花念夙弯腰,一个个地揉了揉他们的小脑袋,嘴角噙着温和笑意:“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乖不乖小胖和鹏儿有没有打架平常有没有好好听师傅的话”·孩子们马上又七嘴八舌地回答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大师兄刚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别缠着他了,快去做作业·”把小萝卜头们都赶回去习字,妇人站起身来,双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笑容满面地走向花念夙:“夙儿,跑了几个月的船一定很辛苦吧,怎么一下瘦了这么多,宋妈差点认不出你来了。”
花念夙一手拉着紫阳,一手抱着小女孩,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跟着商队过了嘉峪关去了一趟关外,从河西走廊回来后,又沿着黄河流域走了一个月,因此耽搁了不少时日。
这个是我的义弟,名叫紫阳·”·紫阳松开花念夙的手,上前一步朝她拱手一礼:“紫阳见过宋妈,哥哥不在的这些日子,让你多多费心了·”·农家妇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手忙脚乱地上来要扶,却让花念夙轻轻拦住,笑道:“宋妈,你当得起这一礼,我无法时时刻刻陪在师傅身边,多亏有你平日里多加照拂。”
“我这老婆子只懂干些粗活,帮不得先生太多·再说,前两年我家小胖吃了毒果子,肚子疼了三天三夜,如果不是有先生,早就夭折了,如今能读书习字一切都多得先生。
现在镇上的孩子每日都来读书习字,先生一直分文不收,大家都对先生很是崇敬·我能为先生出点力,心里踏实,也能睡个好觉·”·宋妈不住点头,从花念夙怀里接过那个小姑娘,转身要领两人进屋,却被花念夙叫住了:“师傅在屋里吗”·“先生一早就出门了,上午曹大哥上门来找先生,他家的母马要生小马驹儿,昨晚开始就有要生产的迹象,却迟迟下不来仔,怕是要难产了,先生听闻后早饭都没吃就随他走了。”
花念夙微微蹙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阳光透过屋檐斜斜洒在斑驳的墙上,已过了三、四个时辰了,他与宋妈交代了一句,就带着紫阳匆匆走了··曹生四十来岁,是镇上的铁匠,住在两条街外的东头。
曹家娘子开了门,见是先生的大徒弟来寻他,连忙将两人让进了门,领着他们去了后院··马槽里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一匹待产的母马侧卧在地上,从鼻孔里不住喷着热气。
一个男子卷着袖子,蹲在母马身边正在帮它接生,一只浑身火红的小狐狸坐在他身边,曹生则不住抚摸母马的脖子,安抚它的情绪,脸上神色焦急··过了一刻钟后,接生的男子伸手在马腹上反复按了几下,母马的产道终于打开了,小马驹的两条前腿露了出来,他就随着母马用力的节奏,轻轻拖着小马驹的前腿把它拉出了母马的肚子。
刚出生的小马驹身上还裹着一层湿湿的胎衣,由于母马是第一次生产,不懂得添干它身上的毛,曹生连忙拿着干巾把小马驹擦干,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片刻后,小马驹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探头去找母马的奶喝,总算母子平安。
曹生心中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忙唤自己娘子打水给先生净手··男子站起来时,身形晃了一下,立刻被人扶稳了,微微一怔,感觉到手心被轻轻划了两下,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笑意。
花念夙扶着先生一步步从马厩里走出来,身后跟着那只通体火红四爪雪白的小狐狸,紫阳好奇地盯着那只小家伙看了半天,然后又抬头打量眼前的人··先生是个高挑修长的人,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熨帖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身形,一头苍白如雪的银丝有些许散乱,随风轻扬。
