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此多娇 by 萧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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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此多娇 by 萧澜(4)
·媳妇孩子都不在身边的陆长亭根本没法睡着,正把云染睡过的枕头抱在怀里轻嗅傻笑,乍然响起的推门声让他微微受惊的转过头去看,屋内的烛火未熄,借着光线一眼发现是云染的时候,眼睛骤然发亮,鞋子也没穿,光脚跳下床去,冲过去就将云染纤瘦清香的身子给抱了个满怀。
嗅嗅他的头发,亲亲他的耳朵,陆长亭这才沉醉的笑问:“你怎么回来了”·“……怕你想我·”·陆长亭将他搂紧了些,“你算是怕对了,我正想你想的睡不着呢。
阿辞跟父亲一起睡吗”·云染将脸贴在他怀里,轻轻的嗯了一声··陆长亭光听到他的声音心里都止不住一阵热意涌动,顺手关了门之后,一把将他抱起就往床上放,迫不及待的想和他亲热亲热,凑近了刚想亲吻时,陆长亭这才发现了云染脸色苍白的不像话,就连一向嫣红的唇都是冰冷的白。
他立马停下动作,将云染扶着坐起来,上下查看,紧张兮兮的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没有。”
云染眸子扫向他,静了静才又接着道:“睡下吧,我有点困了·”·怎么都觉得不对劲,陆长亭捧着他的脸,蹙眉不已,“到底怎么了,难道你还是将我排除在外,不肯跟我说心事吗”·云染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柔声道:“说什么呢……可能是白天太累了吧。”
陆长亭将信将疑的搂着他躺下,手搭在他的腰身上·云染却不肯对着他睡,而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陆长亭心里也猛地沉沉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静了片刻,云染突然出声:“我其实……是做了一个关于阿辞不好的梦,长亭,你能跟我讲讲阿辞吗”·陆长亭一听原来如此,这才稍稍放心,安慰他说:“别怕,梦都是反的。
你想听什么,我都讲给你听·”·“讲……阿辞被他娘送回陆家庄时吧,那时候的他……肯定也很可爱吧·”·提起阿辞,陆长亭当然有讲不完的话,他从背后抱着云染,贴在他肩头轻声讲述,“当然,很可爱,也不大爱哭。
他那时候也才差不多一个多月大的样子像个粉嫩的小团子,躺在襁褓里,眼睛又大又圆……”·云染咬紧了牙关才至于让嗓音抖动,“一个多月,不是刚出生就送回来的吗……”·他当时的孩子才出生不到五天,就让赵烟儿给送回去了,并没有满月。
“嗯,对啊·”陆长亭道:“我是看着阿遥长大的,这还是能分清的·一般刚出生不可能有那么大那么精神,而且我找有经验的奶娘看了,也说是差不多一个月。
只是可惜我不知道阿辞具体是哪天生的,所以才想着找算命先生给算了一天·虽然可能有偏差,但是八九不离十了吧·”·陆长亭当时说起阿辞生辰的时候,的确是提起这个,但是云染只当他是太过迷糊,把刚出的孩子给硬生生的弄了个满月的生辰。
现在看来,迷糊的是他啊……··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颓然的闭上眼,一颗心一颗心彻底跌落谷底··就算他想欺骗自己,但是如今,种种迹象都表明,阿辞……根本不是他跟长亭的孩子,而是他的亲弟弟。
当时在陆家庄,验血石的结果是准确的··所以阿辞才会更像父亲,一点也不像长亭……·可他的孩子呢他跟长亭的孩子呢到底去哪里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阿辞被送去了陆家庄·云染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眼瞳里幽暗的光芒灼烧着。
赵烟儿,赵烟儿……怪不得当年她回来之后心事重重,之后就不声不响离开了,一定是她当时肯定出了什么问题瞒着他了··云染只觉得浑身血液狂乱,五脏六腑正在被什么一口口的残忍吞噬,他一股气顶着脑顶,双目烧的通红,对,肯定是赵烟儿,她现在就在东阳,他要立马找到她,问清楚·云染一起身,陆长亭就察觉他状态异常,忙伸手抓着他,却被狠狠甩开,陆长亭虽然会武,但没防着云染,被他大力一甩竟然一头撞到了床角,刚好撞到了鼻子,疼得他呲牙咧嘴,却还不忘去拉住云染,“你乖乖的,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陆长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但是他一副走火入魔,理智尽失的样子实在太令人担心了,潜意识里知道必须要拦住他·云染被陆长亭的手扯的站住,身子不稳的晃了晃,胸口起伏的厉害。
过了好半晌,因为孩子生死未卜而神魂俱乱的他过了好半晌才目光渐渐清明,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陆长亭鼻子那一团- shi -红·陆长亭因为怕他跑了,双手都用来抓他了,也顾不上擦,那血很快就顺着嘴唇下巴滴答滴答落在了地上,很是狼狈。
云染一怔,连忙用袖子给他擦血,很快的原本浅紫色的衣袖就被染了一片血色,本来就心乱如麻的云染痛心又恼怒,一边胡乱擦一边冲着陆长亭低吼:“你傻了,不知道躲吗”·“好了好了,我没事的。”
陆长亭被他不分轻重的动作一弄又疼得嘶了一口气,一把紧紧捉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搂在怀里,才深深的望住仍旧脸色难看的他,无奈又心疼的柔声问了一句,“我没事,倒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第48章 第四十八章·云染压下心里的动乱,默然片刻,才看着陆长亭道:“我没什么事,你先去洗一洗脸吧。”
陆长亭不放,明显是不相信他所谓的没事,漆黑的眸子望着他欲言又止··“我真的没什么·”·“……唉·”·陆长亭叹了叹,他无计可施,只有松开云染,听话的去洗了把脸。
云染看着一盆水被洗红了,眉头狠狠皱着,他捏着陆长亭的下巴端详了下他的鼻子,虽然没歪也没伤口,但仍旧不太放心转身想找大夫来给他看看,陆长亭哭笑不得的将他拉住,“就撞一下而已,没大碍的。
你别太紧张·”·“真的没事”·“真没有,现在都不疼了·”·云染深深的看他一眼,换了口气,在他鼻子上亲了亲,“那好,我回去了,父亲还在等我。”
“我送你·”·“又不远,我自己走就成了·”·陆长亭固执的牵起他的手,“我送你,正好我也睡不着·”·云染没办法只好同意,路上,陆长亭不时的回眸用沉沉的目光看向云染的侧脸,月色下,瓷白无瑕的脸就像镀着柔光,美的愈发惊人。
只是他很明显的有些魂不守舍,一路上话都没有说一句··陆长亭心里其实是很难过的·他有种感觉,这个人是爱他的,他不曾怀疑·但是这人却始终对他保留了一层什么,就像是有个神秘的禁地,让他好奇得挠心挠肺却又无法闯入。
陆长亭满心沮丧··“我到了,你回去吧·”·陆长亭听到云染的声音回过神来,他哦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云染的手,一步三回头·明明比云染高了一个头,此时却像是被遗弃的动物,浑身都透出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云染站在阶梯上,眸光沉静,轻薄的衣衫随着夜风摆动·他定定的回望住陆长亭,朝着磨磨蹭蹭不时回头的他挥了挥手,微笑道:“快回去吧·”·已经走到院中央的陆长亭突然折身返回,欺身上前按压住云染的后颈,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大拇指摩挲着云染的耳根,陆长亭眸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他低声对云染说了一句:“不管发生什么,你要记得,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说完,他便松开云染退后两步,转身走了,这次他加快了步伐没再多加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云染缓缓抬起手指抚了抚自己的唇,上面好像还沾染着陆长亭的温度和气息,有些失神··他知道,如果阿辞的确是父亲遗失的那个孩子,那么此事中他最最对不起的就是陆长亭了。
他把陆长亭的孩子给弄丢了,又让他帮着养了这么多年的弟弟……·云染脸色苍白的深呼一口气,他未尝不明白陆长亭对于他今晚的反常有疑虑,但是……在那个孩子找到之前,这件事情他暂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父亲。
否则的话,就不止是他一个人的痛苦了··阿展走过来望着陆长亭离开的方向,又收回视线,看向云染··云染闭了闭眼,气息不可抑制的轻颤着,“阿展,去把方平叫来。”
夏日,就算是清晨的阳光也足够的让人出一身大汗,特别是阿辞这样精力十足的小孩,在院子里疯跑一阵,额前的头发都全部汗- shi -了··“累了没有”云疏缓缓蹲下身,手里拿着干净的布巾,阿辞跑到他面前站着,连呼吸都是热烘烘的,他将脸主动凑上去让云疏给擦汗。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很遗憾,云疏的眼睛就在昨晚好了一阵,今晨一起来便又恢复了老样子,看什么都是模糊不清,只得将黑色的布条给重新戴上··尽管如此,他也并没有表现的太沮丧,因为至少他如愿看到了阿辞,阿染,还有长亭的模样。
看过了,便深深的记在了心里,也就并没有之前那么深的遗憾了··“我不累啊,祖父·”阿辞小手接过布巾也要给云疏擦汗,结果发现他脸上额头上干干净净的,一滴汗也没有,不由好奇,“好奇怪,这么热祖父都不流汗,为什么”·云疏歪了歪头,轻笑道:“可能是祖父老了吧。”
其实,听了阿辞的话,闯入云疏脑海里的第一个人就是楚明亦,虽然云疏并不愿意想起他··因为那家伙火力旺盛,是个极其怕热的人,每年夏日,房间里总是冰块不断,到处散发着幽幽的凉气……·“祖父才不老呢祖父是我见过的最年轻的祖父”·阿辞一连串绕嘴的话逗的云疏大笑起来。
阿辞片刻闲不住,身上的汗刚消停一点,又兴致勃勃的牵着云疏去摘花,两人在满是露珠的花园里穿行,云疏虽然看不见,但是被阿辞的小手拉着干净非常安心,唇边带着适宜的微笑,任由阿辞将花带到头上,跟他一起笑闹,仿佛丢掉了所有的烦恼忧愁,一下回到了刚出来时的那种无忧无虑。
云染跟陆长亭就在廊下远远看着,都没有过去··“父亲看起来真的很喜欢阿辞·”陆长亭笑道,“长得像,又投缘,这真是令人惊奇·”·云染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眸子有些放空。
陆长亭担忧的盯着他,最终只能暗自的叹息··“主子·”方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染猛地回头,紧缩的黑眸盯着他看了一下,陆长亭目光在他们两人中间扫了扫,说:“我过去找阿辞。”
陆长亭自动避开后,方平直起身,神色郑重的冲着云染摇了摇头··昨晚云染吩咐下去,让他们去全城寻找赵烟儿,并亲手画了一幅画像,但是东阳是都城,人多地广,找一个人并不是那么容易。
更何况,他还得留一部分人守着宅子防着楚明亦的人探进来,人手并不充足··云染眸光陡然变得凌厉,“继续找,最迟三天内把她找到·”·方平起身准备离开,云染却又突然叫住他,给他说了一个地址,就是他上次遇见赵烟儿的地方,或许她会再次在那里出没。
云染纵使心急如焚,却也只能耐心的等待··“娘亲,你看我跟祖父一起编的花环·送给你的”阿辞小脸红扑扑的跑来云染面前,举起手里花环要给云染戴上。
云疏跟陆长亭立在花园里,都含笑朝着这边看了一下,然后低声交谈起来··云染配合的蹲下身,阿辞却笑嘻嘻的凑过在云染脸上啵了一下,才将那散着馥郁香气的花环罩在了云染的头上。
“真好看”阿辞眼睛黑亮黑亮的··红花绿叶,衬着黑发雪肤,就算阿辞是个小孩子,那也是有正常审美的,他简直觉得云染这样美上了天,软乎的小手又抱着云染的脸啵啵啵亲了好多下。
而云染这回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逗乐,反而用那双秀长漂亮的黑眸静静的望着他··“阿辞……你喜欢祖父吗”·阿辞习惯- xing -的扑进他怀里蹭了两下,猛地点头,“当然喜欢啊。”
云染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目光贪恋的注视着这孩子精致的眉眼鼻唇,一开始他十分笃定的以为阿辞就是自己的儿子,从未怀疑过·可是现在却摇身一变,儿子成了弟弟……虽然仍旧是最亲的亲人,他也仍旧深深爱着阿辞,但是这种猝不及防的身份转变和令人窒息的落差还是令他心如刀绞·他甚至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阿辞。
云染唇轻轻扯动了一抹弧度,柔声对阿辞道:“祖父也很爱你,你以后要多跟他亲近,多陪他,把他当成亲人,知道吗”·“哦·”阿辞观察着云染的神色,突然眯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将云染上下打量。
云染道:“怎么了”·“娘亲·”阿辞一脸认真的问,“你……是不是吃醋了哇”·云染:“……吃醋”·阿辞一脸“我已了然”的表情凑近了些,搂着云染的脖子软声道:“哎呀呀,阿辞知道,这两天太粘着祖父,娘亲这么喜欢阿辞,肯定是吃醋不开心了,对不对对不对不过阿辞告诉你一个秘密喔。”
阿辞红着小脸,嘴巴贴在云染的耳边,说话间一阵清新的热气袭来,“其实,在阿辞的心里,最最最爱的就是娘亲你啦”·作者有话要说:·……收藏终于破两百了·撒花·= ________=·第49章 第四十九章·阿辞的话让云染不感动是假的,但是时至今日,此时此刻,他听起来却越发感觉愧对父亲。
但他也突然明白了,孩子的感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不能因为自己的愧疚就逼着阿辞迅速做出感情的转变·况且,阿辞对父亲本来也是很亲近的,他其实不用多此一举。
用过饭后,云疏趁着陆长亭把阿辞抱去午睡,牵着云染的手坐到了椅子上·虽然云疏蒙着眼睛,云染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是能从他紧抿的嘴唇和微颤的气息看出他定然是情绪不太稳定。
“阿染,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根本没办法离开这里”云疏迟疑片刻,似乎很不愿意吐露那个人的名字,“楚明亦的人将我们包围住了是吗”·云疏虽然跟阿辞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暂时抛开所有顾虑和忧心,但是不代表他真的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阿染到现在都没有提出离开东阳的事情,肯定是被绊住了··最大的可能就是楚明亦了··云染抓住他的手,柔声安抚,“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您带走的。
只是现在,我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完·”·他没有否认,云疏脸色更惨白了,回握住云染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发抖,“我真的要被他逼疯了,他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云染感受着他的仓惶无助和疲惫,沉默了一下,才带着些试探的问出口:“父亲……您对他是否还有情”·云疏大概没料到云染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不由狠狠怔了一下,然后哂笑且坚定的摇头,“再多的爱,也早就消磨干净了。”
这些年,但凡是有点机会他都会逃,但是楚明亦将他看管的严严实实,别说逃了,他几乎连喘气都难··就算那次东珠拼尽全力筹谋多时带着他逃走,也只为他挣得了不到一年的自由而已。
云疏不敢逃回族里,怕连累族人,但只要在这个国家,他哪怕藏到最隐蔽的角落,也会被丧心病狂的楚明亦给揪出来云疏已经厌倦了那种东躲西藏,提心吊胆,居无定所的日子了,所以当再一次被抓回来之后,万念俱灰的他没有再起过这个念头。
他也想过死了一了百了,可是两个孩子在他心里始终是一个巨大的难以忘怀的牵挂,他舍不得··所以他苟且的活着,世事难料,说不定还有跟孩子相认的机会呢·现在,他果然等到了他的心也重新活过来了至于对楚明亦的感情,他说的是真话,他当年的确爱过那个意气风发,爽朗体贴的姜澈,而不是现在这个越来越偏执,越来越- yin -沉的摄政王楚明亦。
他的爱意,早就在这些年无尽的失望和凄苦中,如同天上的云烟一般流走消散殆尽了··但是楚明亦是一个固执又可怕的疯子,就算他冷漠以对这么多年,竟然到了现在还不死心。
那种至死方休的纠缠让云疏实在感到心力交瘁了··云疏多么想和云染还有阿辞一起离开东阳,从此天高路远,逍遥自在,但现在看来,终究那人不会轻易让他如意。
云染听出云疏话里丝毫不做假的苍凉和疲倦,他一开始十分担心父亲对那个男人还留有余情,现在见他能如此清醒,心里稍微安定一点了··云染拍拍云疏的手,“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回去的。
我会抓紧时间处理好这边,再带您去治眼睛·”·云疏顿了顿,道:“我实在怕他对你……”·“别担心了,他不会怎么样的·”云染道:“我留下来主要是有一条关于……弟弟的线索查证一下。”
云疏呼吸陡乱,不敢置信的问:“真的”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有眉目·云染嗯了一声,黑眸望着云疏,嗓音轻轻柔柔的,“我有非常强烈的预感,那孩子一定好好的活着,正等着我们去找他……所以您别思虑太重,对身子不好。
