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此多娇 by 萧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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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此多娇 by 萧澜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文案·木萤王族后人,体质特别,男人亦能生子···五年前,云染将刚生下的孩子送回那男人身边,悄然离去··五年后,没想到竟然跟这对父子俩意外相遇了……··阿辞:“爹你看那个人跟我长得好像啊,他是我娘亲吗”·陆长亭:“不会的,阿辞,他跟爹一样,是男人。
男人不可能跟男人生孩子的·”·话是这样说,可是,他为何对这人有种刻骨的熟悉之感呢而且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他就毫无防备的陷进去了……··云染:“……”假装儿子不是我生的。
内容标签: 生子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云染.陆长亭 ┃ 配角:陆辞.云疏.楚晏宁.楚明亦 ┃ 其它:·======================================================================·文章类型:原创-纯爱-架空历史-爱情·作品风格:正剧·所属系列:·文章进度:已完成·文章字数:258892字·第1章 第一章·房内,传来岳长老的哀痛恳求的声音。
“——少主,为了我木萤族的血脉延续,请尽快诞下子嗣啊少主”·“——滚都给我滚滚出去”·伴随茶碗落地砸碎的声音,杨崇义听到了那人高声的怒吼。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但是他还是眼神急切的朝房内望去,可惜大门紧闭,让他根本无法窥得里面的情景,心里不免焦躁了些·可他最终按捺住了,还是没有闯进去。
因为,他爹保证过了,他想要的一切,都会实现的··里面那个容貌绝世的少年,他的少主,他的云染,那个让他为之疯狂的人,很快……很快就是属于他的了。
杨崇义想到这个,心里抑制不住的兴奋狂跳,又似有火焰灼灼燃烧,烧得他好一阵口干舌燥,浑身燥热··杨崇义听见他爹杨束开口了,看似请求实则强硬的语气,“少主,你要为我们全族上下一千多条人命的想一想啊,这些老老小小,他们的后代子嗣就靠着少主你来救命了,少主你不能拒绝老朽的安排”·木萤族的前身其实是一个边陲小国,早在两百多年前就被灭了,当时的大将军胡丹带着一众逃亡的百姓们还有王族的遗孤躲避了追杀,又被洪水糊里糊涂的冲到了一处几乎是与世隔绝的地方,从此就领导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在这里安定了下来,盖房子,种粮食,繁衍后代,自给自足。
日子是渐渐的平静了,但胡丹却开始担心在他死后王族血脉得不到相应的保护和尊重,于是他心生一计,一天夜里悄悄的给当时的族人们都下了毒,这种毒无解,而且会传给下一代,必须每隔十年就要服一次解药,否则会全身溃烂而死。
解药是一种只生长在后山山洞里,名叫龙牙草的珍贵草药,胡丹不仅英勇善战,懂药理,而且还是个非常出色的机关师,他设计机关将长有解药的地方用机关全数的控制起来,还做了一个非常凶悍的机关人守在洞口,只有木萤王族的人才能令机关人温顺,也只有王族的人才能顺利的通过危险重重的机关,摘到解药。
否则,就算你武功超群侥幸战胜了机关人,但是山洞里各类淬了毒的机关暗器绝对不会让你全身而退·有武功的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些手无寸铁的族人们··一开始族人们为了活命抱着敬畏和恐惧的心情,尽心尽力的侍奉王族后人,后来随着胡丹将军的逝去,王族遗孤渐渐的长大成了少年,族里一个年长的老人这才暗地里透露曾经听到过的传言——其实,木萤王族的男人体质很特别,他们不能令女人怀孕,而是只能自己跟男人结合怀孕生子,所生下的也只会是跟他们体质相同的男孩子。
族人们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感到非常震惊,而且当时的王族少年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欢男人的意向,这令他们很着急·他们忧虑重重,最后他们想尽办法苦苦哀求那个纯真而又善良的少年,希望他尽快留下子嗣,否则全村子的人都完蛋了。
少年知晓实情后几经挣扎,最后还是没有忍心拒绝,答应跟一个暗地里恋慕他许久且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在一起了·只是极其不易受孕的体质让他隔了四年才怀上,后来生了一个男孩。
族人们很感激他,奉他为少主,又将自己子孙后代的希望放在了新出生的小少主身上··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跟族人后代的增多,原本的千恩万谢变成了愤恨不平。
再加上有大多数都是一出生就在这个完全与外界隔离的地方,完全没有对王室的敬畏跟惧怕,这个所谓“少主”的叫法越来越只是一种桎梏了··少主对许多人来说,就是让他生孩子救命的工具罢了。
特别是在中间一百年的时候,族人疯狂的想摆脱这种受控制的命运,戾气越发的深重,精神反扑的厉害,有人把生来就中毒的仇恨转接到了“少主”身上,如果不是因为想要保住王族子嗣,胡丹将军怎么会下毒他们甚至为了保险起见,会逼迫当时的少主多生几个,免得生下的孩子如果有什么意外,还可以有替补。
木萤王族的男人虽然体质特别,可那也是男人生子,属于逆天而为,生一个就对身体有足够大的伤害了,如果多生几个身子就会直接垮了·况且他们这一族人非常不易受孕,有的甚至要用十年才能怀上第一个。
这样的情形惹怒了当时本来就愤怒异常的族人,他们甚至对久久不能怀孕的“少主”愤然的进行毒打,产生动乱,还有人不甘心去闯后山的机关城,押着他想利用他一起进去找解药,谁知机关人狂- xing -大发,轻轻松松就踩死了十几个人自那以后,他们才稍微消停了一点。
胡丹将军当时决定下毒的时候,恐怕也是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吧··再后来,王族的后代里出了个心思深沉的,他收拢人心,威势渐重,并且提拔了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作为长老,听命于自己,而且他也是第一个在山林里找到胡丹将军留下的通往外界的密道跑出去,且与外族人结合的人。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只有在族人需要解药的时候才会施恩一般的回来一趟,而他不在的时候,木萤族的人就都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他就这样跑了不再回来了·而且他们不知道密道的所在,没有人能够,也没有人敢去那个传说中繁华的外界寻找他的踪迹。
他们世世代代都在一方小天地里生活,思维已经既定,外界的热闹对于早就与世隔绝的他们来说就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完全不敢靠近··所以他们在一次次的等待跟期望中看到“少主”没有放弃他们,回来替他们摘解药的时候,心里竟然开始产生无尽的感激和感动,对他是千恩万谢。
再加上这位少主将密道的所在告诉了他的后人,并且谆谆告诫,如果有任何不妥帖之处,直接走人不用回来了,多少人的- xing -命都不用管了··族人们知晓这件事情之后,便都变得老老实实,恭恭敬敬,不再敢有造次的地方。
至此才算是改变了之前完全被控制的悲惨的格局··这个厉害的少主,就是云染的曾祖父云夜··只是云染的境况与云夜大为不同,云染的父亲生下他之后就失踪了,又加上族内长老名望渐重,等云染孤立无援的长大后局面已经很难控制,现如今长老们打定主意以为他跟他爹分开的时候才刚生下来,肯定是不知道密道的存在,所以逼迫得更加有恃无恐·而云染在这困境里,根本无从挣扎。
杨崇义听见他爹的话还刚落音,就有人清清冷冷的一笑,那笑声很短促,甚至带着嘲讽,但杨崇义仍是感觉像是被羽毛挠了心,一阵汹涌的悸动··好像……从十四岁就就开始了吧,这人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深深的牵住了他的心,勾走了他的魂。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每次听见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还是会心脏狂跳,那是一种血液奔流的兴奋,一种深入骨髓的渴望··杨崇义心里想,这辈子一定要将这人牢牢的锁在身边,独自占有,谁也不许多看一眼。
他爹杨束是族内最有名望最得人心的长老,他相信,他爹一定会帮忙办到的··“你的安排你说来听听”·“我儿崇义,跟少主年岁相当,容貌身量都不差,如果能让他跟少主结合诞下子嗣,段然是不会辱没了少主你,而吾等会更加尽心尽力的保护少主和小少主的安全。”
杨崇义听到这里激动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嘴里无意识的痴痴喃着,“云染,我的少主,你就答应了吧,我会对你好,会对孩子好的……”·里面又是一声巨响,这回不是茶碗打碎的声音了,而是有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杨崇义听到里面冷冰决绝的话语,顿时身体都僵住了。
“——杨崇义你居然想的是他呵,那我大可以告诉你,不管用什么手段逼迫我怀上他的孩子,到时候我也会亲手把它给剜出来我管你一千还是两千条人命,我说到做到”·里面的门被大力拉开,披散着黑发,一身淡紫色衣衫的云染冷脸疾步走出来,不经意抬眸,就看见了定在了门口面色有些泛白的杨崇义。
杨崇义满眼受伤和不甘心,“少主,少主我……”·云染一拂袖,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恶心,“滚开,别挡路”·杨崇义心急之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想让他就这么离开,“云染,云染,你听我说”·云染今年刚好十九岁,大概因为体质不同的原因,身形比正常男人稍微纤瘦一些,即使此时披头散发,只穿了一件淡色素衣却也难掩盖他那润泽而秀美的容颜,这身量,这长相本应该是稍显柔弱的气质才相衬,可云染不是这样,他那双剪水双瞳总是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锐气,小小年纪,刀刃一般凌厉逼人。
而他,对待自己讨厌的人更是一向不客气··何况是这个身心都厌恶至极的杨崇义·云染挣了一下没挣开,怒极反笑,“好,好,连你也敢这样对我,看来我这个所谓的少主只是你们救人的工具罢了,那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自取其辱放开我”·杨崇义听了很是惶恐,将他的手腕抓的更紧了,哀求道:“不,不,我不能让你离开,少主你留下来”·云染没再挣扎了,而是突然隐怒的瞪着双眸,呼吸发沉,一动不动的定在了原地。
杨崇义先是有些着迷他怒红的脸颊和那双惊人漂亮的黑瞳,片刻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吓了一跳,尔后才发现少主是被岳长老点了- xue -··岳长老饶到云染身侧轻声一叹:“少主,千万别怪老朽啊,老朽也是为了族里人着想,你早早留下子嗣,我们大家才好安心。”
杨崇义非常庆幸,要不是前少主在生下少主之后突然就失了踪迹,没能让少主知道密道的所在,那么他爹可能就没这么大的底气让他有机会接近,甚至占有这个让他心心念念五年多的人了……·夜了,凉风幽幽。
杨崇义推开房门的时候浑身都在克制不住的轻颤着,他手指挑开一层层被风扬起的纱幔,面颊潮热,呼吸深重的朝着床边靠了过去··日日夜夜的梦想,总算是要在今晚全部实现了。
云染穿着雪白的单衣无法动弹的躺在床上,墨黑的发铺陈在身下,诱/人的红唇轻轻抿着,昏黄烛火的映照下,无暇白皙的面颊上泛着一种润泽的柔光,安静又温顺等候的眼神让杨崇义心里一热。
他连走路都是深一脚浅一脚,飘飘忽忽的,仿佛陷入一个他是在主动等着自己的美好梦境··“云染,云染,我喜欢你,喜欢的要死了,我一定对你好,一定……”杨崇义坐在床沿俯下身,呼吸滚热,眼神迷乱的将嘴巴往他白皙无暇的面颊上凑了过去……·云染原本看似木然的表情突然凛冽起来,在他意乱情迷要亲上的时候,寒光一闪,他握紧藏在袖子里的匕首,高高扬起毫不留情对着毫无防备的杨崇义的后背扎下去,然后另一只手将闭眼差点栽在身上的人给狠狠的推开,任由他浑身是血的滚落在地。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迅速的爬起来,想着赵崇义的嘴巴刚才就差一点点就触碰到自己了,恶心又反胃,满脸- yin -沉正想要蹲下身去补一刀,赵烟儿从暗处走出来,见状连忙阻止他。
“好了祖宗我们还是快离开吧,不能耽搁了·”·云染抬起脸黑眸淡淡的瞥她一下,总算是带着不甘心收回匕首,匆匆穿上了她递过来的外杉,两人趁着夜色,通过密道终于离开了这个令他厌恶至极地方……·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辣·喜欢就点个收藏吧·感谢·第2章 第二章·  六年后。
平昌城,万祥赌坊··“——主子,属下办事不力,还是没能查到任何消息·”·方平忐忑的禀告完了之后就垂头屏息,内心略微不安。
·隔了许久才听见座位上的人清冷的嗓音传来,“继续查,有一丝线索都不要放过·”·方平听这长吁一口气,恭恭敬敬应了声是··他站起来,正要退身离去,眼睛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朝那人看去,正好对上那双水光潋滟仿佛能勾人神魂的黑瞳。
不管是看多少次,方平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会惊叹于这人胜似海棠花昳丽侬艳的美貌,但……方平深知,绝对不能被他的外貌所欺骗··这人的- xing -子绝对没有他的容貌看起来令人愉悦。
云染见他愣着不走,轻轻拂了拂紫纱袖,胳膊撑在旁边的高几上,曲起修长白皙的手支撑住额头,黑眸毫无温度的睨着他,缓慢的语调中又出一丝讥诮,“怎么还不走”·方平也没料自己会看得失神,小麦色的面颊轰的一下就涨红了,正打算后退,楼梯那边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主子·”来人面目周正,一身宝蓝色绸衫,约莫三十来岁,正是赌坊的管事,叫刘炎,他朝着云染躬了躬身,然后一脸为难的请示:“楼下有人赌红了眼睛,竟将儿子拿来抵押,还说如果不答应,就将那孩子给淹死算了,主子你看这……”·进来这赌坊的大多数都是些赌- xing -成瘾的赌徒,一旦为了有钱能继续赌,卖儿卖女卖妻子的都是常事,只不过把儿子拿来赌庄里抵押的,倒还是头一回。
那人也是想赌赌疯了吧,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罢了,拿来抵押能起什么作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得供他吃喝··不过刘炎之所以还来跟云染请示,就是他怕自己处理的不得当,被主子怪罪。
因为他暗暗察觉这位看起来- xing -子冷冽的主子,总是不经意的对这种几岁大的孩子会驻足停留多看两眼,然后眼神变得微微怅然若失,那是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柔和模样。
刘炎曾经暗自揣测他是不是也曾经有过孩子所以才会这样,但是又从没听他提过,刘炎心中就默认了也许是孩子娘带着孩子一起离开了吧,所以主子才不愿提起这伤心事。
刘炎一直将这事儿放在心上,所以这回遇到孩子相关的事情第一时间想到请示云染,看看他怎么吩咐··果然,原本坐在椅子上半阖上眸子的人猛地掀起眼皮,坐直身体,眸光微冷。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刘炎有些意外··“想抵押孩子”云染冷笑一声,“他当他孩子是金子铸的不成都给我赶出去”·“呃,是,主子。”
刘炎对此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走了,看来,之前全都猜错了还以为主子会动恻隐之心,让那孩子脱离苦海呢··刘炎下楼去处理了,赌坊雇有十来个打手,各个都身高力足,就算不动手,小山似的往那儿一站,那些捣乱的人吓都要吓走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那人赌瘾犯了神佛难挡·云染在楼上都能断断续续听到他连声哀求还有孩子尖声哭叫的声音··“刘管事,我求求你了,你让我赌吧我感觉我的火气来了,真的,我一定马上能翻本,到时候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求求你了您瞧瞧,这个孩子就算干活不顶用,但细皮嫩肉的,还是可以伺候伺候各位大爷,我求你了,你把这个孩子拿走,想怎么样都行,让我再赌一把,就一把”·云染听到了后面表情没怎么变,黑眸中却乍然泛起骇人的冷芒,他咬牙出声,吩咐身旁一直安安静静立着的蓝衣少年,“阿展,去,将他直接扔出去。
再敢吵闹,直接剁了去喂鱼”·阿展是个眉清目秀的哑巴,四年前云染难得好心施舍了几个馒头给他,他就忠心耿耿的跟在云染身边了,那时候赌坊才刚开起来,云染正是用人之际,虽然阿展年纪轻轻有武功高强,且来路不明,但是云染还是将他留下来了,一直到今天。
