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玉/鸣玉+番外 by 柔小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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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玉/鸣玉+番外 by 柔小宝(2)
·君无泪抬头望向窗外,年轻坚毅的面容上掠过一道戾光,眼中闪动着难掩的杀气··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看官,喜欢别忘了留言啊~~~·第12章 第十二章·入夜时分,华灯初上,一座顶悬了二十三面□□凤旗的宫殿外,两名仆役对着身着水色绸丝袍衣的男子深深作揖后便离开了,只留下他立在高大的门外,在烛火下身影斑驳。
君无泪抬眼望去,面前这座金玉镶琢的玉髓宫正是妖王的寝宫,黑暗之中隐约折射着熠熠金光,不凡之极··距离他上一次五百下鞭刑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忽然接到妖王的传唤确实让他始料未及,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前后徘徊了几圈后,一咬牙抬手推开了雕刻着九天盘凤的殿门钻了进去。
他穿过长长的廊道,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不久便停在了内堂之外·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之气,他忍不住耸了耸鼻子,略微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线,借着窗外撒入的月光,很快便看到了垂下了纱幔的床帷。
一步步走向玄黑的床榻,他只觉得心跳加快,呼吸艰难,手心里冒出细细的冷汗,眼神却清亮而坚定……·在灵界时,他曾不止一遍的想过,或许就这样与花霏白在无忧山上平静地过上一辈子。
每日陪他喝酒遛鸟,漫步林间聆听鸟啼虫鸣,与他并肩坐在树枝上仰望繁亮星空,揽山间夜雨,看陌上花开··曾经,君无泪在梦中笑得灿烂,忽然鼻子痒痒,睁眼一看却是花霏白厌恶地捏着自己的鼻子,玉指一弯,忿恨地指了指被自己口水淌湿的领口,皱起了漂亮的秀眉。
他还没从眼前这张俊美无铸的面容里回过神来,屁股一疼人已经滚到床下了,清朗悦耳的嗓音已钻进耳里——君无泪,我警告你,三日内不准你挤到我床上睡觉·不知从何时起,他每日梦中总会看到一抹高挑的身影,一袭怒放飘逸的红衣,和眼角下那一枚微红妖冶的泪痣,如蝶翼微微颤动,展翅欲飞。
那人暖色的瞳仁,清澈,悠远,尖尖的下巴微扬,笑涡很浅很浅,身上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淡粉色的花瓣纷飞天地间,如雪似歌……·突然画面一转,只见花霏白四肢被钉在四段木桩上,茫然失神的睁着眼,身后早化作一片血海,肠子肚子上爬满了小蛇,一颗鲜红跳动的心脏被恶狗用利齿撕成无数片碎片,映红了半边天,铺天盖地的落下,化作猩红的血河·天作之合·啊,不——阿霏·“怎么,你深夜潜入我的寝宮,是来罚站的吗”一道淳厚的男声在帐内响起,烛台上跳跃着火焰发出一串清脆的爆裂声。
君无泪倏地睁大双眼,循声望去,只见夜色当中,一个颀长的身影侧卧于锦塌上,正似笑非笑的朝自己望来,一双略显轻佻的凤眸在黑夜中鹰隼一般犀利,目光深不可测。
君无泪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目力如此之好,一副狰狞的赤红鬼面具将妖王的额头至鼻梁处遮住,下巴莹白如玉,一抹讥讽的笑意犹在唇边还未褪去,靛银绣花的贴身衣衫松垮的挂在肩上,头上也没有用冠束发,只是用金色的锦帕束了,乌黑的头发垂下来,铺满了后背。
自从鳴玉打败了上一任老妖王含章,成为了新一任妖王之后便戴上了一副鬼面具,从不将自己的面貌示人,一双凤眸细细扬起,给人以清冽冷然的感觉,初见仿若万年寒冬的傲雪,再一看却是丝丝柔魅,绵绵入骨。
君无泪的心中骤然一动,那一刻血液在脉搏里变得鼓噪不安,火烧一般,眼前这个男子与花霏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恨意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几乎无所遁形……·眼前一晃,鳴玉冷峻的面容便近在咫尺,君无泪脸上一凉,修长的手指在他脸庞上抚过,心脏霎时漏跳了一拍。
鳴玉沉默地注视着他,表情冷冽,但有一瞬间,吊入云鬓的丹凤眼中起了一丝波澜,随即消散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淡淡的厌恶与一抹邪妄的嘲弄··“你为了勾引我果然不择手段,居然敢违背我的命令擅自下令撤兵南海三岛,使七重域遭受如此重大的损失如今你已经如愿了,我对你当真生了几分兴致,接下来又有什么新的花招,我的大护法”鳴玉收回手,见他突然呆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嗡声轻笑。
“先是跟臭虫似的死缠烂打,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花招,然后为了能留在我身边多次请命出征,如今又使用这种下三滥的苦肉计引得我对你的恻隐之心·我的君爱卿,接下来你要如何将我勾引上床呢”·“听说,你在灵界的时候追求过我的新王君,当年闹得满城风雨。
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吗还是说,花霏白这个靠山没了,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下一个傍家儿了”·对方话中讽刺轻视之意如此明显,但是君无泪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耳中嗡嗡作响,望着他开阖的红唇,却再听不进一个字……·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那些荒诞无稽的少年岁月,早已融入君无泪的血液之中··少年时的仰慕与追求,‘花霏白’这几个字早已如咒语般,成为了自己的心魔,如没有处理就已经结了痂的伤口,表面看着愈合了里面却全都是脓血,半点也碰触不得。
喜欢他,并非只是年少时的冲动执着,而是一种如溪水长流般的习惯,渗透在每日的言行里,在长久追随着他身影的目光中;喜欢他,就如平日里的呼吸一样,不可缺少,不可遗忘,不可不爱。
然而,曾经有过多少爱慕,如今便有多少痛恨·是眼前这个男人,是他亲手害死了自己至亲至爱,如师如兄的那个人君无泪只恨不得饮其血,嚼其骨,将他碎屍万段!但是,自己精心准备了多年的戏码才刚刚上演,这一局生死博弈他需要首先抛出一个重要的诱饵……·君无泪索性把心一横,对准那人诱人的朱唇吻了下去·绛色的帏帐轻纱在两人身边翻飞,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鳴玉一时竟没将人推开,任他青涩的小舌滑入自己口中,轻轻扫过牙龈及上颚,炽热的呼吸吐在唇边,散乱了一头青丝。
“鳴玉,我喜欢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君无泪满脸通红,目光灼灼宛若天涯星斗,清淡的面容晕染着桃色,仿如灵界那个还未成年的少年,羞涩而动情。
鳴玉立体俊美的五官带着些微的迷茫,全无一丝的血腥邪恶,如窗外的月光般柔和而纯粹,透出了一丝不可言喻的动人,却一瞬间敛尽了全部情绪,宽长的衣袖微扬……·‘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君无泪的脸颊上,他被扇得眼冒金星,左脸颊上结结实实印着一座‘五指山’·“我的君爱卿竟会这么天真。”
他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眉梢眼底含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鳴玉……”·“竟是这般幼稚可笑。”
他凤眼微眯,黑眸的深处早已一片冷蔑,分明是阵阵戏谑的笑意,但笑意却不及眼底··“喜欢吗多么轻贱,轻易便能说得出口。”
鳴玉一把捏住君无泪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君无泪猛地抬头,双目圆睁,有些不可置信··接着,听到他语气淡漠地说道:“当真如此,你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吧,让我看看你所谓的喜欢,是否总挂在嘴上如疯狗一般嚷嚷而已”·君无泪觉得腰间一沉,整个人被推倒在床榻上,一个宽阔的肩膀压迫着自己的胸膛,火热的掌心将自己固定在床栏之下。
他呼吸一乱,膝盖下意识向上一顶,本以为身上的男子会避开,没想到竟结结实实地顶在对方的小腹上·按压着自己的双手猛地一颤,鳴玉浑身僵硬,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压得君无泪喘不上来气·喷薄的气息落在自己脸上,无端叫他心头一跳,刚要抬手,脸颊上忽然又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身上的衣袍两下就被除了干净,鳴玉的气息笼罩自己身上,一双眸子比黎明前的夜色更黝黯,“怎么,你不是扬言要爬上我的床吗今日我让你得偿所愿,难道不高兴吗……”·君无泪一怔,仿佛嗅到危险的气息,立刻慌乱地挣扎起来,整个人如熟透了的虾子,从头红到了脚趾头,舌头都开始打结:“不,我不是要这样,我是想……不是你也想的那种……”··天作之合脖颈处细嫩的肌肤被狠狠吮咬了一口,惊得他叫出了声,头上一松束发的绳带滑落,没等他反应双手就被一条发带松松的捆绑在床帏上,竟然无法挣得开。
“住手,快住手啊嗯……”君无泪难受地扭动着身躯,怎么也摆脱不掉身上的禁锢,急得哇哇乱叫··他觉得鳴玉松开了口,湿滑的舌尖开始顺着在自己眼睑,鼻梁,一点点落在了唇上用力咬住,毫无怜惜的□□着,直到将他的双唇吻得红肿不堪·他忍不住浑身一震,一声呜咽自喉中发出,身体一下僵硬了。
这时,温暖的掌心抵在他的背后,抑制了他的挣动,但动作轻柔温暖,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抚慰·一点点,一寸寸地安抚着他紧张的情绪,那是与对方毫不怜惜的亲吻完全相反的温柔,十分细心体贴……·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空气中弥漫的檀香也愈发浓郁。
尽管除了粗暴中夹杂着温柔的动作之外,鳴玉并未言语半分,汗津津的肌肤上有着细微的颤抖,喷吐在他颈间的呼吸平缓有力,每一次呼吸都撩动着他最敏感的神经··君无泪双手紧紧握拳,心脏一阵狂跳。
鳴玉的指尖从他的肩膀划过,微凉的指尖令君无泪骤然心跳加速,仿佛被一条锁链缠上了心脏,摩挲挤压着,惊得他急急地抽着凉气·“不要……”君无泪惊惧地瞪圆了双眼,呼吸急促,下意识里挣扎着想要躲避。
“别动身体放松,你会好受一些·”·那一瞬间,其实君无泪并不觉得有多疼,只是不知所措的弓起腰,浑身的血液像燃烧起,意识虚空的厉害。
每一滴血液都在脉动中沸腾叫嚣,隐隐约约之间,气海中一片暖意融融··君无泪脑海中一片空白,那拥抱着自己的颀长的身影倒影在幔帐上,竟有一种贪婪的魅力,一寸寸吞噬着他的灵魂。
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稀薄,灼热的唇一点点落下来……·月光洒在鳴玉狰狞的鬼面具上,泛着清冷的幽光·如此近的距离,君无泪甚至可以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这一瞬,他忍不住会去想面具下是一张怎样的面容,或许是令人出神的俊逸吧·漂亮的凤目在黑夜中散发出摄人心魄的流光,如风中云雾,高远而寂寥,透着浓密的水雾,透不进一线阳光的阴郁深沉,却带着辽远无垠的空茫,彷如只要望上一眼便会被他密黑的瞳仁紧紧吞噬,天旋地转般不能自已。
一阵凄凉悲怆自君无泪心中冉冉升起,融化在一点一寸骨血里,扼腕般的窒息感,再也无法呼吸·一场强迫得来的欢好,却成就了一夜气息相吸的旖旎,犹似相濡以沫的亲密,凝结着望眼欲穿的酸涩,仿佛焚尽了千万年的等待……·帐幔外夜风寒凉,吹落了满庭芳华。
“你哭了……”·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自己眼睑上划过,痒痒的·君无泪脸上一热,抬头却发现鳴玉指尖微湿,望向自己的目光宛若墙壁上雕空的九重盘凤,复杂深邃,让他无从猜辨。
原来,不知不觉间,一滴清泪从自己眼角滑落,却不知为了哪般·他不觉得难过,但身体好像有了意识似的,泪水不听使唤的夺眶而出,无处宣泄的悲恸,随着那点点泪珠无声无息的散在风中……·月色撩人,星光璀璨。
鳴玉的眉目一沉,幽深冷眸定定地看着眼前流泪的人,爱怜地抚着他柔软的头发··如潮水般的倦怠将君无泪紧紧包围着,一对眼皮好像重若千斤,每一下呼吸都要耗去许多气力。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支持不住,终于从那人令人迷乱疯狂的热情中解脱开,沉沉睡了过去··不知过去了多久,纱帐内再一次恢复了平静,鳴玉伸手将束缚着君无泪双腕的发带解了,握住他的手,俯身在他泪湿的眼睑上落下一吻。
“记得有人说过,哭着笑最美,看来所言不差·”轻柔的嗓音,恍若融入夜色的一声叹息··窗外飘起横飞的大雪,风将吊挂的窗幔拍打得‘啪啪’作响,鹅毛般的雪片被风送进帐幔之内,而鳴玉则恍若未闻,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君无泪熟睡的脸上。
一道荧荧紫光从鳴玉掌中射出,化成一层透明的光罩遮在君无泪的头顶,为他挡住了吹入屋内的寒风·融化的雪水一丝一缕,沾湿了鳴玉的衣摆··“这张脸,越来越像了……”鳴玉望向窗外,月光落在脸上,神色有些高深莫测。
天边微亮,檀香的余韵在纱帐内萦绕,门幔的薄纱在风中飘扬,修长挺拔的身影一闪而逝,帐内重新恢复了宁静与祥和,床幔内那道紫色的光罩还在晨曦中折射着淡淡的光华。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留言~~~·第13章 第十三章·君无泪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像是散了架,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试着动了动身子,下身有些疼,却没有了之前火辣辣般的撕裂感,看来被细心清理过,已经上好了药。
硕大的床榻上只有他一个人,身边的气息冰冷,显然那人已经离开很久了·君无泪想撑起身子却发现手上发软,头重脚轻的厉害,索性也不逞强了,一松劲儿重新倒在床上,就着四仰八叉的姿势盯着繁花似锦的天花板发呆——·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深邃魅惑的眉目,以及被圈在他胸膛扼腕般的窒息感,炽热的气息从他白玉般的肌肤上传来,那如洪水般袭来的快感冲进四肢百骸,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涛……·最近这一个月仿佛就像是一场梦,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次主动示好竟换来了鳴玉如此热情的缠绵,整夜的蚀骨销魂·君无泪懊恼的抓了抓头发,想起两个月前被鳴玉招进了玉髓宫,自己就没有离开过。
白天闷了就把妖王的玉髓宫折腾得鸡飞狗跳,夜里承受着鳴玉给予的全部热情,享尽了肉体与灵魂可达到的巅峰极致··这些天可真是把他累坏了,身体累,心更累,这些天来乱七八糟的事情在脑子里盘根交错,愈发理不清头绪。
待在那人身边时间越长,他越看不清那个人··天作之合·鳴玉对他态度暧昧不明,相处时也带着三分深情七分挑逗,看着他的神情总带着浅浅的嘲弄,淡淡的轻浮,但是夜幕下,指尖在他身上留下的温度又是如此真实。
每当君无泪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鳴玉总会停下动作望着他,双手来回抚摸着他的后背,轻轻拨弄他潮湿柔软的头发,不含欲望温柔的浅吻,一遍遍,带着些珍视和小心翼翼的讨好,让他有种被鳴玉真的爱上的感觉。
只是当你觉得他的目光已驻足在自己身上,自己轻轻伸手,就可以碰触到他的内心时,他又毫无眷恋的转身走远·有时候,君无泪会想,在□□上他给予自己的温柔到了极致,也是一把最能伤人的利刃。
他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己内心一点点的变化,却无力抵挡,更无力反抗,一颗心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如今事情的发展已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切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走去。
这时,门外传出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果然不出所料,一块热气腾腾的帕子就糊在了他的脸上,君无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对方粗鲁的擦拭还是让他忍不住哼唧起来··“我的好琦儿,轻着点儿,我的皮都快被你擦掉一层了。”
谁知道不说还好,说了反而加大了对方手上的力道,不像是在服侍自己净面,倒像是搓一块木头桩子·这下子什么倦意都擦没了,君无泪伸手按住自己脸上肆虐的手,无奈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床边立着一个少年摸样的人,鹅黄色的袍子衬得他皮肤白皙面容清秀,发髻梳在脑后窝成一撮小巧的笋包,身子骨尚且青涩,这个人就是玉髓宫十常侍中为首的大侍儿,却已经跟在鳴玉身边多年,小小年纪就成为了妖王的大总管,连七重域的各殿阁主们都对他恭敬三分。
“下奴不敢,护法大人言重了·”雪琦恭敬地矮了矮身,收回了手中的帕子:“只是时辰已经不早了,下奴斗胆恳请护法大人梳洗用餐,否则太晚进食对身体无益。”
雪琦几句话说的不咸不淡的,姿态也很是恭敬,但却让他半点反抗不得·君无泪也不恼,依旧保持着四仰八叉的姿势,如一只待宰的猪一样哀嚎着:“好琦儿,我不是不肯起床,而是确实是起不来,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这屁股吧贼疼,要不你发发好心,给我搭把手吧”·估计对君无泪这种无赖态度早已习惯了,雪琦冷着脸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开始为他更衣,手法很是娴熟。