您只管跟阿辞在一起好好放松,别的什么都不用想·”·云疏终于是弯起嘴角笑了,不得不说,就算这番话也只是云染安慰他的,但是也起到了强烈的安定的作用。
虽然知道云疏看不见,但云染也跟着笑了一下··他起身离开了椅子,蹲在云疏身前,伏在他的膝盖上,当脸触到他身上柔软的衣料时,云染嘴边的笑意却再也坚持不住,一颗心沉得快跌落谷底。
“阿染……”云疏感觉到了云染的低落,伸出手拍了拍云染的背,突然轻声问:“是不是阿辞这两天太粘着我,你吃醋了”·跟阿辞问了同样的问题。
云染身子动了动,低柔的回了句:“哪有的事,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看着你们亲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吃醋呢·”·云疏幽幽叹气:“真希望你早点跟长亭把误会解释清楚,让阿辞知道他是你亲生的才好。
阿辞现在虽然也喜欢你,但是终归亲生的感情才会更牢固更深刻,那是世间什么都比不了的·”·云染指尖一颤,闭上眼气息不稳的应了声,“是,我知道……”·屋内的气氛平静流淌,两人又温情的说了会儿话,直到阿展悄然走进来,云染回头,见阿展眼神示意他出去,他直起身整了整神色,跟云疏说了一声然后出去。
阿展告诉他有人闯进来了,云染脸色一变,黑眸如冰雪般寒冷,拂袖疾步穿行过院子,来到了一处荷塘边的八角亭外他才猛地停下步子··亭内有一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就算是没看到脸,云染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浑然贵气和慑人的凛冽·能轻而易举闯进来的,除了楚明亦,不作他想。
云染对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冷笑:“阁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楚明亦身形顿了顿,回头看向他那张和云疏相似的脸,黑眸中仿佛燃起一簇黑色火焰,幽幽跳动着,令人心惊。
他开口沉声道:“进来说话,外面晒·”·语气熟稔的好似不像是第一次见面·亭子四周并没有侍卫守着,但是云染知道他的人肯定都暗暗蛰伏在四周,云染也没让阿展跟进去,兀自迈步无所畏惧朝着他走过去。
云染对楚明亦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厌恶一想到自己身上流着他的血,云染恨不得将属于他的那部分血给抽干·楚明亦在石凳上坐下,云染进去后,也神色自若的坐在了他的对面,两人四目相接片刻,没有丝毫废话,一段对话直接了当的就开始了。
“你姓云”·“查到了还问”·“你跟阿疏什么关系”·“都姓云,你说什么关系”·“你带不走他的,一起跟我回王府。”
楚明亦深邃难测的黑眸瞥他一眼,顿了顿才道:“阿疏的家人,本王不会怠慢·”·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不会怠慢你将他强占了这么多年,害我家里人苦寻无果,你这不叫怠慢,什么叫怠慢”云染嗤笑一声,明亮美丽的眸里满含刺目的嘲讽,“我们不会跟你回去,你也带不走他。”
楚明亦眼眸微微眯起,神色危险了几分,“本王……”·“他说,这次如果离开不了,就让我亲手杀了他·”云染平静的看向楚明亦,“也就是说,他宁愿死,也不会跟你走。
懂了吗”·楚明亦沉默片刻,道:“你会杀他吗他是你的亲人·”·云染突然笑了笑,“我会·就因为是亲人,我才要带着他脱离你这个害了他一辈子的人、渣”·“……你这样跟本王说话,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楚明亦这样问着,却没有动怒的迹象,也不知为何,他对眼前这人有种奇妙的包容,或许,是因为他跟阿疏长得十分像罢。
云染眉尖轻挑,歪了歪头,一字一字道:“不管什么身份,你也仍旧是辜负他的人渣啊,会有任何改变吗”·楚明亦冷锐犀利的目光打量了云染半晌,眸光渐渐缓和下来,“你话里带刺是因为阿疏,本王不怪罪你。
待会儿收拾东西,跟我回去·以后本王让你们陪在阿疏身边,或许,他能更高兴一点·”·楚明亦虽然没有怪罪他,但是很明显,完全没把他说的话看在眼里。
他不认为,这一行人能从他手里逃走··“更高兴一点”云染纤细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睁大眼睛状似有些好奇甚至有几分挑衅的问楚明亦:“你确定,他在你身边会有高兴的可能怕是你做梦梦见的吧”·楚明亦眸子骤然- yin -沉,冷冷的将云染看着。
他并不是耐心好的人,可被眼前的人不停的挤兑,他无法发怒不说,甚至有种被说中过后的气急败坏是,明明是拥有最明亮笑容的人,却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对他笑过了……·如果能够重来,他当时一定不会做出那个错误的选择。
可是,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他机会·云染见他忍着怒意的模样,反而笑了,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讽刺和恶意,“不如,再等一会儿吧,我带你去看看……他真正高兴的样子。”
阿辞午觉一睡醒就屁颠颠的跑去找云疏了,花园里有白色的小飞蛾高高低低飞来飞去,阿辞就带着云疏一起扑蛾··云疏眼睛看不清,但是非常积极的参与,脸上始终带着畅快肆意的笑,兴致勃勃的让阿辞给他报告飞蛾的位置,然后按照他的指令用手扑,虽然两人扑了大半天,并没有任何收获,但是云疏就是很高兴,甚至不时的笑出声来。
原本清冷冷的人此时浑披着阳光,灿烂的灼人眼睛··这时,刚好有一只飞到了阿辞面前,阿辞瞪着眼睛挥舞着小手上串下跳的拍,没拍到,他索- xing -朝前一扑,张开嘴嗷呜一下,好巧不巧,那只小飞蛾居然被他含到口里了·云疏竖耳凝听,“阿辞怎么了”·脸颊鼓起的阿辞连忙张嫣红的小嘴,让那还没来及被迫害的小飞蛾飞出去,然后指着挣扎飞走的小蛾子哇哇大叫起来:“它它它飞到我嘴里,我刚才差点把它吞下去了好险好险”·云疏噗嗤一下乐了,在他身边蹲下来,“哎呀,你这个小笨蛋”·阿辞抱着云疏的脖子蹭着,嘻嘻笑着撒娇,“小笨蛋还想继续玩儿”·“好,好,我陪你。”
云疏满是宠溺··陆长亭从屋子里翻找拿了一个扑蝶的网子来,他们两人继续玩起来,整个花园里笑声不断,画面着实温馨,令人不忍打破··隔着回廊,远远看着这边的楚明亦几乎是贪婪的看着云疏脸上的笑,眼睛眨也不敢眨,原本- yin -戾扭曲的面容上渐渐溢出一股浓重的哀伤。
他半生期盼的东西,在别人面前却是这样轻而易举··云染道:“信不信,只要你过去,他的笑容会立马消失·”·楚明亦呼吸一沉,脸色铁青,竟然无从否认。
“你对来说,只有这个作用罢了·”云染心里那股噬骨的恨意汹涌翻腾着,目光针刺一般落在他身上,咬牙冷冷道:“所以,你哪来的脸让他跟你回去他是属于我们云家的人,而不是你齐王府烦请阁下以后有多远,滚多远别再来烦他”·第50章 第五十章·那天云染一番不客气的话后,楚明亦只是眸含- yin -翳的看了他一眼,压抑着沉沉的怒火,并没有对他怎么样。
楚明亦一向自我狂傲,除却云疏之外,他一时也想不起,自己何时对人如此宽容过··楚明亦看出来,云染不怕他,不是装的,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鄙夷和痛恨,看得他觉得异常扎眼。
他抢走了他的亲人,他恨他是应该的,但是楚明亦忍了今时已经是莫大的开恩了,他断然不会让云疏被带走··到了晚上,云染正在偏远听属下汇报关于找赵烟儿的进展,阿展一脸郁闷的跑来比划着告诉他,楚明亦也在宅子里住下来了。
云染气得冷笑连连,狠狠一拍桌,“当真是厚颜无耻,话说到这份上了竟然还不滚”·阿展见云染如此气愤,也跟好一顿的咬牙切齿,虽然他其实根本不知道其中的恩怨,他只是觉得云染不开心,他也就不开心了。
他本来是听云染的命令保护云疏的,只是刚才出去方便刚好碰到了宅子的主人,主人面有难色的告诉他有贵客住进来了·这座民宅很大,云染付的钱是将宅子都包下来,按理说他离开前是不能让人进来住的。
阿展是知道这点的,但看着宅子主人擦着额上的汗一脸惶惶无奈的样子,他不愿为难,便前去探查了一番,看看来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阿展下午刚跟着云染见过楚明亦的,伏在墙头眯着眼睛一下就将正立在院中负手而立赏月的男人给认出来了。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阿展便火烧屁股一样的赶紧来给云染报信了··云染起身脸色发冷来回走了两步,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被父亲知道了··他本来就心思重,如果知道楚明亦就在与他一院之隔,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云染想到什么,乌黑的眸子一阵紧缩,看向阿展问道:“阿展,阿辞是不是跟我父亲还有长亭在一起”·阿展点点头。
云染心里莫名不安起来,他紧紧抿住唇一言不发提步匆忙的往云疏的院子走去··还没到院门口,云染就见云疏一脸惊慌失措的往外摸索,嘴里焦急万分唤着阿辞的名字。
云染心里骤然一沉,脸色都白了几分,连忙走过去··“阿辞呢,阿辞怎么了”·云疏听见云染的声音,循声一把死死抓住了云染的胳膊,有些语无伦次,说话的声音也在抖,“刚才,刚才阿辞说要玩捉迷藏,他很乖,就只在院子里玩,长亭也在旁看着,但是我突然就听见一阵打斗声,长亭大声叫我赶紧回屋子里躲着去,我不肯,然后不过一会他跟阿辞,就都不见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有危险”·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云疏完全已经六神无主了。
云染眼神陡转- yin -沉·他猛地一回头,发现他安排守在院子里的人七七八八的全倒在角落里,无一幸免··阿展一进来就发现了,飞快的闪到他们身边帮他们解- xue -,他们纷纷站立起来,看起来都没受伤,此时都万分羞愧的低着头,不敢去看云染的眼神。
云染为了安全起见,一般都会把武功最好的阿展留在这个院子里·怎么刚巧阿展过去找他的时间段内,就有人来将阿辞给掳走·还是他太疏忽了云染咬着牙呼吸很重,一时没说话。
“是不是……”云疏喉咙发紧,脚底一阵寒气直冒,握着云染的手细微的战栗,“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他将阿辞给抓走的他来过吗是不是”·这个他,用的代称,但是两人心知肚明指的是谁。
云疏虽然看不清,但是听见了打斗的声音,云染无法骗他说阿辞真的没事,朝着阿展使了个眼色,让他留下来照顾云疏,然后压抑着胸口翻滚的情绪,耐着- xing -子对云疏道:“您别太担心,不一定是他,我去看看,长亭会保护他的。”
“等等”云疏拽住要转身离开的他,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此时弥漫着一种苍白的悲凉,说出口的声音就像是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一般脆弱得破碎不堪:“我去,让我去把阿辞给带回来。”
·云染回眸深深的看着他痛苦难受的样子,心疼又懊悔··因为查赵烟儿的行踪,他的人被派出去一部分,而他听属下汇报的时候怕被云疏和陆长亭听到什么起疑,便故意选在了偏院。
从阿展发现楚明亦到来向他禀报,肯定也是被有意的引开··阿辞是有计划的被掳走的·如果不是发现阿展来了,他们恐怕会将父亲也一起带走吧··云染心里怒意越发翻腾得厉害,他此时当然也非常担心阿辞,但他怎么可能让父亲去找楚明亦。
他眼神示意阿展,阿展缓缓移到云疏身后,悄然点了他的- xue -位,云染接住他软下去的身子,把他弄回房间的床上躺着··“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在这寸步不离的守着,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听见没”·阿展在云染身边这么多年,其实更担心他的安危,但他知道云染看重床上的人,虽然心里有点纠结,但还是听话的重重的点头。
云染带着院外那几名手下便往楚明亦住的那边杀过去,只是走到了半道却碰到了抱着阿辞回来的陆长亭,阿辞窝在陆长亭的怀里,一双乌黑水亮的眸子眨巴着,看起来安然无恙。
云染步子猛地顿了一顿,浑身的寒冷散了些许,才又加快步伐朝着他走去··陆长亭一抬眼也看到了他,原本凝重的神情也稍微松懈一点,轻叹,“放心吧阿辞没事。”
阿辞黑亮的眼珠子转动,朝着云染伸出胳膊,软软叫了声娘亲··云染将他接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双臂箍得紧紧的,在他嫩白的小脸上亲了又亲,真真切切的感受他在自己怀里这才稍微安心。
“阿辞,是不是被吓到了”·阿辞察觉他情绪不对,小手摸着他后背,像是在安慰他,“阿辞不怕·”·云染猛地看向陆长亭,眼底的冷厉仿佛一把利刃,能将人割伤,“他把阿辞抓去到底干了什么”·纵然知道云染这份寒霜飞雪一般的冰冷不是针对他,但是陆长亭还是不由自由愣了一下。
他其实被问住了,因为他被挡在了外面,死命的突围闯进去,就发现阿辞已经被送出来了,他不敢再多呆,见阿辞无大碍抱着阿辞就赶紧的离开了··所以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他目前也还不知道,也还没来得及问阿辞。
张口欲向他解释,却被阿辞抢先了,他摊开自己紧握的手掌,手心赫然躺着一枚颜色通透的血玉,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看着就是非常贵重,他道:“那人问我的生辰,问我喜欢吃什么,平常都玩些什么,认识多少字……然后又给我这个,我不要,他说……”阿辞噘着嘴嘟嚷,“他说他送出去的东西,不会再收回去。”
大费周折的把孩子给弄去,就为了问这云染怒不可遏,冷声大骂:“他有病吧”·阿辞双臂套着云染的脖子,缓缓扑伏在云染的肩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几下。
其实那人还用手摸他的脖子,阿辞那时候害怕得浑身发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以前曾经玩过的小人偶,稍稍一用力,脖子就会断掉·可是之后那人也没做什么,只是又喂他吃了一块甜滋滋的糕点,便让他走了。
阿辞怕云染和陆长亭担心,就闷在心里没说出来·而云染更是没想到阿辞会有隐瞒,几息的功夫把楚明亦颠来倒去的痛骂了个透彻··陆长亭听了也很愕然,“孩子没事就好。
对了,父亲他……”··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受了点惊吓·现在阿展在守着他,”·陆长亭回想刚才的情景,面露愧疚,“刚才阿辞被抓走,我实在是分身乏术,对不起,我……”·“长亭,别自责,这根本不怪你。”
云染说的是真心话,那种情况下,谁也没办法做出两全的选择·而且说去说来,还是楚明亦太无耻了·云染黑眸盈盈的看着陆长亭,放柔声音道:“不要想多了,我们别在这里站着了,赶快回去吧。”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楚明亦站在院中,半阖着眸,回想着刚才跟阿辞见面的场景··他从看到阿辞第一面开始,就很想见见这个跟阿疏一个模子印出来般的孩子,所以今晚便让人安排,将他给掳了过来。
只是看那孩子的瞬间,有些不好的回忆几乎是瞬间不受控的冲向脑顶,如同业火燃烧般焚烧着他的理智,等他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抚上了那看起来细嫩脆弱的脖颈……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他- yin -翳生寒的脸。
最终,他却没有伤害那个叫阿辞的孩子··只是看着他瞪乌澄澄的大眼睛强自镇定的看着自己,楚明亦突然觉得很好玩似的,顺手就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糕点··阿辞小嘴立马就被塞的鼓鼓的,他倒也没有惧怕,就着茶水就吃下了,吃完了还伸出舌头意犹未尽舔了舔唇边的糕点渣。
楚明亦看他那副纯真无暇的样子,不由低低笑了一句,“这就吃了,不怕有毒吗”·阿辞双手擦了擦嘴,看他一眼,才用那稚气的嗓音道:“当我无知者无畏吧。”
好一个无知者无畏·楚明亦当时就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逗笑了,看着他道:“小小年纪说出这句话,你可不无知·”·阿辞只好又说:“你想我死的话,刚才就掐死我了。”
楚明亦多看了他几眼,顿时就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的,未经多想便将随身戴着的一块血玉给了他,然后又问了他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当最后问他跟阿疏是什么关系的时候,那孩子却犯起了糊涂,咬着手指一脸迷茫的说不知道。
“总之我们是亲人,很亲很亲的人·不然能长这么像吗”说完又立马反过来打听他问这些是想干什么··陆长亭刚好在那时候打红了眼冲进来了,楚明亦没再跟阿辞多说,于是放他走了。
楚明亦抬起自己骨节分明的右手缓缓的翻动,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又渐渐的合拢握紧··手中仿佛还残留着小孩子脖颈细嫩的触感,那么脆弱的脖子,一捏就能断……楚明亦眸子闪过一道幽冷的光芒,摩挲着手指,将手负到身后。
他其实是不喜欢孩子的,别人的不喜欢,自己的更加不喜欢,楚晏宁从小长到大,他几乎从不过问·他也没想到自己还能耐着- xing -子跟那孩子聊上几句,甚至看到他一脸乖觉,还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小脑袋,逗弄逗弄他。