阿展对云染几乎是唯命是从,他听了云染的话,便无声的一颔首,然后步履轻盈迅速的下楼履行云染的命令··    ……·“诶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小男孩,这么高,长得很白净很漂亮,哦,没见过啊,谢谢,谢谢。
诶这位大妈,请问你有没有见过……”·陆长亭急急沿路找了一遍,还是没见着自家儿子的身影,他顿时又急又沮丧,俊朗的脸颊上挂满了汗珠··本来说好的让阿辞在路边等的,怎么会自己跑不见了呢阿辞虽然才五岁,但是非常听话,从来不会让他这样担心的。
  “阿辞,阿辞阿辞你在哪里阿辞”·  太阳当头落下,热气蒸腾,陆长亭又高唤着儿子的名字寻了一圈,只觉得口干舌焦,心急如焚。
他想着回到原处去看看阿辞回去了没有,可是当他站在原地四下环顾了一周,顿时觉得两眼一抹黑··  陆长亭急切的挠挠头——刚才,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陆长亭对认路有天生的障碍,更别说这里对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好巧不巧他又站在一个三岔路口的中间。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陆长亭无头苍蝇的往左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觉得不太对,又往右走,还是觉得不对,后仍是不对·他身形修长高大,容貌清俊,手里还持着一把长剑,本应该是潇洒的侠客形象,此时却像是个茫然手足无措的孩子,左左右右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仍旧不敢确定,索- xing -最终站回了原地。
  突然想起儿子曾经苦心教训他的话,“爹,如果你走丢了,记得别乱跑好吗你跑只会越跑越远,还不如让我去找你·”·  阿辞总是这样,虽然年纪小,但是聪明有主见,从来不让他- cao -心,反而是他这个当爹的,粗心大意,丢三落四。
只是去买个馒头都能买的走错路,把儿子弄丢了·唉·  陆长亭正心神不安的时候,脚边有重重的跌落声伴随着杀猪般的哀嚎声响起,陆长亭错愕无比的转头去看,发现竟然是个灰头土脸的男人,然后见他刚挣扎着爬起来,又有一个脸颊哭得涨红的小男孩堪堪砸到他身上,将他重新砸的趴下。
  陆长亭这才注意到,原来他所站的路口边就是一间赌坊,瞧着就规模很大,里面哄闹的声音即使隔了厚厚的门帘还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而刚才将人丢出来的正站在大门口,是个穿着蓝色的布衣,高束着黑发,模样清瘦的少年,看着也就不到二十岁的样子。
  陆长亭暂时还没搞清楚状况,脚边的男人将已经哭得直抽噎的孩子用力推到地上,浑浊的眼睛透出一股渴望的光芒,连滚带爬的朝着那个还未进去的蓝衣少年恳求:“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肯定会翻本,你悄悄的放我进去,我赢钱了肯定给你银子,你让我进去”·  蓝衣少年也不说话,湛黑的眸沉沉静静的,就这样看着他靠近,然后在他爬到脚边的时候……毫不留情抬起脚就将他给踹走。
  又是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陆长亭微微皱眉,他现下也大约明白了状况,肯定是这个男人赌钱输光了,老板不让他继续赌了,所以让人把他赶出来··  这无可厚非,可是为什么都要对一个孩子也这样粗鲁特别是这个孩子跟阿辞看起来差不多大,先被丢出来不说,刚才又被掀翻在地上之后头都磕破了,躺在地上哑声无助的哭着爬都爬不起来。
如果谁敢这样对他的阿辞,他一定会拼命·  陆长亭没料刚把孩子给扶起来半抱在怀里,那个赌徒红了眼睛,轰的撑起身就朝着这边奔过来,然后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孩子的脸上,孩子被打懵了,满是泪痕的脸上留下了迅速红肿的印子,反而陡然间停止了哭泣,浑身抽搐。
  赌徒表情狰狞的狠狠唾了一口:“你个没用的东西只会哭哭哭卖不出去一钱银子还得浪费我的粮食你个赔钱货要你有何用老子回去就淹死你算了”·  说着便要将孩子从陆长亭的怀里夺过去,陆长亭刚才是压根没料到他会打这一巴掌下来所以没防着,此时见他动作粗鲁的想过来抢孩子,他伸出持剑的那一只手格挡开,然后将孩子给稳稳的抱起来,又一迅猛的闪避,躲开了他又恶狠狠抓过来的手。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惹得在旁围观看热闹的人叫了一声好··  孩子似乎这时候才猛地回神,撕心裂肺的哭起来,但是因为嗓子哑了,那嘶声喘气的哭音听起来更加的揪心。
  陆长亭不是亲爹都看得心里一疼,但是这个赌徒明显没有这个心思,他本来还生气有人把这个赔钱货给抢走,但是现在,他算计的摩挲着下巴,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陆长亭。
  陆长亭一边拍哄着怀里的孩子,一边冷声说:“你是孩子父亲”·  “我当然是,不然还能是你啊”·  “你如果再这样对孩子,休想我把他还回去”·  赌徒一听,琢磨出点意思,一改刚才的凶狠暴怒,反而露出又黄又黑的牙齿别有心思的冲着陆长亭一笑,“不还不还,少侠您要是看得上他,不嫌弃,给十两银子就成,这孩子就归你了他年纪小,稚嫩的很,伺候起来绝对别有味道十两,只要十两就够了”·  陆长亭一开始还没听明白他话里的龌蹉意思,然后发现他笑得十分猥琐,似有深意,这才知道他是打的什么主意,顿时被惹的满腔怒火·  他非常不可置信,这人竟然为了有钱再去赌,连这种出卖儿子的事情都干的出来,还说出如此无耻的话 ·  陆长亭心里一时愤恨不过,实在对这人是无话可说,他抬起眼来用力瞥了眼赌坊的招牌。
  万祥赌坊··  沾染了赌字的,何来祥更别说什么“万祥”了·这真是讽刺·  他行走江湖时,也曾见识过赌坊里的那些黑心的伎俩,赌坊老板跟伙计设下圈套让你尝到赢钱的甜头,然后不知觉得越赌越大,越赌越输,之后最后血本无归,而赌坊老板坐收盈利。
  “也不知是谁人开了这害人的赌坊,让人迷失贪婪,害人害己,就该早早的夷为平地才是”陆长亭感觉怀里的孩子抖的厉害,一时气不过就脱口而出。
  孰料他的话刚落音,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这赌坊是我开的,如何”·  ·第3章 第三章·陆长亭一愣,循声抬眸,就见赌坊厚重的门帘被掀起,一个约莫二十来岁,黑发半束,身穿轻纱紫衣,面容极其秀美清冽的人负手缓步走出来,那人踱步下阶梯,一边靠近,一边用那双耀眼美丽的黑眸漫不经意的将他上下扫视一圈。
“——是你要将我的赌坊,夷为平地”云染走到了陆长亭身前,微微高扬的语调中带着些讽笑,“平昌城上下,大大小小少说有一百多家赌坊,这位少侠如此打抱不平,是不是都要一气夷为平地呢还是说……”·云染挑了挑眉,盯紧了他,语气逼人:“还是说,你只是针对我”·陆长亭从云染露出脸之后,就已然被震得失了魂似的定定的站在原地。
等云染走到面前了,他就呆呆的望进云染那双漂亮到极点的眼睛,喉咙阵阵发紧,表情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你……”·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嗓音有些颤抖发哽,你了半天,竟然你不出来下文了。
云染被他这样深切又震惊的目光看了片刻,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神色自然的转过头去吩咐:“阿展,不是说过他要赖着不走的话,就直接剁手吗还愣着干什么”·阿展重重的一点头,迈开腿就气势凛凛的朝着那个赌徒走过去,那个赌徒在阿展那里吃过亏了,知道他的厉害,见他靠近,忙瑟缩着身子躲开了,一边露出讨饶的笑,叫唤着:“我走,我走,这就走”·他本来见云染身长纤细漂亮的像幅画似的眼睛都看直了,他这辈子可从未见过长得如此精致漂亮又贵气的人,但等明白过来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竟然就是这间赌坊的老板之后,便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悻悻然。
他在这赌坊里混的时间很久了,虽然不曾亲眼见过老板,但对这个老板的心黑手狠的作风一向有所耳闻,又听他面不改色开口闭口的剁手,哪里还敢继续在这里耍赖逗留,于是就讨好的冲盯着他的阿展讨好的一笑,然后小心翼翼的绕到陆长亭身边,想把孩子给接回去,好赶紧换个地方赌。
陆长亭怀里的孩子因为被那男人的触碰惊的浑身一颤,又扯着嗓子费力的哭起来,显然是怕了他了··陆长亭因为孩子的哭声回过神来,也将孩子给抱得紧紧的,怒目而视,“孩子不能跟你走”·“这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能跟我走”赌徒也很生气,开始不管不顾的动手抢,恶狠狠的说:“要么给钱,要么松手,否则闹到官差那里你也不占理快松手”·钱陆长亭薄唇抿着,眼神微微闪动的默然了片刻,突然就没了底气。
就是因为他一时大意,导致钱袋被偷了,剩下的几个铜板刚好够跟阿辞买几个馒头吃··别说十两了,十文钱都没有·所以他现在真的是有心无力··他百般纠结间,几乎是下意识里望向云染,却见云染神情浑不在意的侧了侧身。
陆长亭以为他要走,心里莫名的不愿,连忙腾出一只手将他拉住,然后下一刻他立马被一把未出鞘的剑隔开了,由于怕伤到怀中的孩子,他身形一动微微后退一步避开了,稳稳站住。
·出手之人就是那个蓝衣少年,他收回剑,挡在两人中间,虽然没说话,但是满怀警惕的将陆长亭瞪着··僵持间,那赌徒趁机将孩子从陆长亭怀里给夺走,骂骂咧咧的扬长而去。
陆长亭焦急的朝着他伸了一下手,却又实在没立场把孩子给要回来,顿时十分的懊恼,又想着这个跟阿辞一般大小的孩子回去之后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折磨,心里更是抽疼。
云染侧眸瞥了眼他,心里暗嗤一笑,果然还是幅软心肠,这个也想帮,那个也想帮,真当自己能拯救所有人呢·云染往前走了一步,阿展自动到一边站着为他让路,云染眼神冷冷淡淡的望着陆长亭缓声道:“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可怜人,你以为你能帮助所有”·原本还在朝着孩子离开方向张望的陆长亭一听愣了愣,转过头来,定定的回望住云染,黑眸中似乎有什么涌动着,顿了片刻才嗓音沉沉的道:“以前,阿染也这样说过我。
一模一样的话……”·可是他的阿染是个样貌平常的女孩子,还给他生了阿辞,陆长亭也不知道为何,刚才看着眼前这人的眼睛,竟会有一种熟悉入骨的感觉。
这,一定是错觉吧··陆长亭想起五年多前不辞而别的阿染,心里不由就难过起来,笑容也有些勉强,“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阿染之前总是念叨着,我也改了些,只是……我有一个跟那孩子差不多大的儿子,所以才会更加不忍心。”
云染一听,眼瞳骤然一缩,突然抿唇将脸别开一些,呼吸瞬间有沉··阿展注意到他的反常,沉静的目光中露出些担忧··云染突然就不想再停留,转身迈着步伐就准备进去,身后一道稚气飞扬的呼唤响起,“——笨爹爹,我可算是找着你了”·云染脚步一滞。
“哎呀阿辞,我的宝贝儿子,快来爹抱抱”·“你浑身汗味儿,找我找的吧你怎么就这么笨买个馒头都能迷路,早知道我就不留在那儿休息跟你一块走了。”
“都是爹不好,让你受累了·诶你手里拿的什么”·“两个大肉包子”·“……小子,你哪里来的钱买包子”·云染听着那边有来有往你一句我一句的,唇抿得紧紧的,不受控制的心潮猛烈翻涌,脑袋更是一阵眩晕差点站不住。
他喉咙发堵,踌躇了片刻,交握住的手指尖蜷缩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就见陆长亭正蹲着,张开的双臂里歪靠着一个穿着藕荷色小衫子的男孩,估摸着是因为太热了,额前的黑发都汗- shi -了,雪玉精致的脸颊上被晒的微微泛红,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晶亮晶亮的,就像是最夺目绚丽的宝石,说话的样子神采飞扬,瞧着就健康又神气。
云染黑眸潋滟闪动,身子几乎是无意识的朝着那边倾了倾,嘴角也弯起,只不过轻柔柔的弧度没让人任何人察觉··阿辞把包子递到陆长亭的手里,然后表情突然就变了,原本灵动的眼睛也突然水汪汪的隐约透出几分渴望,模样十分令人怜爱。
陆长亭正不明所以,阿辞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抱住他的胳膊解释道:“我就这样在包子铺前面站了一会儿,卖包子的大婶就给我了两个包子·”·陆长亭看着手里纸包里两个冒着热气的大包子,噎了噎,才颇有感触的说:“儿子,你可比爹强多了。”
“可不是嘛·”阿辞毫不客气的点头表示赞同,“幸亏你是跟我娘生了我,不然你要是跟别的人生,我得笨成什么样啊唉。”
跟别的女人……跟别的女人也就不会有你啦·陆长亭只是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无声笑笑,再说了,他也无法想象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只是阿染啊阿染,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不辞而别呢·这么多年了,人没寻到,这个答案就更得不到解答了。
在陆长亭怀里正腻歪着的阿辞似乎感受到了视线,忽尔就转过头去,大眼睛眨巴眨巴看向云染,如此,正好跟云染的视线撞个正着··云染也不躲,就这样任他看着。
阿辞这么一看不打紧,他瞪圆眼睛小嘴微张,长长吸了一口气,又拧着眉头,下手摸着下巴,露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陆长亭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好笑的问他:“你这什么表情”·阿辞神秘的扒了扒陆长亭的胳膊,凑过去极其小声的说:“爹,难道你不觉得我跟他长得一样好看吗”·“……那倒是。”
这一点,陆长亭绝对承认··不过显然已经,他没有领会儿子的真实意思··阿辞急了,声音控制不住稍微大了些,他说:“爹,我们两个不像吗她会不会就是我娘”·陆长亭知道阿辞这么大声音那人肯定是听见了,他都不敢看那人是什么表情,登时有些尴尬的跟儿子解释说:“不会的,阿辞,他跟爹一样,是男人。
男人不可能跟男人生孩子的·”·阿辞歪了歪头,“不能吗”·陆长亭语气肯定,“是啊,那太荒谬了·绝对不可能的。
再说了,爹怎么可能跟男人……”·“啊……”阿辞嘟了嘟嘴巴,神情难掩失望的又看了眼云染··陆长亭突然神情一震,想到什么。
说实话,刚才只注意他的眼睛像阿染了,此时听儿子这么一说,才惊觉两人面容真的是有非常相似的地方··可他虽然长得极好看,但很明显是男人啊……阿染当初也不曾说过她有哥哥弟弟之类的。
但这好歹也是一线希望,陆长亭当然不想放过,正欲站起身向云染打听一下,却刚好见他眼藏飞雪,面无表情的拂袖而去,似乎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寒意··陆长亭见他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走了,到嘴边的话立刻就咕嘟一下咽下去了。
而且……也不知道为何,心里倏地就低落起来··陆长亭抱着阿辞悻悻的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而阿辞也趴在陆长亭的肩头,定定的望着离开的那个方向,眼里似有万般解不开的情愫,最后极其低落的把脸埋在了父亲的颈窝里,闷闷的也不说话。
·第4章 第四章·傍晚,天空绮丽而宁静··云染手里提着白玉酒壶,醉醺醺的歪靠在二楼的窗子边,轻风拂动着他的发梢,水濛濛的黑眸恍惚而迷离,也不知在遥望着远处的哪一处,又或者是在想着什么。·忽尔他扯着红唇发出轻声的嗤笑,像是在嘲笑自己,猛地昂头灌了一口酒,酒水滴落在胸前的衣襟,- shi -/濡了一片。
阿辞,为什么给那孩子取名叫“辞”·云染眼眶有些涩然涨疼,他又连着猛灌了好几口,呛得面颊绯红··约莫一刻钟之后,阿展推门进来,扑鼻而来的就是满屋子的酒气,呛得人脑子晕乎。
当他看到云染脚边滚落的几只已经空掉的酒壶,顿时瞪圆眼睛,有些伤脑筋·可是他不会说话,人也笨,实在不知道如何劝阻,最后思前想后只有默默地走过去将地上的酒壶给收起来,准备悄然出去。
“——阿展·”云染懒洋洋拖长的音调,摇摇晃晃的稍稍侧身来,依旧是倚在窗边,半披散的黑发垂落肩头,被身后的灿金色的余晖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迷蒙的眼眸半开半闭的冲抱着酒壶呆呆站住的阿展笑了笑,顿了一下才接着问:“孩子呢”·阿展听了,忙重重点头,意思是办妥了。
云染红唇动了动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吐了口酒气又静了会儿,说:“把孩子带过来吧,我们今天去酒楼那边·”·云染除了有几间赌坊,还是平昌城最大的酒楼飘香楼的老板,只是鲜少有人知道罢了。
阿展亦是点头,抱着酒壶转身离开,不过一会儿就把那个怯怯的男孩带到了云染的身边··云染正坐在桌边摩挲着一块双鱼玉佩,眼睛怔怔的有些出神,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们。
这枚玉佩虽然样式普通,但这是他父亲除了名字之外,给他留下的唯一东西了··云染费尽心思的找了六年,却每次都在稍微有点苗头的时候就线索中断,再后来,就更像是石沉大海,一点痕迹都寻摸不到了。
就像世界上从未存在过这样一个人一般··云染合紧手心抵住额头,轻轻闭了闭眼,旁边的孩子站了好一会儿不见他说话,抑制不住惊惶的抽噎了两下,云染这才回头看到阿展跟他。