享受着来自少年的服侍,君无泪也乐得轻松,索性布偶似的任其摆布,再加上对最近几夜鳴玉愈加猛烈的攻势,他也的确有些吃不消了,浑身上下除了酸就是疼··洗漱完毕之后,君无泪坐在了铜镜前让雪琦为他束发,期间过程不便赘述。
其实,就连君无泪自己也不知道是何时得罪了这祖宗疙瘩,从他踏入玉髓宫的那一天起,这小祖宗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不是茶烫口,就是饭菜素得厉害,连半点荤腥都瞧不见,好好睡个午觉还会被他打搅数次,上茅房不给送手纸,习字作画时总会打翻砚台,就连服侍他沐浴的水都能把他一身猪毛给烫下来·无法与自己的“衣食父母”融洽相处,是天底下最最糟糕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他与雪琦无冤无仇,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这个小祖宗··记得,第一次见面还是在于鳴玉翻云弄雨之后的那个清晨,那时也如今日一般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站在床下,自己一张热脸皮贴了冷屁股。
君无泪真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在鳴玉面前乖巧可人的少年会如此恶整自己·那感觉怎么说呢不像是与自己有仇,倒像是要为某人出口怨气似的,手段幼稚却谈不上阴险,还真让人怨恨不起来,反而与他斗智斗勇会让君无泪觉得时间没那么难以打发,也不用一个人钻牛角尖了。
坐在铜镜前,君无泪被雪琦‘伺候’得龇牙裂嘴,一张脸皱成了苦包子,期间被扯发数次、揪发数回、拉发数遍、断发数根,武斗了数个回合才算是把头发梳好了,让他大松一口气,视线不经意落在了镜面上,忽然有片刻的恍惚。
·镜子里的人面容俊朗,棱角分明,少年时略圆的脸蛋也拉长了不少;五官还是过去的样子,眼睛还是眼睛,鼻子还是鼻子,只是组合在一起却变得格外的惹人注目,灵动十足,宛如一朵迎风摇曳的昙花绽放出了耀眼的光华,整个人仿佛突然蜕变了似的,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张力,气质越发的锋芒外露了·君无泪掏了掏耳朵,镜子里的人也掏了掏耳朵,他挖了挖鼻孔,对面那人也有样学样,镜子里那张脸做出了各种猥亵、搞怪的摸样,实在是滑稽极了。
站在他身后的雪琦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自得其乐的家伙··清粥小菜,倒也香甜可口,当然如果能忽略那咸得呛死人的酱菜碟,以及桌上苦得一塌糊涂的龙岩苦丁茶的话,确实不错。
用过了早点,君无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暖暖地熨烫了一遍,舒服的要命,浑身充满了能量,走到院子里扎起了马步,一二三四五六七的开始了一日的晨练··说来也奇怪,自从几年前的某一日,他莫名其妙的被魑女那个恶婆娘扔出了阎沙幻境,就发现自己和过去有些不同了。
先是原本空无一物的丹田内逐渐聚集起了灵力,而且随着他年纪的增长也越发的精纯厚盈,近一段时间更是如开闸泄洪般从他的四肢百骸里涌来·如今他不得每天运功三个时辰吸收这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若任其在体内横冲直撞,非得被它冲击得血脉偾张,在体内爆裂不可。
接下来,就是他的容貌,如果不是那天朱绶的调侃,他大概到根本不会留意到这种变化,准确来说应该是气质,与过去截然不同的那股灵气,这些都是从他被魑女逼着喝了那碗飘着暗香,由“水晶桑榆”的果实熬制的解蛊汤药后,才逐渐显露出来的。
君无泪一直疑惑于魑女对自己的态度,一直换着花样的不让自己好过,害自己尝尽了苦头,不是蒸锅炉,就是扎毒针,要不然就是喂他吃热腾腾的黄连松饼·可是就在他到阎沙幻境一年之后,那个恶婆娘竟然用镇境之宝,三界如雷贯耳的第一圣药“水晶桑榆”的果实喂了自己,简直是跟逼和尚吃肉、尼姑偷汉子一样令人万分费解。
但是如此深奥的问题指望君无泪拍拍脑瓜子就能想出来根本就是白瞎,所以他也只是稍微象征性的在脑袋里过了两圈,就举白旗蹬腿了,反正白给的好处不要才是真傻呢,至于对方有什么企图,出于什么动机,他也懒得琢磨了。
天作之合·再说了,那什么破圣药放了上千年了,都不知道会不会过期,卫不卫生呢,也不知道吃了有没有毒,会不会有副作用·嗨,反正大不了脑袋一颗,小命一条,谁有本事拿去就是了。
做完了早课,灵力在体内运行一周似乎又充盈了不少,君无泪接过雪琦递过来帛巾净了手,回屋沐浴后换了衣服,打算出去走走··走了没有多久,他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道,潺潺溪水打着浪花从面前流过,两岸翠绿的树荫间布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一簇簇淡雅洁净的花朵映入眼帘,仿佛一片花的海洋,沁人心脾的香气在空气中流动,莫名的抚平了所有躁动不安的情绪。
这美景无疑是由高阶的幻术幻化而成,且能都随着施法人的心境有所变化,说白了就是只要施法人愿意,即便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或者是山洪倾泻狂风大作也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可以在玉髓宫范围里使用如此高阶幻术的,用脚趾头想一想也只会是那一个人·可是妖王现在不应该在主殿议事吗,怎么会留在宫内呢·君无泪四目眺望,果然看见守在远处的妖王的亲兵连,将前方一片树林所在围住,如此一来他心中的猜想基本八九不离十了,他回头看向雪琦:“鳴玉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阁内与阁老们议事吗”·雪琦小脸板正,少年老成的刻板摸样让君无泪觉得挺有趣,他先对自己行了半礼,瓮声瓮气的说道:“回大人的话,主上并未上殿议事。
今日是主上一位故人的忌日,幼墨公子一早便随主上前往拜祭过那故人,如今正与主上在前面那片树林里歇息·”·“故人吗,是谁”君无泪挑了挑眉头,难道会是花霏白,他心里腹诽。
“恕下奴不知·”雪琦眉眼低垂,语气依旧清清冷冷··知道问不出来,君无泪索性就不问了,只是不知为何听到‘故人’二字心里有些怪怪的。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片树林,心中一动,举步走了过去··绕过了身材魁梧的亲兵连,君无泪将身形掩在一块形状嶙峋的怪石后,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见那一株巨大的桃花树下的两道人影……·桃红斑斓的庞大树冠遮云蔽日,宛如一团浓郁的红霞将两人罩住,弯曲的枝干仿佛自己有了生命似的尽情的舒展,郁郁葱葱的花枝被压弯得垂下了头,还有些落入了泥土中与地结成了连理枝。
一袭靓丽扎眼的孔雀蓝映入了眼帘,幼墨坐在树下抚琴,身姿绰约,动作行云流水,转轴拨弦轻挑慢捻,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难掩的情意··他抬眉低眼,双唇轻启,干净的嗓音在弦乐声中静静流淌,琥珀色的双眸微扬,一曲《引魂吟》流泻而出,一字一句皆唱得婉转缠绵,风亦流连,水亦回旋。
过了一会儿,只听树下传来一阵低吟,和着节拍颂唱着古老的祭谣,与幼墨温婉的唱法不同,悲怆的音色却由舌尖滑出,如一潭陈年的醇酒,带有化不开的苦涩、悠远··原本垂首抚琴的幼墨忽而抬起眼,目光灼灼的望向从树下走来的人,眼眶微湿,指法一乱,竟弹错了几个音节。
风起了,殷红的花瓣雪片一样被卷入了破碎的漩涡里,纷纷落下,乱扑人面,打的人睁不开眼睛·树下那人只穿了一件黑绸的单衣,广袖敞领,黑发雪肤,在纷纷扬扬的漫天花海中,浑不似真人。
鳴玉踏花行来,披发赤脚,颀长的身影在一片苍翠中孑然而立,仅那一席背影足以激荡人心·他手持一樽白玉酒盏,摇摇晃晃的走向那抚琴的幼墨,人看上去已经醉了六、七分,随着悠长的琴音,一句句‘归去’,一声声‘来兮’,断断续续的低吟,带着道不尽的萧瑟与苍凉,倾诉着那段消逝在历史长河中的远古记忆。
他举起手中的酒盏,踏着舞步,侧头向天,衣带当风,黑发飞舞·开始时细细缕缕,零零星星,好像天边一朵支离破碎的云丝,渐渐地,声线拔高变得高亢··身后所有的亲兵全部单膝着地,仰面朝天,齐声合唱着那一首安魂曲,重重叠叠直传云端,歌声雄壮而洪亮,一浪高过一浪,是红尘外的氤氲浮生。
天空中飘起来朦胧细雨,丝丝成线,从云端坠落,雨雾将天地相连分不出边际,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被送入风雨中随着节奏而舞动·天际传来一阵雷鸣,如若神祗敲响了远古而来的编钟,衣襟翩翩,踏着鼓声缓步行来,天地黯然。
·鳴玉的长发湿润,水珠在发丝上晶晶发亮,黑色的绸衣已被雨水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仰头饮尽了杯中的琼酿,手一松,空樽落地,碎了一地琉璃晶莹,余韵久久不散。
在他身后,幼墨原本已离弦的手悬在半空,伸向那孑然天地之间唯一那袭黑衣,终没有碰到那人衣衫一角,仿佛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不忍触及,亦没有交集··鳴玉赤足朝前踏了两步,如一竿孤立在雨中的苍竹,缓缓抬起手臂,一串串缭眼夺目的红豆从他指尖滑落,一颗连着一颗,圆润饱满,娇艳剔透,被风卷入雨沫化作一滴又一滴的相思泪,重新降临大地,仿若苍天潸然。
别时酒醆照灯花,知我归期渐有涯;·云安麴米今何有,寂寞谁怜酒盏空··一曲引魂吟,无语泪先流,锦书难寄,人比黄花瘦··人难留,梦难留,韶华流逝,物是人非,红尘泪始干。
君无泪久久无言,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传来针扎一样的阵阵刺痛,沉重得喘不过气来,连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都不知道,脑中乱成了一团,久久无法平息……·作者有话要说:·元旦连续3天更新,你们不留言不厚道哦,祝各位看官元旦快乐,2017年幸福美满~·第14章 第十四章·彻夜烟雨迷蒙,丝竹声声,直到第二日清晨天气才放晴了,太阳从云端露出了一小半脸,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橙黄,光洒大地。
窗外,一片桃色连成了香艳的海洋,绵延数里·风起,花瓣接的连落下,在空中回旋飘舞,细雨过碎红飞,一片片花瓣落到了河面上,成了小鱼的花伞,水露滚动,娇嫩润泽。
淡淡的香气飘入屋内,沁人心脾··天作之合·君无泪用力咬了一口肉包子,抬头望向八仙桌的另一侧,坐在他对边的鳴玉,正慢条斯理的挖了一勺热粥尝了尝,眉头微蹙,随即推开碗不愿再碰了。
“拿开,明知道我不爱吃这寡淡无味之物,为何还呈送上来”鳴玉不耐地敲了敲桌子,不怒而威··君无泪愣了愣,不知该如何接话。
眼前这个场面,是他始料未及的,虽然不是第一次同桌吃饭了,但多少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若是放在半年之前,他决计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与鳴玉大白天关在屋里‘不睡觉’,仅仅是一人一头坐在八仙桌旁,‘衣冠楚楚’你侬我侬的吃一顿热腾腾的早餐。
近半年以来,无论两人多么亲密的共处一室,甚至在激情之后抵足而眠,鳴玉都没有对自己表露过除却□□之外其他的欲望,甚至不屑于解释将他留在身边的原因··没有温言抚慰,没有稍微降低姿态的示好,甚至连简短的交谈也无,更谈不上浓情蜜意恩爱痴缠。
他与鳴玉的相处模式几乎都是一见面就滚床单,一睁眼人早就拍屁股走了,然后再见时两人继续滚床单,下了床更是楚河汉界,半点交集也无··可是自从上个月,鳴玉肃清了山魈王叛乱从第七域外回来以后,态度就有了明显的改变,让人搬了张八仙桌放在屋内,每日与他同食共寝,连批写公文也都一并在玉髓宮中处理了。
这些变化让君无泪感到欣喜,连压抑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不由恢复了几分平日的那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痞劲儿,在鳴玉面前也越来越放得开手脚了··只是妖王性情多变,敏感易怒,上一刻兴许还是阳光明媚、气氛融洽笑意融融,下一刻就已是乌云密布、碰触不得的点火炮仗。
经过这大半年时间的相处,君无泪渐渐开始吃准了他的脾气,其实冷情的妖王大人并不如传闻中的残忍狠戾,那执拗又别扭的性子反倒有几分孩子气的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一下。
果然,今日醒来后,鳴玉对他便是爱搭不理,早床气还不小,搞得一众仆役紧张地伺候着,屋内气氛都显得十分压抑·这不,不知又是哪里得罪了他,坐在饭桌上他就没有过好脸色,均是嫌弃调味不佳,不对他的胃口,急得雪琦进进出出换下了六、七道膳食,小脸都跑的红扑扑的。
“主上,这道糯米山药粥是用续断、杜仲、菟丝子、桑寄生以水煮去渣取汁,后辅以糯米及捣碎的山药共煮为粥,具有安……”雪琦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游弋:“安神滋补,驱乏强体的功效。
昨日主上伤了神,元气有损,望主上能保重玉体,多少吃上一些·”·尽管雪琦说得苦口婆心,但收效甚微,鳴玉并不买账,也不动筷子:“不必再说了,我不饿,撤了吧。”
“主上……”雪琦心下焦急,对态度强硬的鳴玉却也无法,便把视线转到君无泪身上来··见平素与自己不对盘的少年,清秀的小脸愁得包子皮似的,在鳴玉背后一个劲的猛瞅着自己,黑丢丢的眼珠充满了恳求,让君无泪差点没噎着,咳嗽了两下又给自己灌下半碗茶好容易缓了过来。
这小子居然佯装可怜,摆明是看看准了自己吃软不吃硬的驴脾气,笃定自己不会坐视不理会开口劝说不成只可惜他打错了这如意算盘了……·“你真的不吃”君无泪拉着凳子朝鳴玉靠了靠,把油乎乎的手指往身上蹭了蹭,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鳴玉懒得理他,态度冷淡,狰狞的鬼面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非但不觉惊悚,反倒让人有些移不开眼··君无泪眉眼弯弯,蹭了过去,端起他面前的粥不客气地大口喝了起来,站在身后的雪琦根本来不及阻止,就听见君无泪啐了一口,龇着牙嚷道:“呸呸,这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厨子,下手真重,打翻了盐罐子不成”·原本厌恶的瞥了一眼桌上的精致透明的枣泥糕,鳴玉正待要发作,忽然被君无泪的滑稽表情给逗乐了,斜飞入鬓的长眉一挑,比夜还深的眸子里似乎有了些笑意。
“吃些甜点漱漱吧·”鳴玉白玉般的指尖朝那白胎青花的小碟一指,凤目微凝,似有期待··满嘴咸苦的君无泪再顾不得做他想,捞起一块枣泥糕就大口嚼起来,很快眼神便不对了,不一会儿就泛起泪花,忙不迭的将口中甜腻得过分的点心吐出来,用茶水拼命漱口,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上当了·“来人啊,看来君护法吃不惯这里的早点,沏一壶雪枞毛尖过来。”
鳴玉唇角上扬,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竟拿起筷子夹了两块云片酥放入口中,似乎心情不错,这让雪琦大为振奋,忙前忙后的为他布菜,欢乐得犹如一只喜鹊··灌下两大碗毛尖茶的君无泪瞪着眼,趴在八仙桌上不说话了,愤愤不平地嚼一勺蛋羹,目光又落在了斯文的吃着枣泥糕的男子,不知不觉看痴了。
·裹着厚重皮裘的鳴玉风姿秀逸,端坐在八仙桌旁,濯濯如春月柳,赤红鬼面具下的下巴莹白如玉,水润的唇际微微翘起,竟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妩媚,惹人侵犯。
君无泪想起前几日,雪琦曾隐晦的拜托自己平日里不要惹鳴玉忧心,能多顾念着他的身体,心里忽的一突·即使神经大条如自己,也察觉到最近鳴玉的状况不佳,尽管他平日里掩饰的很好,但作为枕边人,君无泪还是发现他身体有些虚弱,精神不大好,嗜睡厌食,闻不得稍微油腻一点的气味,体温比寻常时要高一些。
尽管不敢肯定,但自打上个月鳴玉从第四域回来之后便没什么精神,君无泪估摸着大约是他肃清炽鬼王叛乱的那一战耗损过甚导致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这次恢复得很慢,日日进补仍不见太大的成效。
君无泪从来没有想过眼前这个妖域的绝对霸主,自己一门心思伺机复仇的对象,竟也会有此疲弱之态·因为在自己心中,他仿佛永远都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神一般的存在,一时间内心很是复杂,诧异之中混杂其他不该有的情绪,隐隐不安。
鳴玉用锦帕擦了擦嘴,就着雪琦端着的茶水漱了口,回头一看,发现君无泪正呆呆地望着自己,凤眼微眯,语调有些冷硬:“不要这么看着我,我还没死呢,不需要你的瞻仰。”
天作之合·君无泪浑身一个激灵,脸上有些局促,本能地想掩饰自己的情绪,佯装咳嗽了两声··鳴玉不再看他,让雪琦传人将餐具撤下,复又开口:“听说你昨日支开了侍奉的人,悄悄的把铁蛋带出殿去了”·“……哦,其实就是带它出去遛弯儿,我看它天天被好吃好喝的供在树上,不飞也不跑,不是打瞌睡就是打饱嗝,连翅膀都懒得扑腾两下,我担心怕它胖得站不住了,又像上次似的一头栽到地上把脑门砸一包,这才想着给它找点乐子解解闷,活动活动身子。”
“是吗我怎么听说它回来以后不思吃喝,连平日里最爱吃的珍珠果子都提不起兴致,不仅毛色暗淡,连屁股上的翎羽都掉了不少,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呢”·鳴玉的指尖轻敲着桌面,面上依旧看不出来什么,可是语气越是平静,越让君无泪心里犯嘀咕,有些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若说,眼前的男子亲自下旨将自己昔日的情人千刀万剐,残忍无情,为何又会对旧情人饲养的一只雀鸟关怀有加,把它放在玉髓宮的后花园里,好吃好喝的供着这事已经困扰了君无泪许久,百思不得其解。
铁蛋是花霏白生前最钟爱的宠兽,对它百般悉心照顾着,一只又蠢又呆的鹧鸪被养成了走两步就喘的富贵相,平日里它只与花霏白亲近,任何人都无法近身··可是让君无泪费解的是,自从花霏白被处决后,这只畜生表现十分反常,居然对弑主的仇人亲昵依赖了起来,把旧主忘得一干二净·君无泪看不得它奴颜媚主的糟践样,早就想将这只吃里扒外的叛徒拔毛剔骨,炖成一锅肉汤了。
无奈平日里这个畜生被鳴玉看得紧,自己无计可施,昨天好容易寻了个机会把它带出殿去·因为还不到与鳴玉翻脸的时候,他才忍住没下狠手,只是让那小东西尝了点苦头罢了,没想到鳴玉这么快就得了消息。
“是它自己不小心落的水……”·“住嘴·”鳴玉凤眸一扬,面容肃穆:“君护法持宠而娇,从今日起一个月禁足白煦殿,不得擅自离开一步。”