楚明亦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变得越来越奇怪了··“王爷·”·楚明亦回头,“什么事"·侍卫跪着,双手举起一样用浅色布帕包裹住的东西,“回禀王爷,这是王妃院子里送过来的。
说是要亲手交到王爷手上·”·阿疏给的楚明亦呼吸一重,伸手就要去接,可是在即将触碰的时候,却又瑟缩了一下··如果真的是阿疏送他什么礼物,就算里面只是一片树叶,他也定然狂喜万分且毫不犹疑的拿过来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可是现在……楚明亦却有几分退缩和惶恐,他怕,怕里面什么令他痛彻心扉的东西··楚明亦最后还是将东西拿到了手里,指尖微颤的将布帕一点点的掀开,一小堆俨然已经有些褪色了非常陈旧的竹牌碎片展露在楚明亦的面前。
这是……楚明亦呼吸一滞,眼睛瞬间拉满了血丝,嘴唇也在不可抑制的颤抖,心痛如绞··他在这七零八落的竹牌上看到了阿疏跟他的名字·这是当年两人刚在一起时,在寺庙里求的姻缘牌,当时他还叫姜澈,这名字是他将阿疏拥在怀里,握着阿疏的手一笔一划的刻上去的。
刻一笔就会忍不住对视一眼,或者亲吻一下,那时候的他们年轻而真挚,充满了柔情蜜意,好像一辈子都会这样幸福而甜蜜下去··可这美好的一切……全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
楚明亦看着这堆已经还不了原的竹牌,就仿佛看到了阿疏碎掉的心·这褪色的痕迹,就如同阿疏对他的感情,不管他如何想挽回,如何想挣扎,都已经黯淡无光了。
阿疏把这个送来,是再次提醒他,两人已经走到尽头感情不复了吗这是知道他来了所以等不及要轰他走·楚明亦用力的攥紧了手里的东西,不,他不会走·楚明亦气息急促,神情压抑而扭曲,他当年从走错的第一步开始,后面的每一步就都错了。
楚明亦知道,阿疏已经被他越推越远了,但是他没有办法,他只有继续这样错下去才能拥有阿疏他绝对不能让他离开·没有阿疏,他该如何活·    阿疏就算死,也要死在他的怀里,阿疏生生死死一辈子,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属于他一个人没有任何人能够夺走·    楚明亦将东西死死的按压在心口,骨节泛白,黑眸沾染着让人心惊的疯狂和森冷的寒意。
这晚过后,云疏变得有些紧张兮兮的,阿辞稍微走开一点,他便着急,不停的唤阿辞,阿辞·直到阿辞蹬蹬蹬跑过去,把自己的小手伸出去给他握着,他才能稍微安定一点。
阿辞很体贴,为了让云疏安心,索- xing -哪儿都不去了,就黏在云疏的身边··阿展因为怪自己中了声东击西之计,跟壁虎一样扒在墙面上,郁闷的不停的挠墙。
吃饭的时候,云染就过去将他扯下来,吃过之后,他又继续去扒墙·云染揪揪他的耳朵,也懒得管他了··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又过了一天,陆长亭将陆遥安排人给送回临安,他现在只要继续照着药方喝药,再好好休养身体便会慢慢的好起来。
陆长亭虽然不会跟着回去,但还是跟着马车送了一截·陆遥身体好多了,可神情始终恹恹的,加上这段时间人也瘦了一圈,看着不太精神,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活泼明朗的感觉了。
陆长亭看在眼里有些痛心,如果不是这边事情太乱,他应该会让陆遥再养一段时间回去的·可是现在他继续呆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益处·陆长亭索- xing -把他送回去,也能少一分牵挂。
陆遥不时扒开窗帘,眼神有些放空的看着某处,陆长亭以为他是恐惧回去后该怎么面对他爹,安慰他几句,说爹对他已经心软了,不会赶他走·陆遥眼睫轻眨两下,神情飘忽,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
最后陆遥主动提出让陆长亭别送了,赶紧回去··陆长亭驻足停留,看着马车远去看不见影子了才转身回去,事情就是这么巧,没走几步就碰见了迎面而来的易瑾年。
易瑾年一抬眸看见他,眼睛都亮了·陆长亭被他拉到路边站着讲了一会儿话,忆起说要请他吃饭的,便主动提起,约好了时间地方,然后说到时候他们一家人都会去。
易瑾年应了,温情脉脉的将他望着,轻声道:“其实,我更想只有我们两人一起吃饭·”·陆长亭像是没听懂,笑道:“你帮了阿夜一个大忙,不能不给他一个感谢你的机会啊。”
易瑾年道:“自然是要给的,不然……”易瑾年状似调笑的看着陆长亭,“不然,你对我避之唯恐不及,我哪里有机会可以看到你呢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他才是。”
陆长亭眉尖抽了抽,保持着客气的微笑,没接话··易瑾年黑眸定定看他半晌,突然轻叹一口气,“长亭,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啊·”·陆长亭嗯了一声,“我很爱他。”
易瑾年只是感叹一句,没料他会接话接得这么快,愣怔了一瞬,突然觉得有些难堪和不自在,双手拢紧了些·不过他抿了抿下唇很快又露出一抹笑,挑了挑眉对着陆长亭道:“那……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有阿染的下落呢,你想不想听”·第52章 第五十二章·云染给方平的三天时间已过,赵烟儿的人还没找到,派去风云阁查探的人也没有传信过来。
云染心中的急怒已经隐忍了这么些天,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盼着消息,可是却回回令他失望··冷着脸看着在自己面前跪着头都不敢抬起脸的方平,云染用力抿了抿唇,压下胸口的躁动,最终还是没有对他进行责骂。
好歹还是有些进展,据说有人在东阳城外的香叶山附近见过她·但她几乎独来独往,不与人接触,要短时间内查到她的行踪,着实困难··云染厉声道:“继续查,一有消息就赶紧来告诉我。”
“是·”方平擦了擦额上的汗,长呼一口气··云染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让情绪缓了缓才回到房间去,他发现从他刚才出去就拄着脑袋发呆魂不守舍的陆长亭到了现在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儿,似乎有什么心事。
云染想起自己这两天因为孩子的事情,一颗心焦虑而- yin -沉,好像是有点冷落他了··这是不高兴了吗·云染走过去,手搭在他肩膀上,俯下身亲了亲他。
陆长亭身子一动,回过身来,握着他的手坐下,漆黑的眸子泛着柔和的光泽··“想什么呢”·陆长亭定定的看他一眼,笑着摇头,“只是有点担心阿遥……”·云染对陆遥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哦了一声,就转开了话题。
两人说了会儿话,陆长亭将遇见易瑾年约定吃饭的事情告诉了云染··易瑾年……云染眯起眼睛,斜看着陆长亭没说话··陆长亭被他看得立马坐直了身子,紧张的舔了舔唇,“因为我们能够找到父亲,他也算帮了大忙,请他吃一顿饭也……”·云染道:“请就请了,你解释个什么。”
“你瞪得我心直乱跳·”陆长亭心有余悸的说··“你不心虚的话,它会乱跳”云染凑近了些,白皙秀长的手捏住他的下巴,恶狠狠的质问:“说,你们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陆长亭疼的嘶了一声,苦笑,“没有没有,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云染端详他的神色片刻,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他喜欢你吧”·云染五年多前没见过易瑾年,上次在街上算是初见,依他的敏锐,一下就察觉到了他看陆长亭的眼神有些不太寻常。
不过因为最后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刚重逢的父亲身上,云染便没跟陆长亭提起,再加上知道了孩子的事情之后……·云染眼睛又黯淡了下去,敛眸有些烦躁的用手指搅着衣服上的长长的衣带。
陆长亭何尝不知道他最近总是- yin -晴不定的,情绪不太对,张开双臂,将他搂紧在怀里,“我的心里全是你,哪里管得着别人呢”·云染在他下巴上轻咬了一口,才贴靠在他温热结实的胸膛,幽幽的道:“我不信,你把心挖出来给我瞧瞧。
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说不定你的角落里还藏着什么人呢·”·“阿夜……”陆长亭知道他意有所指,很是无奈。
可是一想到易瑾年跟他说的那些话,脸色又有些苍白起来··书桌那边云疏正抱着阿辞听他念书,阿展被云染耳提面命,现在是半步都不敢离开云疏身边,所以也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支着脸颊竖起耳朵听着。
那边动静很小,声音传过来已经不太真切,但很明显气氛是轻松而又温馨的·云染感受着,心里终于得到一点平和,这种平和跟陆长亭的欲言又止却让他又生出一丝疲倦,让他不想再对刚才的问题继续执着的追问下去了。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陆长亭忽而轻声道:“对了,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在东阳有一个做生意的朋友·”·“嗯·”·“他家里有很多稀世珍贵的药材,说不定有可以对父亲眼睛有帮助的。
等明天吃完了饭,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下吧·”·“真的”云染立马直起身来,说不惊喜是假的,不过马上又有些迟疑,“可是如果真的有这种药,楚明亦恐怕早就给我父亲弄来了吧。”
陆长亭温声道:“这不一定,就算齐王本事通天,也会有疏漏的地方·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也许有希望呢·”·云染自然是答应了··吃饭的时间是约在第二天的中午,一行人乘坐马车朝着约定的酒楼而去。
云染掀开窗帘面无表情往后看了一眼,几个王府的侍卫光明正大的跟在后面,还真是- yin -魂不散··因为离约定的酒楼不远,陆长亭走过两遍有些印象,所以这天是他驾车。
云染都发现了后面跟着的人,他这个会武功的自然也不在话下··“我去将他们引开吧·”陆长亭知道云染很讨厌那些跟屁虫,边驾车边说··云染的声音从车里传来,“不用了,引开了也照旧甩不掉。”
云疏从上车开始就有点坐立不安·此时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更是难受得心里发堵,眉眼间俱是怎么都挥散不去的浓重抑郁之色··这些天楚明亦没有出现在云疏面前,但总是现在远处遥遥的用那噬人的眸子看着他。
云染极其讨厌他,但他厚脸皮怎么都赶都不走,索- xing -让他看个够,让他看清楚父亲离了他过得有多自在让他怄的吐血去··云疏虽然眼睛不好,可被那样灼热的眼神死死盯着还是察觉到了不对,他最后就干脆躲在屋子里不出去了。
云疏的快乐来的异常艰难,被破坏起来却轻而易举·只要察觉楚明亦的气息融入到他存在的空气里,他就有种难言的窒息,心力交瘁··他害怕,能够自由自在的跟阿染阿辞在一起太幸福了,他真的害怕楚明亦忍不了多久还是会一声令下,让他现在拥有的一切荡然无存不说,又得回到以前被禁锢度日如年煎熬的日子。
那他还不如死了算了··云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发颤,双手攥的死紧··他的手被快被云染握住,低低的却令人安心的声音传到耳边,“您别担心,没人能把我们一家人分开的。”
阿辞对云疏跟楚明亦的关系似懂非懂,他见云疏不开心,也一把抱住云疏的胳膊,亲昵的蹭了蹭,说些甜蜜的话安慰云疏,“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阿辞要永远跟你们在一起”·“好,好。”
云疏心里又酸又软,似乎被一股力量充盈,他呼吸发沉,眸中含泪,咬牙语气坚决,“我这次,拼死都不会再离开你们·”·路程行到一半,方平骑马追上了云染的马车,原本骑马护在马车边上的阿展给他让了让位置,然后走上前示意陆长亭停一下车。
“——主子,人找到了”方平略显激动的声音··云染先是怔了一怔,然后一把猛地掀开窗帘,黑眸发出夺目的光芒,看着方平脱口问道:“在哪儿”·方平一扯缰绳,调转马头,示意道:“已经被属下困住了,我现在带您过去。”
云疏听见了,顿时也有些坐不住了,他一把抓住云染的胳膊,“是关于阿笙的消息吗”·“……嗯·”云笙,这是父亲起的名字吗云染不由难受的看了阿辞一眼,这原本是属于他的名字。
云疏气息都乱了,不由分说也要起身来,跟着云染一起去,云染却将他按住,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云疏听得身子僵了僵,安静的坐了回去··云染说是的,目前只是一点不明显的线索,去了也是白高兴一场,再者,他如果跟去的,楚明亦的人定然也要跟着,云染绝对不希望被他们发现端倪。
云疏因为后面一句,最终是妥协了··云染吩咐阿展继续护送他们,然后他钻出马车,陆长亭扶他下去,一边皱眉道:“阿夜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云染深深看他一眼,紧了紧他的手,跳下了马车,“放心吧,我去去就来。”
云染上了方平的马,催他驾马离开,陆长亭在后面追了好几步,看着他们渐渐远去,表情黯然无光,整个人说不出的消沉··哐当一声,并不太结实的木门被从外一脚猛地踹开,打在墙上发出了震耳的巨响。
原本昏暗的屋子里顿时洒进一束阳光,被捆缚手脚躺在地上的赵烟儿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但很快的一道- yin -影笼罩而下,遮住了外面的光线··赵烟儿又闭了闭酸痛的眼睛,挣扎着身子朝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望去,等看清楚来人的容貌后,赵烟儿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失,仿佛感到恐惧一般浑身都控制不住的抖起来,“阿,阿染,阿染,怎么是你”·盛夏之日,云染却裹挟着浑身的- yin -寒,居高临下眼神极其可怕的看了赵烟儿一眼,他陡然蹲下身,将她从地上扯起来,掐住了她的脖颈,咬牙冷声质问:“赵烟儿,你把我的孩子弄哪去了”·第53章 第五十三章·孩子……赵烟儿听到这两个字,就像是浑身都被针刺了一般不断颤栗。
她双目通红,眼神几乎是无意识的闪躲开,完全不敢去跟此时冷若冰霜的云染对视··原本就苍白的脸此时更是惨淡得吓人··“你说啊”云染怒火中烧,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手下也加重了力气。
赵烟儿被掐得被迫抬起早已经满是泪痕的脸,痛苦的看着云染,喉咙被扼住,她艰难的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你都知道了对不起,对不起,阿染我对不起你……可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很对不起……”·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你底把我的孩子藏到哪儿去了”云染完全无视她这些没用的废话,表情狠戾继续逼问。
当年的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赵烟儿将他从族中带出来以后,一点一点教会他适应外面的生活,耐心又用心的照顾他·云染并不是容易轻信于人的人,但那段时日的相处,使他有种雏鸟寻到依靠的感觉,对她产生了一种特别的信任感,以至于她过后突然消失,他竟也只是以为她厌烦了她身上的使命所以离开,他一刻都未曾怀疑过孩子出什么问题。
当年云染甚至都没有回到陆家庄偷偷确认一下就走了,这样全心全意的相信她已经将孩子好好的交到了陆长亭手里··如果不是找到了父亲,如果不是阿辞身上有胎记,他恐怕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云染真的悔不当初。
“孩子……”赵烟儿哽咽着摇头,眼泪吧嗒吧嗒的顺着下巴往下滴,将云染的手都打- shi -了,“当年在我送去陆家庄的途中被一个女人换走了,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找了这么多年……阿染,我该死·”·云染的手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力气,缓缓滑落,垂在了身侧,眼睛里满是猩红,声音却是轻飘飘的,好像下一刻就会破碎,·“被一个女人,换走了”·他的手一离开,赵烟儿感觉喉咙一松,大喘了几口气才稍稍缓过来。
失去了云染的支撑,她整个人脱力的倒在了地上,整张脸满是- shi -却的痕迹,嗓子抖的厉害,“是,一个武功很高的女人,她突然杀出来,我打不过她被她点了- xue -。
她把我怀里的孩子给调换成了她手里的,而且,她还给我下了毒,威胁我说要我好好对待那个孩子,否则让我碎尸万段,她带走的你的孩子也会不得好死·”·“所以,你就将计就计把她给你的那个孩子送到了陆家庄,回来了就严严实实的瞒着我一个字都没提赵烟儿”云染蓦地拔高了声调,红着眼厉声道:“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对你的信任你把我的孩子弄丢了却一声不吭反而跑的远远的你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被发现吗”·“是你那么相信我,可我却把你用命换来的孩子弄丢了我知道我该死”赵烟儿眼睛都哭肿了,“可是,可是我实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那时候身体又不好,我真的,一个字都不敢吐露,生怕你就这样带着悔恨去了后来你渐渐的熬过来了,我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阿染,我也快崩溃了我日日夜夜都在受折磨,完全无法入睡……”·云染表情有几分扭曲的味道,怒喝道:“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应该瞒着我那是我跟长亭的孩子你让我这么多年像个傻子一样,孩子不见了都不知道,也不曾去找过,赵烟儿,你实在该死”·赵烟儿面色死白,一抽一噎的惊喘数下之后,缓慢的吐出一口气,用满是鼻音的声音心灰意冷的道,“我的确该死啊,阿染,你杀了我吧。