云染神情淡漠的打量他两眼,“你几岁”·“五,五岁·”·云染又问:“你可还愿意回去你父亲那里”·孩子身子猛地一颤,眼泪顿时开始打转,使劲的摆头。
云染道:“那好,你便跟我走吧,我送你去一个地方·”·飘香楼在城南,云染过去是坐的马车,小孩也瑟缩着身子坐在角落里,阿展赶车··云染虽然说话思路还是清晰的,但其实身子早就沉的拖不动了,所以他几乎是一上马车就歪着脑袋靠着睡了。
直到马车猛地一个趔趄停了下来,云染身子一晃,头撞到了马车壁上,咚的一声响·那个孩子因为是醒着的,下意识里用手撑了一下稳住了反而没有摔跤也没有撞到头。
他就这样傻傻的看着被撞醒的云染,有些不知所措··云染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掀开帘子,嗓音略微低哑不耐:“怎么回事,阿展”·阿展也很无辜,他跟云染指马车前跌倒的小孩子,比划着表示是他突然就横冲直撞过来的,才不得已急急停了车,这边事故一出,路边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放下手,露出额头上的红印子,蹙着眉头顺着他指的望过去,刚好看到已经爬着坐起来的那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手里居然还安安稳稳的拿着一串糖葫芦。
看来就是一心记挂着吃的,所以没有注意看路··因为阿展停车及时,所以马儿根本就没撞到那孩子,但是他就是坐在那里不走,估计也是已经吓懵掉了··围观的人驻足几步见没出什么大事就都径自走了,也没有人过来帮忙把孩子扶一把。
他不起来,马车就没办法走,阿展于是准备自己下去将孩子弄到一边,云染却挑了挑眉尖,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按了按,示意他别动··云染脾气不太好,一旦谁在他心情差的时候招惹了他,少说怎么都要得到一点教训的。
阿展听话的没动,然后就见云染跳下了马车,朝着还坐在地上的孩子走过去·阿展眨巴眨巴眼睛就这样盯着,跟了云染这么多年也摸清点这主子的脾- xing -,他知道他家主子这是要去欺负小孩子去了。
云染黑发如墨,肤白唇红,容貌秀美不可方物,浑身笼罩在路边灯笼的光芒下衣袂拂动的靠过来,那风姿映在了孩子的眼里,恍若天宫仙子··孩子瞪圆眼睛惊叹:“你,你是神仙吗”·云染在他面前单膝蹲下,刚好听见了这句话,不由歪头嫣然一笑,也没说话,而是将眼神落在他手里的那串还一口未动的糖葫芦上面,出其不意的伸手将糖葫芦给夺过来。
男孩傻眼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云染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我是神仙吗”·男孩呜哇一声蹬着腿大哭起来,涕泪横流的喊叫起来:“你是坏人,你是坏人坏人”·云染听了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冷笑一声:“记住,你下次再敢不看路乱跑乱窜,你以后所有的好吃的都会被抢走。”
男孩挂着眼泪愣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云染也不顾旁边路人的议论纷纷,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将还扁着嘴委屈的一抽一噎孩子给拎起来推到路边站着。
“呜呜呜,糖葫芦,我的……”·云染瞪着眼睛,凶巴巴的道:“现在是我的了·”也不再理睬他准备回马车上,孰料酒劲儿还没过,手扶着额头一晃差点就软到在地,旁边有人反应迅速,搭手扶了他一把。
“小心·”是一道低沉而年轻的男声··云染不喜陌生人的触碰,他有些厌烦的说了声多谢,然后头也没抬推开他朝着马车那边走去,阿展立马过来将他扶上了车,这才重新出发。
云染垂眸看了眼手里的糖葫芦,然后十分无趣的将它丢给旁边呆呆愣着的孩子,又继续歪着身子睡了··一双- yin -郁的黑眸死死追随着从面前缓缓离开的马车,眸色渐深。
“小王爷……”·锦衣华贵的年轻男子摩挲着指尖,仿佛上面还有触碰那人过后的温度,他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笑意,“跟上去,务必查清楚马车上的人。”
“是·”·……·第5章 第五章· 云染回到酒楼直接从侧门进的,不多一会儿掌柜的袁贵就得到了消息匆匆赶到了专属于云染的后院。
 烛火摇曳的房间内,云染正撑着额头,百无聊赖的玩着茶杯盖·· 袁贵弓着身子,低眉顺眼的道:“小老板,您回来了,可曾用了晚饭要不要小的去准备……”· “不用了。”
云染没胃口吃东西,本来想拒绝的,转念一想,跟来的孩子还饿着肚子,便又改了口:“带这孩子去吃点东西吧·”· 袁贵看向旁边那个小男孩,不由非常惊诧,竟然带了孩子回来瞧着这年纪莫不是……· 云染抬着眼皮瞧他心思活络起来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乱猜了。
 · 云染将茶杯盖放回去,稍稍支起身子对袁贵吩咐说:“这孩子现在没了家人,你先帮着照顾几日吧·”· 袁贵听了点点头,“您放心,小的一定尽心尽力照看着。”
虽然还是有些捉摸不透老板的用意,但袁贵也没多问,面露和蔼的笑容冲着那怯生生的孩子招招手,然后牵着他出去了·· 云染转过头果然见阿展一脸不解,不由笑了笑,阿展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袁掌柜已经五十岁了,未能育有一子一女,一直都想抱养一个来着·如果这个孩子合他眼缘的话,就放在他膝下寄养吧·”· 阿展这才恍然大悟。
 云染手指敲击着桌面,想到什么眸子微微闪动一下·· 他一向不是容易心软的人,今天要不是因为……他也不会把这个孩子给带回来·既然带回来了,那就好事做到底,必然给他安排一个好去处。
袁贵为人忠厚,他夫人也是心善慈和,孩子如果真的去了他家,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不缺吃喝,不会被打骂了··  前后不过一刻钟,袁贵又回来了,一拍脑袋,对云染道:“小老板,您看我这记- xing -,有件事情忘记说了。”
  原来在云染回来之前,酒楼里有人闹事,幸亏有位年轻的大侠出手帮忙,才没使酒楼损失惨重·袁贵为他准备了一桌饭菜表示感谢,但是那少侠却面有难色的向他询问酒楼里有没有他可以做的事情,好换取的工钱或者有个可以住的地方。
  “小的想着,近来生意越来越好,厨房后院里打杂的人的确是不太充足,我看他年轻力壮的,又诚诚恳恳就自作主张的将他留下来了·而且,他身边还带着个孩子,着实是需要钱……”·  “行了。”
云染听了一半就打断他挥挥手,“这种小事你做主就好了,下去吧·”·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诶·”袁贵应了,躬身退下。
   袁贵走了之后,云染让阿展也回隔壁小屋休息去了,他望着烛火发了一会儿怔,脑袋里沉沉的却一丝睡意也无··   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他漫步坐到了院子里的石凳上,带着未解的醉意身子前后微微晃动着,扬起脸看向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刚脱下外衫的阿展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连忙拿着搁在床边的剑飞快的从自己的小屋里跑出来,守在云染身侧··   云染回头看到阿展的出现,倏地就弯起眸子极其短促的笑了一声。
   他那一回只是路过发现有个十来岁的小乞丐在跟狗抢东西吃,突然间意动想到了某个人罢了·遇上这样的情况那个人总是会不厌其烦的去尽力帮助。
他当时只是随心而为,顺手在路边买了几个馒头递给了那孩子··   然后他极其难得的一次发善心,就换来了那个叫阿展的孩子的一片忠心耿耿,四年过去了,依然如故。
   如果云染不是讨厌睡觉的时候床边有人,他恐怕会连夜里都寸步不离的守着··   阿展会写字,会武功,但是不会说话,也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云染在寻找父亲的时候,也会顺带着看看有没有阿展身世的线索,但可惜了,一样的毫无收获。
   夜里,风开始带着些凉爽··   云染知道被阿展发现了没有睡觉,他也是一定不会回去睡的,便招了招手让他再去拿了一壶酒来,直接揭开酒壶盖,几乎是一饮而尽,把阿展都吓坏了。
   云染喝完却哈哈笑起来,笑得张扬而肆意,脸颊透出一片动人的绯红··   他抱着酒壶,忽闪忽闪眼睛望着夜空自言自语起来,一字一字的,语气非常缓慢,“我真的……真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他。”
   云染偶尔会在喝醉了后,会让阿展吐露一些他根本无法听懂的醉话,今天却……好似有些不一样,他好像在安静的诉说什么,语气里没有任何悲伤,但是听得阿展心里莫名的难过起来。
   而且,阿展还隐约的察觉他那双一向凌厉的双眸中有水光一闪而过··   “……五年多,快六年的时间了·”·   “他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那么令我生气。”
   “阿辞,为什么要叫阿辞是因为我不辞而别吗”·   “混蛋我走还不是因为……”·   “他为什么要出现我都以为我忘记他了,可是,可是今天知道外面的人是他,我还是难以自控的跑出去了……”·   “陆长亭啊,陆长亭,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绝对,绝对不放过你……”·   胡言乱语一番,终于是撑不住脑袋软趴趴的倒在了石桌上。
还好云染很轻,阿展几乎是不费功夫的就把昏睡过去的云染给抱进房里去了,阿展忙前忙后的给他擦脸,脱鞋脱衣服盖被子,最终还是不放心,索- xing -就环抱着剑歪靠在床边守着。
   云染睡到第二天晌午才醒过来,喝阿展准备的醒酒汤,沐浴更衣之后便在书房里看账本·也不知道是因为宿醉过后头疼,还是因为见到那两个人心绪受到了波动和影响,他看了好一会儿,账本却始终停留在那一页。
   云染心烦意乱,索- xing -起身,“阿展,我们出去走走·”·   阿展点头,默默的跟随在他身后,陪着他一起出去··   结果两人才刚走出院子就没几步,就循声瞧见一个孩子火烧屁股似的大喊大叫的的闯进来,“别跟着我,别跟着我,走开走开”身后有汪汪汪凶横的狗叫声。
   云染定睛看清那孩子面容之后,瞳眸微微亮了亮··   这里是云染住的地方,酒楼的人是不敢随意跑进来的,阿展见有人跑进来,正要去将那孩子赶走,云染却横手拦了拦,嘱咐说:“把狗赶走就行了。”
   阿展领会了意思,照做了··   大狼狗被阿展给赶跑了,而被狗追了得满脸通红的阿辞终于是心有余悸的长吐一口气,通红着小脸蛋累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云染没有过去,反而在一旁荷塘边的大石头上悠然坐下来,展开手里的纸扇轻轻摇着··   没等片刻,回过神来的孩子起身挨挨蹭蹭的靠过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有些不确定的望了望云染,然后惊喜的笑了,“是你啊”·   “是我。”
云染瞧着他灿烂的笑颜,点了点头··   阿辞又忙靠近了些,黑亮的大眼睛望着云染的脸诚恳的说:“谢谢你刚才救我·”·   见他跑得满脑袋的热汗,云染将手里扇子不自觉的就换了个方向,替他边扇风边微微扬声笑问:“你怕狗”·   “怕,小时候差点被狗叼走啦”·   小孩子应该不会拿这个说笑的,云染动作一顿,眉眼顿时冷凝下来,追问:“哦怎么回事你爹难道不管你”·   阿辞一听笨爹被冤枉了,连连否认:“才不是,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爹才会管我了,他很疼我的……不像我娘,生下我后就消失了,这么多年,也不来找我……”说着说着话题也偏了,也似被触及到了伤心事,语气低落了下去,眼眶也迅速红了。
   云染表情凝固,眼睫颤动两下,啪的一声收回了扇子,眼神有些不自然的看向别处,嗓音有几分滞涩,“你娘……或许觉得,让你跟着你爹生活,才是最好的选择。”
   阿辞揉了揉眼睛,隔了一会儿才难受的说:“大人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苦衷,我知道的·”·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云染闻言怔了怔,收回视线静静的望住他的小脸,只觉如鲠在喉。
   “可就算有苦衷……也应该回来偷偷看看我嘛·”小孩终于还是忍不住嘟起嘴埋怨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浓浓的委屈跟失落。
第6章 第六章·云染长睫低垂,一言不发··大概是因为天气闷热的原因,他只觉得越发的胸口燥郁不堪,又展开扇子,给自己扇风,扇得头发都飘扬而起,却是越扇越难受,眉头都拧起来。
阿辞见他不说话,心里莫名的有些惴惴不安,鼓了鼓脸颊也将嘴巴给闭上了··云染蓦地想起什么,问他:“你怎么一个人,你爹呢”·“哦,他啊。”
阿辞抬起小手抹了把脸,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他在干活儿呢,他笨死了,一不小心钱袋让人偷了,现在只有赚钱养活我了·”·阿辞的刚才坐在地上时不小心蹭了满手灰,此时在汗津津的脸上抹了一把,脸都花了。
云染忍不住抿唇轻笑着斜看他一下,阿辞不明所以的睁大眼睛,不过看见他对自己笑,心头一松也跟着嘻嘻笑,“你笑起来真好看·”·云染没说话,只是吩咐阿展去拿了块- shi -毛巾过来,然后给他脏兮兮的脸还有手一点点的擦干净。
云染方才听到阿辞说的,便已经差不多明了了,前一晚袁贵说的那个要留下打杂的少侠,看来就是陆长亭那笨蛋··竟然连着两次都撞到他眼皮子低下了……这,难道是天意吗·云染暗自哂笑,眼神滑过一抹幽暗的光芒。
“好了,都擦干净了·”云染笑说着抬起脸来,出乎意料的发现阿辞正睁着眼睛直勾勾将他望着,瞳眸清澈而纯净··“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可以抱抱你吗”阿辞说。
云染没想他会提这个要求,抿了抿嘴角没说话,阿辞接着恳求:“可以吗”·云染微微歪头回望住他,终是暗暗轻叹,冲着他张开了双臂,阿辞立马凑过来,紧紧贴在他怀里,尔后云染就感觉他不老实的在怀里拱来拱去,云染有些失笑,不知道他干什么,不过只是用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任由他拱,并未阻止。
好一会儿,阿辞才离开了云染的怀抱,耷拉着嘴角,泪盈盈的表情十分的沮丧··“昂……胸口硬硬的,你真的是男的·”·“……”云染嘴角几不可察的扯动一下。
这臭小子拱了半天原来是为了检查这个·阿辞还在分析,“奶娘抱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唉,你要真的是我娘多好……”·“你……就这么想见她”·“可不是,不止我,我爹也想啊,这些年也每天都在找。”
阿辞自然而然的重新腻到云染怀里靠着去了,一边揪着云染衣服上的衣带说着:“上个月,我祖母又逼婚,我爹受不了了,这才带着我跑出来了·”·云染一听,眼眸紧缩,微微扬声:“逼婚”·其实不用阿辞细说,对陆家庄有所了解的云染已经差不多可以理清楚其中的状况了。
他暗暗冷哼一声,这个婚硬生生的逼了七年时间还没成,那个女人居然还不死心··“对啊,不过,我爹才不会娶别的女人呢·”阿辞得意的嘟嚷着,“他心里只有我娘亲。”
云染低眸静静的望着怀里的孩子须臾,状似漫不经心的发问:“或许,你娘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呢”·“才不会呢”阿辞黑晶晶的眼瞳不服气的回看住他,振振有辞的反驳:“能生下我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孩子,我娘又能差到哪里去呢”·云染先是一愣,然后噗嗤一下笑了出声,眼波流转,温柔动人。
用手摸摸他的小脑袋,云染十分赞同的道:“你说的对,你娘绝对不差·”·当初把这孩子送到陆家庄的时候他才刚出生不到三天,抱在怀里小小一团,可怜巴巴的,如今再次出现在眼前,却已经能跑能跳能说会道了,看来陆长亭的确把他照顾的很好……·云染不知觉的陷入沉思。
一阵突兀的咕咕声响起,阿辞有些不好意思将肚子给捂住,见云染看过来,他耳朵不由自主的发起烫来··“我,我先回去了·”·云染皱眉将他拉住,“你爹连给你吃饭的钱都没有”·阿辞摇头,羞敛的低眸玩起了云染的葱白纤细的手指,也不看他,含混的说:“我吃过了,但是我不经饿,我从小就吃得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像我娘亲……”·云染点了点他的鼻子,声音不自觉的温柔下来:“不像。”
“你怎么知道我爹也说不像,可是我不相信·”阿辞趴在云染的膝盖上,笑嘿嘿接话,“其实,我长的也不太像我爹,我祖母还说我是野种,不是我爹的孩子,在我才会走路的时候趁着我爹不在,想用狼狗来把我叼走呢。
还好我命大,没被咬死·后来我爹都时时刻刻紧张我,不让我跟祖母单独在一起·”·阿辞又神奇的把方才关于为什么怕狗的话题给接上了··阿辞跟本没发现这话听得云染呼吸陡沉,面色瞬间压抑冷寒下去,他只是突然感觉自己手腕被突然加大的力道弄得的有些吃疼,低呼一声。
云染回过神忙松了手,压下心里的暗流涌动,站起身对他露出一抹浅笑,“不是饿了吗,我带你吃东西去吧·”·“真的吗真的吗”阿辞仰着小脸欣喜的看着云染,眼睛熠熠生辉,晶亮的眸子弯起一道可爱的弧度,他软软的道:“你人真好,阿辞喜欢你。”