他额角有汗,袖子挽到了手肘处,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脖颈,隐隐还能看到淡青色的静脉··曹家夫妇竭力想要挽留几人在家中吃饭,却被先生婉拒,只好千恩万谢的将他们一行人送到门外。
从曹家出来,先生的脸色微变,忽然踉跄了一下,之前显然是强撑着不愿让人看出来,这才露出了虚弱之态··按住扶住自己的手,先生摇头,示意不要声张,眉尖轻轻蹙拢,全身重量都压在花念夙的身上,却依旧虚浮。
花念夙眼中满是心疼,却不忍责备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背起他,朝家走去··因为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不平,花念夙背着先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蜿蜒曲折的小巷里,耳边不时传来亲切的乡音。
尽管先生身量很高,分量却轻得很,花念夙背着他并不费力,稳稳地将人托在背上·紫阳跟在两人身后,张开小小的双臂护着先生不要掉下来··跟在三人身后的小狐狸,皮毛火红唯有四爪雪白,仿若踏雪而行,步伐轻盈优雅。
它不时会抬头望向少年背上的人,琥珀色的眼眸清澈透亮,漂亮得像有水银流动··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在墙上拉出了几道长长的叠影,那个画面温柔而和谐,有一种触动人心的美好。
天作之合·第58章 第五十八章·一行人回到先生的院子,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映出了一片火红的晚霞··宋妈早早做好了晚饭,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为了让他们和先生能好好团聚,孩子们已经被遣回家吃饭去了,她也带着儿子回去了,留下他们爷儿几个好好说说话。
三个人围在桌前坐好,连那只漂亮的小狐狸也蹲在一张椅子上,与他们同桌而食,画面十分有趣··花念夙把干净的筷子塞进先生手中,特意用小碟子盛了几样素菜放置在他右手边,方便他食用,又夹了几筷子酱牛肉放到小狐狸碗里,冲紫阳笑了笑,示意他快吃。
餐桌上,十分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轻轻的夹菜声,与玉髓宫中与老小子吃饭时的热闹场面截然不同,让紫阳感觉不太自在··平常,花念夙总会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局促,今天他的注意力都在先生身上,竟是一时忽略了他。
先生几乎不动桌上的菜,只是拨了两口自己面前的药粥,就摸索着放下了筷子·花念夙见他停下来,不由皱眉,伸手去探他的脉息,端详他的脸色··感觉到手腕被人握住,先生先是一怔,伸出另一只手在那人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不必再探了,先朝他竖起三根手指,随后朝紫阳的方向指了一下,又反过来指了一下自己,用手背触了下自己的脸,接着做出一个手势。
紫阳看得眼晕,但花念夙却懂了,自嘲般地笑了笑,只得作罢··“先生是什么意思”紫阳轻轻扯了下花念夙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问。
花念夙转头看着他,像是刚回过神来,揉了下他的小脑袋,微微一笑:“先生耳朵听不见,不必如此小声·”·紫阳惊讶得半张着嘴,之前他已经知道先生患有眼疾,但他没想到先生连听力也丧失了,虽然一直没听见先生说过话,只是看先生打过几个手势,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花念夙继续给他解释,说:“刚才先生是怪我多事,打趣我呢·竖起三根手指,是说我回来后已经摸过他三次脉了;指你,是说你正看着我们呢;指他自己,是说他脸皮薄,要我好歹给他留几分面子。”
没想到先生这般幽默,紫阳忽然就对先生心生好感起来,气氛一下就轻松不少··这时,先生又朝紫阳伸出了一只手,紫阳不明所以,扭头去看花念夙·花念夙笑着说:“先生说,想和你做个朋友,不知道你意下如何”·紫阳点了点头,这个先生很有意思,他挺喜欢的,便问:“我也想和先生做朋友,要怎么做”·花念夙拉起他的小手,轻轻放在先生手中,说:“那就让先生握一下手,就是表示同意了。”