杀了我,或许能让你解解气·反正,我这些年……过得太累,太累了·”·说到最后一句话,赵烟儿的眼中已经是一片寂灭的灰暗··    她好像哭的有些脱力了,渐渐的闭上了眼。
一阵长久,而煎熬的静默,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了··“……这些年,你有找过他没有”云染软软的跌坐在地,眼眶通红,嗓子突然嘶哑的厉害。
来见赵烟儿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既然最后是阿辞被送到陆长亭身边,那么这件事必定跟当年抱着阿辞逃跑的侍女东珠有关··听赵烟儿的描述,应该就是东珠在带着孩子逃跑过程中,怕被楚明亦抓到,所以将孩子给交换了,最后又以给赵烟儿下毒和他的孩子生命为恐吓,以确保阿辞的安全。
她却不知道,她交换的这两个孩子有着至亲的血脉·一切发生的如此巧合,却也如此的不可思议·赵烟儿听见云染的问话后,眼皮底下的眼珠剧烈的颤动一下,她牙齿打战,泪珠不断,“找过……可,可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找了这么多年,一点线索也没有。
对不起……”·赵烟儿今天好像说了无数个对不起了·但是对不起有用吗·云染捂着涨痛的眼睛呵呵笑起来,那笑声很低很轻,却透噬骨泣血的悲伤。
他仿佛又陷入了一个死局··就像当年他找父亲时那样,回回燃起希望,却回回都失望··找到父亲用了六年,那么这个孩子呢当年东珠既有能力带着父亲在楚明亦的眼皮子底下藏身一年,那么他想找到这个有心躲藏的女人,又要耗费多久找多久他都能坚持,可是他当真怕了那种无望的等待。
·云染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跌落了深渊··赵烟儿睁开空洞的双眼,轻声道:“你杀了我吧,我是这个天底下最对不起你的人·杀了我吧,阿染。”
“……我不杀你,我留着你还有用·”云染抹掉滑落脸颊的液体,低低的说了一句,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冰冷- shi -润的眸子毫无感情的将躺在地上哭的满贱狼狈的赵烟儿,“你可以骗我一次,自然也有可能有第二次。
谁能保证你这次跟我说的全是真的所以,我要把你带回去,继续问清楚”·赵烟儿身体僵了僵,她平静道:“阿染,我这次没有骗你,你问我多少遍都是一样的。”
云染让下属将赵烟儿给带回去先关起来,而他还依稀记得陆长亭他们还在等他,游魂一样朝外边走去,脸色很差··方平牵着马大步跟上去,也不敢打扰他,只好默默地守着。
他走到哪,就寸步不离跟到哪··云染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就坐到一家茶铺去了,店家很热情立马就上来招待,给他倒茶·云染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站起身继续走。
方平连忙朝还没回过神的店家丢了两个铜板追了过去···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楚晏宁对美人一向爱不释手,所以当不经意一抬眼看到正神魂不属踽踽独行云染时,眼睛霎时就亮了。
饶他见过美人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能直击他心脏的美人就好像,就好像一直在等着他的出现,让他产生一种势在必得的念头·他一双邪气的黑眸直勾勾锁定在了正迎面走来的云染身上。
美人似乎心情不佳,眉间蹙着,脸色苍白,一身浅色紫衣,外罩白色轻纱,走起路来柔软垂落的宽大纱袖似流云飘动,仙气凌然·纵然此时有几分颓然之态,却丝毫不折损容色,反而如醉秋海棠,摇曳生怜,让人恨不得上前一把紧紧搂住那纤瘦的腰身,然后狠狠地……·楚晏宁眸色变深,他大概不知,自己已经招惹了多少火热的目光了吧。
楚晏宁已经等不及他迎面撞过来了,加快了步伐朝着他走过去,眼见他身形不稳的晃了晃,摇摇欲坠,楚晏宁心里一喜,抢上前去一手搂住那令他肖想的腰,当手隔着柔软的衣料触碰到他身体温度时,楚晏宁感觉自己的心脏嗤啦一下燃起了熊熊烈火,灼烫之意蔓延至全身顿时一发不可收拾,他死死盯着怀中之人秀美昳丽的脸,呼吸都急促起来。
为什么……这种一见迷恋的感觉,他似曾相识·好像曾经有过的……楚晏宁歪了歪脖子,拧着眉,脑袋突然有些疼得厉害··“这位公子,请放开他”方平不过迟了一步,看见这一幕。
楚晏宁毫不遮掩的眼神令他愤怒之极,他连忙出手,楚晏宁不会武,但带侍卫却反应很快,上前跟方平缠斗起来··路人见状纷纷惊叫躲开,却都没有走,而是隔得远远的对着这边议论纷纷。
云染脑子眩晕一阵过后就缓过来了,他扶着额头想直起身,却发现腰上被一只手禁锢住了·他一怔,这才看向面前的人··楚晏宁··云染心里一股恶气涌上,眸光冰冷,狠狠将他的手扯开,楚晏宁却哪里肯让他就这样走,又纠缠上来,试图抓住他的手腕。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楚晏宁问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话··如果这个人他曾经见过,早已经深深的印在心里,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可是这种莫名的熟悉……·云染的一只手被他攥住,便回身,毫不犹疑的扬起另一只手,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楚晏宁脸上火辣辣的,一时间竟瞪着眼睛愣住了··云染的黑眸之中仿佛浸染着霜雪之意,冷声道:“我们没见过,以后也不会见·”飞快抽出自己的手嫌恶般的甩了两下,转身就走。
“小王爷……”楚晏宁身后的侍卫都懵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小王爷被扇耳光,太,太刺激了··没有楚晏宁的吩咐,他们也不敢冒然对云染出手,因为他们都是常年跟在楚晏宁身边的,知道他对这个美人是什么心思。
当街被打之后,小王爷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怒,他们自然是不会多此一举,免得坏了小王爷的好事·只是派出一人去跟踪云染,把他的行踪打听回来就行了··楚晏宁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感觉到来自四周异样的目光,捂着脸气急败坏,发出- yin -沉怒吼:“看什么看,再看挖你们的眼睛”·侍卫们都去驱赶,围观群众顿作鸟兽散。
楚晏宁用舌头抵了抵腮帮子,竟然吐出一口血水来,他咬牙切齿,“蛇蝎美人,下手竟然这么狠”·楚晏宁又静了静,看着云染渐渐远去的身影,眸子里爬上一层- yin -翳,“我绝对不信我们没见过……本王记忆混乱那段时间的行踪,到底查出来了没有”·“有点眉目了。”
楚晏宁回身一踹,“查了这么久才有点眉目你们干什么吃的蠢货给我加大力度的查一点一滴的都不许错过”·云染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等他一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快走到了约定的酒楼了。
云染回身对方平道:“你回去,将赵烟儿看好,绝对不能让她逃了·”·方平原本是想将云染送到酒楼门口的,云染却看到了他身后缓步而至面上含笑的儒袍男子,便道:“不用了,你先走。”
方平一拱手,驾马离开··易瑾年走到云染面前,不经意的朝着方平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着云染笑道:“真巧啊,碰上了·”·云染黑眸瞥他一下,淡淡的道:“不巧,你跟了我一路。”
易瑾年眼睛闪烁了一下,仍旧自若的笑着,“原来你都知道·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就不忍着了……”易瑾年抿了抿唇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目光如炬,不太赞同的严厉语气,“云夜,身为男子,虽然不用像女人三从四德,可是你既然跟长亭在一起了,却当街跟别的男子拉拉扯扯的半天……你这样,不太好吧。”
云染本来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此时听他这一番义正言辞,不由哂笑了一声,眸中一片冰冷的沉黑··他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壮汉,朝他抛出一锭银子,壮汉下意识用双手接住,天降好事登时让他眼睛有些发直。
·云染用下巴指了指易瑾年的方向,对壮汉道:“抱他一会儿,银子就是你的了·”·壮汉看着云染的脸一愣,也很干脆,“你长得美,我信你。”
主要是这锭银子够他们全家吃一年了·他二话不多说边朝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易瑾年扑过去,两人间的体格差距就决定了易瑾年完全无法躲开,他被满身汗味的壮汉抱了一个满怀,脸上一阵青青白白,却根本推不开。
云染却等了四五息的功夫才让壮汉将人放开·壮汉颠着银子,心满意足的走了··易瑾年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易瑾年反应了一会儿,以为云染是故意针对他刚才说的那句“跟男人拉拉扯扯”,所以才让男人抱他,好堵的他无话可说。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冷笑,“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告诉你,只要你有钱,满大街的男人任你挑·也就不用天天费尽心思,- yin -阳怪气的来挑拨是非,觊觎我的男人。
易瑾年,你也不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你算哪根葱敢管到我的头上来了·以后你再多事,我可不介意帮你多找几个男人·”·“你”易瑾年又急又怒,更多的却是害怕,他听出了云染话里的威胁,双拳狠狠攥紧。
    陆长亭现在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也就罢了,可他身边的是个男人,易瑾年只要一想起当年被拒绝的那个原因,心中就是满满的不甘和怨忿··   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云染却根本不欲多理他,转身朝着酒楼而去··“云夜”易瑾年在身后突然唤他,追了两步才凑近了低声道:“长亭在跟我打听阿染的下落,阿染你知道吧,阿辞的亲生母亲。
那个女人,才是长亭真正爱的人·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他我知道的关于阿染的消息,你觉得,长亭会为了你,放弃追查吗”·云染猛地停下步子,微微侧首,漂亮的黑眸无波无澜睨他一下。
易瑾年却像是找到了打击他的方法,心情变好一点,他站直身体,从容的露出一笑,“她重要,还是你重要,你也很想知道吧,不妨拭目以待吧·”·作者有话要说:·收藏三百了。
我之前以为我这小破文完结前都达不到三百的嘤嘤嘤·打个滚~·第54章 第五十四章·等走近了,才发现陆长亭正在酒楼门口翘首以盼,也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易瑾年走在云染前面一点,看到陆长亭过来,正准备笑着跟他打招呼,可是他的笑容立马僵在嘴角。
因为陆长亭根本就没看见他,直直越过就朝着云染奔过去,堪堪与他擦肩而过·易瑾年深呼一口气,笑不下去了,用力的闭了闭眼··“怎么了,脸色不大好。”
陆长亭牵起云染的手,一手摸了摸他的脸,满是担心的问·从刚才他骑马走了,陆长亭的心就不曾安定过··云染感受到他手的温度,心中终于回暖了一点温度,歪着脸轻轻在他手心蹭了蹭,摇头,“没事,先进去。”
陆长亭黑眸凝视着云染,生出一种种无力又痛心的感觉·这人很明显是有事瞒着,他却只想一人承担,不肯说出来··陆长亭感觉自己越陷越深,可他却越来越多的秘密。
陆长亭轻轻揉了揉他纤白的手指,又理了理他垂落脸侧的发丝,也不多问什么,“好,先进去吧,外面热·”·牵着云染这一回头,陆长亭才发现易瑾年就在身后站着。
   他愣了一下,旋即温厚的笑道:“你来了啊·”·易瑾年笑容极其勉强,“嗯,来了·”·“那就一起进去吧,进去就可以上菜了。”
易瑾年嗯了一声,又道道:“对了,长亭,我昨天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没有你……还是尽快做决定要不要知道吧。
毕竟我们能够见面的机会不多·”说完也不再看他们二人,就若无其事转身先进去了··陆长亭愣了一下,第一反应看向云染··云染掀眸静静的跟他对视,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是陆长亭心里莫名的一阵阵发紧。
“你别生气,我没打算瞒着你·”陆长亭苦笑着老实交代,“易瑾年说有阿染的消息,问我想不想知道……我,我想打听一下,毕竟阿染是阿辞的母亲。
就算是为了阿辞,我想让他们母子至少能有见一次的机会,阿辞一直都很想……”·“长亭·”云染打断了他,看着他认真的问:“你真的相信易瑾年的话你觉得他可能真的有什么阿染的下落”·陆长亭眸子闪动一下,“阿夜,你的意思是,他说知道阿染的行踪是骗我的”陆长亭眼睛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云染,眼神深邃起来,“你……这么能肯定吗”·陆长亭反过来的质疑让云染一股怒火直窜脑顶,冷冷挥开他的手,咬牙恨声道:“那你去相信他吧去见你的阿染吧,别来烦我。”
云染甩开他就往里走,陆长亭眸色沉静看着他生气离开的背影,良久轻轻一叹,追了上去··“阿夜,阿夜,别不理我·阿夜……”·陆长亭定的是包厢,比较安静,云染跟陆长亭进去的时候,守在门外的阿展替他们推开门。
里面,易瑾年正在和云疏轻声交谈什么,阿辞叠着双手,将脸贴在上面,郁闷的鼓嘴巴玩儿··见云染来了,他屁股离开凳子,飞快的扑到云染身前,抱住他的腰,“你终于回来啦”·小孩子是很敏感的,他从第一次看到易瑾年就莫名的不喜欢。
今天易瑾年一来,就上前笑吟吟摸他的头,阿辞虽然没躲开,但是心里不太乐意,所以一直闷在旁边自己玩自己的,不和他说话··这一顿饭吃的还算是平和,席间,云染敬了易瑾年一杯,易瑾年笑了笑举杯,仰头喝下去,似乎完全没有之前的针锋相对。
云染没什么胃口,一直在给阿辞还有云疏夹菜,碗里的饭根本没动·陆长亭一直在注意他,见状不由皱眉,给他舀了一碗汤··陆长亭以为他生气不会喝,正想开口劝,云染却低眸看了眼面前的汤,拿起勺子喝了两口。
陆长亭很高兴,又给他夹菜,“不想吃饭,就吃点菜吧·”·云染恹恹的摆摆头,“天热,没胃口·你吃吧·”·陆长亭夹了一筷子菜,温声的哄他:“我们就吃一口,好不好”·云染磨不过他,只好张嘴将他喂到唇边的菜给吃下去,陆长亭也不逼迫他继续吃了,无奈的摇摇头。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易瑾年目睹全程,心里忍不住涌上几分酸涩,他放下碗筷,对着陆长亭看过去,“长亭,我吃好了·刚才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没有”·云染暗自咬牙,正要伸腿去踩陆长亭的脚,不准备他答应。
陆长亭却先于他的动作开口了,嗓音虽然有些低缓,但很坚定,“谢谢你瑾年,不过……还算了·她躲了这么多年,其实也是不想我找到她·我相信她如果想见阿辞的话,自己会出现的。”
易瑾年喉间一哽,有些不可置信,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个决定这个云夜到底有多大的本事,竟然让他把那个女人全然放下了吗·看着云染淡淡望过来的神情,易瑾年霎时间觉得脸一热,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无比愚蠢又尴尬的事情,他拿起布巾擦了擦嘴,不自然的笑了笑。
 没坐多久,他就借口有事,起身告辞了··等易瑾年走了之后,云疏才在桌下摸索着握住了云染的手,询问一般的捏了捏··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他虽然说过不逼迫云染,但他终归还是很担心。
云染回握住他的手,没说话·他侧眸看向正垂着眸默默无声抱着甜瓜小口小口啃着的阿辞,只觉得愈发的心乱如麻··饭后一行人按照计划去拜访陆长亭的那位朋友。
当下了马车看到牌匾上硕大的秦府两个字时,云染凝眉思索片刻,东阳的秦府……该不会是那个传说中富可敌国的秦家吧·被下人客客气气的迎进去之后,只见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三步一景,十步入画,扑面而来的气派。
云染心里暗暗更加的确定了,不由多看了陆长亭好几眼,陆长亭低声问怎么了,云染便道:“东阳的那个秦家你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云染之前可没想到,陆长亭口中“一个做生意的朋友”会是这么出人意料。
“其实,是这样的……”陆长亭稍稍低压声音,凑近了边走边跟云染讲,“五年多前,秦家老爷突然猝死,秦家二少爷心狠手辣,为了争夺全部家产,使计毒杀大少爷……我当时,当时只是在路上碰巧遇上被追杀的秦家大少爷,帮了一把而已。”
所谓的当时,其实是阿染突然消失,他郁结于心,难以解开,便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带着茫然和苦楚只身四处乱转的期间,却刚好碰见了这一出,顺便帮了个忙而已。