其实,能吃东西是次要,阿辞只是觉得能跟他亲近就非常非常的开心了~·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第7章 第七章·陆长亭因为要打杂,白天都没时间陪阿辞,而原本无事可做的阿辞从这天过后便有了深深的牵挂,每天都会悄悄的跑去找云染。
云染似乎很有默契,会在固定的时间段等他过去,陪他玩一会儿,或者教他读书写字··应云染的要求,阿辞都没把这件事情告诉陆长亭··阿辞其实是想说的,因为他有什么开心的事情都会跟他爹分享,但是这回他不太敢开口,怕说了之后云染就生气不理睬他了。
陆长亭就这样被蒙在鼓里,还因为没能好好陪儿子心里十分的愧疚··这段时日因为陆长亭因为干活勤恳,也不嫌苦累,经常做完自己的活儿力所能及的多做一些,赢得了大家的一致青睐,再加上都知道他还有一个孩子带在身边,所以每天厨房里有剩下来的没有动过的菜都会主动提出让他带回去。
飘香楼是平昌城最大的酒楼,厨师的水平不用言说,那是一等一的绝妙··陆长亭甚至觉得比家里的饭菜还要好吃多了,可是阿辞每回没吃两口就会说:“爹你吃吧,我吃饱了。”
然后溜下板凳,一阵风似的跑出去玩儿··陆长亭并不知道儿子已经在别处吃得肚子滚圆了·他太了解儿子的饭量了,一开始还以为阿辞是怕他吃不饱所以才故意吃少,后来经过观察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儿子气色红润健康,不像是挨了饿的样子,而且神采飞扬,看起来非常开心··陆长亭心里暗忖,看来是交朋友了吧,可是阿辞如果交朋友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跟他分享的,这回却一字不吭,神神秘秘的。
陆长亭越想越不对劲,这天他迅速的做完手头的活儿之后便去看看儿子到底在干什么··“阿辞”·陆长亭远远就看着坐在杂物间门口的垂头丧气的阿辞,快步上前,蹲下身,摸摸他的脑袋。
“怎么了”陆长亭歪头看他闷闷不乐低垂的脸,湛黑沉静的眸带着笑意,柔声问:“你的朋友不理你了”·阿辞撑着额头叹气,稚气的嗓音道:“他今天有事情出去了,不能陪我玩儿了,我见不到他,就觉着浑身没劲儿,我一定得了相思病……”·“有这么严重啊”阿辞虽然还小,但是交朋友向来都是眼高于顶的,这回竟然能对这个朋友有如此依赖,那么真的很难得了。
陆长亭坐到他身边,凑近了问道:“那你跟爹说说,你怎么认识他的”·阿辞缓缓的转过脑袋,黑溜溜的大眼睛瞥了他一下,半晌才哼声来了句:“这个是我跟他之间的秘密”·“……”陆长亭心一抽,有点不愿意相信,儿子竟然这么早就开始有自己的小天地了吗·陆长亭深觉受到了冷落,讪讪的同时心中有些难过。
陆长亭憋屈了一会儿,又才试探着开口:“阿辞,不会是女孩子吧……女孩子的话,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爹能理解你,你……”·阿辞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眯起眼睛有些忧伤的抬眼望天,并不是很想搭理他。
“你跟爹说说嘛,爹不会骂你的·”陆长亭快好奇死了··阿辞不想暴露,于是十分机智的转换了个话题,反过来问他:“爹,你能跟我说说,我娘当初,到底看上你哪里了吗”·“她……”陆长亭眸光微闪,神情恍惚了一瞬,像是被问住了,停顿了片刻才勾起嘴角对着阿辞爽朗一笑:“不告诉你,这是我跟你娘之间的秘密”·“……”成功被反杀。
陆长亭看着他郁闷的表情,又笑出声,“好了,爹要回去干活了·你自己玩儿吧,不过瞧着这天色,可能要下雨,不要跑太远·”·“知道啦。”
阿辞在陆长亭走了之后,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实在坐不住,于是就又去云染的院子里等,望眼欲穿的就是想见他一面··可是人没等来,倒是真的应验了他爹的话,等来了一场瓢泼大雨。
几乎是瞬息的功夫,正在池塘边丢石头玩儿的阿辞彻彻底底的被淋了个通透··阿辞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仰起小脸任由雨水冲刷在自己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疼··他并不急着找地方躲雨,而是悠哉悠哉的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晃荡了一圈,- shi -透的衣服紧紧的贴在皮肤上,阵阵冷意往身体里钻。
约莫一刻钟之后他才冲出雨帘,跑到屋檐下站着,小脸泛白··“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我想你了……”想你抱着我念书给我听,想你手把手教我练字,想你笑着看我吃东西……阿辞小声嘟嚷着,抱着双臂蹲下身去缩成小小的一团,- shi -漉漉的头发黏在脸蛋上,十分的不舒服。
·不过想到待会儿他回来看到自己这幅样子肯定会心疼的要死,又忍不住将脸埋在膝盖里,好一阵窃喜··想了想,他又坐在地面,将自己的小靴子和袜子都给脱了丢到一旁的树下,然后把白嫩嫩的脚丫伸出去继续让雨水冲刷,不亦乐乎。
陆长亭从厨房里出来,发现雨势越发的汹涌,他有些担忧·也不知道阿辞这孩子跑哪里玩儿去了,他应该会知道躲雨不会淋- shi -吧··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还是心里记挂,他闷头将剩下的柴火全部砍好了,然后就借了一把伞跑回暂时住的杂物间。
这里是掌柜的特地开恩给他们父子两人腾的地方,将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又给弄了一张小木床来了,他们晚上就睡在这里··陆长亭能吃苦,有地方睡,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很满足了。
但由于他的不称职,害得阿辞也跟着他受这样的苦,让他心里一直很不是滋味··推开门,一眼望尽,房间里除了杂物跟床,根本没人··大雨完全没有停的趋势,陆长亭拧着眉头,决定还是去找找看。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一路找一路喊阿辞的名字,雨大风大,雨伞已然成了摆设,他浑身早就- shi -透了··“阿辞阿辞,你在哪儿”·陆长亭高声的呼唤几乎被肆虐的风雨声给湮没干净,他环顾灰蒙蒙的四周,心里越发的着急起来,“阿辞阿辞快出来阿辞”·“——诶你站住那里是我们老板住的院子,不让人进去的”·陆长亭刚要迈出去的步子顿住,回头去看说话的人,是厨房里的烧火丫头阿端,阿端一手艰难的撑住伞,一手连忙拉着不明状况的陆长亭离开,告诫他:“我们老板脾气不大好,你冒然闯进去被发现的话,当心被解雇。”
陆长亭听了才知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他不动声色的跟阿端说知道了,等阿端放心的离开之后,他又迅速原路折返回去··酒楼就这么大,阿辞平素也不爱出去,说不定还真误闯进这里面去了呢。
陆长亭一时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毫无迟疑的就直接就冲了进去……·第8章 第八章·阿展将半敞的窗子给掩上后,原本扰人的风雨声顿时变得闷闷的,总是不是那么吵闹了。
云染盘腿坐在榻上,面前矮几上摆着棋盘,一手拿着棋谱,一手捻着棋子,独自一人研究着棋局,非常入神··云染这些年在平昌城前前后后开了总共四家赌坊,而他今天所在的是城西的这一家。
他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巡视一次,今天来,刚好又碰上麻烦精蒋龙腾找上门来了··至于为什么会惹上这个麻烦,那还要从很久以前说起··当年,赵烟儿帮他把孩子送回陆家庄之后没多久就消失不见了。
云染身上虽然有她留下的钱,但是他绝对不可能就这样将就的过活·于是他开始寻找赚钱的机遇··云染虽然是男子,但样貌脱俗,气质使然又有一种清冷凌厉之美,让人见之难忘。
他在街上晃了一圈就被福运赌坊的老板蒋龙腾不经意瞧见了,当下眼睛都看直了,宝贝似的将他请回了府上,成天各种献殷勤,那模样恨不得将心都挖出来··有了杨崇义这个先列,云染怎么可能不明白这男人是何用意。
不过蒋龙腾为着他那点自以为的君子之风,暂时强忍着没有挑明,也没有对云染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云染也只当是不知道,虚以委蛇的跟他周旋·他随着蒋龙腾去了几次赌场之后看出这行的暴利,便动了心,之后便时不时装作不经意的向蒋龙腾套话,获取经验,蒋龙腾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珍贵,他问话哪有不答的,而且还答的那叫一个事无巨细,还有赌场常玩儿的那些暗箱- cao -作的猫腻更是带着云染站在楼上往下看,一点一点详细的讲解。
云染琢磨出点意思来了之后,就带着全部身家亲自上了赌桌,又借着蒋龙腾暗中搞鬼帮忙,用了半个月滚雪球似的赢取了一笔不菲的资金··蒋龙腾乐呵呵的宠他宠的心满意足,还天真的以为这样对他,他就更会心甘情愿的跟在身边。
哪里知道,这小美人竟然带着钱跑了还自己开始开赌坊了·蒋龙腾气得差点吐血,他以为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弱美人儿原来是会狠狠反咬一口的毒蝎子·蒋龙腾那口气着实咽不下去,在云染赌坊开的时候使了不少绊子,甚至直接让人去开砸,威胁那些赌徒不让人去,使得他新开的赌坊生意很是惨淡了一段时日。
可谁知,小美人倒也厉害,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个武功高深莫测的少年,怀抱长剑往门口一站,气势凛凛,以一敌百,蒋龙腾派去的人便宜没捞着,倒是一个个的被打成了伤残,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直叫唤。
更让蒋龙腾没料到的是,他正一门心思折腾这边的时候,自家赌坊出事了有人在堵的过程中发现了赌局中的猫腻,当下就四处叫唤,有预谋似的引起一场极其混乱的斗殴,更别提那些输红了眼睛的赌徒们,他们知道自己的钱全可能是被骗走的之后,又经过煽动完全是疯了一样的打砸怒骂,把官府的人惹来了。
这天过后福运赌坊的生意就很是冷清了一段时间,而且蒋龙腾为了摆平这件事,还被官府的人狠狠敲了一次竹杠··他这又忙着处理自家的事情,等再回神,云染的万祥赌坊已经逐渐走上正轨,而且让他抓不住任何把柄,也没办法阻止它的壮大了。
蒋龙腾元气大伤,也就暂时忍住了心里的恶气,专注于自己手里的事情,但是这恨意难消啊,特别是现如今万祥赌坊在平昌城现在可谓是一家独大,蒋龙腾哪天气不顺了,就会带人上门来找找麻烦,将所有的人都赶出去,非要闹到见到云染才罢休。
说白了他虽然心里恨云染抢了生意,但出于某些方面也挺敬佩他的心冷手狠,坚韧果敢,再加上忠于美色,又有些舍不得他那冷若冰霜却又别样迷人的- xing -子,过来闹腾一场,讨几句骂心里反而会有几分舒坦。
这天可不就是又来了吗恶霸似的将人全都赶走,然后坐在大堂里悠然的喝茶,等着云染出现··结果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连云染的影子都没瞧见·蒋龙腾按捺不住在下面扯着嗓子高喊:“云老板,下来啊,再不下来,我可就直接闯了啊”·云染蹙眉,兀自看着棋谱,没理睬。
量他没这个胆子往上闯··阿展走过来,比划着问云染,雨下这么大,还回不回酒楼··云染沉思片刻,想起那孩子依恋亲近的眼神,心里不由涌起一股热意,他将棋子丢回去棋罐,笑了笑道:“回去,我们这就走吧。”
·阿展拿了伞随着云染一起下楼,蒋龙腾听见动静一抬头,就见一身轻纱紫衣的云染正负手悠然走下来,他心中一喜,忙放下手里的茶杯,凑了过去,只是等久了心里多少有些怨气,他皮笑肉不笑:“云老板真是贵人事多啊,让我好等。”
云染看也不看他,继续走着,哂笑一声,夹枪带棒的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蒋老板应该是生意实在做不下去了,才有这份闲心四处晃荡吧·”·蒋龙腾嘿然一笑,不顾阿展的阻拦,牛皮糖似的紧紧黏在云染身侧,望着他那白玉似漂亮的侧脸,“还不是托云老板的福,这生意,的确是越来越难做下去了。”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倏地停下步子,四下望了望已经被清场清得空无一人的赌场,猛地回眸死死盯着蒋龙腾,“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你再敢来我的地方捣乱,我会让人直接一把火烧了你的地方,我说到做到。”
“谁让你老避着我·”蒋龙腾颇有些不甘心,说出口的语气不自觉重了些,不过他清楚云染脾气不大好,又立马觍着脸换成了嬉笑的模样,“云老板赏脸一起用个晚饭吧”·“不赏。”
云染冷哼一声掉头就走··蒋龙腾仍旧不死心的追过去,“阿云,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看见你哪里还吃得下”·“阿云啊,你怎么这样说话呢好歹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你……”·雨仍旧下的大,云染站在门口,等着阿展撑伞,听见他不停念念叨叨,面色不耐,回头冷声道:“好了,别跟了,我有事要办。”
“什么事比跟我吃饭还要重要我已经在飘香楼定了位置,你……”·“飘香楼”云染语调很轻,颇有深意的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他挑了挑眉尖,忽尔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的模样,“真的吗”·蒋龙腾见有戏,立马得意的邀功:“这可是平昌城最有名的酒楼,光定位置就耗费了我不少功夫。
而且我定的是那里最贵的一桌席面,要足足五两银子呢”·云染那双漂亮又勾人的黑眸轻轻瞥了瞥他,嫣红的唇抿动一下,做出思考的样子··  蒋龙腾被他这不经意一瞥,骨头都酥成渣渣了,他眼睛眨也不眨将他盯着迫不及待的追问:“怎么样阿云,去是不去”·“你知道,我很忙的。”
蒋龙腾不明其意,只有愣愣的点了两下头··却听云染说:“要不你先定一年的席面吧,一年之内,哪天我有时间了就会去应约,你觉得怎么样”说着冲着他眨巴眼睛嫣然一笑,流露出一股纯真又魅惑的风情,令人心折。
“一……年……”蒋龙腾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没吐出血来·倒不是说舍不得这个钱,他怕只怕这人就是故意耍他,空许这么一句话。
他如果真的定一年,这人又不去的话,那自己岂不是成了个傻子了·“阿云,这……”·“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云染收了唇畔的笑,拂了拂宽大轻盈的袖子神情淡淡的转身随着阿展一起步入了雨中,上了马车,离开了。
蒋龙腾瞪直了眼睛看着云染离开的方向,痛心的低喃:“完蛋了,这小狐狸怎么越坏我就越喜欢呢……一年的席面,定就定,就算是坑我,我也认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坑了。
第9章 第九章·云染回酒楼虽然是坐的马车,但是撑伞走近院子的时候身上还是- shi -了不少··- shi -衣服粘在身上实在部不舒服,他先去沐浴更衣了,头发- shi -哒哒的披在脑后,就坐在书桌前翻账本。
阿展先是端来一杯温茶,然后站在云染身后,用毛巾将他的头发稍稍擦干了些后,就开始用内力帮他烘干,一连串的动作得心应手,非常熟练··窗子外,草木狂摇,一片冰冷的- shi -意。
云染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后,就有些出神了,脑海里浮现出上午跟那小家伙说不能留下来陪他的时候,他那落寞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今天一个人在哪里玩儿呢·云染察觉自己对这个孩子已经开始止不住的牵肠挂肚,一时间也有些情思恍惚。
他站起身来,鬼使神差的向门口走去,阿展很迷茫,头发还没弄干呢,他这是要去干吗·云染伫立在房门口,视线若有所感的瞟了一圈,目光猛地定住。
靠门外的左边,一双小靴子歪倒在树下的水洼里,随着大雨的冲刷不住抖动着··云染表情滞了一瞬,然后脸色大变,他不管不顾的就这样直接冲了出去,阿展大惊失色,忙要去拿伞追过去,却又见云染已经淋了个浑身- shi -透的回来了,手里正捧着一双小孩子的靴袜。
雨水顺着脸颊鼻尖下巴往下滑落,云染也顾不上擦一擦,低眸辨认着,这颜色跟大小,应该就是阿辞的没错··这孩子今天在他走后又过来了吗为什么鞋袜都脱在这里·云染越想心越不安,他抬头一看,把阿展手里伞给接过来,就准备去阿辞住的地方看看,步子还没迈出去,却见院门口有人打着伞匆匆而来,依稀是酒楼掌柜的袁贵。
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怀里紧紧抱着什么··“我就说小老板是回来了·”袁贵走到跟前也不废话,直接将随在身后已经被淋得眼睛都睁不开的陆长亭给轻轻推到云染面前。
云染已经一眼看到他怀里用蓑衣紧紧盖住的孩子,双眸紧闭,小脸烧得通红··“这就是我给您上次说的那对父子,这孩子今日生病了,住的地方实在是难以遮风,客房又住满了,所以就来……”·云染没等袁贵说完,已经把手里的伞丢到一边,皱着眉头吩咐道:“阿展,去准备热水。
袁贵,你去请李大夫过来·”·袁贵没想他这么好说话,倒是一愣,然后飞快的点头,跟阿展各自领了差事去了··陆长亭使劲的眨了眨- shi -漉漉刺疼的眼睛,这才得以看清云染的模样,他不由愕然:“是你”·“孩子给我。”
陆长亭还处在震惊中,一时没反应,云染果断的伸手掀掉了蓑衣,从他怀里将浑身发烫的孩子给接过来抱在了怀里,动作非常小心翼翼··陆长亭看呆了,云染面色沉抑,抬起脸来瞪着他,咬牙冷声道:“你就是这样照顾孩子的”·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我……”陆长亭被他训得一时语塞,竟然有些心虚的不敢回话,他的双手在腿侧不自然的蹭了蹭,声音低了些:“是我不对,我光顾着干活,忘记了早些出来找他,不然也不会让阿辞淋雨了。”