小手与大手拉了拉,上下晃了两下,逗得紫阳笑出了一对虎牙··先生用另一只手,朝花念夙打了手势,他会意,冲紫阳解释道:“先生想要摸摸你的脸,你同意吗”·紫阳有点诧异,但又觉得有些新奇,便欣然答应了。
花念夙拉起先生的手,放到紫阳的小脸蛋上·先生的手很凉,但指尖的触感非常柔软,像一片轻薄的羽毛划过自己的额头,眉毛,眼睫,鼻梁,嘴唇和下巴,然后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先生收回手,在怀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玩意儿放到紫阳面前··摊开的掌心中,静静地躺着一个精致的草编蚂蚱,因为一直藏在怀里微微有点扁了,却让紫阳喜欢得不行,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个没玩,先生的形象一下就变得高大亲切起来。
他忍不住细细打量先生,先生模样好看得很,比自己见过的好看大姑娘还俊俏,只是太瘦了,俊秀的脸上带着苍白病气,右眼角边有一粒朱红的泪痣,宛如摇摇欲坠的泪滴,按老人家的说法是福浅命薄的面相。
他周身萦绕着微苦的药味,应是常年服药,久病而不见血色的唇轻轻上扬,露出一个倾倒众生的温柔笑意··那一瞬间,紫阳呼吸一窒,像被人施法定住了身形,目光死死黏在那个笑容上,久久回不了神。
他忽然发现,原来先生笑起来竟然美成这样,比哥哥还要漂亮三分,霍然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先生朝小狐狸招了下手,小东西马上就轻轻跳到他怀中,亲热地在他脖子上蹭了两下。
先生摸了摸它身上蓬松柔软的毛,伸手指着它,面朝紫阳的方向,张了张嘴,声带开始振动,用力发出了几个难辨的单音··紫阳这次不用花念夙解释,就明白过来先生试图与自己交流,高兴的说:“是这只小狐狸的名字吗他叫佑木不对,还是友毛鸭毛二毛”·小狐狸高傲地扬起了小下巴,耳朵尖抖了抖,一脸的不屑,转了个身用屁股冲着他,摇了摇火红蓬松的大尾巴。
紫阳:“……”·花念夙看得忍俊不禁,不得不出面打圆场:“它叫幼墨,很有灵性,能听得懂你说的话·”·他想了想,又凑过去小声提醒了两句:“所以千万别当着它的面说坏话,它性子傲,当心它记仇。”
紫阳点点头,回头去看先生,高兴地说:“我也有一个兄弟,叫铁蛋,是一只很胖很胖的鹧鸪,下次有机会我带它来给你看看·”·花念夙拉起先生的手,在他掌心中轻轻写字,把紫阳的话转达给他。
先生‘听完’,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出神,随后朝他点点头,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还哑得厉害·花念夙心疼地轻轻捏了下他的手,示意他别再说话了,担心他撕裂了声带。
紫阳没有听懂,只好望向花念夙,花念夙解释说:“想不想摸一摸它”·“嗯”紫阳期待地望着先生怀里的小狐狸,只见先生朝自己招了招手,便跑了过去。
他对这种全身是毛的小动物最没有抵抗力了,从他第一眼看到这个毛绒绒的小东西就很想抱在怀里拼命揉一揉··幼墨被小孩儿滴溜溜的大眼睛盯得打了个哆嗦,可怜的小狐狸抬头望了男人一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微微偏着头,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于是,它决定把心一横,摸就摸吧,看在你这个小屁孩儿能让他这么开心的份上,小爷我牺牲一回色相又有何妨·天作之合·比想象中还要柔软蓬松的手感,让紫阳兴奋得只想要尖叫,光滑如绸缎的皮毛好似一团燃烧的烈焰,烛光打在它火红的毛发上,晕开了一圈银白色的光泽。
这只小狐狸一身皮毛油光可鉴,简直是漂亮得不像话·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入夜时分,花念夙扶着先生进屋,紫阳抱着小狐狸过来与他们道晚安,就欢天喜地的要带着它去偏房睡觉。