“大少爷养好伤,最后奋力夺回了一切·只是可惜,经过这件事他被弄得妻死子散,凄苦非常·他现在还在四处找那个失踪的儿子,听说,那位小公子本来武艺高强,聪慧绝伦,却因为秦二少用父亲的- xing -命威胁,甘愿被折辱,也不知受了多少苦,后来应该是逃出去了,不过也不知是死是活……”·阿辞突然道:“阿展哥哥怎么哭了”·陆长亭跟云染俱是一怔,回头去看跟在身后的阿展。
阿展愣愣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他有些无措,自己似乎也不知道为什么··陆长亭压低声音只是为了不让前面带路的人听见,但阿展武艺高,听力好,自然是把陆长亭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阿展突然哭泣,难道是因为听到了陆长亭的话云染心里升起奇怪的感觉,停下了步子,问陆长亭:“长亭,秦家大少爷失踪的儿子多大了”·“五年前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云染沉默片刻,又问:“你仔细看看,阿展跟那秦家少爷长得像吗”·陆长亭顿时错愕了,“你,你是说阿展”·云染道:“嗯,他失忆了,是我四年前从大街上捡回来的,约莫就是你说的那个年纪。
这些年,我找父亲的同时,也有帮他找亲人·”·陆长亭从来没听云染说过这些,他还以为阿展跟方平一样是他的下属而已,并不知他失忆,而且阿展不会说话,陆长亭下意识里就以为他这是天生的,完全都没朝着这方面想过。
原本是来给云疏求药的,不曾想,还有这样的巧合··陆长亭张口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倒是云疏在旁全听见了,经历过父子分离的他更能理解这种伤痛和绝望,他有些急切的道:“那我们别傻站着了,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呢,我们快些进去,求证一下啊。”
事实上,完全不用他们先开口·秦家家主秦时第一眼看向他们的时候,目光就定定的落在了阿展的身上,他先是狠狠一愣,旋即不敢置信的腾地一下站起了身,大步急促朝着阿展走过去,眼眶发红生怕吓到了他一般颤声的问:“孩子,你,你叫什么名字”·云染跟陆长亭立马对了个眼神——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阿展唇动了动,半晌没出声,求救般的看向云染··秦时从云染那里得知阿展不会说话之后,怔忪了片刻,才抹了抹发红的眼睛,似哭似笑,嗓音低哑,“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他似乎已经一眼认定了阿展就是他的孩子了。
他连忙缓和了一下情绪,请众人上座,仍旧是压制不住急切的和捡到阿展的云染对证了几句,云染自然如实相告,没有保留··秦时又亲自去把他亡妻的画像拿出来给大家看,云染看着那女人清秀的眉眼,再看看阿展,顿时觉得一切都不用多说了。
秦时抱着亡妻的画像,克制不住的悲声痛哭了一阵··阿展整个人都傻了,他当时看着云染跟云疏团聚的时候,他就想着自己如果找到了亲人绝对痛哭一场··可是现在,他反而呆住了,心里激动喜悦,却有些不知所措和心慌。
因为他对这个称是他父亲的人完全没印象了·但大概是因为有血亲,阿展对这个眉目温和的中年男人还是觉得很亲近的·看着他哭,心里也很难受,下意识里伸出去给他擦眼泪。
秦老爷抓住他的手,欣慰的继续落泪··通过接下去的交谈,才知阿展的真实名字叫秦子瑕,当年恐怕就是被秦家二少爷弄成哑巴,失忆流落在外的··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打量着秦老爷的表情,发现他看向阿展的眼里隐隐含着伤痛,不由想起陆长亭方才说的那句“武艺高强,聪慧绝伦”。
阿展的确是武艺高强,但当初被他捡到后,曾经找大夫给看过,听大夫说可能是因为药损伤了脑子,所以有些呆愣,平常的有些行为也很孩子气,理解不了太复杂的事情。
云染当初不过给了他几个馒头,他就一心认定云染是好人,从那以后只知道听命于他,拼尽全力保护他··秦老爷恐怕也是看出了阿展那过于纯真的样子,心中肯定很难受。
那种难受定然不是因为嫌弃而产生,而是一种物是人非之感,痛心疾首之苦··“真好,真好·”云疏在旁因为这父子两的相认,又是唏嘘又是感动,又是触情生情,也默默地流了好一会儿眼泪,陆长亭轻声在旁安慰他几句。
云染抱着阿辞,也渐渐的有些出神··不知,到时候自己跟孩子相见时,会是怎样一副情景·云染想去想来,想到头都疼了,脑子里却是一片缥缈的空白,那个才出生五天就离开自己的孩子,云染突然一点也记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秦时对陆长亭跟云染深深作揖,是千恩万谢·一个救了他的命,一个救了他儿子的命·秦时直感叹说陆长亭和云染就是他命中的贵人。
秦时道:“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二位才好·”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抬起眼睛若有所思打量陆长亭··原本口感在喝茶的陆长亭被他这种似曾相识的眼神看了一下之后,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他瞪大眼睛,连连朝着他摆手··天知道,当年陆长亭救过他一命,他又重新夺回秦家之后,这位爷就固执己见的认为报恩不仅要在情感上表达,金钱方面更加不可或缺。
于是乎就决定在钱庄给以陆长亭的名义开个票号,每年秦家所有产业的利润分红按照一定的比例给这个号里存钱··富可敌国的秦家,连朝廷都忌惮几分的秦家,就算扣点肉沫下来也足够一家人吃喝富足十辈子了,更别提,秦时给陆长亭的可是毫不手软的按照一定比例的分红啊·    可想而知那是多么可怕的数目。
当时还完全不知情的陆长亭接过秦时交给他票据,顿时就觉得懵得两眼一黑,震惊得几乎想立马落荒而逃·他不缺钱,也不需要这么多钱,他拿着只觉得烫手··    但是秦时不太高兴他拒绝,只说了一句:“难道你觉得我的命不值这么多钱”陆长亭张口结舌一时间竟无话辩驳,最后他见秦时是真的恼了,意思是不收的话他这辈子都不罢休。
    陆长亭实在推诿不过,只好默认了·只是后来非常坚决推拒了秦时要赠的房契地契类的……·又过了这些年,秦家的产业越发的声势壮大,票号里面的钱不知道翻了多少番,可陆长亭基本上都忘记了这件事情。
他是真的忘记了,以至于之前在平昌城被偷了钱落魄,带着阿辞饿着肚子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时,他完全都没想到可以去钱庄里取点钱出来应急··   后来又有云染收留,他就更没朝着那儿想了。
也是到东阳之前,听云染提起要来做生意,陆长亭这才想起跟东阳秦家的渊源,想起自己那些一份没动过的银子……·而这时候,陆长亭从秦时脸上看到的那种微微幽光发亮的熟悉眼神,立马嗅到他是要干什么。
陆长亭真的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又重演当年的事情给他塞钱塞地契塞房契……·陆长亭茶也不喝了,整个人严肃起来,瞪直了眼睛看着他,正襟危坐,浑身都透露着拒绝。
秦时哭笑不得··云染觉得陆长亭突然奇怪的很,问了一句,陆长亭眸光立马变柔和,手搭在他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表示没事··不过陆长亭轻触着云染滑不溜丢的手,心思却突然活络起来,第一次对这笔从来没动过的钱产生了想法。
他知道的手里的银子肯定是送不回去了,他自己一向不讲究什么吃穿,能过得去就成,所以去金钱并没有太大的欲/望·但阿夜不一样,他做生意那么辛苦,有时候肯定也是需要资金周转的,不如就那些钱全部交给他打理好了,这样他肯定会少许多难处。
他聪明能干,再怎么比自己把钱死放在钱庄里强··陆长亭抿着下唇迫不及待凑近云染低声道:“阿夜我待会儿跟你说件事·”·陆长亭隔得很近,语气神态都毫不避讳的亲昵,秦时坐在上面看得眸光微闪。
对于云染跟陆长亭之间的关系,他也早就从两人的言行举止跟对看的眼神中若有所悟了,不过他只是无声笑了笑并没刻意的去点破··陆长亭来之前已经送过拜贴,言明这次拜访的用意。
陆长亭难的有事相求,再加上云染也对他有恩,秦时当然是要尽心尽力,也没有耽误时间,很快就安排他们进内院说话··内院更隐秘也更加的僻静,而且整个屋子里凉悠悠的,没有一丝外面的燥热。
趁着大夫给云疏把脉,秦时道:“你们来的挺巧,刚好我得了一样东西,说不定会对治疗眼疾有奇效,只是……”·陆长亭忙追问道:“只是什么”陆长亭很担心,因为“只是”代表了转折,通常后面都接不了什么好话。
秦时回答道:“只是那不是药,而是北疆的一种非常稀有的毒蛇,我手里的这条也是当地人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捉到的·”·云染蹙眉:“蛇”就连阿辞都听得瞪圆了一双大眼睛。
秦时点头,沉吟道:“对,叫青玉蛇,服用它的血可以治眼疾,但同时身体会中蛇毒·所以同时需要大量的清元丹解毒·这个法子用着有几分凶险,一般无非必要没人会用,也没有人能有这个条件,因为青玉蛇难得不说……”·犹疑片刻秦时才又叹声接着道:“那清元丹配方绝密,皇宫特供给上面的那一位……”·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上面那一位自然是指皇帝陛下,不过大家都知道如今皇位形同虚设,摄政王才是震慑四方的真正当权者。
秦时也有耳闻,朝廷之上有几个负隅顽抗的老臣一直不肯死心,随时都想翻弄点小水花,摄政王似乎从来不把他们那点微弱的力量放在眼里,冷眼看着他们扑腾·皇帝本人楚南嘉则更是心大得很,时而撩猫逗狗放纸鸢,时而出宫拍马游玩享乐,时而吟诗作画风花雪月,时而还看看闲书乐乐呵呵,傀儡草包皇帝当得是逍遥自在,日子过得就像是有钱人家的风流贵公子。
而且皇宫内外还流传了这么一段,据说楚南嘉被那些暗地里总是鼓动他的几名大臣缠得不耐烦了,口无遮拦的就是好一阵痛骂,“朕坐着龙椅,享着皇帝的待遇,却又不用辛辛苦苦的批奏折,处理那些烦心的国事。
这么好的事情,上哪里找去君不见前朝的皇帝们一个个的为国事- cao -劳,殚精竭虑,老的多快啊·就说我父皇吧,三十不到就驾崩了,我可不想像他那样。
以后这种事不要再跟朕念叨了,你们该干吗干吗去吧听着烦都烦死了”·据说这一通胡言乱语气得当场就有两名忠心于先皇的老臣仰躺在地。
不过据说也只是据说,皇帝说的话哪里能就这么一字不落的传出来呢不过从那以后楚南嘉的草包皇帝的名号倒是悄悄的在民间传开了··但按照楚南嘉自己的话来说,就算他是个傀儡皇帝,该有的待遇还是有的,特别是有些专供天子的东西,也只有他能享用了。
这么说,清元丹只有皇宫才有了……云疏愣了愣,静默片刻才温声开口,“请问,这清元丹可有能替代之物”·秦时摇头回道:“清毒圣品,无可替代。
如果换成别的解毒丹,会增加几倍的风险·也许眼睛没治好,身体先被毒毁了·”·秦时年轻时,游历过不少地方,在北疆的时候结交了很多朋友·当年的秦家老爷还没去世,眼睛不好,光线稍微暗一点就总看不清东西。
秦时心里时刻记挂着,又想到北疆的药草资源富饶,就跟朋友打听了一下,这才得知有这么一种青玉蛇的蛇血可以治疗各种眼疾··只是这种蛇珍稀无比,可遇而不可求,而且服用蛇血之后还有中毒的风险。
秦时当时却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听起来挺稀奇的,离开前便嘱咐了一位朋友帮忙留意留意··直到一年前那位朋友才来信说在某座山上发现了青玉蛇的踪迹,这位朋友是个重诺的,从那以后竟然就搭了个棚子住在山下了,硬生生在这座山上搜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将蛇给捕到,并且不远千山万里的给他送到了府上。
秦时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面神色各异的人··其实,青玉蛇前脚刚送到,后脚就有齐王府的人亮了身份来索要了,态度很强硬,应该也是要给人治眼疾··只是那青玉蛇在取血前需要经过他那朋友驯服一段时间,否则一个不小心它就会趁机溜走,那人才暂时作罢。
但派了人每日在这里严加看守··秦时见他们全部都沉默不语了,思忖了片刻,还是如实相告了··“其实,我这里的蛇已经被齐王爷给要走了,好像也是要给一个重要的人治眼睛。”
云疏原本无声轻抿着的唇微微张了张,抑制不住的几分讶异,旋即又白了脸,呼吸有些加重·陆长亭也愕然了片刻,齐王爷要蛇去给谁治眼睛,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但我问过那朋友,一条蛇的血治疗两个人应该是绰绰有余的,我到时候看能不能从王爷那里讨来几颗清元丹,如果量足够的话,那么完全治愈的希望会大很多·只是……也不知道王爷肯不肯赏赐。
我尽力试试吧·”秦时本来是打算事情谈成之后说的,但还是忍不住给他们透个底,免得让他们太过于失望消沉了··秦时也不用挑明,他刚才说清元丹只供皇帝用,但是如今天下这情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皇帝用得的,齐王爷自然用得··底下的人自然也是没有人问齐王爷为什么可以赏赐清元丹这种傻问题··云染侧眸静静的盯了云疏两眼,看着他轻微颤动的唇,云染深知父亲肯定是极其抗拒再跟楚明亦扯上关系的,云染理解并且赞同。
但同时他心中又有别的想法,他希望父亲的眼睛能彻底好起来·今天这个清元丹若是在别人手里,他便要想尽办法的弄来,但不巧,丹药却掌握在楚明亦的手里·可云染的态度是,他绝对不会因为对方是楚明亦,就愤愤不平的让父亲放弃这个绝佳的治疗机会。
换句话说,如果楚明亦不愿意给,他就是抢,也要抢来··云染转过脸,对着秦时的颔首:“那就多谢了·”·云疏敛眸,一语不发··为了方便安排大夫和跟进治疗,秦时留他们在府上住,陆长亭没有客套,就应下了。
到了安排的房间坐下后,云染习惯- xing -的想招阿染来吩咐一点事情,可一回头,身侧却没有那道熟悉而安静的身影··他愣了片刻,才想起阿展被秦老爷带着去看他的房间去了。
是啊,阿展现在成了秦家的大少爷,今天过后绝对不可能像从前一样时时刻刻的跟随在他身边了·一想到这个,云染心里竟十分的眷恋不舍,还有一种浓浓的不适应。
陆长亭好似他肚子里的蛔虫,见他微微侧着身,单手支着脸颊,面露些许怅然之色,便凑近了,眸光黑亮璀璨,仿佛一片揉碎的星光,“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就吩咐我去做吧,云老板。
我会为你尽忠一辈子的·”语气温柔诚恳,而且透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甜味··云染黑亮的瞳眸将他定定的望着,冷了好几天的脸色终于裂开一点缝隙,朝着他弯了弯嘴角。
阿辞正在云染的怀里窝着,将他的话听了个正着,不由捂嘴笑道:“爹你这是乘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陆长亭故作威严的嘶了一声,曲起手指敲他的额头,“这孩子,不会用词就别乱用。”
阿辞转头就跟云疏大声告状:“祖父,我爹欺负我”·云疏被他一喊,恍然回神,循声转过脸来,“阿辞,怎么了”··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看着他神魂不属的样子,想了想低声在阿辞耳边说了几句,阿辞点点头表示收到,然后从他身上下去,跑到云疏身前,软糯糯的喊:“祖父抱抱阿辞嘛”·云疏自然将他抱起来,握着他软软的小手亲了亲。
阿辞问:“祖父能治好眼睛,能看到阿辞了,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呢”·“祖父……没有不高兴·”能治好眼睛他当然高兴,但他只是,真的不想再跟那人扯上一丁点关系了。
“嗯”阿辞重重点头,黑葡萄般的眼珠子将云疏望着,畅想般的语气说:“等祖父眼睛好了,就可以陪阿辞捉迷藏,扑蝴蝶了,还可以教阿辞读书写字,一起去骑马赏花,一想到这些,就好开心好开心呀。”
“祖父也好想天天看到阿辞……”云疏将阿辞抱紧了些,嗅着他身上小孩子独有的干净气息,仿佛有一道阳光直- she -入他原本满是- yin -霾的心脏,脸上的表情也不由明亮温和了许多。
阿辞又拍着胸脯认真的说:“如果祖父怕蛇的话,阿辞到时候陪着你一起喝”·云疏被逗得噗嗤一下笑了,又立刻嗔道:“胡闹,那是有毒的,你怎么能随便喝。”
阿辞稚气的嗓音又疑惑道:“可是,秦伯伯不是说吃了那个解毒丹就没事了吗嗯……如果解毒丹不够的话,阿辞还是算了吧,就不陪着祖父一起喝那什么蛇血了,不过我还是会为您鼓劲的。”
阿辞又抱着他的胳膊软绵绵的撒娇,“阿辞真的好想祖父能够快点好起来,这样我们就有更多的事情能一起做了·想想就好期待啊”·云疏愣了许久,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什么,他不由朝着云染那个方向“看”过去。
他以为这些话是云染教的··他却不知,云染跟陆长亭却也早就怔住了,因为陆长亭刚才在旁很明显听到云染只是嘱咐阿辞,让阿辞去陪陪祖父,逗他开心一下··云染跟陆长亭对视一眼,阿辞这孩子真是……云染原本还想着拿了药之后如何瞒着父亲让他吃下去,看来现在,应该是没有必要了。
“祖父真的不怕蛇吗阿辞有点怕·不过,阿辞最怕的还是狗,狗最讨厌了,还会咬阿辞,呜呜呜呜呜呜呜·”阿辞仿佛提起了伤心事,揉着眼睛伏在云疏的怀里高一声低一声的假哭起来。
云疏纵然知道是装哭但还是立马紧张兮兮的问怎么会有狗咬他,阿辞于是又绘声绘色的讲起自己小时候的凄惨遭遇了·云疏听得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听得只呼气,一会儿又疼惜的将阿辞抱在怀里揉了又揉。
就见阿辞红润的小嘴开开合合,又叽叽哇哇的东扯一堆,西扯一堆,稚气的嗓音仿佛清泉流淌,一定都不让人觉得烦·云疏早就被阿辞带偏,不复刚才的沉抑表情,不时的跟阿辞说笑,脸色都渐渐的好了许多。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夜,月明星稀··狭窄的小屋内,赵烟儿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的坐在墙角,发丝凌乱,脸色惨白,木然的敛着眸,仿佛将自己隔绝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云染沉着脸盯了她半晌,再也抑制不住的怒气翻涌··这天在秦府住下之后,他就让人把赵烟儿给转移到了这里·再来拷问,她却看着他疲惫的说了句:“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吧。”