云染脸色仍旧还是难看,直接抱着孩子转身进房间里去了··陆长亭见状也连忙跟着进去,阿展很快打来了热水装了大半桶,云染将阿辞身上的半- shi -的衣服脱掉,然后将他抱着放到热水里泡着,卷起衣袖用毛巾给他擦脸擦身。
“太麻烦你了,还是我来吧,我力气大·”本来他能不计前嫌答应收留阿辞陆长亭已经够感激了,没想到他会不仅帮忙请大夫还亲自给阿辞擦身,陆长亭内心很感动,但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直缩手缩脚的站在旁边想帮忙,云染几个冷眼甩过去,仿佛嫌他碍事··“你索- xing -在这里碍眼,不如去门口看看,大夫来了没有·”·陆长亭听得出来他此时的确很厌烦自己,得了吩咐后,无奈的应了声,又看了眼泡在热水里昏睡的儿子,就听话的迈着大步走到了门口不停的张望等大夫去了。
云染给阿辞洗好了之后便拿出自己的一件干净的底衣来给他换上,仅仅一件上衣就将小家伙给包至了膝盖,云染将他抱了放在自己的床上,搭上薄被,阿展得了云染的吩咐,就坐在床边给阿辞烘干头发,而云染拿着冷毛巾不停的阿辞冷敷额头。
阿辞泡了热水澡,稍微有点缓过劲儿来了,他昏昏沉沉的睁开眼,隐约看见床边守着的云染,他小嘴缓缓弯起,含糊的说:“你回来,陪我玩儿吗我现在,现在就起来。”
话是这样说,却又闭上眼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云染眸子定定的望着他烧得通红的小脸蛋,伸出手指似有似无的的触碰了一下,却又在听到陆长亭的声音之后很快缩回来。
“——大夫来了快点快点,过来帮忙瞧瞧我的孩子·”·看诊,开药,抓药,熬药,喂药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夜入深更了。
阿辞喝了药之后不住的发汗,云染就不厌其烦的用热水给他洗,然后换衣服,陆长亭要帮忙,云染也不阻止了,只是始终冷着一张脸··“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你如果实在没话说,那就闭嘴·”云染淡淡的扫陆长亭一眼,这人一晚上已经说了不下十次谢谢了··阿辞的烧已经退了,此时正拥着被子平静的熟睡着,昏黄的烛火映着他绯红的小脸蛋红苹果似的,云染歪着头静静的看了会儿,真的很想凑过去在上面亲一亲,但最后还是不动声色的忍住了,只是伸出手去给他掖了掖被子,站起身准备去洗把脸。
站在床边的陆长亭连打了三个喷嚏,云染身形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身上原本- shi -透的衣服已经贴在身上干了,半干半- shi -的头发也是凌乱非常,唇色有些泛白。
云染刚才也是淋- shi -了的,但是在给阿辞喂药的时候不小心泼了点到身上他就趁机把衣服换下了,现在见陆长亭这幅样子,云染眸子微微闪烁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离开了。
“……给我的”·陆长亭看着递到面前热气腾腾的姜汤,还有搁在一旁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俊朗的脸上露出些意外的神色。
阿展面对他的疑惑,点点头,然后又把碗往他面前递了递,示意他快接着··难道……是他让人准备的吗·陆长亭下意识里这样想着,道了声谢把姜汤接过来大口大口的喝了,然后换上了干爽的衣服,陆长亭站起身来活动了两下,衣服布料很舒服很柔软,而且大小竟然很合身。
陆长亭坐回阿辞的床边,一时间竟有些出神了··“这孩子的鞋子,是你脱掉的”不知什么时候云染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双小靴子,陆长亭一眼就瞧出来这是阿辞的鞋子。
他愣了一下,站起身,“我没脱·”·当时他进来院子就看见阿辞软软的倒在地上时,魂都吓飞了,根本没来及注意这些,等回去之后他才发现儿子是光脚。
“不是你脱的……”云染若有所思扫了眼床上的孩子··陆长亭的确没必要在把孩子带走的同时还去把他的鞋子脱掉·是有别的人,还是……·“那个,谢谢你的姜汤跟衣服,真的太感谢了。”
云染回过神来,抬脸看着走到面前黑眸盛满诚恳的陆长亭,几不可察的扯了扯嘴角,目光直勾勾的将他盯着,“你是打算跟我说一晚上的谢谢吗我的耳朵要起茧子了。”
陆长亭登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湛黑的双眸似湖水般的清宁柔和,“除了谢谢,我也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好·”·“那就不说·”云染语气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将小鞋子放到一边,也不再管他,径自走到一边上的软榻上躺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的话就收藏一下嘛~·第10章 第十章·陆长亭视线一路追随着云染,还欲开口说什么,却见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像是很快就睡着了,便赶紧闭了嘴。
忙碌了一晚上,他也该累了··陆长亭轻手轻脚的坐回床上,看着儿子熟睡的脸暗自叹了叹气,又难以自持的将目光转向睡在软榻上呼吸清浅的人,眼神渐渐的有些怔忪了。
他想起以前自己生病阿染照顾他的时候了·他本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不轻易生病,可一旦生病就是来势汹涌·他那次不仅病的严重,而且大夫怀疑他有染上疫症,家里的下人们都不敢靠近,只有阿染衣不解带的照顾他几天几夜,直至他痊愈。
阿染对他极好,但是陆长亭清楚她的- xing -子,她的好只给予在乎的人,如果跟她毫无关系的人,就算死在了她面前,她也只会冷眼相待,漠不关心··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所以陆长亭在那次生病之后,他几乎非常确定阿染也是在乎他的,爱他的。
他到了如今都还想不通,为什么他在提了成亲之后阿染就闷声不吭就离开了呢,为什么生下了阿辞丢给他之后继续隐匿踪迹,连面都不愿意出来见一下··这已然成了陆长亭的心结,一日不解开,他的内心就一日不能安宁。
可就算再想找到阿染,为什么……自己会对着一个男子出神·就算眼神语气有几分相似,就算阿辞长得像他,他也不可能是阿染的··陆长亭抹了一把脸,驱赶走脑内那些胡乱的思绪,强迫自己将视线给收回来,却发现云染身上搭着的薄毯不知何时滑到了地上。
陆长亭略迟疑了一下,起身慢步走过去,将毯子给捡起来,动作十分轻柔的搭在了云染的身上··“你干什么”云染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别过头来直直的将他看住。
陆长亭被他这个不深不浅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嗓音柔和诚实的回答:“刚才,看到你的毯子掉在地上了,所以过来帮你捡起来·”·“多事·”云染突然拥着毯子坐起来,睨他一眼,表情不佳语气稍显不耐的蹙着眉头道:“你很烦,吵醒我了。”
陆长亭看着他脸上隐隐不耐的神情,身子微微僵了僵··“阿染,阿染,别睡了,快起来,我带你去骑马,快点快点”·“陆、长、亭你烦不烦我要睡觉,不要骑马”·“起来吧,今天天气很好的”·“再敢在我睡觉的时候吵醒我,你直接提头来见”·阿染隐含怒意的脸仿佛与眼前这人重合,陆长亭一瞬间竟有些恍惚了。
“你发什么呆啊”跟石像似的戳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啊……我只是觉得,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被吵醒了也会像这样皱着眉头生气,好一阵都不肯理我。”
陆长亭回过神轻声笑笑,又接着温声道:“方才对不起了,我不是故意的·你盖好毯子继续睡吧,我就不吵你了·”·云染原本几分倦怠几分怒气的用手撑着额头,听了他前一句话身子很明显的顿了顿,眼睛缓缓睁大,直起身来,一回眸发现他已经回到床边去守着阿辞了。
云染眸光流转的瞅着那边,重重的抿了一下红唇,心里暗暗哼了一声,冲你生气的事情你倒是记得很清楚·云染再次躺下去,是怎么也无法再睡着了。
窗外,天光微亮,雨已经停了··没有了外面的喧闹,屋内静悄悄的只余下几人的呼吸声,云染心绪波动的睁大眼睛躺了会儿,身子微微翻动了一下,沉思的视线落在陆长亭侧对着他的身影上,渐渐出神了。
六年前,他被赵烟儿带着从密道里逃出生天,来到了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广袤世界··这个赵烟儿是他曾祖父云夜跟他爱人所创立的风云阁里的人,他们收养孤儿,传授武功,通过考验的就会被告知木萤族的事情,然后赋予他们保护云家后人的使命,如此代代相传。
赵烟儿有一次无意间从密室里翻到了木萤族的地图,知道了密道所在,出于对这个神奇种族的好奇之心,她便悄然瞒着阁主,独自一人去寻找,结果真让她混进去了,然后误打误撞第一个碰上的就是坐在河边出神的云染。
赵烟儿曾经见过先祖的画像,看见云染那有几分相似的容貌,心里便有几分肯定,她向云染确认身份之后,就立马禀明了自己的来历··只是云染将信将疑还没来及跟她说话,就有人过来了。
赵烟儿当时只好暂时躲到了一边··第二天云染就被长老逼迫,差点跟杨崇义成事,云染虽然对赵烟儿身份存疑,但仍旧是选择跟她一起从密道离开了那个鬼地方··云染在木萤族那个封闭的地方生活了十九年,外面的世界他几乎是一无所知,是赵烟儿带着他渐渐适应,然后帮忙他调查父亲云疏的下落。
最后查到他爹曾经跟陆家庄庄主陆安结交过,为了打探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趁着陆家庄公开招选侍女的时候,云染便趁机易容扮成女装去参加了,想混到陆安身边去··谁知陆安那夫人管的甚是严格,有她坐镇,别说侍女了,估摸着年轻的一点苍蝇都没法靠近陆安。
所谓的招选侍女只是为了她的亲侄女杨芷兰,想选几个样貌丑陋的丫头陪衬在她旁边而已··云染易容的不够丑,所以落选了··那日失败而归,云染准备另想办法,结果刚离开陆家庄,就碰见几个地痞流氓调戏,就是陆长亭路过出手相助将他救下来了。
听见那几个流氓嘴里高呼陆少庄主饶命,云染这才知晓他是陆安的儿子,当下便动了心思,想办法接近他··陆长亭这人的温厚柔软从眼神里一瞧便知,云染当即红着眼睛三言两语就编了一套凄惨的说辞,陆长亭浅浅一叹,似乎立即就相信了,答应把她带进庄子里,让她当侍女。
云染枕着手臂回想着,其实自己一开始确实只是利用他,也没把他当回事·虽说是侍女,但是他为了方便查探事情,经常偷懒耍滑·陆长亭也不骂他,反倒是无奈的一笑而过,那些本该下人的做的事情都是亲力亲为,纵容态度的可以说是非常明显。
云染见他- xing -子这么好,便也不装柔弱了,而是得寸进尺的飞速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也不再把他当主子跟他讲什么客气,直来直去,事情不顺利的时候,偶尔心烦意乱冲他发几句火,他竟然也不生气,反倒是想尽办法哄她开心。
陆长亭似乎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接受了他这样的转变,早就预料到了一般··云染那时还经常骂他心肠太软,喜欢多管闲事,看到这个可怜也想帮,那个困难也想帮,有些人就是无底洞,你帮了一次便指望你有下一次,跗骨之蛆一般的死死黏住你,甩也甩不掉得不到感激,反而惹一身骚。
可是转念又一想,如果陆长亭不是这样温良的- xing -子,当初也不会把他从流氓手里救下来了··云染就处于这样的矛盾之中,感激他带自己进陆家庄的同时,又有点嫌弃他太过善良,可随着跟他每日相处,陆长亭的温柔和包容就如春风化雨般一丝丝的钻进了他的心里去了,等他发现,想把他踢出来,也来不及了。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内心清楚,就算五年多过去了,自己还是爱着这个男人的··就算自己欺骗自己,已经将他给忘记了,可是在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之后几乎不经思考就飞快的跑下楼去了,想见他,出乎意料的想。
可是……陆长亭爱的是一个叫阿染的女人,永远不会是一个叫云染的男人··永远都不会··云染长睫颤动着,喉间涩然的滚动,哂笑一声轻轻闭上了眼。
自己已经足足避了五年多了,也已经给了他退路,可是现如今,他又一头撞到自己手里来了……·云染双手交握搭在小腹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手背,心中暗暗告诫,陆长亭啊陆长亭,你就自行祈祷着千万不要主动的来接近我,撩拨我,赶紧离开我的视线,否则的话……我这次绝不会再给你退后的机会了·第11章 第十一章·这次阿辞生病请大夫买药的钱都是云染出的,他没提过钱的事情,但陆长亭自然不会理所当然的就认为这钱不用还了。
·除了打杂,陆长亭又开始帮忙卸货搬货,就是想多赚点早点把钱给还上·与此同时又还要照顾孩子,没过几天就消瘦了不少··阿辞接过药碗咕嘟咕嘟的把药都喝下了,然后晶亮的双眸期待的望着陆长亭,“他今天又不在吗怎么还不来看我呢”·云染没有留阿辞在院子里,第二天阿辞醒了过后,他就让袁贵腾了一间酒楼的上房给阿辞住,药也都让厨房备好了按时送过来,一切都安排的很妥当,除了亲自来看阿辞。
陆长亭已经被儿子连着问了好几天了,他也不知如何回答的好,嘴里含混的笑说了句:“应该是出去了吧,他还开着别的店呢,很忙的·”·阿辞眼神登时黯淡下去,将药碗递还给他,扯着薄被,在床上躺下去。
陆长亭接过空碗,也颇为无奈··阿辞病了那人细心照顾了一天一夜,陆长亭也知道了他就是阿辞的那个朋友,本以为他会偶尔过来探望一下阿辞的··可他每天就呆在自己的别院里,任凭阿辞望眼欲穿,也不曾走几步上楼来看一眼。
陆长亭不是埋怨,而是心中莫名的发堵,也不知道是替阿辞发堵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慈安寺”·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阳光灿然,温度上升,空气中花香都透出一股灼热馥郁的味道。
内院半敞的阁楼里,云染听了属下的回禀之后,眼神微动,放下手里的茶盏,暗自低喃一句,“为什么会在那儿”·他当年在陆家庄呆了三个月,查到他爹云疏不仅跟陆安有过结交,还跟一个叫姜澈的江湖游侠交往甚秘。
只是经过云染的仔细查证后,发现这个陆安跟姜澈似乎并不是特别熟识,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都认识云疏罢了··云染直觉他父亲的消失就是跟这个姜澈有关系··一个人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就算是已经死了,总是有迹可循的。
可寻找了这么多年,“姜澈”这个人几乎随着云疏的消失也一同的湮灭了踪迹,云染一度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就算云染后来开了赌场有了实力,开始建立自己的关系网,派人四处苦苦寻找,也没有得来一点有用的消息。
云染后来又去找了江湖中有名的百晓生,让他留意,结果一年过去了,他现在才给回应··而且让还让人带话说,要约他去城外的慈安寺见面··难道他父亲当年去过那里吗·云染正敛眸沉思间,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阿展突然身形晃动了一下,却没有做出什么举动。
云染察觉后抬起头来,所有所感的稍微支起身子,看到了在阁楼下面探出一颗小脑袋的阿辞··见云染望过去,他蹬蹬蹬的从树后面跑出来,扬起尖秀的小脸眼巴巴的往上看。
云染收回视线,神情不变的坐回去,让下属退下后,也没有出声让阿辞上来,他悠然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阿展看在眼里也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了,他以为云染是因为很喜欢这个孩子那天才会如此热心呢,没想到才过了几天就又如此冷淡了。
云染没开口,阿辞却自己顺着旁边的阶梯上来了,他也没有冒然靠近,悻悻的往那儿一站,紧张的捏着自己的衣角,眨巴眨巴眼睛问他说:“你……生我气了吗”·云染黑眸淡淡瞥他一眼,“我为什么生你的气”·“你肯定是看到了我的鞋袜,知道是我故意把自己淋雨弄生病的。”
阿辞说着这话心中十分沮丧,却又隐约有点高兴··如果他真的是这样生气,那是不是可以说明他是很在乎自己的呢·“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阿辞大病初愈,小脸还泛着几分苍白,水盈盈的大眼睛里含着水意,令人心生怜爱。
云染心里一软,面上却无动于衷,他似是而非的轻笑出声,道:“我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会怕我生气呢”·阿辞一愣,前一个问题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到现在连这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阿辞抿着小嘴,半晌才垂头低落道:“你生气了,就不理我了,我很难过·我每天都想见你,可是你都不来……”·云染听得胸口钝钝的发疼。
他确实是因为这孩子故意把自己弄得生病而生气,所以没去看望·可如今,孩子软软的几句话就教他完全把控不住了··云染轻轻一叹·他一向自诩冷心冷肠,却没料,还是败在这孩子手里。