花念夙见幼墨顶着一脑袋乱毛,恋恋不舍地抬头望向屋内的男子,灵动的眼眸黯淡了下来,一条大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拉着紫阳小声叮嘱了两句:“虽然先生让幼墨陪你一晚,但它与先生情分非同一般,绝不可当作普通的宠物一样亵玩,记住切莫轻慢了才是。”
紫阳懂事的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捋顺了它脑袋上那一撮乱毛:“小狐狸,今晚有劳你了·哥哥要照顾先生,阳儿怕黑不敢一个人睡,所以拜托你陪我一夜,明日定将你交还于先生,可好”·小狐狸一双圆润的大眼睛在紫阳脸上转了一圈,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副舍身饲虎的表情。
哼,小屁孩儿念在你挺有礼貌的,小爷我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吧··“阳儿在此谢过小狐狸,也谢过先生·”紫阳露出两个小酒窝,抱着小狐狸朝屋内躬身拜了两下,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了。
片刻之后,花念夙在内室架起了屏风,把热气腾腾的浴桶搬进来,放置在屏风后,从柜子里取出常用的几种草药泡进水里,又将换洗的衣服和干净的面巾叠好放在架子上,试过了水温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先生坐进了浴桶,把皂荚放在手里搓出白白细沫,抹在他的头发上一寸寸地轻轻揉搓。
·久病之人大多消瘦,脱去了长衫,男子已然形销骨立,水光中的侧影异常清减伶仃,拨开一头披肩的雪发,光洁的肌肤下透出一抹惨淡的青白来,肩头沾着水迹,发出淡淡的光辉,锁骨比从前更为凸显,衬得脖颈与下颌的线条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可见当年必定是个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的美人,可如今却重病缠身,积重难返了……·花念夙心里涌起一阵酸楚,搭在浴桶边的手被轻轻握住,男子侧过头,脸上露出询问的神色,花念夙连忙示意无事,收敛了心神,继续为他洗头擦身。
一整日忙碌劳累得很,沐浴更衣后,先生早早上了床,却不肯闭眼睡去,半支起身子,抬手摸索着抚上了少年的脸庞,仔细触摸了两遍,不由轻轻蹙眉,正要打手语就被花念夙拉住,在他手心写道:爹爹别费气力,我读唇语便是。
先生,其实就是十六年前那一场灵妖大战之后,下落不明的花霏白·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二人平时都以师徒相称··男子也就不再坚持,由着他扶着自己躺回床上,脸上很快露出了些倦怠之色,无声的动了动薄唇。
[夙儿,平日多注意自己身体,莫要太过劳神了·]·花念夙跪在他的床头,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将灵力捻成一丝细线通过掌心缓缓渡了过去,护住他脆弱的心脉,让温厚的灵力在他体内运行了一周天,滋养他日渐干涸的五腑六脏。
这些年,花霏白的身体不管如何调养,总不见多少起色,内里已经枯槁的形同耄耋老翁,已是回天乏术,活不长了··花念夙拉着他另一只手,指尖在他掌心写到:不用担心,孩儿心里有数。
最近朝中事多,恐怕会有一段时日不能来看你·爹爹你多多保重,万事不要逞强,别让孩儿不放心··花霏白点点头,轻轻握了握两人相交的手,既是表示答应,也是感到不舍。
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弱力量,花霏白眼眶有些发热,随即想到离别时小狐狸向自己投来的恳求目光,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爹爹,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幼墨叔叔吗”·十六年前,心有不甘的幼墨,最终还是不顾花霏白的嘱托,没有对君无泪使用‘断忧散’,导致后来君无泪痛失挚爱后,失了心疯,从此人事不知。
这些年来,花霏白对他当年擅作主张一事始终无法释怀,尽管一直对他温柔以待,却再不肯让他走进自己心中,保持着淡淡的疏离··[当年是我忽视了他的心情,又有什么理由责怪他呢]·有时候温柔是一把双刃剑,最温暖也最冷漠,最亲切也最疏离,然而最是伤人,惩罚着别人的,也惩罚着自己。