言罢,鳴玉侧目,眼神转冷:“记住,永远不要对我说谎·”·他起身向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留下一室的空寂··作者有话要说:·哦~~请你们不要再纠结6年前什么的问题了,不是说好要一起往前看吗扶额……·第15章 第十五章·午饭过后,被禁足的君无泪无聊极了,当第二次调侃完少年老成的大侍儿雪琦,第三次被桌角绊倒,第四次被茶杯烫到,第五次被自己咬了舌头,第六次被口水噎着,第七次被熏香迷了眼睛,第八次被尿憋急了,第九次打出韭菜味的饱嗝,第十次打哈欠时吞了飞虫,他的小宇宙终于爆发了,转身闪出门外·白煦殿与鳴玉居住的玉髓宮相邻,原是新王君花霏白的寝宫,如今早已成为宫中禁地,君无泪没想到鳴玉居然会让自己住在这里,心里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然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被人精心打理,显得生机盎然,郁郁葱葱,天上飞过一排红顶鹤翁,串成了人字形·林深不知处,走在弯弯曲曲的碎石道上,耳听流水潺潺,山泉叮咚,好一派仙乐神影。
逛了一圈后,他开始朝后山的方向走去·拐了几个弯,他拨开眼前的树枝,抬头一看已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漫山遍野的桃花铺满了山坡,绵延至溪谷。
万亩桃花纵深成一片粉色的汪洋,累累花枝交叠着,低垂沃土,怒放着,绚烂婀娜·远方的雪峰还有皑皑白雪,一望无垠的桃花如醉霞绯云般,翻卷着,痴缠着,浸透了世间万灵,将天地染成一片浅浅的粉白。
一阵微风拂过,花海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也在君无泪的心上荡漾开去,激荡的情绪久久不能释然··然而,在雪山交映生辉静谧的桃花林中,一抹倏闪而近的孔雀蓝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在一片粉色的海洋中显得格外的抢眼,贵气逼人。
蓝衣少年悠悠转身,右手还握着一把锄头,额头上挂着汗珠,显然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人,撩起的衣摆还别在腰间,赤足立在湿泥地上,白皙的脚踝与足下的沃土形成鲜明的对比。
“君无泪……”幼墨回过神来,琥珀色的眼睛半眯,拔高了音调,“怎么是你”·君无泪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媚艳的少年,嗡笑一声:“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吗”·“此处乃是宫中禁地,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你如何会不知道”幼墨挑眉,对他无所谓的态度很是忿忿。
“你不是也进来了吗”君无泪交臂胸前,半眯着眼,懒洋洋道··“我自然与你不同,你又凭什么管我的去留”·“你说的对,你是偷偷溜进来的,被逮住了小屁股可是会开花的而我是饭后积食,正好散步到这里观景,自然是大有不同的。”
君无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头落在他脸上,笑意盈盈··“你是什么意思”幼墨逼近两步,一脸不悦地看着高出自己半头的青年人,突然忆起了什么,顿时一声怒吼:“阿玉让你搬进了‘白煦殿’”·君无泪掏了掏耳朵,没想到少年的反应如此给力:“哎呦,小点声,耳朵都被你震聋了。”
幼墨一把揪住君无泪的衣领,神色阴郁:“不可能,你别想骗我这里原是花霏白的寝宫,任何人踏入都会被处以淬裂魂晶的极刑,阿玉怎么可能会把它赐给你住”·‘阿玉,阿玉’——这个只有妖王身边最受宠爱,最拿乔的幼墨公子才敢直呼其名,也一样没有得到豁免权,同样不被允许进来。
若不是心中为鳴玉又一个千岁寿辰献礼的愿望太过强烈,渴望能送他一份最出彩的生辰贺礼,即便自傲如他,也决计不敢贸然潜入··然而,如今眼前这个痞里痞气的男子,居然堂而皇之的住了进来,怎不让他感到羞愤难当,难以接受·天作之合·“喂,我说,这片桃花林是你栽下的”拨开幼墨的手,君无泪越过少年,走向那片令人神往的桃花林,语气淡淡,却带着暖意。
被拆穿了心思,幼墨双唇紧抿,险些把他身上瞪出个洞来,一幅要吃人的样子··仿佛对少年冰冷的目光浑然未觉,君无泪抬首远眺,幽幽自语:“我听说原本这‘白煦殿’不是叫这个名字,而是‘万桃斋’,取自‘万桃春不老’之意。”
当年第一美人花霏白名动三界,其法身的属性便是桃花,灵界大将军鳴玉为博佳人一笑,曾花了数载时间,亲手在距凤栖城百里外的无忧山上,栽种了万株桃树,待他生辰那日施展法术让它们全部盛开,传为了一段千古佳话。
后来那一场妖灵大战,大将军率孤军浴血奋战百个昼夜,最终被困天玑岭重伤坠崖,那万顷桃林一夜之间竟然全部枯萎,至此‘佳人春风笑,万顷桃花开’的神话也不复存在。
灵界无忧山上的桃花早被人遗忘了,而在妖域玉髓宮旁的万桃斋也改名为白煦殿,再也没有人踏足过··君无泪走到一株盛放的桃树下,伸手轻轻拨弄着枝头上新冒出的小花骨朵儿。
“怎么,你是想将‘万桃春不老’的盛景献给妖王贺寿”·“要你多管闲事”少年无端脸红了起来。
“好好,算我多管闲事·”君无泪掏了掏耳朵:“只是让这些枯死了近百年的桃林重新复苏,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就你这小身板吃得消吗”·“你放肆,看招”·一道银色的剑光呼啸而至,君无泪轻松避开了,接下来又一道掌风尾随而至,逼得他后退了两步,依然应付的很轻松。
幼墨气急,三尺青锋不管不顾的欺身而上,干净利落的剑气划破桃林的宁静,一抹高调靓丽的孔雀蓝在灿烂如火的桃花树下翻飞,他好像一只在林间飞舞的花蝴蝶,耀眼夺目。
幼墨的本元为九天灵狐,尽管灵力充盈,但遇到真刀实剑的武力对决就吃亏了·他一招一式以灵动矫捷见长,如行云流水,美则美矣,却杀伤力有限,对上在战场上统帅过千军万马的君无泪就不够看的了。
花哨的招式看在君无泪眼里不过是个花架子,好心情的陪他喂喂招罢了··又一百来个回合下来,幼墨见连君无泪的衣角都碰不到,一咬牙,冲着迎向自己的树枝就上去了君无泪一愣,手腕一转,便收回手中灌了劲力的桃枝。
尽管不是真的剑刃,但一旦刺中了,也能钉入他的肩胛··正当君无泪撤回了一招,幼墨见机又上前喂了一剑,这一次占尽先机,三尺青锋瞬间就送到了君无泪面前,被他堪堪避了开去,却在面颊上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线。
“好了好了,小祖宗,算我怕你了你赢了,你赢了·”君无泪后退两步,离开小狐狸的攻击范围,眼中闪烁着精光,还装模作样的摸了摸胸口:“你也够狠心的,把老子都整破相了,瞧瞧这血流的,老子着英明神武的脸啊,这下可好了,都没法见人了。
小狐狸,你说该怎么补偿我”·他咧嘴,在小狐狸豆腐样的下巴上摸了一把,语带幽怨:“我可是为了你破的相,你可要对老子负责啊”·见过无赖,没有见过这么无赖的幼墨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小脸一阵青一阵白,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表情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君无泪我警告你,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就让你天天顶着大花脸招摇过市”·“这个嘛,有点难度。”
君无泪嘴角一勾,隽秀的五官沐浴在阳光下,一口白牙很是晃眼:“除非我搬出白煦殿,或者你不再偷偷溜进来·”·君无泪回头扫了一眼,不禁皱眉,难得认真的问了一句:“湖边上的那几株桃树为何没有开花”·远处,老树枯枝,光秃秃的,孤孤单单的,倒影在碧波里,与身后一整片灿烂到颓败的花海格格不入,不经意间勾出人心中淡淡的悲凉,丝丝的刺痛。
幼墨只把他当成个透明人,根本不搭理他,恶狠狠的瞪着他,小脸上神情满是愤恨··“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妖王,顺便和他说说有人偷偷摸摸潜入白煦殿的事。”
君无泪随手扯了根草茎,含在嘴里,不时还上下摆动··“君无泪,你这个无赖小人”·幼墨攒紧双拳,灵动的眸子因为气愤泛起了红丝,不甘不愿道:“紫金桃树,叶紫,花金,千年方才绽放一次,花期不过短短一昼夜,是谓万桃之魁首,花之极品。
上一次妖灵大战之中,紫金桃树被通天雷劈成了两半,周围被布施了八仙阵法,我无法将其复原·”·君无泪伸开手掌,无数缤纷花瓣在手心旋转:“你想必知道,如何才能让它们再次开花吧”·这时,幼墨沉默了,就在君无泪以为他不打算回答的时候,才低声说道:“藏龙谷,苍浅血,万物生。”
东方有蛟,神龙苍浅,爪利可切山,声亮可震海,尾巨可遮日,角坚可霹雳,血纯可复苏,扶摇九重天,渤海尽头,雪域之颠,是以为东海神兽之首··君无泪微微一愣,轻轻歪头,勾起了唇角:“听起来挺有趣,既然如此,就交给我吧,我定会让这几株紫金桃树再开出花来的。”
“一个人自大也该有个限度·”幼墨咬牙道:“君无泪,你这般愚蠢真的很令人讨厌”·“抱歉,恶心到你了。”
君无泪眨了眨眼睛,年轻的脸庞仿若镀了金光:“不过有人倒是喜欢得紧·”·语调一转,他敛了笑,忽然正经起来:“哪怕你不愿意承认,我对鳴玉来说确实是特别的,所以你要学会接受这个事实。”
这句是实话,却是句让人不高兴的实话·幼墨低着头站在树下,肩膀却倔强地绷着,衣摆在风中拂动,哗啦啦拍打他僵硬的身子··“好,君无泪,记住你今天的话,不要让我有一天看不起你”·幼墨脸庞微微发红,运功消失在花海深处,仿佛刚才一场打斗只是错觉。
天作之合·“他的……生辰吗”君无泪喃喃自语,站在巨大的树冠下,衣角飞扬,黑发亦随风起舞··阳光下,他望着远处的枯枝,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辨的神色,随即恢复正常,轻轻勾了勾唇角。
远处,在少年消失的方向,飘零的花瓣如同粉色的雨,满满铺陈了一路··万桃春不老,双竹寒相对··回首处,满城明月曾同载··人事改,花源在。
休去,休去··梦醒,惊散一洲鸥鹭··作者有话要说:·连更三天啊,有没有很感动····求摸头~·第16章 第十六章·午后的天空依旧湛蓝如洗,微风拂面而过,好像有人在轻轻抚摸鼻息。
君无泪衣摆翩翩的站在一栋高大的院落前面,守门的仆从上前,见是他便让开了门,恭敬的将他迎进了大殿内··作为昭神殿的常客,君无泪随意摆了摆手,阻止了正欲通报的侍童,在曲折的回廊左转右转,熟练的在亭台雨榭中穿行,不多时就来到一处空阔幽静的庭院里。
眼前出现了一座构思巧妙六角凉亭,亭子前面是一座玉石拱桥,潺潺流水从桥下穿过,清澈见底·岸边种了一片芍药,不时有蝴蝶在盛开的花丛中起舞,偶有几声鸟鸣传来,更显空灵,好一派的恬静幽谧。
君无泪却不敢贸然闯入,四下看了看,默默在心中推算了一番,还不时从地上捡起小石子东敲敲西打打,直到见到落在水池中一处荷花处的石子没有消失不见,他才大胆的提气飞了过去,几个起落来到了水中央。
他刚站稳,眼前的迷雾便消失了,哪里还有什么小桥流水鸟语花香抬眼望去,西周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清香味·不大的院落栽满了各种形态怪异的植物,或长或扁,或圆或刺,放眼望去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看得人目不暇给,犹如一个茂密的丛林。
他抬脚欲走,就被人高声喝住:“站住,不要动”紧接着,只听耳边嗖嗖的风声,眼前划过几束银光,不知什么东西向他扑面而去他飞身跃起,脚尖借力,点着四五个飞来的‘暗器’向后院掠去,很快落在一颗紫色藤蔓前。
树下一个人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捣鼓着什么,看也不看他,只是嘴上骂骂咧咧不停:“臭小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不准乱碰乱踩,你知不知道这里一草一木花了我多少心血,你一脚踩下去,得毁了我多少心肝宝贝,还不知道有没有脚臭,没准会熏着它们,你再给老子这么干两次,我非会被你气成短命不可”·谁不知道大祭司嗜药如命,还偏爱收藏奇珍异兽,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谁敢碰了他的宝贝花花草草,小猫小狗,就跟要了他的小命一样,等着他跟你死磕吧·君无泪搔了搔后脑勺,恬着脸道:“知道知道,我不过是觉得自己琢磨太费事了,不如等你给我指路。”
鼻子里哼一声,朱绶根本不搭他这话茬,伸手逗弄着掌心中的小东西:“哎呦,我的小心肝,被吓着没有你看看,你都瘦了,来来来,多吃一口,吃饱了才能快高长大,一定要长得白白胖胖的哦。”
君无泪绕道他面前,立刻一脸的黑线,只见朱绶捏着一支插着青蚂蚱的竹签,在一颗腕粗的人参前面晃来晃去,就是找不到入口·一只头上长着犄角,兔子样的小兽站在他脚边,悠闲地舔了舔爪子,抬头瞥了他一眼,露出讥讽的神情……·朱绶鼻梁上架着两个瓶底粗的玻璃片,用一条细绳串起来绑在脑后,衬着他俊朗不凡的眉目,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哪里知道妖域地位崇高的大祭司,其实是个超级大近视眼,摘了两个厚厚的酱油瓶底,完全就是个睁眼瞎,平日里在妖域走动处理事务都是施了法术,用灵识辨别方向,说白了就是仗着自己法术高,闭着眼睛走路。
实在看不下去,君无泪出声提醒:“喂,抱错了,它蹲在你脚边·”·“哦,我说呢,手感怎么这样光滑·”朱绶微微一愣,也不纠结,很快就释然了,放下老参,捞起一个长毛奶果,珍而重之的捧在手心,满面的宠溺怜爱:“小乖乖,快吃饭,来来来,张嘴,啊……哎呀,我看看,毛怎么变得这么粗糙”·君无泪抽了抽嘴角,翻了个白眼:“喂,你能不能别对着一颗奶果情意绵绵,酸的我牙疼,正好我中午没吃饱,用你的果子打个牙祭也不错。”
地上的人噌的一下窜到君无泪身前,像只被踩到痛脚的豹子,气得直跳脚:“你说什么吃什么果子你知不知道那是我追着菩提老祖下了大半年的棋,好容易才赢来的紫葵奶果,很是珍贵,能提升五百年的法力修为呢你小子敢碰它一下,老子先把你给扒光了扔到万妖城门口示众”·两手一摊,君无泪眯了眯眼睛,笑得像个菩萨:“好好好,我的朱大哥,朱护法,朱爷爷,朱祖宗,我绝不碰你的心肝宝贝儿一根汗毛,我发誓,行了吧”·他眨了眨眼,手一挥,拎着小兔子的耳朵放到朱绶鼻子前面:“还有,你的宝贝在这呢。
只是我看它脸色不大好,估计是被噎着了·”·“啊”朱绶立刻甩开奶果,双手抱住那只毛绒绒,肉呼呼,还不停打饱嗝的灵兽,脸色都绿了:“哎哟,小可怜。
来来来,快放个屁,打个嗝,放放气,千万别憋坏了啊·”·君无泪见他对着胖兔子搔首弄姿,一会儿压压它的肚子,一会儿捏捏它的爪子,还不时的揪揪它的短尾巴,这次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说罢,大下午的跑到我这儿,又来跟我要什么”把厚厚的镜片摘下来,朱绶掸了掸衣摆上的尘土,站起来,恢复了一尘不染谪仙般的潇洒优雅。
看到他眼睛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额头上还有一块淤青,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泛白,君无泪有几分担心道:“你大半夜爬墙角去了,还有,你脑门那个包是怎么回事,撞到门上了”·“别提了,我殿里的柱子又粗又硬,等下跟他们说换几根细一点的。”
他面色不虞,罢了罢手,显然不愿多说,瞥了他一眼:“无事不登三宝殿,臭小子,你又打的什么鬼主意”·天作之合·“……我想借你星云镜一观。”
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君无泪有几分犹豫:“我有件事情要做,但在那之前,有些事情我必须先确认一下·”·妖域的昭神殿,是祭拜先祖,祈求亡灵保佑,让勇士顺利出征并凯旋归来,也是占卜天意的地方,只有地位崇高的祭司和神仆才能出入的。
朱绶是奉神的大祭司,他身上流淌着四分之一的神族血统,可以通过星云镜探知过去、现在、未来,从而窥测天命的一角··朱绶凑近他的鼻尖,盯着他,一脸的审视:“你小子不是想闯藏龙谷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君无泪愣了一下,没想到被他一语道破,不免有些悻悻:“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鼻孔哼了一声,朱绶后退一步,恨铁不成钢的咬牙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对尊主动情,不要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不要试图与那只小狐狸争宠,过段时间等尊主对你厌倦了,就会放你回来的,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我没有争宠。”
君无泪垂下头,语气淡淡的:“我懂你的好意,但真的不必为我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他的生辰快到了,我若空着手赴宴,那才真的会成众矢之的呢。”
朱绶撇了撇嘴,面上尽是不信,但口气已经松动了:“你明白就好,那你想用星云镜看什么”·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就在朱绶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他轻飘飘的说:“我想知道千年前鳴玉与花霏白的那一段过往。”
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提出如此要求,朱绶不解的望向他,眼中划过一丝忧虑,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淡淡的,一丝波澜也没有叫人看不出情绪,犹豫着点了点头,捏了复杂的指诀,一震长袖,掌心中幻化出一团浑厚的星云:“也好,或许你看过之后,能揭开你心中的疑团,不会再执著了。”
君无泪迈开脚步,在那片不断变化的星云前缓缓站定·一阵光芒闪过,他手中多了一面镜子,而原本的星云也消失不见了··抬起头,发现朱绶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庭院里,连那只胖兔子也不见了。