云染认命的卸下漠不关心的伪装,冲着他招招手,“来我这里·”·阿辞面上一喜,蹬蹬蹬跑过去,小手牵住云染罩着紫纱的袖子晃了晃,“你不生我气了吗”·云染捏捏他的鼻子,“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听见没”·“听见了,我一定不会了。”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这才稍稍满意,顺势将他抱在腿上坐着,阿辞便更顺势的伸出双臂圈住他的脖子,满足的靠在他怀里,鼻尖顿时满是他身上怡然好闻的气息。
阿辞不由又低眸闻了闻自己的,他思念心切,是一路跑过来的,现在满身的汗味,他心里顿时就有点别扭起来,想挣扎着从云染身上下去·云染以为他觉得抱着热,就松手了。
阿辞被他放开,又觉得有些不太开心,旋即又嘟起嘴,重新凑回去让他抱··云染搞不懂他这是干什么,但只是笑了笑仍顺着他的意思将他又抱回怀里,陪着他玩儿会,又让阿展去端来一些糕点来喂给他吃了。
云染看了看天色,伸手摸摸阿辞的脑袋,声音不知不觉放得很轻柔,“阿辞,我待会儿有重要的事情要出去一趟,你先自己玩儿去吧·”·“昂……”阿辞一听,不舍的抱住他的胳膊,清澈的眼睛忽闪忽闪,“我能跟你一起去吗”·因为天气太热,又很远,云染本是不打算带他去的。
可是见他一脸失望,最终还是妥协了··“不过,你得去给你爹说一声,看他答应不答应·”·阿辞如果就这样被他不声不响的带走,陆长亭恐怕是要急疯的。
阿辞一听知道他是同意了,眼睛都开始发亮,忙不迭的点头,从他怀里溜下去,风一阵似的跑了,“那你等我,我马上就来”·云染站起身,跟了几步,“阿辞慢点跑。”
阿辞已经跑得没影子了··云染就这样静立了会儿才缓缓走到阁楼栏杆边倚着,倏地情绪不明的低喃了一句,“阿展,你说陆长亭会放心让我把孩子带走吗”·阿展一脸迷茫的挠挠脸颊,不过还是点点头。
·云染也只是随口问问的模样,并没回头看阿展,他一只胳膊支起以手托腮,柔软的衣袖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腕,黑发流水般倾泻肩头,清亮的黑眸一瞬不瞬盯着阿辞离开的方向,抿着唇表情隐约有些紧绷和不确定。
阿展新奇无比的打量着他这幅从未见过的模样,眼睛都睁圆了··时间随着被热气蒸腾的花香一同流逝而过,阿辞欢快的身影终于重新出现在了视线内,老远边跑边兴高采烈的冲着云染挥手,一瞧他样子就是得到了同意,“我来啦我来啦”·云染直起身望向他,终是抿唇笑起来,漂亮的眼眸弯起,语气松快,头也不回的对阿展吩咐道:“去准备马车,我们出发吧。”
第12章 第十二章·跟云染坐在一辆马车里,阿辞兴致非常高,叽叽喳喳拉着云染的讲个没完,只是不过一会儿他就打起了呵欠,露出困倦的神色··云染捏了捏他软软的耳垂,道:“困了就睡吧。”
阿辞仰躺在云染怀里,拨弄着云染的手指,眼皮都开始打架了也强撑着不肯闭上,“不睡,我还想……听你说话·”·“说什么”·“说……”·“什么”后面咕哝的声音太小,云染只有低头凑近去听,结果半晌都没动静。
再一看,怀里的孩子已然是闭着眼睛睡着了··云染不由感到一阵好笑,低头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上亲了亲··马车摇摇晃晃的继续前行,云染手指拨弄着阿辞脸侧的碎发,开始一点点仔细打量他的脸。
其实……这个孩子的五官跟陆长亭的确没什么特别相似的地方,跟当年易容过后的他就更加不像了·而陆长亭当时看见那张纸条过后竟然就把孩子给认下了,究竟是他太相信“阿染”了呢,还是心太软了就顺势将这孩子收留养大……·马车似乎被石头硌了一下,怀里的孩子闭着眼睛低哼一声,脑袋蹭着动了动,偏向一边。
云染发现他脖子里满是汗珠,便拿了一条备在马车内的汗巾给他擦,云染怕弄醒他了,动静很轻,擦着擦着他的手倏地一顿,眸中露出点疑惑,将汗巾移开,露出他颈侧的一块浅浅的类似蝴蝶形状的印记。
云染伸出指尖碰了碰,这是胎记吗·之前给这孩子洗了好几次澡,可由于是晚上,加上这胎记颜色浅,他竟都没有注意到··云染挑了挑眉尖也没有表现很意外的样子,因为当年将孩子送走以前,他几乎是处于半昏死的状态,看都没能看上几眼,更别提孩子身上这块颜色浅浅的胎记了。
云染拿出搁在一旁的折扇来,缓缓的摇动,给怀里异常怕热的孩子扇起风来··木萤王族的男人虽然能生子,但这本就是逆天而为,生产的时候会比本来就艰难女人更要增添了几倍的风险。
他生阿辞的时候,痛不欲生的煎熬了三天三夜,拼了浑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生下来,自己的身体却也遭受到巨大损伤,几乎就只剩下一口气了··被赵烟儿抓来的大夫在看过他之后,战战兢兢的说他恐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赵烟儿起初是打算把孩子带回风云阁,云染不准,他也的确能察觉自己的身体快撑不下去了,便命令赵烟儿把孩子抱去了陆家庄给了陆长亭··云染不想这个孩子跟他一样,从小就没有父亲。
有陆长亭的话,孩子至少能够在他的关爱下平安的长大,也无需让他去受到木萤族族人的桎梏··而云染在孩子被送走以后,被大夫说已经油尽灯枯的他居然奇迹般慢慢的挺过来了,好歹是捡回了一条命。
赵烟儿心事重重的陪着他养了两个多月的病之后,就突然消失离开了·云染已经把孩子送到陆长亭身边,也没办法再现身要回来了·他就这样硬生生剪断心中这份不舍却无望的牵挂,只身一人离开了,来到了平昌城,从此落脚。
他从没想过,会就这样跟他们父子两不期而遇··也没想过,阿辞会对才相处了几天的他如此亲密依恋··“娘”孩子低喘着突然从梦中惊醒,小手狠狠在云染身上抓了一把,光洁的额头上满是汗珠。
云染先是被他这一声娘暗暗惊了一下,见他睁眼,若无其事的冲表情还懵着的阿辞轻笑了一下,“醒了就别睡了,我们快到了·”·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阿辞双目失神的望着他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似的点点头,安静又乖顺的将脸埋在他的臂弯。
慈安寺地处偏僻,但进香的人却不少·云染牵着阿辞一起进去的时候吸引了不少看呆的目光··阿辞轱辘轱辘转着眼珠子,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欣喜的扯着云染的手悄声道:“我听见有人说说我们长得像,一定是父子。”
云染不由莞尔,“人家这么说,你很高兴”·阿辞重重点头··“那你这样不怕你爹不高兴吗”·“我高兴了,他自然就会高兴。
再说了,我们俩,本来就长得像嘛·”·要爬楼梯了,人又有点多,云染便弯下腰将他抱起来,阿辞搂着他的脖子,黑晶晶的眼瞳微微闪亮着,他极认真的看着云染的脸,软声说:“我到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对了,你也还不知道我爹叫什么名字吧,他叫陆长亭,我的全名叫陆辞。”
其实问名字是得了他爹的嘱咐,但阿辞其实也很想知道就是了··云染迟疑了片刻,才笑着回了一句:“我叫云夜·夜晚的夜·”·“哦……”阿辞长长应了一声,然后若有所思的趴在了云染的肩头,过了会儿嘟起柔软的小嘴在云染脸颊上亲了亲,严肃的问:“那我的名字你记住了吗”·云染顿时有一种被审问的紧迫感,抿唇失笑,“当然记住了,陆辞,你的名字。”
阿辞这才嘻嘻一笑,满意的又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云染到了宝华殿的后面竹林,百晓生还没来,阿辞突然拧着眉头说肚子痛要上茅房··这里人多手杂,云染不放心他一个人,便让阿展陪着去,而他留下来等人。
阿展得了吩咐,面上露出几分担忧,步伐迟疑,怕他一个人呆着出事··云染浑不在意的挥挥手,“快去快回·”·阿展闻言便直接抱起阿辞施展轻功离开,果然是很快了。
待他们离开之后,云染漫步在竹林里来回走了一小段距离,发梢和发带被风吹得扬起又落下,他目光四下环顾,想找寻出一点踪迹··脚下突然被什么硬东西挺了一下,云染开始以为是瓦片之类的,可等他移开脚低眸看去的时候才发现并不是。
他缓缓蹲下身去,将那个似乎刻着字的小小竹牌给捡起来·经过风吹雨淋,这块竹牌沾满了灰土,已然非常陈旧,云染伸出手将上面的土块擦拭掉,清晰的露出上面的两个名字来。
·云疏,姜澈··这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让云染眸光骤然紧缩,将手里的竹牌狠狠攥住··他父亲原来真的出现过在这里·这种竹牌云染是认得的,宝华殿外就有一棵树,树上挂满了这样的姻缘牌,而他父亲的名字跟这个姜澈刻在了一起……·那么,那个神秘的江湖游侠姜澈,果真就是他的另个一父亲吗·他父亲当年把刚生下没多久的他丢在了族内的小河边消失了,可也是有难言的苦衷现如今,他到底是否还安然的活在这个世上呢·云染一时间心乱如麻,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百晓生会带来怎么样的消息,他站起来紧握着木牌转过身去,想看人来了没有。
谁知,一转身,就看见有一名衣着不凡,眉眼明俊的年轻男子站在五步远的地方,正勾着嘴角颇有思量的将他打量着,浑身上下都透出几分不正的邪气··而他的身后不远处有另外四个穿着同色的衣服,暗含凛然杀气的男人严防把守着。
云染心中的讶异一闪而过,他神色淡淡,脚下踩着枯枝发出细碎的响动,视若无睹的准备离开··“——你明知道我是为你而来,缘何当做没看见我呢”·男子在云染经过身边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虽然歪起嘴角笑着,狭长的眸子却顿时- yin -沉了几分。
云染等了这么久也没能等来百晓生,心里已经起疑,此时眼前又出现这样可疑的人,云染如何还不明了自己是受骗了··“是你让人骗我来的”云染黑眸直勾勾的看着这个男人,语气发冷。
百晓生不为一般的金钱权势威逼所动,那么眼前的这人竟然能让他听命,身份绝对不简单··“是我·”感觉他挣扎了一下,楚晏宁笑吟吟的将他抓得更紧了,“我叫晏宁,云老板有兴趣交个朋友吗”·看来这人已经把他的底查的清清楚楚了。
云染讽笑一声,不慌不忙的反问:“那我倒是要问问清楚,是什么样子的朋友,看我能不能接受·”·楚晏宁眉梢微挑,稍稍凑近了些才缓声道:“你放心吧,肯定是你能接受的。”
楚晏宁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的脸,心里涌起一阵狂热的悸动·方才,远远就瞧见这人侧身漫步于清秀翠绿的竹林间,浅衣黑发,风姿绝伦,教人一眼望去就再也转不开视线了。
竟比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更加的心绪激荡··他现在非常理解他父亲为何会将一个人藏在某处别院,严防死守二十多年了··因为他现在也有这样疯狂的想法,他想把这个精致漂亮的人带回王府去关起来,只供自己一个人占有和享用。
云染忽尔微微偏头,抿唇冲着他一笑,“你如果现在放开我,说不定我还有耐心听你说两句·”·楚晏宁稍微松了点力气,却仍旧不放,他对云染道:“这里风景不错,不如我们去逛逛”楚晏宁又志得意满的笑了笑,“哦,对了,你也不用费尽心思的拖延时间等人来了。
你放心,他们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不过只要你肯顺着我,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情·”·楚晏宁以为云染听了自己的话之后至少会露出一丝惊慌或者意外的神情,孰料他神色岿然不动,甚至眼中掠过一抹嘲讽之意。
“你确定”云染微微扬声,趁着他放松警惕的时候,一把用力狠狠甩开他的手,猛地后退两步,高声吩咐:“阿展把他拿下”·楚晏宁耳边传来人闷声倒地的声音,这才脸色一变,察觉不妙的忙回头去,还没来及看清楚,就只觉眼前一花,被点了- xue -,身子僵着一动不能动了。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楚晏宁看到来人竟然是那个刚才离去的蓝衣少年,非常不敢置信··自己的护卫不说是武功绝顶,但也是千里挑一的高手,四对一居然连打斗声都没有,就这么容易被制住了·阿辞从阿展的身后直奔云染怀里,小脸上满是紧张:“你没事吧没事吧”·“当然没事。”
云染低眸柔笑着安抚了他一句,然后牵着他走到楚晏宁身旁,若有所思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楚晏宁深感丢人,眼神也发狠起来,他盯着云染脸色- yin -翳,“赶紧放开我,否则你会后悔的”·云染漂亮的眸子睨着他,好整以暇的道:“如何让我后悔,你倒是说说,看我怕不怕说得让我怕了的话,我才放你。”
“你”·“说不出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云染语气讽刺,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荒诞。
楚晏宁胸口起伏阵阵,被他气得面色铁青··云染也没管他,而是转过头去,吩咐了阿展一句什么,阿展连忙跑过去在倒在地上的那四个下属身上搜了搜,不一会儿就搜出一枚令牌,连忙跑过来呈给云染。
云染接过一看,眼神一凛,有些出乎意料的抬起头来又看了楚晏宁一眼,“齐王府”·楚晏宁没回答,但是抿着薄唇警告意味十足的冲着云染冷哼一声。
“齐王不是这个年纪·”云染顿了顿,又道:“你是他儿子”·楚晏宁被拆穿了身份,咬牙道:“是,所以你还赶紧放开本王”·云染拿着令牌的手负在了身后,略一思索之后眼神示意阿展将他- xue -道解开。
齐王楚明亦这个人云染是知道的,老百姓也大多数是知晓的,因为整个天下,整个朝廷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今上年幼,形同傀儡,所有的大小事情都是受制于这位权势滔天的摄政王。
说他是一手遮天一点都不为过··这人是齐王之子,也就是小王爷了……即是如此,云染暂时还不想惹这么一个麻烦··“小王爷这个朋友我是不敢高攀,就此别过了。”
云染淡淡的留下这句话之后就自顾自的牵着阿辞走了,阿展也很快跟上去,被解了- xue -的楚晏宁狠狠一拳砸在了竹子上,死死盯着他离开的身影,漆黑的眸中布满噬人的- yin -霾。
“——你给我好好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第13章 第十三章·繁星璀璨,月光皎洁··阿展驱赶着马车缓缓停靠在酒楼侧门,他动作利落的跳下车,先扶云染下来,随后出来的阿辞已经自觉朝着云染张开双臂,云染站定之后立马将他给抱下来,准备放到地上。
阿辞的脚不情愿的扑腾两下,双臂挂在他身上,撒娇:“不要不要,我走不动了,抱我·”说着狠狠的将脸埋在他的肩窝,身子用力的巴着他就是不肯下去。
·云染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今天都是坐马车,你才走了几步路就走不动了·”用手在他小屁股上一拍,“下来自己走·”·“不嘛不嘛,你最好了。”
阿辞扭动了一下··云染刚才只是故意逗他的,哪能真的不愿意抱他,只是这小家伙真的很沉,云染抱着他走路的速度都不由放慢了些··“阿辞。”
云染唤他··“干嘛呀”阿辞用手指绞着他的头发玩儿··“肚子饿了吗要不先去我那里吃点东西再回去”也没他回答,云染就已经吩咐阿展,“阿展,去厨房……”·“——爹”阿辞突然高兴的看着前方叫了一声。
云染的话被打断,心里猛的荡起一阵涟漪,也随之抬起脸,看着影影绰绰的光影下缓步靠近的男人,清亮乌黑的眼睛里闪动着潋滟流光··  一身窄袖布衣,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面容俊朗,是陆长亭。
云染静静的看着,停下了步子,将阿辞放下·阿辞立马迈开小腿蹬蹬蹬扑过去,抱住陆长亭的胳膊扬起小脸软声说:“你来接我吗爹”·陆长亭笑着沉声嗯了一下,大手摸摸他的脑袋,然后微微倾身单手将他抱起来。
云染见刚才还跟自己亲热得不得了的孩子黏到陆长亭身上去了,嘴角不着痕迹的牵动一下,视线转向别处··既然他已经来接了,云染也不提带阿辞回院子吃饭了,拂了拂轻盈宽大的袖子,对着身后吩咐了句:“阿展,我们走吧。”
“——请等一下·”·越过陆长亭身侧的时候被叫住··云染心里一动,即刻止步,面上却做出不解的样子,回眸看他,眼神冷淡,“有事·“嗯……这个给你。”
陆长亭忙抱着云染稍稍走近些,然后从身上解下一个钱袋,神色认真的递给他··云染低眸瞥了一眼,表情略微奇怪,没有接,也没有说话··陆长亭被他这个冷淡的反应弄得心中微微涩然。
明明方才跟阿辞在一起时,这人眉眼间的笑意明媚又温柔,犹如这夜间的美好月色一般,让人无法自控的沉浸在其中·可一回头看到他之后,便立即笑颜收敛,气势转而变得冷锐起来。
陆长亭真的已经深深感觉到了这人对他的毫不掩饰的疏冷跟淡漠··如果不是因为阿辞的关系,恐怕这人此时都不会停下步子来听他说一句话吧··陆长亭压下心里莫名的窒闷,只怕自己更加惹他烦,于是言简意赅温声的解释:“这是那日请大夫还有买药的钱,不过,还差一点,我过几天再还你。”
说着就又把钱袋往前送了送··这下,云染终于是伸过手来接了··陆长亭这才暗自长松一口气··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阿辞在陆长亭怀里,这个看一眼,那个看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就是说不上来,他继续来回看着,圆圆黑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是吗”云染一听陆长亭这说辞微微偏头将他看住,神情似笑非笑,“既然是过几天才凑齐,为什么不过几天来一起给我还是说,你只是来接孩子,顺便想起来才给我的”·“接、接孩子,顺便。”
陆长亭被他问了一个猝不及防,心里一慌一时间竟有些磕巴了,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陆长亭的确是打算凑齐了钱再来还,可是刚才见这人二话不说就要离开,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叫住了他。