花念夙微微一怔,心头一动,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或许这些年来,他们都误会了,爹爹并不是不肯原谅小狐狸,而是他一直不肯原谅自己,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昏黄的烛火轻轻晃动,花霏白微微偏着头,脸色雪白如纸,眉如远山含黛。
[你父王……他还好吗]·花念夙想了想,答道:父王还是老样子,连虚谷神医也无计可施,只能用针药维持现状,以免加重疯症··他倚靠在床头,陷入了一片沉默,没有焦距的眼眸失去了璀璨的光华,却盛满了浓密的温柔与深切的追忆。
花念夙踌躇了一会儿,缓缓写道:爹爹,你还不愿意去见他吗父王这是心病,只有你能解得开··[夙儿,你还小,很多事你不懂·我现在还不能去见他。
]·少年轻轻咬着唇:爹爹,为什么你不肯去见父王,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他·[不,我不曾恨过他·]花霏白极轻地摇了摇头,双唇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我……依然爱他。
]·少年的眼眶顿时红了,握着他冰凉细瘦的手指,轻轻地摩挲:那为什么……你不肯跟孩儿回妖域,和父王生活在一起爹爹,孩儿不懂。
[夙儿,还记得你小时候养的那只猫吗]·花念夙楞了一下,那是三年前他与花霏白相认时的事了·有一天他捡回来一只独眼的小花猫,身上被人用弹弓打得偏题鳞伤,屁股上一大块毛都掉秃了,饿得皮包骨,虚弱得直哼哼。
在父子两人的悉心照顾下,小猫很快就恢复了健康,皮毛渐渐有了光泽,常常趴在花念夙的腿上陪他看书习字,与他同寝同食,亲密无间·后来有一天,小念夙兴高采烈地给小猫搭好了一个窝,却发现小猫已经停止了呼吸。
天作之合·其实,那只猫已经很老了,为了报答小主人才努力恢复了健康,陪他度过了生命中的最后几个月·那日,他捧着小猫僵硬冰冷的身体泪如泉涌,第一次觉得心里被人挖去了一块肉似的。
[总有一天你也会爱上一个人,那时候你会明白的·]·花霏白靠在枕间,银丝披散在肩头上,过分消瘦的身形只在被子下显出一个浅浅的轮廓··他安静地沐浴在烛光中,淡淡笑着,神态中却流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见了面又如何,爹爹已经时日无多了,既然如此,何必要让他再痛一次,徒增伤悲这对你父王太残忍,爹爹不能这么自私·]·[爹爹宁愿他像现在这样,过得无忧无虑不思愁苦,也不想给他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再狠狠夺走他的希望,给他致命一击。
]·[你可知道如果给了一个濒死之人希望,再亲手将它夺走有多残忍吗活在梦中,又何尝有什么不好……]·花念夙望着他,那一刻心中像泛起了春末的潮汐,眼角渐渐濡湿了。
三年前,他刚回到妖界,打败了六大阁老,血洗了万妖城,小狐狸避开了所有守卫潜了玉髓宫,浑身是伤出现在他面前,嘴里叼着一张花念夙的生辰纸,双眸含泪地求他救人。
馨芳惊喜地认出眼前这个小东西脖子上挂的,正是当年在人界时,为他们打了一个冬季猎物的那个神秘少年的玉佩,后来花念夙跟着小狐狸来到这座江南水镇,终于见到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爹爹。
没有任何言语,只一眼,花念夙就对爹爹生出一种十分亲昵的感觉,本能渴望着与他亲近·当年,幼墨取出了自己修炼了八百年的内丹救回了爹爹一命,散尽一生的修为,从此变回了原形,成为一只普通的小狐狸,十多年来与他相依为命,不离不弃。
爹爹带着小狐狸,又回到了他与父王在人界住过的江南小院,一个人带着一身伤病,日复一日地回忆着两人从相遇到相爱,每一个点点滴滴的过往·尽管捡回了一条命,但爹爹的身体彻底垮了,坐在窗边不小心淋了点雨,卧在床上足足咳了大半年,虚得走不了路。
·日子久了,镇上的居民都知道这间院里住了一个俊美如嫡仙的先生,可惜双目失明,且又聋又哑,身体还很差,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苦涩的药味·先生在院子里种了几株桃树和一片药圃,是个温润清逸的读书人,也是镇上最有见识的人,受到全镇老小的敬爱,都把家中孩童领到先生家里读书习字。