长舒一口气,君无泪终于将目光移到手中的镜子上,面色渐沉··作者有话要说:·上来更新,好勤奋有木有~·第17章 第十七章·一层层的白雾散去后,黑色的人影在镜子中若隐若现,君无泪紧紧的盯着眼前的虚影,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光线有些暗,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不太宽敞的岩洞,只见一身金灿铠甲的男子出现的洞口,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身上隐约带有肃杀之气,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的雪花,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男子长身玉立,浓浓的黑发,五官朗逸,一双狭长凤目却是出奇的清亮凝静,让人见之难忘,是个颇有气势的俊朗男子··只见他缓步走来,步子像量过的,一步步走的极安稳,仿佛跟着那脚步,人心也能变的安稳起来。
伸手扯下肩上的披风铺在地上,将怀中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随后坐下来轻轻握住对方的手,男子犀利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望向少年的目光带着一丝自责与怜惜··不知过了多久,“唔……”少年发出浅浅的□□,缓缓睁开了眼,一双桃花眼淬了水似的,泛着薄薄的水光。
“不要动,你脖子上伤口很深,要不是我赶得及时,那箭险些就穿喉而过了·”男子弯下腰,眉间轻蹙,不由忧心道,“可是还疼得厉害”·少年薄唇轻抿,无力地摇了摇头,额头挂着一层细汗,一动便有几根紫发便缠上了男子的金甲,与他颈项上雪白的绷带丝丝相扣,分外扎眼。
见他想要开口,男子安抚的轻拍他的手臂道:“别说话,我说你听着便是·那*你动用了神血之力以至心神激荡,受伤后便浑浑噩噩躺了七天,人事不知·今*你若再醒不过来,我就要带你上天庭求玉帝赐回魂丹了。”
男子将少年微湿的额发捋至耳后,布满血丝的眼满是怜惜,凝目看了他一阵子,轻叹道:“你怎么这么傻,一个人偷偷跟着大军后面赶了几千里的路,脚上都磨出了许多血泡。”
闻言,紫发少年脸微红,蜷起脚趾朝里侧缩了一缩,却被男子温柔握住了一对小巧的脚踝,一点清凉滑过脚心,少年浑身轻轻一颤,复又放松下来,将头偏向一侧。
“你……不用管我,这些都是……我自愿的·”拼着声带撕裂的疼痛,他一字一句咬得坚决,神色中尽是傲然之气,喉咙伤得不轻,很快就尝到了一丝血腥之气。
耳边响起一声叹息,紫发少年猛然扭头,眼圈已然红了:“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觉得有负担”·男子静静凝视着他片刻,声音愈发的低柔:“看到你不要命的挡在我的面前,你可曾知道我心中所想”·少年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表情有些僵硬,垂下的手指不由握紧。
“你没有醒来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一箭当真射中了你,我又会如何”男子垂下一双凤眼,苦笑了一声:“我原来也不过是个懦弱胆小之人,一想到我有可能失去你,心里竟后怕得紧。”
一想到眼前少年孤身一人,一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不惧艰险万里寻来,生死一线间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结果受了伤虚弱至此,他就感到十分揪心。
“霏儿,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粗的很,一向是粗枝大叶惯了,从未被人如此珍视呵护过,这种被人牵挂、惦念的感觉还真是……颇有些不惯·”男子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满目柔情。
“过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生死已淡漠,也从未想过此生会有爱人,更未想过有一天要成家·因此,那时候你像初生的牛犊似的冲到我面前说了那些,咳,在意我的话,老实说,我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他俊脸微红,显出几分腼腆和局促··天作之合·“嗨,我这人笨嘴笨舌的,不知该要如何哄你·总之,如今我已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自然不会再躲着你,让你这般的辛苦。”
男子把少年搂入怀中,语气带着淡淡的心疼··怀里传来闷闷的抽噎声,男子在少年背后轻拍两下:“你伤得不轻,先留下来养几天伤,我会留下一队人马,等你伤势好些,再把你送回去。”
“那你呢……”少年蓦地抬头,脸上的泪痕依旧清晰可见:“不行你别想甩下我……我定要随你一起去”·男子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用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泪:“别让我挂心,为了我多多珍重自己的身子。
不要让自己再受伤了,我会受不住的·”·“玉哥哥……”·“这最后一步,就让我来走完吧·”男子温和的笑,用宠溺疼惜的目光看着他。
“有你守在此处,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一定会回来的·霏儿,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待我大战凯旋归来,我就答应你”·少年惊愕地抬头,喉头动了动,眸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你……说的是真的你知道我不是玩笑,愿意接受我……”·“你孤身一人千里奔走,同我生死与共,如果这般痴也不算爱,我也不配得到你的深情,更不值得与你携手一生。”
男子侧过头,声音充满了愉悦的豪情,朗声道:“霏儿,这天下只有你能与我并肩而立,只能是你,我鳴玉此生绝不负你”·少年眼里闪动着水光,轻声哽咽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你帮我行成人礼。”
“今夜,在你出征之前,为我执礼·”他脸色绯红,声音不大却说得坚决··“霏儿,行礼之前二十一日,需更衣沐浴,辟谷熏香,受戒聆训……而我身上杀戮太重,恐怕不太吉利。”
男子感到愕然,显然有些迟疑··“我不怕什么牛鬼蛇神我统统不怕,那些虚礼我更是从来就没有在乎过·”少年果断地截住他的话头,仰起头无声的落下了泪,“我只怕你不愿意……因为我只在乎你。”
男子眼眸越来越黑,仿若漩涡一样,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好·”·他捧起少年湿漉漉的脸,用最轻柔深情的方式吻住了他淡无血色的唇,舌尖相互触碰,缓慢地,无言的纠缠。
回抱男子的手臂微微的颤抖,少年仰着头,发出细小的□□·他左眼角下,有一颗细小而微红的泪痣,平添了一抹娇艳,纤长的脖子下,是一片细致如玉的肌肤……·男子动作一滞,忽然将少年打横抱起,快步向山洞深处走去。
深夜里,山洞深处时有浅浅低喘,时有绵绵爱语,纠缠的身影倒影在石壁上,旖旎之□□得月色也黯然三分··一阵清风吹过,惊起一阵落花,满树的白梅飘飘散散,仿佛变成了漫天化羽的白蝶,暗香浮动。
黎明时分,男子身披金色的战甲,坐在高马之上,颀长的身影在白雪苍苍的群山中更显得英姿挺拔,卓立不群,面前黑压压的一片整装待发的士卒··不远处的洞口处,一位雪衣少年茕茕孑立,清丽的五官艳如桃李,风姿楚楚,靡丽动人。
他匆匆追出来,未着鞋履,随意套上的外袍用一条衣带松松地系了,轻盈的衣摆被风撩起,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及白皙纤细的脚踝,万缕青丝一寸寸拂过肩头,覆了满背,更显出身量的纤瘦。
一众将士看得不由呆了,引来一片小声的抽气声··男子转身与少年视线相交,面上勾勒出了一丝温柔笑容,竟如浓云蔽日下穿透云层的阳光,耀眼而明亮·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一时间俊美非凡。
“有你守在此处,我的心无论走了多远都会回来的·霏儿,你听清楚了,我身后有千万将士为证,你是我的,我亦你的鳴玉一生非你不娶,等我大战归来,我就与你拜堂成亲,正式迎娶你过门,今生,永不相负”·他回过头,笑容已经隐去了,目光深沉而悠远,振臂高呼,豪情万丈的高声道:“全军将士听令,出发”·少年的脸颊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潮红,鬓角还沾着晶莹的细汗,目光澄澈明净,眼中明明盈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曾落下来,一直痴痴地凝望着站在众人中间的金甲男子。
一阵马蹄声惊雷般响起,惊起了漫天卷涌的雪花,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皑皑白雾中,男子的身影渐渐再不可辨……·画面消失了,君无泪闭上眼,甚至可以闻到寒梅那股举世无双的暗香,垂下了头静默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嘎嘎嘎~~不要再纠结6年的好不好让往事一切随风,都随风,都随风,都随风……·第18章 第十八章·一个月以后,妖王的又一个千年生辰寿宴,设在宫中的镜湖边。
皓月当空,长廊上的宫灯,烛影憧憧,在地上拉出弯弯长长的灯影··夜风微起,那柳浪莺舞的逆光中,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长廊的尽头··少年抱着琴,一身张扬璀目的湖蓝色长袍与他清贵的气质格外契合,月光下的面容白皙如雪,眉眼如画,俏丽而灵动,当真是公子如玉,极致的风雅。
所立之处所立之处隔离着飞雪,宛若一幅艳丽的画卷,他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人,披着星辉,踏着夜露,衣诀翩翩迎风而来··脚上麂皮软靴濡湿了他也不在意,抱着手中的琴走到中央,在众人惊艳羡慕的注视下,席地而坐。
轻轻扬手,指尖在琴弦上划出优美的弧度,古琴在月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古幽婉约中隐隐流出了一丝刚毅之音,一点点被推上了□□,音符在长空下欢腾跳跃··忽然,一声被推至巅峰的高亢玄音划破了夜空,少年的手腕柔柔抬起,又如羽毛般轻轻的落下,变换了一种揉弦的指法。
渐渐声低,琴键俏皮的叮咚,如风中的摇曳的烛光,给人一种娇小却坚贞的感动·若林中的精灵闪身而过,亦如少年喃喃温柔的倾诉,心甘情愿地芳香浓郁··天作之合·竹林深处渐渐响起的笛声,如少年的弦音一样,陪着他一往情深地期待,留下了一段意味深远的感叹,悠悠的诉说着老榕树下一份痴心守望的故事。
最后竟是用洞箫来结束,仅仅一小段的箫音,如泣如诉,缠绵凄美……·当最后一个音符悄然落下,全场静压压的一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掌声久久忘记要响起。
少年收了琴,款款起身,淡淡回眸一笑,仰望着高台上的人,目光中多了一丝氤氲的暖意:“属下献上一曲《贺蘭辞》,恭贺尊主福寿延绵,寿齐天地·”·倚在御座上的妖王,微微晃动着手中的酒樽,月色透过树影洒在了杯中,留下一抹柔白,他嘴角浮起了一点笑意,很淡,却看得出心情很好:“嗯,墨儿有心了。”
幼墨举步走上台阶,在距离鳴玉十米外停下,单膝跪地,仰望的高台上的人带着满心的欢喜孺慕,道:“幼墨还准备了一份贺礼,尊主请看那一处·”·高高扬起了双臂,他身后幻化出一副巨大的水幕,飞扬的银丝如从九天上坠下,激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水幕上出现了漫山遍野的桃花,累累花枝化成了一片粉色汪洋,铺满了山坡,绵延至溪谷,与远处的雪峰隔相呼应,成为皑皑白雪中最耀眼的红霞··在座的所有人都看的瞠目结舌,一阵阵惊呼声此起彼伏,一方面为眼前的美景感到震撼,另一方面更为能如此大量消耗灵力而心生敬佩。
鳴玉目光渐渐转深,望向少年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轻轻抿着唇··视线一转,入眼的竟是湖边那随风摇曳的紫金桃树,细长的紫色枝头低垂至湖水之上,在碧波荡漾中倒映出盛开的花蕊,那一刻如金色的绯云铺满了天地,傲然天地之间·万桃之魁首,千年方才绽放一次,花期不过短短一昼夜,在上一次妖灵大战被通天雷劈成了两半的紫金桃花,就在人们的眼前悄无声息的绽放着……·鳴玉神色有一丝错愕,怔怔的望着那片金色花海,目光流露出一份怀念之色。
许是想到了那段往事,让他心生出一丝感动与怜惜,沉默了许久后轻轻叹道:“墨儿,你这是何苦”·“能得尊主一夕欢颜,属下知足了。”
大量消耗灵力使少年的脸色白了几分,声音绵软,透出了几分虚弱··他扬起头,精巧的小脸笑得单纯而满足,长长的衣摆在他身后飘扬,仿佛一只巨大华丽的翅。
一片片淡粉色的花瓣,从无声的天空中缓缓飘落··初雪一样的寂静无华,填满了一整片玄色天地,在他身后铺成一条花瓣的小径,传来一阵幽兰香气久久不曾散去。
高台上的两个人相互依偎,画面好似一帧上好的烟雨水墨图,让人不忍直视的美好··此时躲在一座假山后的君无泪,望着高台上的那一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的拧了一把,窒息一般的发疼,人已然恍惚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心中的异样后,不由皱了皱眉头,转身没入了一片黑暗中,仿佛落荒而逃……·深夜,静谧的院落当中,月光如纱,洒向大地··几缕银辉如白练,斜斜的插入了漆黑的屋内,落在门板后面的人身上。
君无泪蜷缩在地上,右手按在酒壶上,双眼惺忪地半眯着,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地上东倒西歪的躺着几个空酒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熏得人睁不开眼··扬手将剩下半壶酒倒进嘴里,他痛苦的按了按太阳穴,冰凉的酒液为何不能浇熄心里的怒火和醋意,反而越烧越烈,浑身上下无处不疼……·潜入藏龙谷那几日,与神龙搏斗之中,他背上被苍浅锋利的爪子划开了几道长长的口子,腰上的伤口最深,鲜红的血肉狰狞的外翻着,深可见骨。
藏龙谷的那一战,九死一生··为了一滴可以起死回生的苍浅血,君无泪几乎把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了,最后在紧急关头,他手中的□□‘碧落’,突然盈光暴涨,发出长啸一般的鸣响。
他趁惊怒的神龙暴走之际刺瞎了它一只眼睛,取走几滴万分珍贵的苍浅血··巨龙吃疼,长尾一摆将他抛向空中,眼见着就要摔下万丈深渊,跌个粉身碎骨,千钧一发之际,‘碧落’一划刺入悬崖边的千年老松,他奇迹般的保住了一条小命·然而想到刚才在镜湖旁见到的一幕,他只觉得自己可笑极了,如同一个跳梁的小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个笑话。
什么万桃魁首,紫金桃花什么只有苍浅血,才能起死回生,再显万桃□□·生辰贺礼真是个笑话,不过一句托辞,自己竟然当真。
也只有他才会蠢得相信这么浅显的谎言,硬闯危机四伏的藏龙谷,费尽心机取回毫无用处的龙血,回来才发现漫山遍野的桃花早已开到了天边……·这一夜,他喝了很多,风一吹,只觉得头脑一片混沌,思绪好像被搅成了浆糊,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了眼眶。
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感觉到一丝轻柔的触感,从眉骨、眼角、颧骨处一点点的划过,最后静静地停在了自己的唇边···那一秒钟的停顿,让刚挣扎着从昏迷中清醒的人悄悄屏住了呼吸,心头有一丝怅然滑过,但又隐约升起了期待……·唇上传来小心的触碰,带着一点点试探性的味道,轻轻的刮过,在他的唇上恋恋不舍的徘徊着,让他有一种被珍视,被怜惜的味道。
直到感觉到那人灵巧的手指抽离,炙热双唇印下,轻轻磨挲细吻··那温柔的呵护,随着吻传递到君无泪的心里,让他产生了一种轻微的迷眩,呼吸不由变得急促灼热,眼皮重若千金,怎么也睁不开。
有人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一下又一下,带着令人不舍的热度……·忽然,觉得身子一轻,他被那人抱了起来,放在柔软的枕席之上,然后感觉到一道温热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自己。
心里很想看见那个人,他下意识咬了自己的舌尖,挣扎着睁开了眼··恍惚中,一个沉默的侧影静静的立在床边··天作之合·月光,水银一般从夜空中流泻而下,勾勒出鳴玉柔白的下颌,赤红色的面具下一双黑眸长久的,宁静的,专注的凝视他。
有一瞬间,有些深沉而压抑的情绪,随着鳴玉眼底的波纹,一点点浮现出来,那是君无泪不熟悉的痛苦,夹杂着怆然的意味……·他暗自心惊不已,正想瞧仔细些,但眼前的男子已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再无一丝异样。
鳴玉低下了头,凑近君无泪的耳朵,低语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顿了顿,复又加了一句,情绪似乎一点都不像他的语气那样淡然,竟然有一丝近乎宠溺的错觉,“……我愿意给你。”
“所以,你不用哭得这般伤心·”鳴玉清冷的眼眸中悄然闪过一抹柔光,发出一声极低的叹息,“如果你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后悔的话,我会成全你的……”·身边环绕着熟悉的味道,让君无泪渐渐松懈了多日来紧绷的情绪,终于坠入了沉沉的梦田。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有人在跟吗~ 麻烦出来冒个泡啊,更文也很需要动力啊……·第19章 第十九章·一夜无梦,酣睡至黄昏,他才悠悠醒来。
夕阳倾斜入室,屋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那抹熟悉的冷香也早已消散在空中··君无泪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清理上过药,用厚厚的纱布裹实了,估计用了上好的伤药,居然都不怎么疼了。
他望着天花板发愣,恍惚了一阵,渐渐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为了能赶上鳴玉的生辰寿宴,自己带着满身的伤,从藏龙谷日夜兼程赶回万妖城,用搏命换来的‘苍浅血’再现‘万桃春不老’的盛景,只为换得那人一个真心的笑容。
却不曾想……原来一切都是徒劳,复原紫金桃树根本不需要什么能使‘万物生的神龙血’,那只是一个少年任性的谎言罢了··回想起前一夜,漫天飞絮的深夜穹幕之下,随风摇曳的紫金桃树旁,男子展开双臂,清丽的湖蓝色倩影如一只轻盈的乳燕,欣喜的扑进男子怀中,苍白的小脸扬起,挂着一丝浅浅倦怠的笑意,灼灼的目光凝望着男子,专注得仿若这世间再无他物一般……·那样的少年,即便对自己说了谎,也让君无泪心里恨不起来。