就像第一次在赌坊门口见到他一样,陆长亭莫名的不想被他这样冷漠以待·可还是被拆穿,还是让他厌烦了··陆长亭知道自己还要找阿染,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和思绪十足的怪异,可他就是从遇见这人开始,便总会产生一些难以自禁的情绪。
陆长亭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云染将他紧张而不自知的样子看在了眼里,眸光闪动一下握紧了手里的东西,陡然就将目光转向别处,面色紧绷忍耐着什么似的不再看他了。
“钱就这么多吧,剩下的不用还了·”·“可是……”·云染迅速打断他,“我听阿辞说,你一直在找他的娘亲”·陆长亭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有些诧异,“是,我一直在找她。”
陆长亭黑眸盯着他长睫,上面洒落了一层月光的银辉,轻轻眨动间仿佛有细碎的光影划过··陆长亭眼神就这么定住,时光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五年多以前,他跟阿染坐在院子里喝酒看星星。
阿染没喝醉,他倒是喝的脑子有些晕乎,转过头看到阿染那忽闪忽闪的长睫,心动无比,就凑过去将阿染的眼睛亲了一下,笑着说阿染,我们成亲吧··结果阿染- shi -盈盈的眸子怔怔的看了他许久,最终也没给出一个回答。
陆长亭黯然的动了动唇,心中怅然的长吐一口气·从那以后阿染就躲得远远的了,除了阿辞,什么讯息也没有留给他·陆长亭这些年虽然说一直在找,但其实关于阿染的身世他知道的太少了,根本就是毫无头绪。
“你找了这么多年,如果她愿意出现的话,早就出现了·”云染脸色自若,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给出的忠告,“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浪费人生了,尽早抽身吧。”
陆长亭闻言心中暗暗错愕,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些,“我不觉得是浪费人生·”陆长亭轻笑的摇摇头,“我一定要找到她·就算,就算她不愿意见我,但……她终归还是阿辞的母亲。”
一直沉默的阿辞听到这里扁了扁嘴,眼睛瞬间泛红了,抑制眼泪的模样让陆长亭看到了,轻叹一声在他背上轻轻抚了抚··云染听他如此固执,终于是回过头去看他一眼,眸光冷寒中暗藏汹涌,表情克制的抿了抿唇才情绪不明的哼笑一声,“你难道没有想过,你这样的执拗会给她造成困扰吗就算她是阿辞的母亲又如何当初选择放手就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所以你趁早放弃的好·”·云染的话还没落音,陆长亭就感觉到肩头的一阵- shi -濡的热意,登时皱了皱眉头,阿辞哭了··陆长亭拍了拍阿辞背,阿辞抽噎的不住低声喘着气,听着就十分的难过。
云染只是一时心烦意乱,不想让陆长亭再继续浪费时间找寻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了,所以难免说话重了些,也一时忘记了阿辞在场··听见了阿辞的低哭声,云染也怔了一下,心里升起一些懊悔,手抬了抬想触碰他却又收缓缓回去,背过身。
“钱不用还了,你们什么时候凑够了路费,就赶紧回家去吧·”云染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静默立在一旁的阿展已经是满头的雾水笼罩,看了看陆长亭,又看了看云染的背影,不明不白追了上去。
阿辞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来,眼睛已经哭得通红,他泪眼朦胧的看着云染在转角处消失的身影,对着正同样看着那边,眼神怅惘而失意的陆长亭一抽一噎的说:“爹,他是在,在赶我们走吗”·“没有赶我们。”
陆长亭收回视线,温柔的冲着他笑了一下,“他只是不想我继续还钱而已,他……是个好人·”伸出手擦了擦他的- shi -漉漉的眼角,陆长亭安慰:“好了,阿辞别哭了,肚子饿了吧,爹给你留了晚饭,我们回去吃吧。”
泪珠滑过嘴角,阿辞抽着气鼻音重重的嗯了一声,将陆长亭搂紧,脑袋耷拉在他的肩头避开他的视线,不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伤心··阿辞知道,他爹骗了他,刚才那个人,就是要赶他走了。
·第14章 第十四章 · 夜深了,云染枕着手臂静静地趴在桌面,黑眸里映着烛火摇曳不定的光,整个人犹如雨水打过的海棠花,恹恹的带着几分颓然之色,就这样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入定了。
阿展有些发愁,他从回来到现在已经这样一个时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阿展也潜意识里知道跟刚才那个男人有关系··好像从那个男人出现开始,主子就经常这样不正常了。
阿展上前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快睡觉,云染隔了会才动了动身子,坐起来,一手支着额头嗓音低低的,“阿展先去睡吧·”·阿展撇嘴摇头,不愿意,坐到他对面将他盯着。
云染看他一眼,似有似无的喟叹一声,阿展见状,也跟着无声的叹一声··云染见状问:“你叹什么气啊”·阿展一脸郁闷的比划,“你最近好奇怪”·“是吗……”云染心中顿时忿然,都是陆长亭害的。
他用力的闭了闭眼,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男人了,突然忆起什么,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在慈安寺捡到的竹牌,指间摩挲着上面那两个名字,眸光勾起沉思··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今日虽然被楚晏宁给耍了,但是竟误打误撞让他捡到了刻着父亲名字的竹牌。
可这真的只是巧合吗·或许,这原本就是百晓生打算告诉他的,只是被楚晏宁打乱了计划·“阿展·”想到这一点云染猛的站起身,“我们出去一趟。”
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但是云染说的,阿展便没有不听的,他重重点头,起身出去备马··找到百晓生所住的地方时,已经三更了,阿展直接带着云染跳墙进去。
云染穿过院子直接破门而入,谁知黑漆漆的房间里居然空无一人,看来是早就料到他会来找麻烦,所以先跑了··云染狠狠地一拍桌子,眸中- yin -寒,这个百晓生出卖他不说,居然逃跑了,好不容易才有点消息,难道就又这样中断吗·阿展点了灯在房间里仔细找了一圈,没能发现什么留下的线索,倒是云染借着光线这才发现桌子上用茶杯压着一张纸条。
他脸色- yin -沉的瞥了一下,伸手拿起迅速扫过,然后狠狠地揉成一团,冷笑一声··纸条是楚晏宁留下的,说云染如果想知道线索,就去指定的地方主动找他。
“阿展,我们走吧·”·云染回去之后,又去了一趟慈安寺,可惜无功而返·不过他根本没打算理睬楚晏宁的胁迫,而是开始忙着筹备开新店的事情。
   他连着好几日都没在酒楼,也刻意的将陆长亭跟阿辞遗忘在了脑后,他心里想着或许,这两人已经离开了吧··离开了也好,他就不用为此烦心了。
云染表现的很风轻云淡··——当然,所谓的风轻云淡是他只以为的··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的阿染一眼就发现了他的异状,之前只是表现有些奇怪,而现在却是反常了,总是在睡前坐着发怔,一坐就是到半夜,亦或者吩咐什么事情的时候,说着说着就出神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又想起来似的,继续说。
下属们一个个都只在心里暗暗奇怪不敢问,也只有阿展才能明白其中缘由,恐怕还是跟那个男人脱不了干系··云染这天好不容易回来酒楼,袁贵立马跟他报告了一件奇事,说是有人来飘香楼定了一年份最贵的席面,且一次- xing -付清了银子。
袁贵称叹道:“这定包间不稀奇,但是一定定一年,小的倒真是从没见过·不过,我瞧着他的样子,倒像是在等什么人来·”·云染一听便知此人是蒋龙腾,轻笑了笑,“别管那么多,收钱就是。”
云染想起那日从赌坊带回来的孩子,便随口问了几句·袁贵已经同他夫人将那孩子收养了,颇为珍爱,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也会跟着袁贵来酒楼玩··“小虎最近跟阿辞那孩子玩在了一起。”
袁贵一提起孩子,语气都带上了和蔼的笑意,看样子是真的很合心意,“他们两个年龄相当,又- xing -子相投,没几天小虎很是活泼了些,也肯多说话了,这让我也方心了不少。”
“那就好·”云染顿了顿,漫不经心的问:“陆长亭还没走吗”·袁贵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阿辞的爹,忙回答:“还没走呢。
不过说起来,最近他倒是常常问起老板你·”·“问我”云染手指摩挲着,沉吟片刻,“你先下去吧·”·“诶。”
袁贵离开了··云染原本只是打算出来走走,待耳旁传来孩子的欢声笑语声,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酒楼后院附近··四下望了望,他立马转身想离开。
“小虎,我们出去玩儿吧·我爹给了我钱,我请你吃糖葫芦去”·“好啊好啊快走”·云染听见蹬蹬蹬的脚步声近了,连忙避开,站到一边的墙角,阿展反应也很迅速,将自己贴到墙上假装自己是壁虎。
等两个孩子手牵手跑远了,云染这才长吐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云染刚准备走,却又听到一阵动静,一男一女,云染听到男人的声音之后眉尖微微抽动一下,又继续避了回去。
刚松开手的阿展见状又立马将自己给黏到墙上,一脸郁闷··阿展也听声音听出来了,其中一个是那个让主子变得奇怪的男人,可是阿展笨,实在想不明白,就算是有人那边在说话,可他们又不是故意偷听,为什么要躲呢又没有做错事而且主子平日里嚣张霸道惯了,哪里见他这样躲过别人。
云染根本没心思注意阿展的纠结,他竖起耳朵专注的听着那边的对话,因为隔得近,云染一字一字听得特别清楚··然后,越听,脸色越难看··“陆大哥来找阿辞吗”·“嗯,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他,也不知道他跑哪里玩儿去了。”
“阿辞那么大了,不会跑远的,陆大哥放心吧·”·“阿端你找我什么事情吗”·“啊……”嗓音突然娇羞了好几分,“前几天多亏你帮忙,要不是你扑火及时,厨房肯定都会被我烧掉了。”
“没事,你下次注意就好了·”·“这是我做的白糖糕,就当是我感谢你的吧,我的手艺还不错的,我娘说这样……这样才能嫁个好男人。”
陆长亭静默了一瞬才温和的推拒道:“多谢你了,不过我跟阿辞都不爱吃甜食,给我也是浪费了,阿端你留着自己吃吧·”·“啊,阿辞他明明……”·“没关系的阿端,这件事你不用太记心了,不管是谁我都会帮忙的。
哦对了,我想起我的柴还没砍完,就先走了·”·“陆大哥陆大哥你等等”·云染漫步走出来,眼神凌厉的微微扬了扬下巴,看着那两人一走一追的背影,抿着红唇- yin -晴难测的重重哼了一声。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没想到这家伙行情挺不错啊,这才来了几天功夫,已经让人家少女一颗春心萌动了··“阿展,去把袁贵叫来·”云染一字一顿的说着。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人的单机一个人的寂寞TVT坚持坚持~·第15章 第十五章·一向前面没什么大事的话,袁贵是随叫随到的,可这次袁贵却是隔了好一会儿才到了云染的院子里。
云染等他过来了,言简意赅的吩咐了一件事情,“赌坊那边的后厨缺人手,从这边直接调两个人过去吧·”·袁贵闻言迟疑了一下,赌坊那边的后厨是给里面的店里的管事还有手下们用的,三个厨娘一个打杂的就绰绰有余了,哪里还需要调什么人过去·再说了,酒楼这边生意愈发的火爆,完全都忙不过来,怎么还能调得出人来·“小老板,这……恐怕是不妥。”
袁贵很为难,“如果赌坊那边实在缺人,可以重新找·”·云染很坚持,“按我说的做·”·他是老板当然最后是要听他的,袁贵恭恭敬敬的应了。
最后袁贵稀里糊涂的听了一阵,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着,就将原本要的两个人缩减成一个,然后吩咐让他把那个烧火丫头给调走··袁贵一愣,“那个叫阿端的丫头小的明白,马上就去办。”
“不急·”云染端起茶杯,悠然的喝了一口,这才瞥他一眼接着道:“明天再去·”·“是,小的明天一定办好·”此时此刻袁贵其实已经揣摩出来了,主子这是别有用意呢,不过他自然聪明的不会问出来。
“刚才前面发生什么了,你半天才来”·袁贵一听忙解释:“正要向您回禀呢,来了位客人,瞧着很是贵气天成,他想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可是人家不愿意让位,一言不合两边的人就打起来了。
我看他身份应该不简单,也不敢得罪,便重新收拾了一个好位置,等他满意了这才过来·”·“可有损坏桌椅”·“自然是有的,摔烂了一张桌子,三张凳子,还从窗子里丢下茶杯将路人给砸伤了脑袋,小的已经让人送去医馆包扎了。”
云染的手往桌面上撑了撑,掀起红唇一哂,“战果不错,挺能耐的·”没等袁贵说话,云染又继续道:“损坏了多少东西让他们照价赔偿,受伤路人的医药费也让他们出。
因为打斗而惊走的客人我就计较了·”·袁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其实换做往常不用云染说他早就办的妥妥的了,可这回来的年轻公子瞧着着实非同寻常,身边还带着几个杀气满满,武功高强的护卫,让袁贵去要钱,他心中有些气虚。
“去吧,愣着干什么”·袁贵干笑两声,只得领了这个棘手的任务,硬着头皮而去了··……·这天晚上,因为天气闷热云染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他去浴房头发洗了个澡,换了身布料柔软的浅紫色的广袖衣衫,头发半干的披在脑后。
阿展已经搬了躺椅放在树下,云染便直接躺在上面,拿着扇子不停的扇风,脸上的表情沉闷又宁静·阿展又是端茶又是端糕点又是端饭菜,忙得热火朝天,可是云染都摇头说不吃。
阿展不放弃,继续准备去换别的东西来,云染无奈扯着他的袖子,“好了,别忙活了,我一点也不想吃·坐吧·”·云染指了指旁边的多余的椅子,阿展扁了扁眼睛,有些挫败的一屁股坐下去。
云染拈了块糕点喂到他嘴里,阿展故作生气的偏了偏头,不接,云染刚移开手,他又立马又往前一扑用嘴巴叼住··阿展又将他手里的扇子夺过来,然后边嚼着糕点,边给他打扇。
云染枕着手臂,透出树枝空隙定定的仰望着夜空,耳旁是知了无休止的叫声,让原本就颇为心烦的云染更加的燥意涌动,总觉得想做点什么才好··隔了会儿云染侧了侧身,幽幽的叫了声:“阿展……”·阿展凑前来,听他吩咐。
“好吵·”·“……”阿展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知了··云染继续缓缓道:“去,将它们都捕下来,烤了。”
阿展已经习惯了他的- yin -晴不定,站起身正要行动,袁贵突然匆匆跑了进来,这个时辰,酒楼还在开门迎客,一般如果发生什么事情袁贵都会自己处理好的·而现在见他急急惶惶的样子,恐怕是实在拿不定注意了才会来找云染。
·云染蹙了蹙眉尖,坐起身来,墨发垂落肩头,睨着走到面前的袁贵,问:“什么事”·袁贵满头大汗,边喘边苦声说:“小虎,小虎跟阿辞被人抓走了他们,他们……”·阿辞云染眸色骤冷,猛地站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云染衣服也顾不上换就往外走,阿展跟袁贵紧随其后。
袁贵一路上将事情都讲给云染听了··原来是阿辞跟小虎在酒楼门口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而好巧不巧将那人手里拿着的一块玉佩给撞掉在地上了··袁贵叫苦不迭:“我听见动静跑过去才发现正是那个下午就来了的贵客,坐了许久,怎么就这么巧合让两个孩子给撞上了呢,唉我瞧了那被摔裂的玉佩,果真不是凡品,他说要赔钱,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他便命手下将两个孩子都给带走了我没办法,只有来……”·“他说要赔多少钱”·“这个……”·云染听见阿辞被抓了本来就心急如焚,听他支支吾吾的,顿时不耐的喝道:“我问你话,打碎的玉佩要赔多少”·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三百两。”
袁贵擦了擦汗·这笔钱着实不是小数目,他只有来找云染这个老板求助才能指望把孩子给救出来··云染二话不说,直接去账房取了银子,向外走了一段路,云染脑袋里蓦地一道奇异的光闪过,让他抓住了什么漏掉的讯息。
他猛地顿住了步子,侧眸问袁贵,“你说的那个贵客,长什么样子”·袁贵回忆了一下回道:“瞧着,跟小老板你年纪差不多,锦衣华服,龙眉凤目,容貌很是清贵俊挺,就是总是- yin -沉沉的骇人,瞧着不大好惹。”
“他留下的住址在哪里”·“曲水别院·”·云染顿时就不可思议的冷笑了一声,是他·楚晏宁。
刚才听袁贵说的时候云染就隐约察觉有些不对,有谁会没事在走路的时候把玉佩拿在手里根本就是故意等着孩子撞过来好借机生事·之前在百晓生的房间看到楚晏宁留的纸条完全没有受到威胁,也没有主动去找他,云染早料到他不会这么容易罢休,但是没想他居然会沉不住气的把手伸到孩子的身上。