然后就低下头目光放空,不肯回答他的任何追问··云染原本请来的画师想让她描述当时那个女人的相貌然后画下来,好找父亲确认抢走孩子的到底是不是东珠。
赵烟儿却摇头,低低的说:“时间太久,我不太记得了·”然后仍旧是叹息的重复那句话,“杀了我吧,阿染·”·云染因为她的态度暴躁到了极点,他深深的呼吸,来回走了几步,指着无动于衷的赵烟儿恨声道:“我告诉你赵烟儿,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想死可没这么简单。
等我找到了孩子,再来跟你算前尘总账”·赵烟儿似乎晃了一下神,隔了片刻,她才轻轻的摇头,“找不到了……”赵烟儿似乎盯地上的某处,眼神空白无光,“我找了这么多年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你去哪儿找去·不如杀了我,一命抵一命·”·“抵命”云染眼中迸- she -出暴怒的光芒,咬牙冷声:“如果杀了你,我的孩子能立马出现的话,那么我绝对毫不犹豫。
但是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说实话”·赵烟儿满身的死气沉沉的闭上眼,抿了抿干枯的嘴唇,连说话都有几分有气无力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的没骗你。”
云染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满身的急怒还未消散,如画般的眉眼间萦绕着戾气,冷锐得令人心颤不已··纵使云疏看不清楚,却还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忙问他怎么了。
云染听见他的声音回神,抬起眸来,这才发现房间内竟然有其他人,嘴唇微动,他没说话··云疏放心不下,牵着他的手还欲再问,云染将他轻轻的不容置疑的按着重新坐回去了。
扫了一眼坐在旁边面色为难不停低叹的秦时,还有正用那双大眼睛眼巴巴盯着他的阿展,云染调整了一下气息,缓了缓才不解的问怎么了··这个时辰了,还来他们的房间,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难不成是跟治疗父亲的眼疾有关·云染正待细问,阿展却倏地动了,瞅一眼秦时,瞅一眼云染,挪着步子慢慢的蹭到了云染的身侧,像是找到了一个习惯的位置,清秀的脸上露出点放松和高兴的神色。
云染转过脸,撞进他那双清亮中透着坚定的眸子里··阿展委屈巴巴的冲着他扁了扁嘴,缓缓抬起手扯住他淡紫色的轻纱薄袖,不明显的晃了晃,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好像是被主人丢弃的小动物。
云染跟阿展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不用说话,他从这个眼神里立马看出了问题所在——阿展恐怕是不想留在秦府,而是想继续跟着他··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从满脸苦笑的秦时那里得到了肯定答案之后,说实话,云染心里其实是暗暗高兴的。
且不说跟阿展朝夕相处这么些年,早已经成了对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说现在要对抗楚明亦,本来就是缺少人手的时候·武力最高的阿展走了,对他来说,不可谓影响不大。
但是……视线落在秦时那隐痛哀切的脸上,云染不由沉默了··此时此刻,没人能比他更能感同身受的理解这位父亲了··纵使他不想阿展离开自己身边,纵然他再自私,这次也无法说出将阿展给抢走的话。
云染不语垂眸沉思的时候,阿展就目不转睛的打量他的神情·阿展虽然脑子有时候不大灵光,但是对云染太过熟悉和了解,从他这份静默的状态中竟然也看出了他似乎在酝酿如何开口拒绝他。
阿展心里登时一慌,有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惧蔓延开来··他之前的确一直很想找到亲人,现在找到了他也很高兴,可是他毕竟是失去了记忆,对这位刚认的父亲和这个家完全没有归属感,他人生所有的记忆都是跟云染在一起的日子。
是这个人在他饿得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给了他吃的,将他带回去,不嫌弃他笨,不嫌弃他不会说话··他当时发誓,要保护这人一辈子的··可是他的父亲对他说,他是秦家的少爷,以后就要留下来了,无法当别人的护卫了。
阿展不理解,他是秦家的少爷,但是他也可以继续当护卫啊,这对他来说并不矛盾·可是他父亲看起来很伤心,阿展心中也有些难过,但他还是更愿意留在云染身边。
阿展一心想着云染,在自己房间片刻都呆不住便跑来找他了,阿展想要告诉他,自己不想留下,要跟他一起走··但是阿展沮丧的发现,他似乎要被丢弃了··云染抬起脸来看阿展,语气比较平和,“阿展,你既已找到家人,那就留在家里吧。”
阿展一脸不敢相信滞了半晌,眼睛立马变得通红,他只觉得一瞬间难受得气都喘不过来了,他含着水光的黑瞳无措的左看看右看看,猛地落泪,甩开云染的手,夺门狂奔而去。
“——子瑕”秦时一慌,忙起身追上去··陆长亭抱着刚洗完澡的阿辞走到门口,看着从自己面前风一样刮走的阿展,又看着落后很多追跑上去的秦时,顿时有点懵。
阿辞也很忧心的抱着陆长亭的脖子小声问:“阿展哥哥怎么哭了”·秦时其实是安排了两个房间,但是这天晚上他们一家人是睡的一间屋子,陆长亭睡在外间的榻上,阿辞还有云疏云染睡在床上。
阿辞嘻嘻哈哈的在床上蹦跳着玩儿了会,到了时辰就睡了··云染将阿辞放在床内,然后跟云疏躺在一起,低语一阵··“今天你去查到……什么了吗”·“没有。”
云染顿了顿,“等您眼睛好了,按照您说的,我们去苏梁看看吧·”·苏梁就是云疏曾经说过的东珠曾经向往的那个地方·既然东珠曾经跟父亲提过,那去那儿找,总比满世界无头绪的找要希望大很多。
如果赵烟儿没骗他,那么这对于他来说,是相对正确的一个方向·如果东珠真的藏那儿,到时候就想办法用父亲将她给引出来··只是现在,他再心急如焚,也只能等父亲眼疾治好了再动身。
“好,去那儿·”云疏静了会儿,嗓音飘忽的好似只剩下一股气音,像是在对云染说,又像是在讲给自己听:“还有,你放心,我……会好好治眼睛,早点治好了,我们可以早点离开。
这样也可以早点找到……”·云疏说到这里感觉被云染轻轻握了握手指,他抿唇将颤颤的尾音给吞咽了回去,眼睛一阵酸涩的刺痛··云染轻声说:“他欠您的太多太多,别提几颗药,就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又如何他的命都该给您。”
“不·”云疏气息颤了颤,坚定的摇头,“我不要他的命,他的一切我都不想管也不关心,我只想现在快点治好眼睛,跟你一起去找……找他。
我不想真的当个瞎子,连走路都拖后腿,还有阿笙……现在长什么模样了我还没见过……”·云染鼻音轻轻嗯了一句,侧着身子朝着云疏靠近了些,一手拍打着他的肩膀,“那现在就什么都不想了,好好睡一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大夫就能安排妥当开始治疗了。”
云疏感受着在肩头抚慰- xing -的轻轻拍打,顿时生出一种无比痛心的无奈,他轻叹:“我从来都没有哄过你睡觉·”·云染一听便二话不多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身子塞进了他的怀里,拉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头让他拍,脸埋在他的胸前亲昵的蹭了蹭,状似困倦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丝难得的软绵,“这有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呢。”
陆长亭仰躺在软榻上,听着他们那边声音渐渐停歇,这才翻了个身,闭上眼··这天他们本来就睡得比较晚,陆长亭刚迷迷糊糊有了睡意,便被门外的一声轻微的动静给弄醒。
他猛地起身,戒备的拿起了搁置在床边的剑,迅速的下床,一转眼却发现云染也正下床往门边走··陆长亭心头猛惊,连忙闪过去,将云染半搂住不让他继续走,压低了声音道:“你别动,我出去看看。”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火光微弱的烛灯,纵使光线昏暗,云染看向他的眼睛仍旧是充满熠熠光华,平静中透出一股镇定··“没事·”云染握住了按在腰上温暖的大手,道:“应该是阿展。”
陆长亭愣了一下,还是道:“不行,还是我先去看看·”·门一打开,迎着月光坐着一道清瘦的身影,不长的黑发高高束着,从那微微耸动的背影和发沉的气息都能看出他现在十分气鼓鼓。
阿展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头一甩故意看向旁处,嘴巴撅的老高··陆长亭见真的是他长松一口气,将已然出鞘几分的剑给按回去··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好似已经预料到他会来,迈步走过去,坐到阿展旁边,宽大柔软的白色衣袖坠在地面,随意铺陈开来,乍一眼望过去就仿佛一朵清丽盛开的紫花。
阿展虽然赌气,但感受到云染的气息,还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脸来,清亮的眸子跟他对视··陆长亭知道云染肯定有话要跟阿展说,下意识里就转身朝内走避开··枕着手臂睁大眼睛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云染施施然的进来了,他没有回床上,而是径直走到他的榻前。
陆长亭赶紧朝里面挪了挪身子给他腾地方,云染蹬掉鞋子直接躺进他怀里·拥着他纤细温香的身子,陆长亭呼吸瞬间热起来,侧压下身捧着他的脸吻下去,云染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两人唇舌交缠,水声啧啧,热烈而缠绵。
在云染被啃咬的愈发嫣红的唇上啄了一下,陆长亭只感觉自己的心终于被填满了一点,他喟叹一声,压低嗓音问云染阿展的事情怎么处理了·云染道:“跟他说,让他先留下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还不能适应,我再来接他。”
“你其实也舍不得吧·”·“……嗯·”云染闭着眼睛静静的道:“舍不得又怎样我不能抢了人家的孩子。”
“那你说的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适应了·时间再久一点的话……他也会忘记今日的难过,忘记我。”
云染的声音越来越轻··“三个月……”陆长亭却狠狠怔忪了片刻,眸光深邃起来,他轻笑:“真正爱你,在意你的人,别说三个月了,就是用一辈子的时间都不可能忘记的。
是你啊,怎么可能忘记呢……”·没等到回答,陆长亭低头一看,怀里的人眼睛紧闭,他太累了,已经睡着了··第57章 第五十七章·近日,淮安突发大水,灾情严重,受灾人数已经达到数十多万,百姓流离失所,房屋农田毁得更是不计其数,更糟糕的是,大雨仍旧下个不停。
齐王楚明亦为了赈灾之事已经焦头烂额的忙了好几日,每日上朝都充斥着他的怒骂和痛斥,而此时呆在勤政殿的皇帝楚南嘉却是十分的悠闲,他一身玄色龙袍歪靠在椅子上,原本肃然庄重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竟散发出一股懒散的味道。
他全神贯注手里翻看着奏折,眸光漆黑发亮,年轻俊秀的脸上时不时露出有趣的笑容··殿中慷慨陈词,忿然作色的几位大臣唾沫星子飞了半天才发现楚南嘉仍旧是自顾自的笑着,眼睛都没看他们,似乎并没有把他们的话听进去。
·“——陛下陛下”其中一个老大臣喊了几声没反应,跟其他几位对了个眼神,大着胆子上前去将竖在楚南嘉脸前挡着的奏折往下轻轻一扒。
果然奏折掩护下有一本闲杂的书籍,楚南嘉刚才就是在看这个··老大臣先是不可置信,立马露出满脸痛心:“陛下您,您怎么能这样”·楚南嘉正看得入神,正小声嗤嗤的笑,被突然扒开手里的书顿时吓一跳,他满脸愕然,扫了他们一眼,“咦众位爱卿还在呢都坐,都坐啊。”
又扬声喊:“小福子,上茶”·剩下的几位大臣见他如此荒唐,纷纷痛心疾首,慷慨激昂连番上阵,楚南嘉听他们一个接一个念经似的,忍耐的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耳根。
“陛下如今淮安灾情连连,已经死了上千人了陛下如何还能安坐,看此等……此等闲书”·楚南嘉不甚在意,拿起一只毛笔在手里转着,歪头不甚在意道:“淮安的灾情不是有皇叔管着嘛,皇叔做的够好了,爱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还指望朕做什么呢”他又笑了一笑,振振有词,“朕看的虽然是闲书,但是闲书有闲书的学问,闲书也能看尽天下,爱卿们可别瞧不起,我现在连各大家族,甚至其他皇族的秘辛都知道呢。”
说完他十分得意的挑了挑眉··年纪最大的那个老臣已经满头白花花的头发,他是先皇旧臣,从楚南嘉登基以来,对他的油盐不进已经有过不少见识,但大概是深觉自己根本活不了多少年了,看不到希望了,所以这次他格外的失望。
因此说话也格外的不留情,他道:“陛下,您才是这天下之主,却任凭那齐王骑在头上这么多年,您真的甘心吗百姓只识摄政王,却完全不把陛下您放在眼里,君不君,臣不臣,这个天下岂不是乱套了”·其他几个也是跟着东一句西一句满腔义愤的附和起来。
其中一个说了一句:“这个天下是楚家的天下,陛下万万不可让其葬送在了齐王爷的手里”·“哈哈哈哈哈……”楚南嘉好像听到了非常好笑的事情,他笑得捂了捂眼睛,肩膀都开始发抖。
他笑起来唇红齿白,更是俊朗了几分··等笑够了他才用那已经笑得颤悠悠的嗓子说:“楚家的天下爱卿莫不是忘记了,皇叔也是姓楚就算此时此刻让朕把皇位让给皇叔,那这个天下还是姓楚,有什么问题再加上皇叔一直勤政爱民,何来葬送一说”·“勤政爱民的应该是陛下您,齐王他这是名不正言不顺,他这是试图篡权夺位”·楚南嘉笑意渐渐淡了些,他整理着面前的书和奏折,弯了弯嘴角,“篡权夺位皇叔是皇爷爷的嫡子,这个皇位本来就应该是他的,只因为当年皇爷爷更加宠爱身为长子的父皇,这才将皇位传了父皇。
而二十五年前,你们趁着皇叔分神在外寻人,隐瞒了父皇驾崩的消息,将才不到三岁的朕给拥上了帝位·事到如今又如何虽然朕坐着这个位置,但是天下还是皇叔的,这叫什么这就叫天意”说着天意二字,楚南嘉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轻不重的敲打着桌面,咬字清晰,眸中滑过一抹微光。
他这几十年来不仅不忌惮楚明亦,还处处言语间维护,对自己的现状也表现的非常满足·几位大臣互相对视,面色各异,陷入一片诡异的静默·说实话,他们也搞不懂这位陛下只是滴水不漏做给摄政王看的,还是他本来真的就只是一个胸无大志的草包……·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楚南嘉端详他们片刻,突然又爽朗的笑起来,他站起身来,踱步走出来,因为前段时间从马上摔下来,脚走起路来微微有点跛。
“你们呐,年纪也一大把了,就别为朕- cao -心了·”楚南嘉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一位大臣的肩膀,“你看看你,头发都白了,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只要有皇叔在的一天,这个天是塌不了的。”
“陛下……”·“好了好了·”楚南嘉捂了捂耳朵,打算他们,嘴里抱怨道:“都走吧都走吧,被你们一扰,朕的书还没看完呢。”
几位大臣们知道他是再难听进去劝说,只得摇摇头,听命的走了,老远了楚南嘉都还能听见他们怒其不争的叹息··楚南嘉接着回去看书了,满脸的兴味盎然。
小福子端了茶来,才发现各位大人已经走了,他杂耍似的一个托盘装了五杯茶,一脸为难的四下张望,楚南嘉望着他的呆样不由呵笑:“你啊你,错过时机啦·”·小福子凑近了,将茶作势都要给楚南嘉,楚南嘉不由翻个白眼,“你当朕是水桶啊。
朕只喝一杯,剩下的都赏你了·”·“奴才,奴才喝不下啊……”小福子皱着一张清秀无须的小脸··楚南嘉睨他一眼,轻哼:“喝一滴都不许剩下。”
淮安的灾情严重,秦家一向为善,此次赈灾也为朝廷出了一大批的物资,算是尽了一份力··秦时原本怕那位齐王殿下政务缠身,都不太敢提求丹药的事情,可谁知,他还没来及开口,清元丹已经出现在了云染的手里。
一共十二颗,是秦时完全无法想象的数量··而且齐王殿下的人说蛇血也不要了,让他全权负责好府上的这位··秦时心里觉得惊奇无比,他也不蠢,只需要略略一思忖到底还是暗自弄明白了其中奥义。
只是他向来稳重,并没有在云疏他们面前表现出太大的动静,安排好大夫后,就开始着手云疏的治疗··虽然有十来颗清元丹,但还是有几分凶险,第一天云疏服下血和药之后,身上反应有点大,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流汗,一会儿发冷。
云染跟陆长亭守了一夜··云染知道楚明亦在门外,但是那时候忙着照顾云疏,没心思去管他··清元丹是楚明亦之前亲自拿来给他的,当时云染没和他多说,接过药就走。
楚明亦却跟上他,似乎想进房间去看云疏,云染拦他,竭尽全力的戳他的痛处,“他肝郁心结得了这个病完全是拜你所赐,现在他有脸来见他不怕他惊虑交加,病情加重吗”·配合着云染的话,是云疏急促关窗关门的声音,好似外面有厉鬼索命。
云疏的过激反应让楚明亦当时面色发青,却是止住了步子,没有强闯··云染不时的拧着毛巾给云疏擦汗,陆长亭就不时的进进出出换热水·看着云疏极力忍耐痛楚的模样,云染心疼又急切,握住他的手不时的柔声低语,鼓励他忍过了就好,又讲些阿辞的事情让他分散注意力。
“阿夜……”云疏浑浑噩噩了一晚上,总算是找回了一点神智,他虚软的手按了按眼睛上的黑布,嘴唇苍白得可怕·云染听见他叫自己,连忙往前凑了凑,柔声道:怎么是不是想喝水大夫说过了明早才能喝呢,您稍微忍一忍。”