爱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在白煦殿伤的日子里,君无泪居然一次也没见过鳴玉,他似乎很忙碌··刚开始没什么,时间长了,他不由疑窦重生,好几次逮住雪琦想要问下最近万妖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却被对方堵得无话可说。
每当他问起,雪琦总是毕恭毕敬的重复着同一句说辞,说尊主吩咐过,请大人安心养伤便是,其他的琦儿一概不知·只是那小少年绷着一张白瓷般的小脸,恭敬的态度中总流露着丝丝锐利的讥诮,虽不明显,但也没有加以掩饰。
身边换了一批玉髓宫的人,他一切吃穿用度比过去还要细致舒适,晚上巡逻的护卫也增加了不少人手·尽管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但渐渐地,他也就不再追问鳴玉的去向,闲来无事自己找点乐子,倒也过得怡然自得,十分自在。
早起后,到院子里打一套健身拳,顺带逗一逗笨鸟;午后打着饱嗝,叼着根牙签调戏少年老成的大侍儿,逗一会儿闷子消消食;晚饭后,在庭院中要一壶七月桂花酒,自斟自饮,也是风月无限;临睡前,在被窝里玩一会儿手影,倒也还算自得易趣。
君无泪想着反正鳴玉把自己放在这里,自然有他的打算,怕有些事情不愿意让自己参与,索性便安心待在白煦殿中,省得让他为难··直到三个月后,第六域的炼妖塔□□,君无泪终于走出了白煦殿,作为护卫之一随妖王前往平乱。
出发的那一天,万里无云,艳阳高照··远远看着城门口那一对璧人‘执手相看泪眼’细诉离殇之情,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那俩人至于这么秀恩爱吗·巍峨的城门下,一抹靓丽的宝蓝色身影从奔驰的白马上翻身而下,单膝跪在华丽的车辇前,身上只着了一件雪蚕锦缎中衣,发丝泄了一地,扬起的小脸白的有几分憔悴,琥珀色的水眸中掠过一抹忧色。
“尊主,请允许幼墨一同前往平乱·”·“你族一脉灵修与常人不同,需破而后立·墨儿,你才刚散尽了灵力,要从奇经八脉中重塑内息,正是灵力修炼的关键时刻,怎能到处乱跑。”
鳴玉不满地扫了一眼跟在他身侧的小厮,小厮吓得汗流浃背··“别胡闹,快回去闭关静心修炼·”转向少年的眼神柔和了许多,有一丝宠溺的味道,鳴玉唤人取来一件雪白貂皮披风为他披上,“今日,我带这六千人前往,难道还护不得我的周全”·“可是最近几个月,好几拨刺客夜闯玉髓宫,上一次还险些伤着你。”
幼墨固执地盯着车辇上的人,全然不放心的表情,“让我跟在你身边,否则我又怎能安心”·“那日只是侥幸,绝无下次了。”
清风艳阳之下,鳴玉微微扬起下巴,红色的鬼面具熠熠生辉,声线慵懒,却有种君临天下的气势,让众人为之折服,“如果连那一千恶鬼都收拾不了,我又如何服众”·“众将听令,出发——”·话音刚落,长长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当君无泪骑着马经过蓝袍少年时,低头望向身形纤细少年,忍不住调侃道:“哟,瞧你的脸色,怎么比我这养了个把月伤的人还差呀小孩子还是别瞎折腾了,乖乖在家修炼吧,小心别走火入魔了。”
幼墨站在台阶下,抬起头,风轻抚而过,浮动他披散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眸明媚而哀伤·那一刻的他,不经意间流露出不知所措的样子,就像一头落单的小兽,手轻拽着雪白的披风,眼神中有一丝彷徨无助。
君无泪胸口一颤,连忙握紧了缰绳,果断决定以后不能再逗小狐狸了,这种欺负小孩子的罪恶感太强烈了··天作之合·“尊主不让你插手宫中之事,是为了保护你,最近万妖城不太平。”
幼墨微微垂下头,忽然开口道,“望你能念在尊主对你一片维护之心,一路上对他多加照拂·”·君无泪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这个骄傲的少年肯如此低声下气的求他,都是为了前面车辇上的人,心脏有些沉闷,泛出一点酸酸的滋味。
“这个自然不用你多说,我分内之事·”·君无一挥马鞭,扬长而去··离开万妖城后,他回头眺望,太阳陷入了天边的云层里,云层被染成了紫檀色。
背后那一抹纤细的人影在巍峨的城门下久久伫立,凝望着大军离开的方向,最终,变成天边一个小黑点……·千里烟波,暮霭沉沉··虽然身为亲随,君无泪却不能与鳴玉待在一个马车上,只能对着前方那个由十二匹骏马合力拉动的华丽车辇望而生叹,这有钱人的排场就是不一般啊·车身大的能容纳下五、六个人,黑色饕餮图腾的幔帐,奢华瑰丽,却又肃穆冷凝,车子碾过黄沙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车辇被六千甲胄护卫簇拥着,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一行人身后扬起了滚滚的黄沙··经过了多日长途跋涉,君无泪终于随着大军抵达了第六域的炼妖塔外·荒芜杂草之中,皆是大片大片的焦黄,空气里弥漫著血腥的味道。
眼前,黄沙中,是一座摇摇欲坠的擎天九层高塔,里面妖光冲天,风声鹤唳之中隐隐传来凄厉的哭声··留下大批人马守在塔外,鳴玉带着近卫一行五十人进入了塔内。
第六域的九层炼妖塔,所炼之妖都是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毒物,按照法力长弱分别关在第一层到第九层,越是往上越是剧毒·最底下一层可能有近三百只妖怪,随后逐层递减,直到第九层只关压着最毒的一只独眼青龙巨蟒。
在半月之前,炼妖塔被人下了强大的阵法,每一层的守塔侍卫被偷袭,整个九层炼妖塔一片血雨腥风,大妖吃小妖,物竞天择在这里体现得异常残忍··君无泪站在一片残肢断臂中,恶心的只想反胃,空气中迷茫着浓烈的腐臭,他捏着鼻子用手中的□□挑开一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妖怪,快步追上鳴玉的脚步。
随行的五十人都是妖域灵力最强的高手,他们训练有素,一入妖塔就形成了明确的分工,很快就将前三层的众多妖怪镇压住了·只是越往上走,妖怪的数量虽然锐减,但每一只毒物都能以一敌十,轻慢不得,因此速度也就慢了下来,抵到第九层的时候,已过去了整整三日·第九层,独眼青龙巨蟒是最最棘手的大妖怪,千年前曾经是玉素真人座下大弟子,后来因为品行不端霍乱天庭,被玉帝打下了妖魔道,幻化成为一条青龙巨蟒,从此被关押在这座炼妖塔中,成为了九层妖塔的毒王。
君无泪站在第九层,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一条近二十米的青龙巨蟒盘旋在塔中间粗大的石柱上,双眼大若铜铃射出赤红色的幽光,嘴吐着黑色的吐芯子,不断发出嘶嘶啦啦的声音。
“你退开些·”鳴玉没有回头,低声说道,声音没有了之前的从容,“记住,不要看它的眼睛·”·此时,跟在鳴玉身边的就只剩下君无泪一人,这话显然是对自己说的,他提枪踏上前两步,挡在鳴玉身前:“让我来对付这个妖物。
哪里有侍卫闲站着,让尊主拼命的道理……”·话才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肩上三处大穴被点,君无泪四肢一麻立刻动弹不得,惊疑不定地看着一片黑金暗纹衣袖掠过眼前,朝中央的石柱飞过去。
气浪卷起长长的发丝,鳴玉快速结出一道道繁复的手势,纯厚的灵力化成一道金黄光束从掌心射出,直奔青龙巨蟒的双目,只听一声尖厉的哀嚎,君无泪眼前炸开一圈刺目的白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君无泪都反应不过来,努力睁大眼睛盯着那个一身黑衣的颀长的身影,忘记了呼吸··鳴玉所拥有的雄厚的灵力,见过一次的人都会感到非常震撼,他是妖域的绝对王者,一般人永远难望其项背,天神一般的存在。
光芒减弱,青龙巨蟒疼痛难耐,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赤红的双目血流不停,长长的蛇尾布满了铁甲似的硬鳞,一下下重重地拍打在四面墙壁上··墙灰从天花板上簌簌掉落,君无泪感觉到整个塔身剧烈摇晃起来,脚下的地面开始有了裂痕他心中一惊,再不想其他,只一心调养自己的内息,试图冲破穴道。
鳴玉宽袖翻飞,手中已多了一柄通体暗红的细剑,他足尖轻点人已经如一只翱翔的凤鸟飞向了那只怪物,直刺向巨蟒的眉心一点·伴随着直灌云霄的一声尖啸,巨蟒的额头上迸发出一团灼热的赤炎,发出阵阵玄光。
鳴玉持剑的身姿翩若游鸿,宛若蛟龙,在蛇身多处要害连刺数下··然而,当最后一剑落下,他在后退之时,却不慎被蛇尾扫到了一旁,撞向了墙面,冲击力硬生生将骨骼碾压得咯吱作响,鳴玉闷哼一声,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净……·巨蟒吃疼,突然一个诡异的扭动,巨大的石柱应声而倒,向鳴玉所在的位置砸去,一旦被砸中,后果不堪设想·霎那之间,一个声音在君无泪耳边响起,如果这个人在这里死了,自己就成功替花霏白报了仇,那些纠缠不清的恩怨情仇,虚情假意,也能够到此为止,有一个了结。
然而,为什么一想到他要死了,内心却一片冰凉……·君无泪只觉得脑袋一阵嗡鸣之音,一股无形的气流陡然从封闭的识海之中升起,汪洋般的灵气呼啸着进入几道大穴之中。
一声轻响,穴道直接被冲破,力气瞬间回到他体内,几乎是同时,整个人如一支离弦的箭一样,飞扑到鳴玉身旁,用力将他推开·鳴玉惊愕睁大眼睛,目光中竟然有一丝慌乱。
君无泪心中微微一暖,居然还开起了小差,你在害怕吗,鳴玉为什么会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呢·背上传来巨大的疼痛,呼叫声都卡在喉咙里未能发出,君无泪眼前只剩下一团血雾,胸口像被人用一把大锤砸得稀烂,没有了知觉,四肢冰冷。
天作之合·眼前逐渐模糊,黑暗袭来的霎那,他没来得及再去回忆下,他最珍视的那一个人··阿霏,对不起,我会怪我下不去手吗·作者有话要说:·留言也太少了吧,更新没有动力啊~~·第20章 第二十章·窗外细雨叮咚,落在对面屋顶的瓦片上,溅起一朵朵水花;雨水顺着房檐流下来,开始像断了线的珠子,渐渐地连成一条线。
天地间像笼罩在一层薄烟之中,迷蒙蒙的一片··君无泪缓缓睁开眼,一时不能适应光线,微微眯眼·恢复了知觉的身体,痛觉一点点变得明晰,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他坐起来,摸摸胸口,厚厚的绷带·他低头一看,脖子以下到脚趾头都缠着绷带,自己被裹成了一个大白粽子·侧耳倾听,隔着重重床幔,好像有人在低声交谈。
“无泪这次伤得不轻,全身筋脉尽断,骨骼肌肉内脏都遭到重创,一路上多亏有您替他运功疗伤带回到玉髓宫,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属下已经用‘沧龙泪’帮他接好了断骨,但是伤筋动骨一百日,暂时还不能随便移动。”
一把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如泉石相激,十分悦耳··“那他什么时候会醒”另一个人开口,声音低哑性感,仿佛如金玉掷地,又如美酒般让人回味。
“刚才属下替他诊脉,应该这一两个时辰内就会醒·”年轻男子恭敬回答··“用了‘沧龙泪’,可会有什么副作用”男子沉吟了片刻,又说道。
“‘沧龙泪’世间难寻,医典古籍中对其记载甚少,唯一有记录的药王经中曾提到:沧龙泪,生腐肌,活断骨,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这次无泪遇险性命垂危,属下只能赌一把,并无十足把握,至于副作用属下也不知,只能见机行事。”
“嗯,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请让属下为您看下伤吧·”·“我身体无大碍,你先退下吧·”·“可是……”·这时,床榻上发出一阵碰撞的响声,床幔被人飞快拉开,两个人几乎同时出现在床边。
君无泪眨了眨眼睛,两张绝世容颜瞬间在眼前放大,不免怔神,竟忘了自己原本要干什么··他看着一身黛青色长袍,眉目俊朗的男子,指了指旁边那个一身黑色华服男子,歪头笑得不怀好意:“朱兄,你旁边这个美人是谁”·两人全体石化,青衣男子脸发白,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面色铁青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记得他是谁了吗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君无泪一愣,表情既无奈又好笑:“我只是跟那条死蛇干架的时候,被石头砸了一下,又不是失忆了。
你是妖域的大祭司,还是个有高度近视眼的奉神大祭司,问得太没有技术含量了·”·“不过这位美人公子在下倒是初见·”接着,他冲黑衣男子轻轻吹了个口哨,笑得很是真(猥)诚(琐):“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近而观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静若轻云之蔽月,动如流风之回雪·我看公子额前的面具,也是个性十足,实乃一代绝世佳人,今日小生幸得一见,此生无憾矣”·朱绶咳得惊天动地,眼角余光掠过,身旁那人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大有一种你完蛋了,小命休矣之感。
“在下君无泪,现任护法一职,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君无泪挺直了背,如果不是被邦成一个大粽子状,他手中应该轻摇折扇,一派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做派,“若美人公子赏脸,在下改日定扫榻相迎,焚香烹茶,与君庭前小叙,畅谈人生。”
“还说不是失忆……”朱绶小声嘀咕,恨不能堵住那个笨蛋的嘴巴··“这就是你信誓旦旦保证能治好的人”鳴玉云眉高挑,转过身,看向他的大祭司,音质有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我看还不如昏迷的好。”
朱绶望着床上那个撑着下巴,盯着鳴玉笑得一脸色眯眯的白粽子,第一次有想扶额的冲动·雨过天晴,蓝色的天空明净得像洗过一样,万里无云。
自从君无泪得知,自己睁开眼见到的美人公子,就是妖王鳴玉时,他激动之余又有点踌躇·那一晚居然失眠了,望着天花板叹息不已:“美人啊,美人啊,可惜是一朵浑身带刺的玫瑰花,九天的凤凰,太高冷,不好追啊,哎……”·后来,他从身旁的侍从口中得知,自己曾在玉髓宫住过一阵子,眼睛噌的一下亮了,也就是说,自己与那个凤凰美人一起滚过床单哈哈,那这事就好办多了·他觉得自己像中了头彩,当晚兴奋得连吃了两大碗米饭,又啃了三根大鸡腿,终于心满意足地爬上床睡觉去了。
每天早上,朱绶都会过来给他诊脉,针灸,按摩,泡两个时辰的药浴··戳了戳他明显胖了一圈的脸蛋,大祭司十分不齿道:“牙齿上还沾着一片菜叶·”·君无泪讪笑一声剔着牙,打了个饱嗝,才慢悠悠道:“能不能给我开点消食的药丸,最近吃得有点撑。”
朱绶心磨着细牙:“尊主把你当猪在养啊,一日三餐加宵夜,药膳一道道吃了不知多少尊主对你真不是一般的上心·”·瞥了对方一眼,君无泪就知道这人在心里腹诽自己,撑着下巴挑眉笑得女干佞:“你说,如果我现在跟美人表白,他会不会接受我”·朱绶怒道:“我之前跟你说过,让你离他远一点,你怎么还是死性不改喂,你是真的失忆了吗”·君无泪哈哈大笑,上前搂住朱绶的肩膀:“好兄弟,别激动。
小弟怎么敢骗我们的大祭司啊,我是真忘记了,过去的事我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每次去想的时候头疼得跟要炸开似的,真不骗你”·“当真”朱绶狐疑地瞧着挂在身上猴子,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天作之合·“真的,真的我对天发誓,说谎的人是小狗”君无泪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做一副留取丹心照汗青状。
朱绶打开行医的布包,取出几根细细的银针,用雁火燎过后,捏着针尾在君无泪头顶上的百汇穴,风池穴,上星穴,当阳穴上一针针落下··“那么今天,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想不起来啊。”
君无泪满不在乎地摇摇头,一副想不起来也没什么要紧的样子,翘着二郎腿,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本《山河志》看得津津有味··朱绶看着他二世祖的模样就来气,咬牙切齿道:“那条老龙藏在深山老林里活了三千多年,平日吃些蛇鼠虫蝇,不知会不会有毛病。
你说你谁忘了谁不好,怎么偏偏只把主上他老人家忘了个干净”·“啧啧啧,这姿势,哈……”君无泪喃喃自语,眼中放光,表情怪怪的,有种色眯眯的感觉,“如果美人他可以这样,呵呵……”·朱绶停下针,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两眼,嘴角一阵抽搐。
“君无泪”雷霆一声吼,空气骤然被压缩,门外的侍女都捂住了耳朵··君无泪揉了揉震疼的耳朵,讪笑着放下夹在《山河志》书页中的小黄书,画中有两个模糊的小人,一个蜷伏在另一人身下,重要的部位被几片叶子巧妙地遮挡了,留白处用小楷工整写了两行诗词——·长街长,烟花繁,你挑灯回看;短亭短,红尘辗,我把萧再叹。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大殿里终于又恢复了平静·殿外的宫女们捂嘴偷笑,说大祭司和主子的关系真是太好了,就像是穿一个裤管长大的兄弟似的·每次大祭司过来看诊的时候,主子都精神多了,不再整天昏睡了。
晌午过后,终于泡完了药浴,君无泪赖洋洋地坐在八仙桌旁,等侍侍女为自己擦去头发上的水珠··“你说我是为救鳴玉才受伤的”君无泪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
“嗯·”朱绶动作一滞,期待地看着他:“怎么,你想起来了”·“没有·”君无泪抬起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中闪动着泪花,忽而莞尔一笑“我只是觉得幸好是成功了,否则我怕要恨自己一辈子。”
·擦干了头发,侍女又在香炉中加了一种熏香,向大祭司行礼道:“大祭司,已经按您的吩咐点上了安神宁气的香料·”·朱绶随意挥手,那名侍女退出了房间,轻轻掩上门。
兰草的馨香一点点渲染开来,淡淡地洒满了屋内每个角落··“小绶绶,人家困了,先睡一会儿啊·”说着君无泪头枕着手臂趴在几案上,睡得毫无形象可言。
看着他熟睡的侧颜,朱绶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嘴角的弧度变得有几分冷硬……·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来捧个人场啊~·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君无泪睡得昏昏沉沉,他做了一个梦。