楚晏宁肯定是上次在寺庙看到了阿辞跟他在一起,所以才故意对着阿辞动手,小虎只是顺带被牵扯进去··见袁贵焦头烂额的样子,云染语气缓了缓,道;“你且在酒楼等着吧,我这就去把孩子带回来,放心,绝不会让他们少一根汗毛。”
袁贵开始只是想找云染支点银子,完全没想到他会亲自出马,此时听他这样说立马感动的眼眶- shi -润··阿展套了马车出来,刚要扶着云染上去,一抹高大的身影在酒楼大门口一闪而过,朝着某个方向急奔而去。
云染不经意的瞥见,眯着眼一下就辨认出那背影,扬声喊住:“陆长亭”·陆长亭听到声音,猛地回头,视线穿过来往的人群,目光一下就落在了一身柔软浅紫薄衫,散着发安静伫立在马车边的云染,容色秀美,眸光清冷,夜风吹拂着他轻盈的衣角,半明半暗的光线笼罩在他身上,就仿佛勾人摄魂的艳鬼,明知道危险却还是忍不住的想靠近。
陆长亭看愣了愣,才转身跑过来··云染看了眼他,问:“你去找阿辞”·听见云染的声音,恍若陷入迷雾梦境之中的陆长亭这才猛地惊醒,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陆长亭心脏一阵猛跳,几乎有些不敢跟他对视,嘴里下意识里的回答着,“对,我刚才知道这件事,所以……”·“你不用去了,留在酒楼,我去把阿辞带回来。”
云染语气不冷不淡的打断他,然后就准备上马车··陆长亭讶然,他有时候不太明白这个人,明明讨厌他,为什么还会这么帮他呢陆长亭对他的立场和态度感到好奇又不解。
陆长亭忍不住拉住云染的胳膊,温声恳求,“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好不好”·阿辞被抓了,他绝对不可能不去救·但是现在有了这个人,他也不打算一个人独去了。
因为他虽然问清了曲水别院的位置,但是他深知自己方向感极差,光找位置恐怕都要耗费许久,现在有人帮忙辨认位置是再好不过的了··云染听了陆长亭的话,身子顿了顿,迅速钻进了马车里,没表态。
陆长亭也只能当他是同意了,也连忙跟着上去··云染慵懒的撩了撩衣袖坐好,眼皮子都不掀一下··陆长亭暗自苦笑,兀自寻了位置坐下,将嘴巴闭得紧紧的,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就惹他厌恶。
第16章 第十六章·去别院的路程有些远,车厢内没人说话,安安静静的空气都快凝结了··云染伸手将搁在一旁的匣子打开,小小的撇了下嘴角,无聊的点起银子来。
这个楚晏宁根本就不是冲着钱来的,也不是冲着阿辞,他此时已经没有一开始那样焦心了·只是楚晏宁醉翁之意不在酒,又加上高高在上的身份摆在那,多少会让他有些忌惮,今晚得想个万全的办法应付过去才成。
“你有话就说,老看着我欲言又止的干什么”云染眼睛抬都没抬一下,将盒子给合上,终于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陆长亭没想到被他发现,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你是想说,这笔钱一定会还给我的,对吗”云染总算是好整以暇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是,这是一定的·”陆长亭点头··云染的手指在盒子上轻叩两下,黑眸清湛魅人,面上浮起一抹微妙的笑意,“三百两,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在我的酒楼里打杂打多久你之前不是还要死要活的想去找你心里的那个人吗这样就放弃了看来,你并不如你想象中的爱她嘛。”
陆长亭大概被他挖苦习惯了,也不觉得他这样说带什么恶意,只是轻声叹息,也不与他争辩,嗓音低低的:“总之,这钱我会还上的,你放心·”·“让我放心”云染重重冷哼一声,“只是可惜,今晚的事情可不是这三百两就能解决的,你又拿什么来还”·陆长亭表情凝了凝,盯着似乎知情的云染看着,敏锐的发问:“什么意思那人……到底什么身份”·云染将眼睛瞥向别处,不答只说:“待会儿你就在外面接应,我进去就行了。”
他这语气丝毫不容置疑,陆长亭闷闷的沉默一瞬,突然嗓音柔和的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对阿辞这么好”·云染心里猛地一跳,脱口而出,“没有为什么。”
“小虎……那孩子也是你救回来的吧·”·“是又怎样”云染一听哂然接话道:“我救回来的,陆大侠就会高看我一眼吗我仍旧是一个开着赌坊害人害己的老板罢了。”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这话是陆长亭曾经说过的,他知道云染是故意这样,不由苦笑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染冷冷的:“我不管是不是,今晚把阿辞找回来之后,你就走吧,什么时候有了三百两就拿来交给袁贵就行了。”
走……陆长亭眼神立刻暗淡了下去,“我能不能……过段时日再走”·阿辞肯定会舍不得,他心里也……说不出的不愿。
云染猛地掀起眸子,满脸愠怒瞪着他,咬牙恨声低吼:“陆长亭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陆长亭一头雾水,只有道:“你别生气,别生气,我……”·云染忽尔又勾唇一笑,眼神里锐气蔓延,微微拖长了音调,“你真的想留下来”·“阿辞他舍不得你。”
“阿辞他舍不得,你呢你是不是也舍不得”·面对云染直白的逼问和犀利的打量,陆长亭又是惶然又是窘迫,可他嘴巴张了张,硬是说不出一个不字。
陆长亭的耳垂渐渐的泛起了热意,他心绪杂乱沉吟片刻之后,意外的没有掩饰自己的心迹,也没有回避云染的视线,他下定决心似的轻叹一声,嗓音有些发紧的坦白了··“你问我是不是舍不得,我告诉你,是。”
云染倒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狠狠愣怔了一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扉一旦敞开,陆长亭也不憋着了,他落寞的苦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注意你,想起你,说到要离开会舍不得……”·其实跟他见面的时间,还不如阿辞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长,可从见了他以后,心里总是记挂着牵念着,会因为他的话而百味杂陈,因为他牵动情绪。
陆长亭也很矛盾,明明还要找阿染,可是又莫名将一颗心系在这个人身上,陆长亭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如此心智不坚定,朝三暮四之人··云染只觉得浑身血液剧烈翻涌,呼吸几不可察的颤动着,嘴角紧绷,黑眸死死盯了他许久。
他一直觉得当年自己在扮成女装的时候遇上陆长亭就是一个错误,陆长亭会喜欢他,只是当时的他刚好是女人罢了··因为他曾逼问过陆长亭,如果他变成男人,还会不会爱他。
陆长亭不是回答的那句“你不管是男是女我都爱”,而是温厚的笑了笑,非常斩钉截铁的告诉他,“阿染,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喜欢男人的·”·原本想跟他坦白的云染心里一时间也不知是苦是气是怨还是恨·想到那一晚上陆长亭被后母设计下了药,跌跌撞撞跑回来糊里糊涂的跟他一夜缠绵,陆长亭当时完全是已经被欲/火灼烧神志不清了,发散了药- xing -就昏睡过去了,翌日陆长亭醒来时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根本就没发现他是男人。
云染不敢想象告诉他真相之后,他会是怎样的震惊跟恶心·云染越想越痛楚,越想越承受不住,陆长亭又在那时提出要娶他,可云染只觉得在这人身边呆一刻都是无尽的煎熬和崩溃,他也找不到更多的线索,也没有理由再呆下去了,就一声不响果决的离开了陆家庄,再也没有回去过。
如今,五年多过去了··这个男人却又跑到他的面前,处处的撩拨他那颗沉寂黯然了许久的心··云染神情压抑的静了半晌,陡然凑过去,一把抓住了陆长亭的衣领将他逮到自己的面前,陆长亭身子一歪,差点栽倒在云染怀里,不由错愕了一下,不过他乖乖的没有反抗。
云染漂亮的眸中闪动着深沉的光华,跟陆长亭对视,他红唇开合,字字清晰的:“陆长亭,你给我看清楚,我是男人”·“当然,我知道。”
陆长亭高大的身形几乎是半依偎在云染怀里,视线触及的地方便是云染衣襟敞开如凝脂般的肌/肤,鼻息间全是他沐浴过后清新的香气,陆长亭脑袋被一股热浪席卷而过,喉咙里滚动了一下,不自觉的就伸出手去将他的过于宽松的衣服给拢紧了些。
“我知道你是男人,我也知道你讨厌我,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造成任何……”·“你刚才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云染呼吸微重,语调沉的可怕,“我一字一字的,都记着了。”
陆长亭原本低敛着眸浑身紧张的泛着冷汗,闻言有些不解其意的抬起头来望住他那似乎有烈焰燃烧的湛黑双瞳··“那你也都给我记住·”云染又逼近了些,两人的鼻尖若有若无的碰在了一起,视线交缠,他咬牙切齿嗓音低低的透出一股迫人的凌厉:“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但是现在是你主动来招惹我的,你以后若有一丝的悔意跟退缩,我便让你一世活的不能安宁”·第17章 第十七章·陆长亭被松开后许久都还是懵的。
他一时情难自禁表白心迹,以为会遭到嫌恶,没想到却跟自己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可是这人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陆长亭面红耳赤,心情复杂又激荡,不时的去偷偷觑他,云染反而是四平八稳的坐着,眸光深邃的直勾勾的回望着,坦坦荡荡任由他打量。
这种沉默又各怀心事的眼神交汇持续到了目的地曲水别院··云染让陆长亭到马车里等,陆长亭自然不会答应,云染沉吟片刻,也像是突然改了主意,倒也不拦着了。
“进去了,少说话别妄动,听我的就行了·”云染叮嘱了一句,便朝着门口走去··谁料,门口守着的侍卫眼神在三人身上晃了一圈,最后很肯定的落在了云染身上,然后客客气气的道:“我们主子说了,只有这位能进去,其他的人暂且在外面等吧。”
陆长亭跟阿展俱是神色一凛,陆长亭更是一把抓住云染的胳膊,坚决的道:“不行你不能一个人进去”·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怪不得这人刚才说,不是三百两银子能解决的事情。
里面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而现在又直言只要他一个人进去,看起来目的已经很明显了,今晚的事情就是冲着他来的·· 陆长亭当然不想让他涉险··云染也没有意外,动作很轻的挣开他的手,侧身接过了阿展手里的匣子,对那侍卫悠缓的道:“我们只是拿钱赎人,既然贵府主人看起来不欢迎我们,不如我们就将银子给你代为转交,玉佩的钱赔了,你们也该将孩子给放了。
我们三人且就在外面等着好了·”·“这……”那侍卫似乎是得了吩咐,怕云染执意不进去交不了差,立马赔笑道:“银钱之事,我不敢过手的。
你们先等着,我先去通报一声·”·不多时,他又出来,将三人一同迎了进去··只是安排他们三人在花厅里喝茶,一等就是半个时辰,楚晏宁还没出现。
三个人或站或坐,神色各异,倒还都沉得住气··又是一盏茶功夫过后,一美貌侍女缓缓而至,声音娇柔,“各位,请跟我来·”·云染起身走在最前面,阿展跟陆长亭紧随其后,孰料云染还没走到门口,便听着身后一声轰的巨响,他惊觉不对猛地转过头去,发现身后的两个人竟然一同被罩在了巨大的铁笼之内·因着这变故,陆长亭跟阿展也俱是一惊,看到落单的云染,更是惊怒非常,两人对视一眼扑到栏杆前,一齐试图用内力掰断它。
可是那铁栏似乎不是普通的材料铸造,结实得可恨,任凭两人如何的努力,都纹丝不动,气得阿展用脚直踢··云染见状冷笑一声:“还真是花样百出·”·“——云老板是在说我吗那真是多谢夸奖了。”
肆意张扬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云染转过身看了眼正在走近的那个一身锦衣箭袖,年轻清隽的男子,正是楚晏宁··楚晏宁走到云染面前,微微偏着头,目光肆意打量了云染几下,眼神深了深,“云老板这一身当真是风姿卓绝啊,是特地为我准备的吗实在受宠若惊。”
说着又毫不客气的用眼睛扫荡了够,笑吟吟的看起来心情很好··陆长亭那边完全能看到且听到门口所发生的眼一切,他睁睁的看着楚晏宁靠近云染,又毫不掩饰那露骨的眼神,陆长亭登时感觉有人在他心里剜了一块,气血上涌,眼睛瞬间布满红丝。
都怪自己一时大意了他咬牙狠狠的抓住铁栏,痛恨又懊恼··阿展也气得牙齿咯咯作响·跟在云染身边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失职过·云染倒是很从容的无视了楚晏宁噬人的眸光,神色镇定的问:“孩子呢”·楚晏宁听他问这话,朝房内被锁住的陆长亭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据我所知……那并不是你的孩子,但为什么你好像一直很紧张关心他的样子。”
楚晏宁其实也很奇怪,如果不是查到这人跟那孩子确实没有关系,他还会以为是两父子呢,那眉眼长得当真有几分相像··“你不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才故意拿孩子引我过来的吗”云染不答反问。
楚晏宁重重哼一声,很是理直气壮的道:“谁让你不来主动找我上次在慈安寺让我丢脸,你难道就想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楚晏宁又抬了抬下巴指向怒气鼓鼓的阿展,嗤笑一声,“你的这个小护卫的确挺厉害,不过这回,他是自身都难保了,顾不上你的。”
云染问:“那你待如何”·“我待如何”楚晏宁一把抓住云染的手腕,凑近他的耳边,低声直白道:“没别的,本王看上你了,就想留你在这里过一夜。
明天,自然会将你们全部放走·”·云染在他凑近时,将脸偏向一边避开,楚晏宁又十分轻佻的追着他嗅了嗅,“怎么样想好了没有,答应不答应”·云染沉默的回头看了一下已经平静下来的阿展,拧着眉,仿佛在挣扎。
陆长亭早在楚晏宁贴近云染的时候就已经目瞠欲裂了,抓住铁栏的手关节泛着死白,恨得心间直流血··他在此之前,只是知道自己对这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是此时此刻,陆长亭才惊觉自己怒意翻涌到超出自己的认知了·他竟然已经这么在乎这人了·“云夜”陆长亭眼眶发红,痛心的高喊一声,手下用力之大,竟然让原本丝毫未动的铁笼摇的晃动起来·“你叫云夜”楚晏宁露出恍然的表情,他之前得来的消息,只知道这人姓云,根本查不到他的真名。
可是那个男人又是如何知道的他们两人关系很亲密吗·楚晏宁想到此处,顿时脸色- yin -沉下去,“你喜欢他所以才会对他的孩子那么好”·云染强忍什么似的眼睫颤动两下,将脸偏过来,低声道:“你先带我去看看孩子,我要确认他们的安全。”
楚晏宁理解为他答应自己的条件了,可是一想到他可能是因为里面那个男人,又提不起开心的滋味了·但转念又一想,待会儿就能拥有他了,这股闷气便又冲散了不少。
“你放心吧,只要你肯顺着我,我是不会对他们做什么的·”楚晏宁哼道:“走,我带你过去看看·”·云染顺从的样子随着他离去了,走了几步一个短暂的回眸刚好跟阿展的视线相接。
阿展双手猛然收紧,极其郑重的冲他轻轻点了点头,两人之间充满了无声的默契··陆长亭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楚晏宁拥着离去,在旁又是用剑砍,又是用内力掰,急得青筋直冒。
阿展抿唇无声一叹,走过去拍拍陆长亭,陆长亭粗喘着回头,阿展大眼眯了眯,手往旁边扒了扒,示意他让开··“你……”陆长亭仅仅说了一个字就住口了。
阿展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来,陆长亭下意识里看了眼外面··大抵是对这个机关笼很是放心,所以那个人只是留了两个守卫在外面,而他们只管守着,根本就没怎么注意里面。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陆长亭再次回头看时,立即被一道雪亮的光闪到了眼睛,他讶然的发现是阿展手里的那把出鞘的匕首··一眼看去,就非凡品··阿展手持匕首,眼神凛然的运了运气,手猛地一挥,又快又狠又准,而那牢固的铁笼此时仿佛变成了软泥,轻松的被削了一条口子。
·因为陆长亭刚才又砍又喊,此时的动静反而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陆长亭终于是看到了希望,眉眼间浮起一丝喜意,他屏息看着阿展继续在离刚才切面高了许多的又是一下,半人长的铁栏就像是被割韭菜似的断飞出去,发出重重的落地声,铁笼瞬间就多了一个大窟窿。
两人身手敏捷的从这个空出来的地方一跃而出··外面的人这才察觉不对,只是刚要动手,就被飞速窜出去的阿展跟陆长亭两个人给制住了,连发出叫声的机会都没有。
第18章 第十八章·楚晏宁这边倒是言出必行,带着云染到了内院,见到了正并排坐在阶梯上的两个孩子,除了表情郁闷点,确实是没有受伤,云染长松一口气··阿辞看到云染出现,先是不敢相信似的揉了揉眼睛,然后发现真的是他,顿时惊喜的叫出声,朝着他扑过去。
小虎也害怕的很,终于见着一个认识的了,也吧嗒吧嗒的流着眼泪,可怜的跑到云染身侧去了··云染将他们揽着,目光落在阿辞身上,正要开口,阿辞却猛地瞪向在旁站着的楚晏宁,愤怒的跟云染告状:“他是故意摔碎玉佩的他上次在寺庙没有得逞,这回故意抓我引你出来”说完将云染的胳膊抱得更紧了,扬起小脸,眼泪盈盈,扁着嘴道:“你怎么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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