·“让他走……你让他,走……”云疏发出的几乎是气音,甚至有些断断续续,但却坚决无比,原本看起来脆弱瘦削的身子更是散发出一种静默无言的抗拒和倦怠,云疏满头大汗又难受的翻了个身,嘴里无意识的仍旧在重复,“让他走……”·云染跟陆长亭对视一眼,原来他都知道。
云染闻言要起身,陆长亭却按住他的手,“还是我去吧·”·云染没答应,他虽然也不想见那个男人,但是只有他面对楚明亦的时候才能无所顾忌··云染推开门,门发出吱呀轻响,院中负手而立的高大身影微微顿了顿,他缓缓回头,漆黑不见底的眸子深深的看向云染,神情莫名压抑的可怕。
云染步下阶梯,冷冷的正要开口,楚明亦背后的手突然举高,手心落下一块玉佩,借着月光,云染看清了那上面的纹路··云染心头微怔,下意识里摸了摸自己的身上。
不见了·这块当年父亲唯一留给他的玉佩虽然在相认中没有起什么太大的作用,可是云染随身携带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找到了云疏后也一直放在身上,但是现在却在楚明亦那里。
云染能想到的只可能是上午找他拿清元丹的时候掉的··云染神情一凛,“东西还给我·”·“是你的”·云染一点都不想跟他废话,更没心思去注意他的语气中的不对,只是冷笑:“当然是我的,你明知故问”·楚明亦黑眸死死的将他看着,握着玉佩的手有些几不可察的颤抖,半晌才猛地逼近几步,咬牙沉声一字一字的问:“这是我跟阿疏的定情信物,为何会在你那儿”·第58章 第五十八章·楚明亦捡到这块云染遗落的玉佩时,完全是不可抑制的震惊。
没人比他更知道当年的阿疏对他送的第一个礼物有多么的珍重爱惜·虽然后来这块玉佩就下落不明了,阿疏自己也说早就丢了,可是现在却出现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这块双鱼玉佩样式实在很普通,或许是巧合,但奇异般的楚明亦更偏向相信这块玉佩是云疏给他的。
可阿疏为什么会将两人的定情信物给他为什么·一直没能将他们之间关系查清楚的楚明亦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迫切他只觉得自己的眼前蒙了一层雾,只要将这一层雾拨开,他就能知道真相。
可他突然又觉得一股惶惶不安的感觉盘桓在心间,握着玉佩的手颤的厉害,他无法预料这个真相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云染因为他的话静默了一瞬,他一直以为这块玉佩是属于父亲的东西,并不知道是楚明亦送的。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楚明亦慑人- yin -翳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冷峭的面容,又近了一步,沉声逼问:“你今年,多大了”·云染猛地扬手将玉佩夺过来,砸在地上,任由它碎裂,面无表情看着他:“原来是你们的定情信物,怪不得他让我拿去丢掉。”
楚明亦缓缓低头看了眼已经四分五裂的玉佩,再抬起脸来时,眸中泛起猩红,面容微微扭曲了,“你说谎如果他要丢,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自己不丢这块玉佩根本就一直都在你身上吧你多大了二十几岁你从小就戴着这块玉是不是阿疏什么时候给你的当年他……”·楚明亦说到这里自己陡然怔住了。
当年阿疏在知道自己背着他有了孩子之后毅然决然的离开,他疯似的找了一年才找到他·那期间阿疏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他能确定,阿疏当时应该是回过家里。
如果他猜测的是正确的,那么有很大的可能这块玉就是当时阿疏给这孩子的·看这孩子的年纪,二十几年前最多刚出生……这两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阿疏才会将有这种特别意义的东西给孩子留下而这孩子也一直在寻阿疏……·楚明亦越想眼神越飘忽不定,脸色越发的苍白,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那一瞬间跌入了一个怪异荒唐到让人发慌的梦境里,身形都有些不稳的向后踉跄了一步。
云染对这个男人从来都没有过多的耐心,也不想理睬他的一番胡言乱语,只是冷然道:“他让你滚,你就别老站在这儿自讨没趣了·”·“你到底是谁你告诉我”楚明亦一把狠狠抓住了转身欲离去的云染,直勾勾逼视着他与云疏相似的眉眼,心跳越来越失常。
云染手腕被他掐住根本走不了,他咬牙挣了挣没甩开,怒极反笑,“你跟你那儿子一样,果真都有病·”·楚明亦不防他提到楚晏宁,蹙眉过后沉声发问:“他他对你怎么了”·“怎么”云染眸含飞雪的睨了一下,若有所指的道:“就像你这样,大街上抓着我的手不放,想将我抓回王府里去。
你们父子可真是如出一辙的强盗作风啊·我们云家上辈子是不是跟你姓楚的有什么血海深仇否则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尽碰上你们这样的人渣”·楚明亦几乎不关注楚晏宁的一切相关,所以不知道这些,可听了这番话他却莫名的怒气高涨,“他敢这样对你”仍旧没放手,他目光灼灼:“楚晏宁我会给他教训,但是你现在别转移话题,你跟阿疏……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到底是什么人”·云染对上他偏执的目光,嗤道:“你真可笑,我跟他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再说了,齐王殿下你不是本事通天么,你自己查去啊。”
最后的一句话云染的语气里带上了讥诮的挑衅,他知道这个男人可能有所怀疑了,但那又怎样真相被揭开,该心慌痛悔的人绝对不会是他跟父亲。
云染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跟他沾上关系,但这不代表怕他知道··就让他满头疑云的去查个翻天覆地吧,也可以少几分心思来这里纠缠不清··云染用力一点点的将自己的手给抽回来,捏了捏自己被握疼的手腕,冷若冰霜的道:“他服了药本来就够难受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以为自己很受欢迎吗”·楚明亦沉抑的眸光越过他,落在那扇半敞开的门上半晌,又重新看向云染,无坚不摧的气势一瞬间似乎溃散了些,表情却仍旧沉沉的,看起来有几分幽暗压制,“……你好好照顾他。”
他旋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院门口,云染又瞥了眼地上摔碎的玉佩,眸色微微闪动一下这才转身回到了屋内··云染坐回床边,云疏侧着身子安安静静的,呼吸平稳,好像是睡了。
·云染稍微松了口气,又拧了个毛巾给他擦了擦汗··忙乎了半晌才发觉有些异样,他顿了顿,一回头才发现坐在身边的陆长亭神情幽幽静静的将他凝视着,一瞬不瞬的眼睛仿佛粘在他的脸上了,晃动的烛灯下,那看似平静的表情下好似有暗流激涌。
    这是云染从没见过的模样··“长亭”云染奇怪的唤他,去握他攥紧的手,陆长亭轻轻的嗯了一声,仍旧认真的看着他,松开手反握住他的,力道紧紧的,弯了弯嘴角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柔和模样,好似刚才的怪异是云染的错觉。
云染道:“你手心里都是汗·”·“太热了·”陆长亭牵着他的手至唇边珍而重之的落下一吻,黑眸中似有点点星光,深深的跟他对视,“那人走了吗”·“走了。”
“你睡一会儿吧·这里我看着就行·”·“你去睡吧,我现在也睡不着……你干吗一直这样看我”云染冲着他微微偏头,被他那过于专注的目光看得都有几分不自在了。
陆长亭眸中闪动着缱绻温柔,随即莞尔道:“当然是因为你好看,怎么看都不够·”·“这样吗”云染抿了抿唇,轻道:“那,我允许你继续看吧。”
最后两人都没睡,只是互相挨靠着眯了会儿,守到了天亮云疏醒来,等大夫给云疏把过脉,笑盈盈的说状况比他想象的要好,说不定几天之内就可能恢复正常视力的时候,云染喜不自禁,脸上总算是露出一抹松快点的笑来。
这个情况让大家都高兴,云疏再次服药时没有痛苦了,反而惊奇的告诉云染觉得眼睛热烘烘的特别舒服,期间大夫试着拆过遮掩的布条,适应了光线后云疏竟然一直都没有流眼泪,这个好转的迹象让云疏又惊又喜。
眼睛好了就可以离开东阳,去找阿笙了··云疏无比积极的配合着大夫扎针服药,再加上楚明亦连着几日没有出现,又有阿辞这个小开心果陪着,让他的心情更加畅快明亮,他这病跟情绪太过抑郁有很大的关系,他现在心绪好转,眼睛恢复的情况也愈发的喜人。
就在云疏服下蛇血和解毒丹的第六天,方平意外来报,说找到了一点关于东珠的线索··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听了这个消息,当时就觉得脑子里嗡鸣不止,他片刻都坐不住连招呼都没来及打,就直接带人出府去了。
现在父亲在治疗的最后关键期,云染也不怕楚明亦突然来抢人··只是云染也没料到会在路上又会碰到易瑾年这家伙··上次易瑾年败退而归,郁卒了好一阵,此次看到云染行色匆匆,眼睛明明是瞟到他了却淡淡的转开,连话都不跟他说。
易瑾年顿时有种被藐视的愤怒,他眼巴巴的看着云染从自己面前走过去,把他当空气,又气又怒又不甘心,几步上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云染的去路··“什么意思当做没看见我啊”·云染眸子一凛,浑身都散发着噬人的寒气,“让开。”
易瑾年有点被吓到,却还是硬着头皮挡着,还虚张声势的冲着他扬了扬下巴,道:“怎么,跟我说两句话浪费你时间了吗我告诉你……啊”·易瑾年捂着自己的肚子,被云染毫不留情一脚踹得狠狠后退了几步,疼的浑身剧烈发抖,弯下了腰。
易瑾年不敢相信,这人长得清清瘦瘦,漂漂亮亮的,做事居然这么凶残·易瑾年感觉肚子都快被踢穿了··云染没有没管这个不知死活的蠢人,直接绕过他就走。
易瑾年吸着气,满头冷汗,只觉得一股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所有负面的焦虑的憎恨的情绪都汇聚在一起让他几欲爆发,终于他忍不住了,牙齿哆嗦的冲着云染的背影发出压抑的怒吼:“你得意什么得意陆长亭根本不喜欢男人他爱的只有阿染当年我跟陆长亭表白心迹被阿染看见,陆长亭心慌之极为了不让她生气,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这辈子绝对不可能喜欢男人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真以为他爱你么只是因为你跟那个阿染- xing -子有几分相似,他找你寻求慰藉罢了不然陆长亭为什么一直养着那个完全来历不明孩子,因为对他来说,是不是他的孩子不重要,是阿染的就够了他不爱我,他也不爱你他的心里一直一直都只有那个女人”·易瑾年这一番话吼完已经是痛的面目扭曲,浑身最后的一点力气都消失殆尽了。
他觉得自己倒霉透了,这几日书院进行修缮,他满心都想着陆长亭的事情想的在家实在呆不住,无所事事的在街上闲晃,期待像之前一样跟陆长亭偶遇,谁知陆长亭没瞧见,倒是遇到了这个活煞星·他喘着粗气,没听到任何的回音,便以为云染已经走了,心里发堵愤懑,为自己感到不值。
痛嗷嗷的挑拨了半天,结果人家根本不当回事啊··缓缓的眨了眨被汗水浸- shi -的眼睫,挫败的向前望了一眼,易瑾年不由身子一僵,他这才发现云染没走,而是不知什么时候在前方顿住了,黑发紫衣,背影绰约,身形清清冷冷的静立在那儿,只余下衣摆的轻纱随风微动。
易瑾年心里刚道了声不好,就见他猛地转身朝回走来,一脸神情难测··易瑾年一开始就有些怵云染,更何况刚才还被他狠狠踹了那么一脚,他当下就有些后悔刚才的口舌之快,但又觉得此时逃跑太丢人了,便白着脸,梗直了脖子站在原地不动。
“你,你你还想干什么”易瑾年捂着自己的肚子,发现他的几个手下都在不远处站着,没过来,稍稍放心了点,但是也没有好很多,因为他觉得走到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才更可怕。
“你刚才说什么”云染眸子发紧,揪住他的衣襟,微扬的嗓音发着颤,“你说,陆长亭以为阿染听见你跟他表白,所以才说……”·“对就是这样”易瑾年其实不比云染矮,但是被他揪着衣襟冷冷的看着,气势顿时逊色了一大截。
易瑾年心里打鼓,忍着身上的痛苦强装镇定的笑道:“我在旁亲耳听到的·陆长亭对那个女人太在意了,简直爱惨她了生怕她有一点半点的误会,慌慌张张的就赶紧跟她保证,说他根本不会喜欢男人。
你觉得你为什么可以靠近长亭不过是你跟阿染都有一副骄纵的坏脾气罢了,他要是碰一下你恐怕都得忍着恶心呢哪天那个女人要是回来了,你以为,他的心里还会有你的一丁点的位置吗我告诉你这些,也是为了你好,我劝你还是早点抽身,免得……”·云染突然捂着眼睛笑出了声来。
那低低的笑声听得易瑾年头皮一麻,他瞪圆了眼睛,这人莫不是被他一番话刺激的疯了吧·“竟是如此……”云染恍然的笑了一阵,松开钳制他的手,眼睛发红,一时间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是自己荒唐,还是命运更荒唐·原来当年陆长亭是以为他撞见了易瑾年的表白,所以才急急忙忙的表态·而自己却深深的误会了他这么多年,还一度的为他那句话难以释怀。
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难以解开的心结,猝不及防就这样轻轻松松被戳破了·云染映着耀目的阳光眨了眨眼,感觉原本沉甸甸的心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猛烈的释放了出来,让他一瞬间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易瑾年觉得他这个抿着下唇含泪释然的表情太明亮动人,竟然一时不防,看呆了··易瑾年回过神来正想抽自己耳光,云染水意黑眸突然看向他,一手抬起将他的脸颊轻拍了两下,甚至嘴角还带了两分浅然的笑意。
“说的好·”云染解下自己的钱袋丢进他的怀里,最后恩赐般的留下一句:“赏你,拿去看大夫吧·”然后丝毫不再多停留,飘然离去了。
易瑾年捧着钱袋傻愣愣的发了好一会呆,等云染的身影早就消失了不见了,他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被羞辱了·易瑾年气得脸色涨红,双拳发颤,猛地提气正要对着云染离开的方向破口大骂,却突然感觉后颈一痛,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他闭上了眼,就这样软绵绵的栽倒在了地面上。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阿辞有每天都午睡的好习惯,这天吃过饭跟云疏玩了一会儿,阿辞困倦的打了个呵欠,却没有往床上爬,他跟云疏说了声,然后溜下凳子跑到院门口找已经化身“望妻石”的陆长亭“谈心”。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爹,你是不是惹我娘生气了,他最近总是闷闷不乐啊·连笑都很少笑了,还经常看着我发呆,久久都不说话,真的很奇怪·”·陆长亭原本还拉长了脖子往外看,闻言低头看了眼抱着自己胳膊的儿子。
阿辞说的话他早有感触,只是他不想在孩子面前提这些,凝神思索了片刻,郑重的道:“你娘只是最近有点事情要处理,有些忙·”·“忙”阿辞鼓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稚气的嗓音高扬:“忙什么你知道吗忙到不开心都不让你帮忙,爹,你……危险了。”
陆长亭心中有些发沉,却是笑着伸手轻拍他黑绒绒的小脑袋,“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阿辞撅着小嘴哼道:“每次说不过我,就说我是小孩子家家,我说的没有道理吗”·……有道理啊,就是因为有道理,所以陆长亭心里才百般的不是滋味,可是他不敢去突破那道对他设立的屏障,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的等人回来。
只要这人能一直留在他身边,还有什么奢求的··陆长亭叹息,就这叫患得患失吧··阿辞见他眉眼消沉,小手拍拍他,小大人般出语安慰:“行了,别丧气只要有阿辞在,娘就不会离开你的。”
阿辞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陆长亭听了这句话嘴角不着痕迹的弯了弯,有点苦涩,又有点奇异般的安心,嘴里低声应了一句,“嗯,你说的对……他总归不会再丢下你不管。”
外面热,陆长亭见阿辞小脸不一会儿就被热气蒸腾的红彤彤,蹲下身将他抱在怀里,“里边凉快,进去陪你祖父睡一觉吧·”·阿辞揉了揉眼睛,问道:“睡醒了娘亲就回来了吗他好久没陪阿辞一起睡觉了。”
“嗯,等你睡醒,他就回来了·”·哄阿辞睡觉的任务被云疏自发的包揽了,陆长亭继续出去门口守着,这里视野比较宽阔,那人回来的话,他也能早点发现。
可是等了会儿云染没等回来,倒是看见阿展探头探脑的想靠近这边,陆长亭身形被一簇浓密的爬山虎挡住了,阿展大概是没有看到他,陆长亭正要现身同他打招呼,却见他又恼怒的跺跺脚,赌气般转身跑了,跑也没有跑多远,就面壁蹲在墙角处,低着头单薄的脊背起起伏伏一阵。
然后过会儿他又靠过来,踟蹰挣扎的远望片刻后,又鼓着脸颊气哼哼的跑走,如此反复好几次,不由将陆长亭的注意力都分走了一点··阿展现在很难过,难过的超乎想象,每时每刻都想哭出来。
从那天云染跟他月下谈心后,他不情不愿的答应了·再不似以往,一身蓝色紧袖布衣,头发随意的捡根发带束着,利落简单又满是少年气,现在的他作为秦家大少爷,锦衣玉冠,满满的都是矜贵。
但阿展就是不喜欢,就是不习惯,他浑身都不自在··虽然秦时没有立马逼他学习东西,仅仅是让他当个锦衣玉食的少爷而已,可他被前后簇拥的丫鬟侍卫们弄的片刻都坐不住,心里焦躁又迷茫,根本高兴不起来。
他觉得这不是属于自己的生活··他甚至有些后悔找到亲人了··他在自己院子根本呆不住,不时的就甩开那些侍卫们往云染这边跑,可是他也知道云染的脾气,说三个月,就三月,三个月没到,是不会让他回去的。