他在另一个世界里,很陌生的地方,一直走不出去,这个梦做了很久··梦里大地一片焦灼,火焰在他四周乱窜,像毒蛇吐出的鲜红信子·一张张模糊惨烈的脸,黑洞洞的眼窝看着自己,口中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惊慌地拔腿狂奔,迈出去的腿,变成一缕灰烬·然后,他眼见着另一条腿也被火焰吞没了·双腿消失了,他匍匐在地,眼前的火焰忽然化成一片水雾,瞬间模糊起来。
君无泪感觉自己被莫名的力量拉拽着,坠入了一个深潭,一点点沉下去,沉向无底的深渊··冰冷的感觉漫溯全身,空气被挤压出胸腔,大脑有瞬间窒息的感觉·他挥动着双手,却无法碰触到任何东西,恐惧地睁大了双眼,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透骨的寒意贯穿了胸膛。
他猛然张大嘴,倒吸了一口气,冰冷的水倒灌进嘴里,呛得他痛苦咳嗽··梦中的他变得很虚弱,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死亡·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待,一只可以将他拉出泥藻中的手,一束可以点亮黑暗的光……·傍晚,鳴玉站在床边,看着蜷缩在床榻上的君无泪,他眉头皱着,像做了什么噩梦,却醒不过来。
秀眉轻蹙,他低声问身后的人:“他下午又做噩梦了”·雪琦在香炉中点燃了一支新的熏香后,垂眼立在一旁,“回主上,护法大人午膳后就一直睡到现在,下奴叫了几次他都醒不过来。”
最近,君无泪的伤恢复得很快,但是精神总是不大好,嗜睡却噩梦连连,人虽然养胖了一些,眼下的青痕却十分明显,平常全靠药撑着,才让人看不出异样来··鳴玉面有忧色:“今天大祭司来过了吗”·“来过了,早膳后大祭司就过来给大人诊脉,针灸,还泡了药浴,与往常无异。
大祭司还说,从今日起在大人喝的药中,要多加几味宁心安神的草药·”·鳴玉点点头,略一沉吟道:“这次加了什么药”·“茯神,柏子仁,川芎,朱砂,琥珀,桑女叶。”
雪琦仔细回想,接着汇报了一天的情况,连君无泪今天多吃了几口什么菜都一一详述··鳴玉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满面倦容的青年,原本淡漠的面容稍显柔和,眼底划过一抹柔光。
雪琦立在一旁,忍不住偷瞄自己的主上,见他嘴角仿佛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忍不住暗自叹息··一缕缕青烟从香炉袅袅升起,清幽的兰香在空气中淡淡弥漫。
“点的什么香,怎么和原来用的不一样”鳴玉忽然抬头,状似不太经意问道,落在雪琦脸上的目光却有一丝凉意··“主上,这香是水石蘭,前些天大祭司让换上的,他说这种药香能助护法大人静心宁神。”
雪琦微微一怔,他没想到主上会关心这种小事,但转念一想,君无泪的生活起居从大到小,哪件主上不是样样上心·天作之合·“这香用了多久”鳴玉皱眉看他,语气变得有些冷硬。
“从初四那天算起,已有半月左右·”雪琦恭敬地回复道··鳴玉低头看着昏睡中的人,表情渐渐有些凝重,一只手搭上君无泪的手探查脉象,瞳孔稍稍一紧,脸色陡然一沉。
他表面虽然看不出来什么,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寒意沿着背脊一寸一寸向上攀爬·他当机立断,连在君无泪胸口点下几处大穴,掏出一枚药丸塞入他的口中,反手握住他的手:“无泪,睁开眼睛我在这里,快醒一醒”·朦胧中,有人推他,听不清那人说些什么,语气有些焦急,紧接着,君无泪闻到淡淡的梅花香,馥郁的冷香仿若冰雪消融于梅林一般的好闻,沁人心脾。
熟悉的气息环绕着自己,很安心,君无泪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终于不再是无边黑暗,一个浅浅的人影映入了眼帘··君无泪慢慢仰起脸,看到一双漂亮透明的眸子,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捕捉到男人眼睛里浓浓的担忧与挣扎。
“感觉如何哪里不舒服吗”鳴玉的声音有些急切,透出丝丝担忧··“头疼,感觉好像有个人在用锤子一下下砸我的头,这一觉睡得我好累。”
君无泪按了按太阳穴,刚刚睡醒,脸色显得有点憔悴,加上衣衫凌乱,倒真有几分柔弱的味道··鳴玉果然担心起来,握着他的手就准备给他输灵气,却不想被君无泪反握住自己的手,稍一用力,就被他带进了怀里。
“不用这么麻烦,其实只需要这样……”君无泪的眼眸深处,划过了一抹得逞的笑意,手指摩挲着他鬼面具的边沿,冰冷的质感一下下撩拨着感官,“让我看一眼好吗,你的样子”·鳴玉望着他,眼睛忽然闪了闪,黑的像一个漩涡,他低低地笑:“那你准备拿什么来交换”·两个人离的很近,君无泪能闻到鳴玉脖子附近的味道,非常非常浅淡的梅香,更多的是鳴玉的味道,那种有些霸道,又分外诱人的味道,满满地充盈着鼻腔。
他仿佛受到了蛊惑,感觉那样的味道好像是一种瘾,在身体里悄悄蔓延,他扶着床边爬起来,伏在鳴玉耳边轻声低语:“从今以后,就用我的一颗真心来换,可好”·感觉到鳴玉一瞬间的仲怔,君无泪的手绕到鳴玉脑后,轻轻挑起面具的束带,灵巧的解开,鲜红的鬼面具落在了自己手中。
那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绝对出色,直挺的鼻梁,眉眼俊美,狭长的凤目在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凤目深邃却光华流转,能深深把人的魂儿给勾了进去··“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鳴玉回过神,水色的薄唇微微向上勾起,嫣然轻笑,极美的凤目勾人心魄:“你就用自己来偿吧·”·鳴玉的声线低哑,说话的时候狭长的凤目眼尾上挑, 青丝如瀑般的垂落下来,遮住了一半的侧脸,在烛光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君无泪感觉到一阵心动,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鳴玉勾住君无泪意欲躲闪的下巴,轻柔的呼吸擦过他的脸颊,些微凉的唇贴上来,有一种蛊惑人心的感觉。
君无泪的舌尖上传来柔软的触感……·皮肤相触,体温逐渐升高,鳴玉托住君无泪的后颈,温热的指腹摩挲着他的耳廓,近乎情动,眼中闪烁着滟潋的光,如同漩涡一般深深地吸引了君无泪。
鳴玉很有节制,动作非常温柔,耐心地等着君无泪完全适应··身体很快有了自己的意识,君无泪眼睛半张,已经完全迷失了·最后,他仰起头,动情地咬在鳴玉的肩膀上。
……·一周里,两人拥抱,亲吻,没日没夜的缠绵·整整七天,君无泪没有下过床,尽管身体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但精神却是出奇的不错,居然没有再一次陷入梦魇,夜里反而睡得十分香甜。
这天一觉醒来,君无泪竟然精神焕发,太久违的感觉了·鳴玉已经走了,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通体舒畅的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于是心情大好··他跳下床,召唤守在门外的侍女进来进行更衣洗漱。
用过早饭后,君无泪就坐在书房看书喝茶看书,等着朱绶来给自己的把脉,这时门外一名小仆却引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老头子颤颤巍巍地提着药箱进来,进门的时候哆嗦了一下,差点跌一跤。
君无泪看得心里泛嘀咕,把雪琦找过来询问朱绶在哪儿,少年只是板着小脸,一板一眼地垂首答道:“下奴不知,宋药师医术精湛,经验丰富,今日起宋药师会为护法大人诊治,请大人配合宋药师疗伤。”
君无泪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老头,回头问雪琦:“这是鳴玉的意思他人呢”·“主上宫务繁忙与大人自是不同,耽搁了几日,很多要事都不及处理,请大人能体谅主上的难处,留在宫中养伤不要乱跑,主上处理完要事就来。”
君无泪暗暗捏了把冷汗,这小子嘴上说的十分恭敬,但细听下来每一句都带着责备之意·他心想,每天被折腾得够呛的明明是自己,现在倒成了自己不懂事了,到底这几天下身子软得不来床的是谁啊所以说呀,盲目崇拜是有弊病的,真心要不得啊。
君无泪嘿嘿一笑,讨好地冲雪琦眨了下眼:“好好好,我知道了·”·诊脉,开药,煎药,又是折腾了个把时辰·被送出门后,宋药师一边拎着药箱一边摇头:“怪哉,怪哉这脉象如此怪异,老朽还今生未遇。
明明已是死僵之脉,毒入五脏,却被一股股精纯的灵气充满了他原本枯竭的气海,护住了心脉,起到了起死回生的作用,不知是用何种高深功法做到的·不过……”马上,他的表情中充满了惋惜,“这又岂是长久之计,除非……能找到下毒之人。”
君无泪本以为很快就能见到鳴玉,却不曾想整整半个月都不见人影,渐渐有些坐不住了··这天,君无泪在院子里正拿着一碟吊瓜子逗弄那只胖鹧鸪,忽然听到远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隐隐的哭喊。
天作之合·他抬头望去,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到自己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护法大人,护法大人,求您救救我家主子吧”·“怎么回事”他皱起眉头,目光落在急忙赶来的管家几人。
管家满头大汗,一脸为难道:“大人,这小子从翻墙进来的,下人们一时疏忽就让他跑到这儿来了·”·“护法大人,护法大人,请您救救我家主子吧现在只有您能救我家主子了”·“你家主子是谁”君无泪疑道。
“是大祭司朱绶大人·”那小厮脑袋磕得咚咚直响,脸上焦虑担忧尽显··君无泪仔细端详起来人,果然是前段时间跟朱绶前来为自己诊脉的那个小厮,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怎么回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原来,最近君无泪两耳不闻窗外事,竟不知在半个月前,朱绶因煽动十八地狱联合谋反,但很快被镇压下去,被鳴玉关在水牢里。
十日后,朱绶将被推上碎石台上当众处死··在他不知不觉间,万妖城,早已经变天了·作者有话要说:·嘻嘻,为了对得起这周的榜单,决定还是努力更新吧,希望大家会喜欢哦~~·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夜是静的,一轮清冷的月飘在黑漆漆的天空中,渲染出一圈冰冷的清辉。
所谓的水牢,其实就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小院,关押着二十余个罪大恶极的重犯,是万妖城最黑暗,最血腥的角落··穿过开满了夜来香的院子,推开一扇掉了漆的门,脚下是大青石铺成的砖,门廊狭窄逼仄,穿过黑洞洞的窄道,往里走,便是四重有机关控制的大石门。
每道门口都有人看守,过了这四重门就连一点活气都没有了,几点火光闪烁不停,活似黄泉路上的冤魂鬼火··一个瘦长的人影立在走廊尽头的囚室外,墙上一束束火把发出诡异的蓝焰,跳跃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就是这里”君无泪扯下头上的帷帽,朝一旁的狱卒询问道,当得到对方的肯定时,原本暗沉的眸光这才稍稍亮了一些,朝铁栏里面望去,倏地一下瞪大了眼睛。
囚室内,一个人窝在阴暗的角落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胸腹五六处大穴上更各被钉入了一枚乌黑长钉,露出皮肤外的那一节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四肢以一个诡异可怖的角度扭曲着,软软垂于身侧。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朱绶头歪在一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胸膛几乎看不出来起伏··“混账开门,立刻给我开门”君无泪高声怒叱。
他等得不耐烦,一把推开开锁的监卒,快步走进牢房内,也不忌讳一室的血污腥臭,蹲下来扶起墙角的男人,急声道:“朱绶,朱绶你张开眼看看我,我是无泪啊。”
朱绶皱了皱眉,半晌才睁开眼,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君无泪身上时,茫然的眼神渐渐化为一片不熟悉的清冷,看得君无泪心头一凉,脱口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说你企图谋反,到底是怎么回事”·朱绶闷闷低咳两下,虚弱一笑:“……你相信吗”·君无泪摇摇头:“不,我不信,鳴玉也不可能相信的,你绝对不可能谋反,一定是有人诬陷你,你把前因后果告诉我,我这就去找鳴玉理论”·逆谋推翻鳴玉妖王的政权与地位,这种事谁都可能去做,唯独朱绶不可能去做,君无泪根本没法接受这样的解释,因为他太了解这个人了,更相信他对鳴玉是绝对忠诚的。
朱绶语带嘲讽:“咳、咳……那群自以为是的笨蛋,真以为自己安插在鳴玉身边的探子对自己都无二心,得到的线报全是真的,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原来,一场早有预谋的全面异党清洗,早在鳴玉的掌控下秘密进行着,随着叛党的暗线一个个按捺不住,渐渐浮出水面,终于在半个多月前被一网打尽··“我去找鳴玉,跟他解释清楚,他一定会相信你是被人陷害的。”
君无泪下定决心,一定要将人救出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对,他自然不信,可是我不得不死,信与不信又如何”朱绶靠在君无泪怀里,浮现一缕惨然笑容,“我有没有参与谋逆,他岂会不知那封从我书房里搜出来的谋反书文,还是他的近卫队长霍狄从书架上拿下来的呢。”
君无泪恍然大悟,接而又疑惑地望向他:“你是说……这其实是鳴玉刻意的安排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明知道你没有背叛他,为什么还要给按上莫须有的罪名,当众处死”·朱绶促狭一笑:“你被保护的好好地,你什么都不知道,有时无知也是一种幸福……无泪,你为什么会相信我”·君无泪被问得莫名,还是直言不讳道:“当然信你,你是我兄弟”·朱绶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眼神中透露着让人看不懂的光:“如果你知道我想要你的命,你还会把我当兄弟吗”·君无泪面上一片惊愕之色,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朱绶沉默了几秒,再一次缓缓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割在君无泪心头上的刀子:“你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越来越嗜睡,现实与梦境越来越混乱你从来没有觉得不妥吗”·“你屋里的熏香‘水石蘭’有静心宁神的功效,确实与人无害;我平日里给你用的茯神,柏子仁,川芎,朱砂,琥珀,桑女叶也只是些补气化瘀的温补方子,可若是服过药后点上一支‘水石蘭’,再与我配的药浴、针灸一起用的话,就会将隐藏的毒性引出,成为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霎那芳华’。”
君无泪听到这里,掌心已是冷汗津津……·天作之合·‘霎那芳华’他原是听说过的,如此狠厉霸道的毒竟起了一个很诗意的名字·这是一种罕见剧毒,让人不知不觉在睡梦中一天天变得衰弱,逐一失去各种感官,直到五识俱丧,彻底成为一个废人。
待毒性深入五脏六腑,人就会急剧衰老,一朝红颜变白头,算来大概不过一、两年左右,便会魂归九泉··其实,这以血盟誓的毒,还有一段浪漫的传说,相传一对苗疆的苦命鸳鸯为表忠贞,取各自的心头血炼毒,相互喂食,七夕那日共赴黄泉,从此魂魄相依,唇寒齿亡。
既然红尘万丈容不下两人的痴情缱绻,那就让灵魂摆脱肉体的束缚,共赴幽冥地府,只羡鸳鸯不羡仙,从此白首不相离··君无泪倏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朱绶直视他的目光,声量不大,却有一种多咄咄逼人的力量:“为什么因为你总有一天会害死鳴玉,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你手中。”
“如果你继续留在鳴玉身边,你一定会毁了他·我警告过你多次,不要想试图勾引他,无论是过去那个冒失莽撞的你,还是失忆后这个愚蠢难缠的你,都把我说过的话当耳边风”·不知过了多久,君无泪仿佛才恢复了知觉,喃喃说道:“……你原来,竟然这么恨我”·汗湿的发垂下来,遮了半边脸,让朱绶的表情有几分狰狞,“给你下毒,我并不后悔。
我不在乎自己的结局如何,但是我绝不会让卦象上的结果成真,你不能与他在一起,他会死在你手上,这是他的宿命·君无泪,你是他一生中最大的灾星”·君无泪张着张嘴,话噎在喉咙中,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许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鳴玉要杀你,其实是为了我”·朱绶哼笑出声,面上泛起一层冰冷神色:“只有我死了,你身上的毒才能得解,这是唯一能解‘霎那芳华’的方法,而鳴玉也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还不快点回去,让鳴玉即刻处死我”·君无泪沉默了下来,眼前这个人是自己一直当做大哥一样敬重的人,这些年以来一直包容自己的任性,毫无私心支持着自己一路走到今天。
朱绶,是他来到妖域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真心相待的兄弟··他们平日里疯疯癫癫嬉笑怒骂,却是彼此最忠实的伙伴、兄弟他们可以一起坐在屋顶上把酒言欢喝得叮咛大醉,更可以在战场上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彼此守护。
他不相信这个人对自己全是虚情假意,因为胸膛里流淌的温热血液告诉自己,那么多个日夜的真心相对,做不得假·终于,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将情绪尽收心底,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缓慢清晰:“不,你是我的兄弟,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对你下狠手。