尽管有小狐狸的内丹续命,加上不断进补的珍贵汤药,十三年后,爹爹的病情还是恶化了,再一次陷入了昏迷,这一次却没有另一个内丹可以救他,小狐狸历尽了千难万苦才回到了万妖城带回了花念夙,为他洗髓换血,少年几乎换去了身上近一半的毒血才重新将他救醒,抢回了他一条命。
自从见到爹爹的第一眼,花念夙就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的至亲·这种血缘间的感应,以及父子间的亲情羁绊,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无法割舍,不需要什么生辰纸的印证,他就知道这是他从出生以后就一直渴望能见到的爹爹。
后来,花念夙经常偷跑回人界去看他,心中对他依恋极深;而他心中也割舍不下拼死生下的孩儿,拖着一身支离病骨,又撑过了三载春秋,一直咬牙坚持着·但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如果他再昏迷一次,就算花念夙把自己全身的血都换给他,也是无济于事了。
花霏白温和地朝他招了招手,朝内挪了挪身子,给他让出些空间··[孩儿,到床上来,与我躺在一起·]·花念夙像怕惊扰了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在他身边躺好。
花霏白缓缓侧过身,朝他张开了手臂,少年上前抱住了他的腰,脑袋埋在他怀里··感觉到少年温热的体温,花霏白揽住他,低下头,亲昵地亲了亲他的额头··[下个月中秋,你就满十七了,明天爹爹想提前为你过这个生辰。
]·少年蜷缩在他怀里,贪恋着这一刻爹爹身上的温暖与柔情,眼眶微微泛红··[想跟爹爹要什么生辰礼物]·花念夙轻轻摇头,勾着他的手,在他掌心划写:爹爹,我只要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摸了摸他的脑袋,花霏白极轻地叹了口气,苍白的脸上闪过几许歉意,搂着少年,仿佛把自己的整个世界抱在怀里··[记住,爹爹爱你·无论以后你我身在何方,爹爹的心永远都与你在一起。
]·少年哽咽了,收拢了与之交握的手指··夜风轻摇着帘幔,泛起层层涟漪,窗外婆娑的树影撒落一地,留下满院花香··第60章 第六十章·第二天,又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点缀着片片云彩。
花念夙领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读书习字,宋妈搬了张小板凳坐在角落里择菜,听着孩童们的朗朗读书声··抱着小狐狸睡了一晚,紫阳一整天都神清气爽,小脸红扑扑的,心情特别愉快,与几个小朋友围坐在一张木桌上临摹字帖,花念夙则给另一桌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讲解诗经中的典故。
右手那个小胖子用手肘杵了他一下,凑到他耳边小声和他咬耳朵:“喂,我说,你要不要跟我交换小玩意儿”·紫阳掀起眼皮子,斜睨了他一眼,见那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从桌子下面伸过来一只手,捏着一串珠花发夹,不知道是从那个小丫头头上揪下来的。
紫阳嘴角抽动,只觉莫名其妙,扭过头去,对他不予理睬··小胖子见他没有反应,急得抓耳挠腮,声音不由大了几分:“给你拿着呀”·引起同桌的小朋友侧目,被他闹得无法,紫阳只得无奈开口:“你要做什么”·“交换你手里那只草蚂蚱。”
小胖子脑门上亮晶晶的全是汗,腼腆地露出两个酒窝:“姑娘家不是都喜欢戴花吗,喏,这个给你戴·”·紫阳盯着他手里那串珠花看了两眼,才迟钝地明白过来,登时涨红了一张小脸,怒道:“谁要姑娘家的东西了”·小胖子疑惑地看着他,不懂他生什么气,漂亮的小脸红得像个猴屁股,一双横飞的小眉毛神气又可爱,心想娘说的没错,女儿家的心思你别猜。
天作之合·“哎,我就是想玩一会儿那只草蚂蚱·”小胖子咽了下口水,脸蛋也有些泛红,眼睛盯着他手边的那只草蚂蚱,不甘心又补充一句:“你一个女孩子玩什么蚂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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