所以纠结了半天,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所以就出现了陆长亭看到的一幕··陆长亭不动声色的瞧了半晌,见他又蹲到墙角揪草去了,正打算过去跟他说说话,却见秦时突然出现,满脸无奈的说了几句什么,才将阿展给劝走了。
陆长亭盯着阿展耷拉着肩头闷闷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云染那晚跟他说的话··“时间再久一点的话……他也会忘记今日的难过,忘记我的·”·陆长亭微微扬起脸,被强烈的阳光刺痛了眼睛,他下意识里抬手捂了捂眼睛,心中突然就滋生出了一股噬人的恨意。
真是个无情的人啊··他大概不知道当一个把他当成全部的人突然失去他是怎样严重的一件事情,而是说时间久了就会忘记了··这人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潇潇洒洒的一走就是五年多呢·陆长亭生来- xing -子比较平和,几乎难以有大起大伏的时候,但是好像自从遇见了他,所有的情绪就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了,为他喜为他悲,以他为中心。
对他的爱意也早已深入骨髓了,所以陆长亭现在回想起来,真的一点都不意外自己会再次不顾一切的为他深陷,为他着迷··陆长亭双手搓了搓脸,抿唇难受的发出一声低叹。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呼唤响起··“——长亭”清亮动听的嗓音仿佛还带着一丝喘息和急切··陆长亭正暗自伤春悲秋,沮丧低落呢,乍一听到云染的声音还以为是幻听了,他愣了愣才抬起脸看去,一抹熟悉的浅紫色身影正朝他奔来。
陆长亭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大步朝着他迎过去了··“阿夜,你回来了”·明明早上还见过,陆长亭再看到他的脸出现在眼前时,却不知为何有种久别重逢的狂喜。
“长亭·”云染几乎是飞扑倒他怀里,扑得陆长亭都后退了一下·云染仰起脸来看他,漂亮秀长的黑眸里水意轻漾,仿佛缠绕着万千欲说还休的情思,白皙的面容上泛着浅浅的红晕,眼神定定的,嘴唇翕动喃喃的又唤了声,“陆长亭……”·云染- xing -子使然,就算长了张极漂亮秀丽的脸,却总是透出几分凌厉的锐气,美出了一种威势,让人轻易不敢小瞧。
但是此时此刻陆长亭很明显的感觉他的不一样,乌黑的眼睛- shi -漉漉的,整个人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滩柔情的水,缠绕得陆长亭血液狂沸,几欲失控··陆长亭原本洋溢着喜悦的脸渐渐变了味道,他眸色骤深,掐着云染纤瘦的腰身,低头重重的对着那张仿佛时时刻刻诱惑他的红唇亲下去。
云染勾住他的脖子,热烈的回应,唇舌交缠吮吸的啧啧水声让周遭原本就高热的空气仿佛嗤啦一下剧烈的燃烧了起来·绵密不透风的吻让云染被几乎有一瞬间大脑空白,回神了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云染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发麻的嘴唇。
陆长亭只是见他有些无法呼吸了所以才暂时放开,见他缓和了,逡巡的嘴唇立马又要贴上去,却被云染用手抵住了胸膛··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陆长亭的动作也只能顿住,改用手去摩挲他的脸,呼吸粗重,哑声道:“阿辞跟父亲都睡了,我们去别的房间吧·”陆长亭浑身犹如烈火焚烧,他们两人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同床做亲密的事情了,陆长亭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邪火,燥热的天那里经得住他这么撩拨,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对他身体的渴望。
陆长亭眸光深邃得危险,终究是耐不住凑过去在他微张的红唇上舔了舔,意犹未尽又凑过去啃咬他的耳垂,含糊恳求的话语伴随着热烫的气息卷进云染的耳朵,“我想你,我快想疯了,让我弄一弄好不好,我保证不弄疼你……”·云染也想要他,但是此时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云染推开他,下定决心般轻轻提了口气,静静的看着他道:“——陆长亭,我是阿染·”·陆长亭满脑子热烘烘的,被他几次三番的推开心里有点不开心,只不依不饶凑过去继续跟他亲热,谁知犹如九天之外的他突然砸下了这么一句。
陆长亭仿佛一下子懵了,眼睛缓缓瞪大,不敢置信的将云染看着,眸中的欲/火也渐渐的被一股清明取代··云染顾不上他的反应,一鼓作气,“我就是五年多前在你身边的那个阿染,我为了找我父亲混到你们陆家庄打探消息,才不得已扮成了女装混进去。
我爱上你,但是你跟我说,你绝对不会喜欢男人,我很生气又很难过,我怕你知道真正的我是男人之后会感到恶心,我无法接受你恶心我,所以我就离开了·可是今天才知道,你当年是怕我生气和误会才那样说的。
对不起,对不起,长亭,是我错了,我以后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了,我发誓·”·陆长亭呼吸有些凌乱,神情也有些怪异,不像是为云染的话吃惊,倒像是有种没做好准备的手足无措和慌乱。
不过他很快的就镇定下来,喉咙里滚动两下发出了几声不明的音节,这才得以张开嘴,低低的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哦……”·“……哦”云染愣了,想过他的千万种反应,独独漏了这一种。
太镇静太淡然,就好像……云染眸光一凛,半眯起眼睛,语气加重:“陆长亭,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陆长亭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讪讪的,眨巴眨巴眼睛,理了理他脸颊边的一缕乱发,做出回忆状,“也……没有很久。”
没有很久,意思就是说,他的确早就知道了·云染很是震惊,自己居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云染在坦白前,万万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原本还有几分忐忑的心思立马消失不见了,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伸手一把狠狠揪住陆长亭的耳朵,咬牙切齿的质问:“你怎么发现的快给我说清楚”·云染没有手下留情,陆长亭疼的嗷嗷低叫两声,俊朗的脸都皱成了一团,为了松懈一点力道,陆长亭只有使劲的朝云染怀里靠,高大的身影蜷缩着伏在云染的肩头,轻轻的吸气。
这么一疼,原本精神饱满的小长亭也可怜的耷拉了回去··“其实,其实我心里隐隐的一直都觉得不对,因为爱你爱上的太顺其自然了……”陆长亭好容易被他放开了,站直了身体,摸着自己的耳朵开始了坦白从宽。
云染将抿抿唇,睨着他道:“继续说·”·“你大概不知道,当年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有次不开心喝醉了酒,不小心跟我透露说你是在找你父亲。”
“有这回事”·“嗯……我说我帮你啊,可是你当时很不开心,啪就给我一巴掌,说不要我帮·我心想你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透露,所以等你就醒了,就只能当做不知道。”
云染顿了顿,又重复的问:“有这回事”云染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不过当时他肯定还没爱上陆长亭,所以心里有防备。
“直到上次你跟我坦白说,你一直在找父亲,我当时就觉得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再后来父亲找到了,且跟齐王爷有关,而正好这两人年轻时跟我父亲有些交情,我心想你当年之所以选择到陆家庄打探,就是跟查到了这些有关吧。”
云染望着他温和清俊的面容,简直不可思议,这人暗地里已经分析了八百回合,面上却藏得如此滴水不漏·“我那时候不是太确定,所以上次易瑾年跟我说有阿染的消息,我也知道应该是假的。
但是我想来想去还是故意做出犹豫的样子,想看看你的反应……”陆长亭越说表情越怂,越说脚步越退后,因为他看到了云染要吃人的表情,云染怒吼:“陆长亭你上次,上次是故意试探我”·陆长亭硬着头皮点头,心里发虚的又小幅度的朝后退了一步,才有胆继续道:“你能那么肯定的跟我说易瑾年是骗我的,除非你就是阿染本人了。
不过那时候的肯定也只有七八分……毕竟,毕竟有阿辞的存在·”·听到阿辞,云染眸子重重闪烁一下,情绪不明,没接话··“直到父亲服药的第一天晚上,你出去了,出去的时间有点久,父亲他神思不清的抓着我的手问了好几遍‘长亭,阿染回来了吗’,我这才敢完全确定的。”
云染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愤恨的瞪着他半晌,才又吼道:“你早知道了为什么装作不知道”·陆长亭笑容苦涩,“你近来忧思重重,我摸不准你是因为什么才这样,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云染继续瞪他,眼神又气又郁,身子突然一动,上前一脚踹到他的小腿上··陆长亭痛的精神一振,嗷呜就是一嗓子,怕他接下来继续攻击,正要连声讨饶,柔软的唇猝不及防重重的磕上来,甜蜜比想象中来的迅猛些,陆长亭连忙将扑倒怀里的他接住,立马掌握了主动权,唇舌胶着亲了个够本。
亲着亲着,小长亭又蠢蠢欲动,硬邦邦的戳着云染打招呼·陆长亭难耐的蹭了蹭他,火热的温度几乎将人融化··云染突然又推开他,唇舌分离发出一声- yín -/靡的轻响,他喘息着唤来方平,对着面色涨红,始终垂着眸的方平吩咐,让他们几人将云疏的房间四周给守好。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哪里可能真的因为陆长亭的隐瞒生气这件事从头到尾错的是他,他只是懊悔自己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跟陆长亭平白错过了这么多年,心中有些抑郁难平。
不过,等跟陆长亭接了个长长的吻后云染早就抛掉了这些化为满腔似水柔情了,双臂无骨似的攀附住他宽阔的肩膀,眉眼间波光流转,旖旎妩媚,红唇白齿翕动间吐露出一句世上最动听最直白的情话。
“——陆长亭,我爱你·”·“阿染,阿染,我一直都爱你,阿染……”·陆长亭悱恻的唤着这个令他心神俱颤的名字,恨不得就地将他一口吞下去。
感觉陆长亭真的已经昏头了,不顾场合大手已经等不及开始拉扯他胸前的衣襟,云染忙将他极不安分的手按住··“去房间·”云染的气音裹挟着滚烫的情意,发丝微乱,眸润颊粉,唇红生香,摄魂夺魄的惊人风情,他舔了舔唇,修/长的手指轻抚着陆长亭的脸,柔绵喑哑的嗓音几乎将陆长亭的魂魄全数勾去,“去房间里,让你弄个够。”
第60章 第六十章·这把火烧得旺盛至极,激烈至极·两人傍晚前的时间全部耗在床上了··    两俱汗津津的身子缠在一起,云染已经软成了一滩泥,却犹气息滚热的去亲陆长亭,手去抚摸他撩拨他。
陆长亭被他浑身点火,再次翻身压上去……·   荒唐了一下午,两人又舒爽又疲倦,相拥着小憩了会儿··云染这段时间心事太重,发泄过后比陆长亭要累上许多,他只感觉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直到感觉陆长亭要抱他起来,云染这才拉回点神思。
云染眼睛都没睁低声问他干吗,陆长亭说要给他清洗清洗··云染此时身上全是他弄出来的痕迹,大腿内侧更是- shi -漉漉的- yín -/糜绮丽蜿蜒一片,加上天热,这黏糊糊的肯定不好受。
云染却轻轻推开他,软绵绵继续躺着不肯动,“待会儿再洗·”·陆长亭摸他的脸,倾下身来,漆黑的眸温柔的看着他,云染半睁开眼,也用手抚他的脸,摸着摸着两人就又亲到一堆去了。
那种灵魂般交融的美好,让陆长亭只觉得眼眶发热··“你先去看看阿辞跟父亲吧·”云染轻声说着,困倦的闭了闭眼,“让我先睡会儿。”
陆长亭道:“好·”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将原本胡乱披着的衣服给穿好,出去了一趟··等他找过去,发现云疏跟阿辞已经吃过晚饭了,还让厨房给他们留着饭。
云疏听见他来,便温声跟他打了声招呼,继续跟阿辞说笑着,陪着他玩着幼稚的小游戏,对陆长亭和云染下午干嘛去了半句都没多问··这种似乎明白却不点破的态度越发的让陆长亭有些不好意思,他红了耳朵,端着厨房送来的饭菜准备回去给云染吃,云疏突然叫住他。
云疏“看”向陆长亭的方向,抿唇斟酌了片刻才道:“长亭,阿夜是爱你的,但……这孩子他有自己的苦衷,你别因为他这段时间有些事瞒着你而对他生疏,好吗”·陆长亭端着托盘,微微睁大眼睛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为了不让他担心,陆长亭决定还是如实相告,莞尔道:“嗯,您别担心,阿染他都跟我坦白了,当年不过是误会一场罢了·”·云疏听见他唤的是阿染,惊了惊顿时明白过来这句话代表的意思,旋即也跟着扬唇笑起来,笑容清朗柔和,看起来有几分如释重负。
“这就好,这就好,我还担心他继续钻牛角尖……这样就好·”·“我先端饭菜过去给他吃·”·“去吧去吧·”云疏听见陆长亭离开的脚步,想到又赶忙朝着外面喊道:“今天晚上我只跟我的宝贝阿辞睡,你们俩就别过来搀和了。”
陆长亭知晓他的言外之意,有些窘迫的应下了·云疏掩唇一笑,落下了一件心事,只觉心情大好·只是半晌不听见阿辞的声音,云疏奇怪的伸手去摸,立马被阿辞牵了手。
“祖父……”·云疏摸了摸拱到怀里的他,柔声道:“怎么了”·阿辞呼了一口气,才有些情绪不明闷闷的说:“我爹刚才说阿染……阿染是我娘的名字,爹是找到我娘了吗”·陆长亭回去,发现方平刚离开,方平也没料到会跟他撞上,愣了一下冲着他微微颔首,大概是云染吩咐了什么事情,直接施展轻功飞走了。
“不是说睡一会儿吗,又忙什么呢”陆长亭走进去发现云染已经穿好了,衣服却有些松散,乌黑的长发披着垂落肩头,微微扬着下巴懒洋洋的靠在床头,眉眼如画,唇鼻秀丽,再加上刚做完那缠绵的事,浑身不经意间一股撩拨心弦的靡丽风情,更见绝色。
陆长亭放下托盘,心里顿时有点克制不住的酸溜溜,“你就这样见你的下属”·云染本来在想事情,陆长亭进来时,便将目光转向他,听闻他这番醋泡了似的话,不由张开双臂歪头冲着他一笑,“我这样怎么了衣服穿得好好的。”
陆长亭不声不响的坐到他身边,将他快垮的衣服给整理好,整理完了才想起他的身体还没清洗··陆长亭便道:“先去洗了换身衣服了再来吃饭吧。”
“就不洗·”云染舌尖舔了舔红唇,黑眸直勾勾的看着陆长亭,微哑的嗓音道:“我就喜欢把你的东西留在身体里的感觉·”·陆长亭只觉得小腹一紧,呼吸也跟着粗重起来。
他一开始跟云染在一起的时候,看过相关的书,男人不比女人,把拿东西留在体内不太好,会引起发热·可是云染每次在他快- she -出来的时候,就用双臂将他身体死死的扣住,固执的让他把东西留在体内,清洗的时候也不积极。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以前只以为云染单纯喜欢这种感觉,现在知道事情真相后却明白了……陆长亭的目光缓缓下移,一寸一寸的,微微带着些温度的视线落在了云染平坦的小腹上。
“阿染……”陆长亭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他还是想找云染确认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厉害,“阿辞真的是,真的是你给我生的吗”·云染静静的敛了敛眸,半晌才答非所问的道:“我是木萤王族的后人,木萤王族的男人无法使女人怀孕,一直都是男人孕育后代。”
陆长亭怔了一下,“那你……”·云染道:“我是我父亲生的·”略想了想,还是语气淡淡的补充了一句,好让他知晓实情,“跟楚明亦。”
陆长亭沉默了,一时没接话·其实在猜测到云染的身份之后,他就有所察觉了·毕竟楚明亦对云疏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实在是太吓人了,他大概不会让云疏有机会爱上别人,还跟别人生子。
云染也从不掩饰对楚明亦的厌恶,也是因为云染对这个背叛和禁锢他父亲的男人没有任何的好感··陆长亭现在是全部弄懂了,这样说来,阿辞也是一样的体质··陆长亭一时间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又缓声问:“齐王到现在,还不知道吧……”·提起楚明亦云染就没好脸色,他冷笑一声:“或许吧,他现在开始有点起疑了。
就算他知道了又何妨,我不会认他的·”云染不想再说他,软绵绵的哼了一声,窝入陆长亭怀里,“阿辞跟父亲呢在干吗”·“父亲跟阿辞一起玩儿呢,父亲……”陆长亭轻咳一声,脸热道:“他说晚上他要跟阿辞一起睡,让我们俩不要回去打扰他。”
云染自然也听懂了其中含义,懒懒的低笑两声,从他怀里抬起脸,眼波流转,潋滟妩媚,“父亲是怕你这头色中饿狼埋怨他呢,怎么样,大饿狼,今天满足了没有”·“不,不满足。”
陆长亭抱着他的身子一起晃了晃,眸光深邃的抵着他的鼻子低声说:“一点也不满足,等着你晚上将我榨干……”·两人眼神对视上,浓烈的情意碰撞出的火花,空气急遽升温,两人饭也不吃了,又抱成一团滚倒在床吻得难舍难分,陆长亭粗喘着一手扯着云染刚穿好的衣服,舌头在他口中翻搅吮/吸的甜蜜的津液,正准备再大干一场,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蹬蹬蹬的靠近,还没等陷入火热中的两人反应过来,忘记上锁的门被从外面砰的一脚踹开·伴随一声轻响两人的嘴唇分开,保持着这一上一下的姿势,俱是惊诧的朝门口望过去,然后在看到来人那小小的身影之后一下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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