也许你不在乎那些过往的情谊,但是我在乎·我会想办法,帮你离开这里的·”·“……今天没有置我于死地,你会后悔的·”朱绶扬起苍白的脸,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你以后……好自为之吧·”·言毕,君无泪起身,最后深深望了地上的人一眼,转身走出了地牢,再也没有回过头。
作者有话要说:·来吧,来吧~~ 收藏我吧·第23章 第二十三章·这天夜里,鳴玉披星戴月的回来,洗漱更衣后推开了内室的门,抬眼就看见坐在八角桌旁的青年人。
“这么晚了,还没睡”他稍有些讶异,抬脚朝内走去,在君无泪身边坐下··昏黄的烛影摇曳,君无泪看出了他脸上的疲惫,许是很久不曾好好休息,好看的凤眼下面有浅浅的青晕,不禁心疼起来:“很久没睡了吗你看起来好像很累。”
·鳴玉没有搭他,只是定定地望了他半晌:“你去过水牢了·”·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君无泪本来也没想能瞒得过鳴玉,心想索性说开了也好:“是的,我去见朱绶了。”
鳴玉支着下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并没有太多表示,等他把话说完··“我都知道了,你这段时间为了我做了什么·”君无泪握住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凑近了几分,轻声道,“鳴玉,放了他吧,我希望你不要取他性命。”
听他说完,鳴玉眯了眯眼,眼眸黑深不带一丝笑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他都告诉你了,你应当知道放了他有会什么后果”·“不是说‘霎那芳华’是一种慢性毒吗,没有那么快发作。
再说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或许还能找到其他解毒之法,也不是一定就会死·”君无泪淡淡笑了,显得依旧轻松··鳴玉沉默了许久,久到君无泪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他”·“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是曾与我拜过把子,在战场上可以过命的兄弟。
为了我自己能活命,而结束兄弟的性命,这种事我干不出来·”·“那你就宁愿自己去死你该不会是疯了吧,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决不答应,你不必多说了”鳴玉面露愠色,声音骤然变冷,不见往日温和。
他霍然起身,目光有些冷硬地望着他:“明天起,你就待在白煦殿中好好反省吧”·鳴玉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君无泪有些怔然,脸上的冷静一寸寸裂开,下意识的想要喊他,可是挽留的话却如鲠在喉。
望着男人消失的背影,他垂下眼,深深叹了一口气··长夜漫漫,今晚注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朦胧之中,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仿佛有人在说话,声音远远近近地,恍如从隔岸传来,君无泪听得并不真切。
“……还是不肯吃吗”·“是,与昨日一样,今日的饭菜大人一口都没动过,煎好的药已经热过数次仍喂不进去·”·天作之合·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那人接口道:“他不喝,你不会逼他喝吗”·“下奴一旦用强,大人都极为抵触,昨日甚至不惜割伤了脖颈,下奴无法,不敢再强迫大人。”
“混账不是让你把所有能让他自伤的东西都拿走吗他怎么会伤到自己”男人声音中蕴含着愠怒。
“……是喝水用的瓷杯·大人打碎了茶杯将碎瓷藏在枕下,下奴一时不察,请主上赐罪·”·又是数息短暂的沉默··“已经是第六天了,如果大人还是滴水不沾的话,只怕身体会吃不消……”·“我知道了,你把桌子收拾一下拿出去,再让人煮一碗浓浓的参汤端来。”
屋里响起了轻微的嘈杂声,想必是在收拾桌上的碗筷,很快脚步声音渐远,室内恢复了平静··君无泪隐约感觉到床边有人,许久凝立不语,隔了一道素帷静静看他,片刻后,身边的被褥微陷,那人沿着床边轻轻坐了下来,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摩着自己颈子上的绷带,动作轻柔,带着淡淡的怜惜。
君无泪吃力地睁开眼睛,眼前模模糊糊地映出一个人影··“鳴玉……”他嘴角动了下,却连一个勉强的笑容也做不到,身子沉得很,眼前虚晃一片,轻轻合上眼,再一次睁开,终于看清了来人。
鳴玉俊逸的五官轮廓分明,浓沉的忧色藏於凝眸之间,目光有些复杂··“你宁可绝食也不让我杀他”他的声音宛如叹息,在静谧的房内显得格外倦怠,“哪怕是他负了你,要取你性命”·“是……哪怕是他负了我,要取我性命。”
君无泪一字一顿,说的很慢,目光灼灼不带一丝虚伪,坦诚与他对视,“我也绝不……后悔·我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君无泪侧过脸来,伸手去握他的手,多日不进食水,四肢使不上力气,连手都握不紧:“如果不能与你在一起,就算能活千年百年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如果能与你朝夕相对,纵是明日便死了又有何惧,早胜那世间千年岁月,死,我真是不怕的。”
感觉到鳴玉反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并不比自己温暖多少,竟然微微有些抖,君无泪听到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似充满了疲倦的妥协,声音轻得恍如一句叹息:“这一次,你赢了……”·君无泪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真切,有心想要追问,一时语尽词穷,强打着精神说了这许久的话,如今脑中已是一片浆糊,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三年前两人曾定下的赌约,忽然心中一动,在黑夜中倏然睁大了双眼,唇角忍不住上扬。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放下了一切戒备……真正爱上他了··温热的感觉瞬间覆盖了他的双唇,没有一丝的缝隙··“……我不会让你死的。”
紧接着眼前一阵旋转,他已经被鳴玉拦腰抱了起来,用衾被从头到脚裹了严实,一路走进了玉髓宫……·数日后,所有意图谋反的乱党都被一一处决了,其中大祭司朱绶因为被下属牵连,被下旨发配边疆,流放到妖域北境线上一片荒芜的沙漠中,永世不得返回万妖城,否则格杀勿论,即日动身·待一切尘埃落地,已到了仲夏时节。
作者有话要说:·OMG~~ 以下内容涉嫌剧透,可以不看的··君无泪你终于等到鳴玉这句话,你赢了,却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啊……亲妈泪目ING……·第24章 第二十四章·蛙声篱落下,夜雨敲窗棂。
蛙声伴着雨滴一声声高低起伏缠绵心底,君无泪靠在窗前,尽管天气依旧闷热,他身上仍穿着厚重的棉衣,显得有些臃肿··听着细雨叮咚,他把玩着手中的药盏,暖烫的温度从杯壁上传到指尖,驱散了皮肤下的寒意。
将黑乎乎的汤药尽数饮尽,他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呷了一口热茶漱口,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握着茶杯的手,指甲的颜色是灰白的,已经开始有些发乌,不由苦笑了一下··今晨起床洗漱,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镜中人脸色雪白,乌发披散下来落在胸口,消瘦得颧骨都有些突出了。
想不到停了不到一个月的药,自己就跟被扎了气的气球,瘦了二、三十斤··有时候他会想,还不如接着吃朱绶开的药呢,至少食欲很是不错,哪像现在这样,一想到食物就有种反胃的无力感,好像忽然与天下美食有仇似的,吃多少吐多少,唯一能让他有饱腹感的,就只有喝药的时候了。
自从上一次,君无泪中暑晕倒在后院的小亭内,整整昏迷了五天,醒来后一直精神不济·尽管鳴玉嘴上没说,他心里也明白自己的病情开始恶化了,虽然平日里也没有其他不适的感觉,只是终日浑身乏力,胃口大减,过去平日能吃两、三碗米饭,现在竟然连一口都嫌太多。
那日,鳴玉坐在他床边,将他连人带被抱在怀中,笑得温柔和煦:“想不想去人界我年少的时候曾在一个江南小镇上住过几年,山清水秀美得很,我想带你一起去看看。”
六月初八,柳色如烟,烟水空蒙··两人登上了一条小船,顺着淮河航行了几日后,他们在一个古朴的小镇下了船,租了一个临江的两进小院·并不宽阔的院落,却也十分幽静雅致,碧绿的江水从古老的城墙下蜿蜒而过,推开门窗能闻到泥土潮湿的芬芳。
从此在这个纷繁世上,这一座独院,只属于他们两人,别人无法涉足的一片净土··傍晚时分,鳴玉照常进屋陪他一起用晚膳,洗净了手,亲自帮他盛了一碗飘着清香的鸡汤。
君无泪看着面前的白瓷小碗,橙黄的汤汁看起来一点也不油腻,不知道又费力这人多少工夫熬煮盛来··其实他和鳴玉都不懂得伺候别人,更不会干家务,于是找来一个耳聋的老仆帮着洗衣扫地,平时一早过来把火炉给他们生好,烧好热水备两人起床沐浴。
但老汉不会做饭,于是鳴玉就把一日三餐的伙计揽了下来,亲自洗手作羹汤,从一窍不通到如今有几道拿手的小菜,是他天天浸- yín -在烟火缭绕的灶房里换来的。
天作之合·君无泪用小勺搅拌了两下,金黄的汤汁上浮着几片青翠的香菜叶子,好看的很,只是当真提不起半分食欲·鳴玉端着小碗,也没喝几口,目光中的关切让他有些不忍,舀了一勺汤,勉为其难的喝了一口,可是咽不下去,含了半天,还是吐了。
趴在桌旁干呕了一阵,君无泪接过鳴玉递来的帕子,擦净了唇边的污秽,回头朝紧皱眉头的男子微微一笑,表情有些无奈:“要不你还是像上次那样封住我的穴道,我也能慢慢吞咽,也不至于作呕。”
鳴玉拧了一把毛巾,为他擦了双手,又拉他重新坐好,一边搓热了手掌按在他胃部轻轻揉压,一边温言宽慰:“点穴止吐的法子不能老用,你肠胃弱受不得刺激,别看一时管用,后半夜有你苦头吃的,又要吐个昏天黑地,太伤身了。”
鳴玉按摩手法高明,沿着经脉穴位一套手法揉下来,他觉得胃里一阵暖融融的,渐渐舒服了不少,还生出了些许胃口·君无泪微笑着听着鳴玉讲述下午出门买菜时听到一些市井传言,居然真喝下了小半碗鸡汤泡饭,又夹了两筷子青笋。
鳴玉见他确实没有再吐,不由心中欢喜,拿起筷子把桌上剩下的大半的菜挑着吃了一些,收拾了碗筷铺床休息··熄了灯,两个人窝在床上小声说着情话,鳴玉搂着他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后背。
一段闲话说完,君无泪打了个哈欠,睁着眼睛不肯睡去,只在鳴玉颈窝处蹭来蹭去,像一只不安分的猫儿··鳴玉心里明白,其实君无泪的身子乏得很,但总爱折腾到半夜不肯乖乖睡觉,因为每次醒来他的精力又差了几分,这些变化让他焦虑心忧,心中隐隐害怕而不愿意睡去。
耐着性子把刚才说过的故事,换了主角重新编排后又说了一遍,终于听到浅浅的呼吸声·鳴玉低下头,见君无泪缩在自己怀里睡得正熟,心中一软,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记住,你是我的,绝不许你轻言生死,除非我死了,否则想都别想·无泪,这世间浩渺,然而除了你,我一无所有·”·鳴玉目光沈柔,久久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久到要把他的样子铭记在心中……·日子随着每一次天阳的东升西落静静流逝,无声的,无形的,如同流水。
时间总不随人意,当你想要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不要那么快消失,它就从你指缝间溜走,无情而冷漠的呼啸而过,抓也抓不住,转眼到了初秋时分··今天,君无泪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微微一侧头就看到鳴玉静静地坐在身旁,目光长久的停留在他的脸上,不知这样看了他多久,见他醒了,伸手帮他把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在他干燥的唇上亲了亲,扶他坐起身靠在床头。
前一阵子,院子里种的几株的兰花开了,君无泪兴致勃勃地坐在院子里赏花,不小心吹了点风,说着就病倒了,半夜还发起了高热··他是不能添病的,一旦病了,即使转好痊愈了人也被狠狠掏空一次,如今他这身子再经不起折腾了。
他病怏怏的在床上躺了多日,直到前几日才退了烧,许久没有出门,皮肤苍白的快要半透明了··鳴玉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蛋,烧已经退了,见他面无血色,眼圈泛青,一副虚弱透了的模样,心中不禁怜爱万分:“醒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歪着头想了半天,君无泪扬起一个苍白的笑容:“我想吃鱼。”
午后,暖风和煦,知了在树上吱吱叫的欢畅··君无泪蜷卧在一个舒适的躺椅上,头顶是一株郁郁葱葱的海棠树,皮裘大毛领子遮住了半边脸,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不远处在池塘里抓鱼的男子。
这里总是有很多雨水,中午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潮湿而清凉,混合着花与泥土的香气,微风怡人··小水塘是用雨花石围成的,水不深刚漫过膝盖,鳴玉挽起衣摆,高卷着袖子和裤腿,光着脚站在软泥上,粉色的睡莲在他脚边盛开,不时有几尾小鱼姿态闲适地在睡莲的根茎间摆尾游过。
阳光明媚,透过树枝洒在鳴玉身上,给他渡上一层金的光芒·他低头寻找藏在根茎间的小鱼,稍稍弯了一点腰,那腰线似乎比君无泪想象的还要细一些,微曲的背部线条流畅如同一张剪影,美好得不似凡人。
自从来到人界后,他就没有再戴那一副鬼面具,乌黑的眼瞳在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微微的褐色,如琥珀一般剔透晶莹··君无泪遥望着他,觉得心中暖意融融,这一刻有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对自己好,生命是长是短又有什么要紧呢即便明天就是生命的尽头,今天他也是满心欢愉的。
一时只觉心绪沉静无比,没有一丝芜杂,鳴玉忽然心有所感般直起身子,转过头来迎上他的视线,朝他微微一笑·君无泪冲他挥了挥手,回以微笑,忽而眼眶就湿润了,自己是如此贪恋着他的面容,以及贪恋他眼内的温柔与深情。
·不多会儿,鳴玉拎着四五条小青花鱼从池塘里上来,把鱼放进岸边的小桶里,他洗净了手,回到君无泪身边··鳴玉抬手试了试君无泪额头的温度,见没再烧起来方才安下心,俯身又将他身上的大氅拉拢,严严包裹,只剩一张面孔露在外面:“鱼有了,你想怎么吃”·君无泪仰头看他,弯起眼睛笑得欢快,风微微吹乱了他的长发,零乱的发丝拂过了略显苍白的脸:“我要喝鱼汤”·鳴玉笑了笑,上前搂住君无泪,让他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好,今晚给你煮鱼汤。”
“嗯·”君无泪慢吞吞地把头枕在鳴玉肩上,安静了几秒后抬起手,指着天边:“你看,那边的日落·”·鳴玉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一片连天的火烧云中,一轮硕大的红日慢慢降下了屋顶,千里橙黄炸开一片浮光跃金,瞬间光线一收,天空骤然暗下来。
“真美·”君无泪向往地瞧着,感叹道··“你若喜欢,以后我每日傍晚陪你看日落,每日清晨陪你看日出·”鳴玉低声笑着,轻轻在他耳垂上舔了一下:“院子里风凉,你病刚好些,吹不得风,早点进屋吧。”
尽管觉得意犹未尽,他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任由鳴玉把自己抱回了屋中··天作之合·作者有话要说:·这文上榜几周一直没有什么点击率和收藏,没有留言……也太寂寞了吧。
尽管每章只有十几个的点击率,我还在努力填土中,希望陪我走到现在的你们几个,看文开心~~·第25章 第二十五章·虽然嘴里叫唤得凶,真到开饭的时候君无泪就蔫了,全然没了下午的活泼劲,对着一碗雪白喷香的鱼汤暗暗皱眉。
大病了一场,他元气大伤,因为厌食得厉害,体重还不到过去的一半,以前虽然也瘦但是该有肉的地方还是有肉·现在,衣服下面就剩下一副骨架,摸上去全是硬硬的骨头。
勺子在碗里搅了半天,君无泪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把汤送进嘴里,鳴玉见状握住他拿勺子的手,把汤送到自己面前,轻轻含住了汤勺··放下勺子,鳴玉的手指捧着他的脸,用最轻柔最深情的方式吻下来,舌尖撬开他的唇缝,将含住的鱼汤一点点地哺喂过去。
温热的汤汁滑进唇间,充满了口腔·君无泪的舌头麻木,尝不出任何味道,心底却荡漾出一丝甘甜来··如此三番的喂食,一小碗鱼汤总算是见了底,两人分开之际,君无泪好一阵气喘,靠在鳴玉怀里歇了半天。
鳴玉一边熟练地揉压着他后背的穴道止吐,一边用手帕为他擦拭额头细汗,嘴里不住安慰道:“好了好了,喝完了,没事了·”·知道他吃不下鱼肉,鳴玉也不逼他,起身出去灶房拿热在炉子上的药。
微笑着目送他离开,君无泪渐渐收起笑意,霍地一下站起来扑到身后的窗台上,俯身就呕个不停,刚刚喝下去的鲜美鱼汤转眼就落入了屋外墙角的花泥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吐到最后只剩下淡黄的胆汁,他趴在窗台上半天直不起腰,直到感觉到胃里有所平息,力气渐渐回流到四肢后,才撑着墙壁踉跄地走回到桌前坐下。
从怀里掏出帕巾擦了擦嘴,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打双脸,好让脸上有些血色不至于白得像鬼,担心瞒不住鳴玉,但能瞒一时是一时·他心中苦笑,如今连鳴玉点穴止吐的手法都不管用了,这副身体大概快到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鳴玉用小托盘端着一碗药回来,把冒着热气的药碗放在君无泪面前,又往他手里塞了两颗亲自酿晒的青梅,借着桌上微弱的烛光,仔细打量着他的面色:“有没有想吐”·君无泪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下一次你还这样喂我,好不好”·鳴玉见他双颊难得的泛起浅浅红润,以为是热汤暖了胃的缘故,略微松了一口气,宠溺的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你呀,小馋嘴猫。”
鳴玉把君无泪抱到自己怀中坐好,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前小口小口地喝药·从小锅里给自己舀了鱼汤,汤放凉了鱼腥味就重了,鳴玉也不甚在意,就着冷汤吃了一碗米饭,又把已经有些腥味的鱼肉挑出来吃干净。
放下饭碗发现君无泪一直抬眼盯着自己看,不觉失笑:“小傻瓜,我有这么好看吗自己不好好喝药,看着我就管饱了”·君无泪朝他凑近了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苍白枯细的手指滑过他的鼻尖,在那柔软的唇上一点:“看着你,我觉得越看越饿,你打算怎么喂饱我”·君无泪的头发没有束起,被风扬起了几丝,掠过了鳴玉的脸颊。
鳴玉抬起手,握住他垂在胸前的一缕乌发,君无泪的头发颜色依旧乌黑,摸起来细细软软,但是近日来脱落了不少,不复往日浓密·鳴玉低头看着缠绕着手指上的一层层落发,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心疼。
“哦你想我如何喂你”鳴玉默不作声地把那一小撮脱落的头发藏在袖内,故意挑眉笑得轻佻暧昧··君无泪抬手搂住了鳴玉的脖子,朝他耳朵轻轻吹气:“不要你喂,我找你家小兄弟。”
鳴玉闻言宠溺一笑,弯身把他抱了起来朝内室走去,怀里轻飘飘的,几乎没多少分量,一只细细的枯瘦手臂还灵活的往自己衣襟里钻,指尖传来一股凉意··依偎在鳴玉胸前,倾听着他的心跳声,君无泪的手游移向上,在一处小小的突起处轻轻捏了捏,鳴玉不由轻吸了一口凉气,腾出一只手来捉住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宝贝儿乖,别胡闹。”
鳴玉把怀里不停折腾的小猴子放在床上,低头就见君无泪仰脸笑的得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漂亮得要命,不由弯下腰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轻声笑问:“想要了”·这样的语言对君无泪来说,绝对是个积极的信号,说明今晚有的商量,因为顾及自己的身体,他们已经好久没有温存过,立刻眼睛都放了光:“嗯,你好久都不碰我了。”
鳴玉见他兴奋地瞅着自己,因为强打精神而有些散发的眼神顿时重新有了光彩,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盼着自己答应,嘴角窝着两个酒窝,衬得样子没那么憔悴了,不由好笑起来:“想也得先忍一会儿。”
坐到床边把他抱起来搂进怀里,照例按照每天临睡前的流程,握住他的掌心用温和的灵力在他体内运行了一周天,滋养他日渐枯竭的五脏六腑,一周天过后又把他翻过来放到床上,手法熟练地把他从头揉到脚,帮他按摩因为长期缺乏锻炼而有些萎缩乏力的肌肉。
·君无泪靠在床头,半眯着眼,舒服的直哼哼,身体里暖洋洋,骨缝里的寒意都从四肢百骸中一点点抽离了,皮肤上竟沁出些微的汗意,显红润而有光泽··俗话说,饱暖思□□,君无泪只觉得古人成我不欺,便动起了不安分的心思,一边手肘支起身子,伸出另一只手摸索着去解鳴玉的裤带。
“唉,别急,先熄灯·”鳴玉好笑的看着他,拉起他那只手来放到唇边亲了亲,然后下床吹熄了灯烛··君无泪的呼吸声音在黑暗中轻轻浅浅的持续着,他能够闻到鳴玉身上淡淡的梅花冷香,很熟悉,很好闻,熟悉的气息环绕着自己,心头一阵悸动。
等了半天,没见鳴玉有所行动,他疑惑地扬眉:“鳴玉”·皎洁的月光水银一般流泻入黑暗的屋子,君无泪仰起脸,发现鳴玉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就像要把他的容颜镌刻入灵魂深处一般。
天作之合·深邃的眸子里流光闪烁,目光悲凉而忧郁,美丽得让人心疼,清辉撒了他一身,如若结了一层薄霜··这样的鳴玉很陌生,又仿佛在哪里见过,君无泪忽而不知所措,失神地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心砰砰地跳。
他这么胡思乱想着,鳴玉却已俯下身子,虔诚地从他的眉心缓缓吻下去··吻过他那一双黑亮的眼,柔软湿润的唇,轻轻颤动的喉结,吻过若隐若现的锁骨……·吻过笔直的双腿,白皙的脚踝,轻轻蜷缩起来的十个圆润的脚趾。
鳴玉的吻带着最深的怜惜与保护,这样无声的温柔,让君无泪的心肝都要发抖,整个人兴奋得不停地微微颤栗,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鳴玉的气息给淹没了,溺毙在他千万缕的柔情中。
鳴玉的手指缓缓滑过他腹部的肌肤,绕到了腰后·他的心脏跳得飞快,血液一寸寸流向了鳴玉触碰的位置,他能感觉到体内温度在不断攀升··他双手环住鳴玉的脖子,慢慢的阖上眼帘,深深浅浅地喘息,手指用力在鳴玉背上抓出浅浅红痕,忘情地回吻他淡色的唇。
君无泪仰起头,全身的血液都回流到心脏上,脑中炸开了一片白光,浑身轻飘飘的,有种头重脚轻的失重感··陷入昏睡的前一秒,他笑着想,鳴玉我们错过了太多,所以这一次,我不能失去你。
这一刻,世间万籁俱寂,君无泪闭上眼,仿佛听见了静谧的夜里,院中花开的声音··作者有话要说:·预告: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启动了,一切都走向了不可控的未来。
有看的亲记得留言啊~~再呼吁一下……·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早上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刚刚温柔地明亮起来··君无泪揉揉眼,这一觉睡得相当舒服惬意。
数日前,他和鳴玉一夜缠绵,却意外地并不觉得太累,身上竟恢复了久违的畅快轻松,渐渐能下床走动了··枕边人还没醒,君无泪枕着手肘,一直看着熟睡的爱人,目光贪恋着他的睡颜,很久没有看到他毫无防备睡着的模样。
鳴玉缩在被衾里,微微皱着眉头,低垂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睡梦中仿佛有些瑟缩,睡得不很安稳··君无泪轻手轻脚地帮他掖好被子,翻身下床,无声地穿好叠在床头柜的衣服,出门洗漱完又端了一盆热水进屋。
把水盆在架子上放好,君无泪回头一看,发现鳴玉还没有醒,心下有些疑惑··君无泪走到床前弯下腰,伸手探进被子里,握住鳴玉的一只手,只觉掌中的手指冰冷,温度低得不像活人,君无泪不禁大惊,此刻鳴玉就像心有灵犀一般,忽然睁开眼睛,茫然地望向了君无泪:“几更天了天怎么亮得这么早”·君无泪蹙眉看着他,担心道:“已近午时了。”
鳴玉捂着额头,努力恢复清醒,用手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不过是两秒的停顿,就力难再支地垮下来躺回枕头上喘气,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难受地闭上了双眼··这个夏天,两个人就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的病倒了。
君无泪的病刚好不久,鳴玉又因为下水摸鱼,着了凉,不小心染上了风寒·尽管鳴玉一直笑话他大惊小怪,君无泪却还是不免忧心忡忡··平常连个小感冒都不曾有的人,生了病就发作得厉害,鳴玉一直浑浑噩噩的昏睡不醒,几日后方才悠悠转醒。
这天午后,君无泪把晾晒在院子里的衣服收好,走进屋来就看到鳴玉披着一件外衣,坐在桌前全神贯注地批阅从妖域运来的公文,手边的茶杯早已没有了热气··鳴玉有些疲惫地放下手中的笔,准备拿起另一份公文,忽然脸色微变,偏过头去闷闷咳嗽了起来。
君无泪见了,放下手中的衣物,快步走到他身边,帮他拍背顺气··低弱的咳嗽声,空洞地回响在安静的房檐之下,听得君无泪微微揪心,过了一阵鳴玉缓过了劲,就摆了摆手,让君无泪坐到自己身旁。
君无泪把手搭在他手腕上探脉,感觉脉象虚浮,竟比前两日更加的气弱血虚,忍不住担忧,皱着眉道:“为什么喝了这么多天药也不见好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鳴玉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我没事,不过是些小毛病·风寒总是会如此反复几日,你不必担忧,过两天就好了·宝贝儿,你也不要太劳累,身体才好些可不能大意了,家里的杂事交给张婶去做就好,你只要陪着我就行。”
鳴玉这一病,家里的伙食就没了着落,于是就托家中的哑仆去镇上又找了一个手脚麻利的老妈子,照顾两人的起居饮食··看了一个下午的公文,鳴玉体力不济,头昏昏沉沉隐隐作疼,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端着茶杯的手都有些颤抖。
盛夏的天气,空气中湿热至极,他穿得厚重,额头却连一点汗水都没有,甚是畏寒··最近,他换了喜好,喜穿一身黑衣·在黑色的衬托下,他显得更加清瘦,整日熬夜处理公务,眼底已经有了淡淡的青痕,苍白的脸和殷红的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君无泪心疼的用食指轻轻按压他的太阳穴,一边帮他舒缓疲乏,一边忍不住说道:“好了,你别担心我了,大夫不是说了吗,让我多下床活动,这些天我感觉身子轻快多了。
倒是你,病了还不肯乖乖上床休息,没日没夜地批阅公文,好像要把这辈子的公文一下子都看完,以后还有大把时间,何必急于一时呢”·鳴玉闻言一怔,沉默了几秒,漂亮的凤眼弯起来:“宝贝儿,你是在撒娇吗怪我没有时间陪你”·他笑着解释:“那是你之前一直病着,我积攒了许多公文没有处理,现在正好趁着清闲看完,免得耽误了要事。
乖,等我忙过这一段,以后我所有的时间都给你·”·“你知道我没生你的气·”君无泪望着他的侧脸,忽然小心翼翼抚上他眉心:“我只是担心你,知不知道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很心疼”·风轻轻撩动了鳴玉垂于额前的长发,轻柔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睫毛柔和的阴影铺陈在眼帘下,他浅浅笑着,带着一抹浅浅的苍凉倦意。
天作之合·君无泪一直不知道,原来这个骄傲的男子也会这样苍白,仿佛天边的银月,下一瞬,光华就会在眼前消失飘散不见··“只要你肯乖乖待着我身边,别让我操心,这病就好得快。”
鳴玉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弯弯的凤眸笑起来让人心摇神醉··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场风寒来势汹汹看着凶险,数十几天后也如潮汐般退去,当鳴玉病好了,已是十月上旬。
两人的生活重新归于平静,一切如常了·只是,一场大病后,鳴玉的脸色始终有些苍白,这让君无泪心中隐隐觉得不安··鳴玉却是浑不在意,总是笑他过于小心,因为自己是个药罐子,眼里看谁都像个病秧子,这是什么歪理。
后来,他见鳴玉除了有些精神不济,身体并无其他不适,一天天行动自如,确是好了,也就放下心来··说来也奇怪,君无泪不知道鳴玉喂自己吃的什么药,自己中毒至今已有半年,除了舌头的味蕾不如过去敏感,其他的感官好像都在,生活并无异常。
其实,对于自己的生死,他早已经看开了,能够得一爱人如鳴玉,真的再无任何的遗憾··也许是眼见鳴玉病好,终于能放下心来,君无泪渐渐恢复了食欲,每天的饭量见长,不再像前段时候,瘦的像一具骷髅了,如今脸上的线条也明显圆润起来,双颊开始有了血色。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十月初七,是小镇上一年一度的乞巧节,也叫月老节··传说,在这一天,天上的月老会下到凡尘,为天下的有情男女牵上红线结为鸳鸯伴侣。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日光从刺目的金黄变成了暧昧的暖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湿气··君无泪取了衣服来替鳴玉更衣,先是中衣,然后是外衣·黑色暗花锦缎长袍,拢上他的手臂,肩膀,交叠于胸前,然后用腰带束紧,一点点整平衣服上的褶皱,腰间挂上一个双鱼玉佩。
做完这些,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又绕到鳴玉身后,为他整理衣领·手顺着他的后颈,慢慢滑到他的腰间,动作不由一滞··虽然,他明明就在自己身边,无时无刻都看得到,摸得着,应该不大看得出变化,但君无泪还是能感觉到他正迅速的消瘦,肩膀明显的薄削下来,伸手一拢,能透过光滑冰凉的绸缎隐约摸到肋下的骨头。
君无泪注视着背对他的男子,浓稠的黑袍依然掩不住他的清瘦,突起的背骨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起伏·忽然,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恐慌,仿佛有种宿命般的无力感在心头滋生蔓延,手下不觉加重了力道。
鳴玉轻轻偏过头,按住他的手腕,笑了:“宝贝儿,轻些·”·君无泪怔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连忙松开手,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弄疼你了”·鳴玉察觉到他的不安,抬手抚上了他的脸庞,黑夜一样深邃地眼眸沉静的映出他浅浅的身影:“别担心,我没事。”
呼吸骤然交叠了,一吻过后,鳴玉揉了揉他的头发,揽着他的肩膀走出房间:“好啦,别胡思乱想了,再不出门就晚了·”·君无泪与鳴玉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两人并肩走在窄窄的青石路上,十指紧扣,就这样始终没有放开过。
街上的行人脸上喜气洋洋,孩子们嬉闹着拿着灯笼追逐,打闹,人影幢幢穿行于烛火间,统一朝着一个方向涌动··君无泪牵着鳴玉,走在距离他半步之前,好奇地左望右瞧,看到前面一个卖糖葫芦的铺子,连忙拉着鳴玉上去拔了两串。
鳴玉付了钱,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见他把糖葫芦递到自己嘴边,就低头咬了一口··“甜不甜”君无泪期待地望着他,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满是欢喜。
鳴玉一怔,很快露出了浅浅笑意:“嗯,很甜·”·君无泪心满意足地也咬了一口,立刻酸得眯起了眼睛,心知是上当受骗了:“好啊,你又骗我”·鳴玉见他酸得一脸苦相,眉眼弯成了一道新月:“叫你嘴馋,这果子还青着呢,你喜欢下次我给你做糖串子吃。”
“这是你说,可不许耍赖·”君无泪不满撇嘴,咂摸着嘴,酸溜溜地味道缠绕舌尖,他忽然停下来,心中闪过一丝惊喜,舌头不再麻木,味觉一点点在觉醒,世间的酸甜苦辣都变得如此亲切可爱。
两人一路闲庭信步,边走边聊·鳴玉用手臂松松环住他的腰,始终小心护着他,避开擦肩而过冲撞的人流··依靠在鳴玉胸口上,君无泪心底一片柔软甜蜜,还夹杂着淡淡的酸楚。
鳴玉总是喜欢以这种保护者的姿态搂着他,下意识地维护着,好像无论有多大困境他都能扭转局面,为他挡住世间的一切风雨··君无泪还在晃神,这时候,一个奔跑的小孩从后面撞上了他的后腰,鳴玉一拽他的手腕拉进自己怀里,从身后揽住他,腾出另一只手打算去捞眼看着要跌倒的小孩。
谁知,原本已经伸出的手却霎时停在了半空中……·小孩跌倒在地,结结实实摔了一个大马趴,君无泪暗道一声不好,果然见那小孩小脸一皱,登时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他立刻觉得头大如斗,忙不迭地凑上前去,把哭得满面涕泪的小孩拉起来,蹲下来为他拍去裤腿上的尘土,从衣兜里掏出一把街上买的炒得喷香的糖栗子塞进孩子手里,口中‘乖、乖,别哭’地哄个不停。
好容易哄得那个孩子止了嚎啕之势,看着他往嘴里塞糖栗子,君无泪满脸堆笑:“你看哥哥没骗你吧,是不是很甜,很糯,很好吃”·孩子抽噎着点了点头,小嘴塞得满满当当,终于破涕而笑了,君无泪总算松了口气,这时候孩子的家人找了过来,客套了两句便领了孩子离去。
君无泪回过身,却见身后的鳴玉正低着头,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脸色有些古怪,想起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不免有些担忧,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怎么了”·鳴玉抬起头,凝眸深深地望着他,良久不语,面容有些陌生,说不出是喜是悲,是痛是伤。
一片黑夜里,他的眼睛明明是看着他,又分明早已穿过了他望向无限遥远的虚空,静静地凝定在长夜的尽头··天作之合·君无泪的心底顿时咯噔一下,忍不住握住他的手,紧紧扣在掌心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直到过了很久,鳴玉才轻轻眨了一下眼,唇边绽开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没事,刚才不小心被沙子迷了眼睛。”
那双清明的眼,没有一丝迷蒙,清晰无比地映出了君无泪的轮廓·那一刻,君无泪感觉到自己因紧张而微湿的掌心,已经被暖暖地回握住,没有一丝的缝隙。
“啊,那我们找个茶楼坐一会儿吧·”见他确实恢复了常态,君无泪心中的疑虑不安才散去,携了他的手朝前走去··约莫一刻钟后,两个走进了一座茶楼,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唤来了店小二,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又叫了碟香瓜子,君无泪便忍不住四下打量起来。
这间茶楼位置很好,生意不错,四周人声鼎沸,茶香四溢,周围有不少歇脚的行人、侠客,形形□□的好不热闹,君无泪饶有兴趣地看了一圈,倒是看得颇得一番趣味··不一会儿,店小二递上沏好的茶水,笑得很是讨好:“两位客官可是等着看戏的”·君无泪咦了一声,不由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但随即有些兴奋:“什么戏今晚还有戏文”·店小二恭敬地回答:“公子想必不是本地人吧乞巧节自然是少不了戏文的,今晚在东街口搭了三座戏台,据说还请到了省城有名‘德明戏班子’前来助兴。”
“哦唱的哪一出戏”君无泪睁大眼睛,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神往的神色··店小二只是笑笑不语,这时一旁的鳴玉随手赏了他一块碎银,嘴皮子立马变得利索起来:“哎呀,是《状元媒》,《花田错》,和《凤求凰》呀,公子”·那店小二讨了赏,乐颠颠地招呼添加热水去了。
年轻人总是容易被新鲜事物所吸引,果然,没多会儿君无泪就坐不住了,回头望着鳴玉,眼中亮晶晶的,闪动着喜悦:“我们去看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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