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此多娇 by 萧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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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此多娇 by 萧澜(5)
·门口,从云疏那里得知真相后一口气跑来的阿辞,泪眼朦胧的扁着嘴抽搐似的连喘了好下,才迈开小腿蹬蹬蹬的跑进来,张嘴便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哭嚎:“——娘亲我的娘亲啊”·作者有话要说:·被锁了o(╯□╰)o·修改了一下……·第61章 第六十一章·屋内,亮起烛灯。
粗略洗过后换了身衣服的云染抱着窝在怀里不时呜呜哭泣的阿辞,眸光怔然··他没想到陆长亭这么快就跟父亲说了,阿辞现在打从心里就以为他就是生他之人,以后该如何才能跟他解释清楚自己是哥哥而非他娘亲·云疏慌慌张张的跟在阿辞后面赶来的。
他告诉阿辞真相后,也没想到阿辞激动之下拔腿就跑·他眼睛虽然有好转,但到了晚上还是视物不清,他跌跌撞撞差点摔倒,哪里跟的上阿辞的速度,最后还是云染的手下将他扶着送过来的。
他来了才知道阿辞踹门的事情,虽然没看见阿辞闯进房间时里面是怎样一副场景,但是料想肯定是浓情蜜意的不适合小孩子观看··转念又一想,阿辞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哭的泪眼婆娑了,定然也是没看清什么。
不过为了孩子,云疏决定待会儿说说他们两人,要谨记锁门··云疏抬手抚了抚蒙住眼睛的布条,正坐在旁边想些有的没的,阿辞终于止住了眼泪,眼睛鼻子脸蛋全是红通通的,挂满了- shi -润的痕迹。
“娘,娘,你真的是我娘吗我没有做梦吗”阿辞揪着云染的衣襟,- shi -漉漉的大眼镜看着云染一抽一抽饱含委屈的问,“你当年,为什么不要阿辞”·云染心痛如绞,面上却勾起些许微笑,嗓音轻柔说的很含糊,“怎么会不要你,只是当年……发生了点事。”
阿辞立马点头,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的落,他说:“阿辞明白了,大人都有苦衷·那……你以后还会丢下阿辞吗”·云染抱着怀里的孩子,低头亲掉了他晶莹的泪珠,哑声道:“不会了,我说过了,以后每年都会陪你过生日的。
我以后绝不对丢下你的·”·“我相信你,阿辞最爱你了娘亲·”阿辞吸了吸鼻子,激动的猛地靠在他的肩头,瘦弱的双臂将云染搂的死紧,生怕他跑了似的。
阿辞被云染紧紧的拥抱还有时不时的低语总算是拉回了点安全感,他缓和了一会儿,也不哭了,就是仍旧粘着云染不肯下去··直到云疏劝说:“阿辞,让你娘亲先吃饭,到祖父这里来。”
饭菜都冷了,是陆长亭又热了端来的,云染抱着阿辞没松手,只是对陆长亭说了句:“长亭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陆长亭凝视着他又暗淡冷清下去的模样,迟疑了片刻才坐到桌边去了,却是食不下咽,不时的抬头看看他。
总觉得他……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陆长亭原本明朗的心间又笼罩了一层- yin -霾··阿辞此时状况好了许多,但说话的声音还是哭过之后的浓浓鼻音,他眨巴眨巴眼睛在云染和云疏间来回扫了几下,突然语出惊人:“娘亲,那你是祖父生的,是不是呀”·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疏没想到他思维敏捷到如此地步,吓了一跳,但是一想,让阿辞知道也是应该的,稍加沉默了片刻,云疏轻轻的嗯了一声。
阿辞突然兴奋起来,他好奇的大声问:“那阿辞岂不是还有一个祖父为什么都没见过呢”·屋内一瞬间的死寂··云疏身子僵了僵,又深呼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回答孩子的问题。
陆长亭连忙放下碗筷,冲着阿辞拍拍手,道:“阿辞过来,爹带你去洗把脸·”·阿辞是个聪明孩子,他察觉到自己说完之后气氛就有些不对了,便赶紧住嘴了,脸上的神情有些无措。
阿辞小声对云染说:“娘,那我先去洗脸·”·云染温柔的嗯了声,将他放下去,阿辞却又抓住他的手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你别乱跑啊,阿辞很快就回来的。”
“好·”·陆长亭刚把阿辞给抱在怀里,门外面突兀的传来不小的动静,仿佛是一阵踉跄不稳的脚步声··等到陆长亭飞身抢出去举目一望,却只发现了被点- xue -制住的两名云染的下属正一动不动的站在院中。
陆长亭心里一紧,赶忙去将他们- xue -道解了·两人均是羞愧难当的对着紧随而来的云染跪下了··“方才,方才齐王爷在门外面·”·楚明亦在门外所以刚才他们的谈话都被听到了·云染跟陆长亭的第一反应俱是回头去看云疏,却发现云疏除了脸色白一点,并没有太大的异常。
云疏似乎感觉到了两人担忧的目光,不由扬起嘴角,淡淡的一笑,“我一直不告诉他真相,不是怕他知道,而是纯粹的不想不愿让他知道而已·就算他刚才听到了知晓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现在只想眼睛快点好了离开东阳,不会有别的想法。
你们别担心我·”·不得不说,云疏每次的坚决都让云染放心不少··云染想了想又问了下属几句,问楚明亦什么时候来的,下属答道:“有一会儿了。”
云染又问楚明亦什么反应··两名下属对视了一眼,回想了一下,又答道:“摇摇欲坠的,脸色很苍白很可怕,好像受到了什么大的刺激……”他们被定在院中,自然是没听到屋内的声音,所以也不清楚为什么高高在上的那位会露出那样骇然可怖的神情。
看这样,必定是听到了无疑·云染默然··云疏却像恍若未闻,只是跟在身旁的阿辞说:“阿辞,我们进去吧,外面蚊子多·”·云染侧身看着被阿辞牵着着云疏缓步走近房间的背影,心里升起了一丝不疑窦,他总觉得……楚明亦反应很有点奇怪。
不过他对哪个男人从来不愿意花多一分的心思来思考,所以蹙了蹙眉头也跟着进去了··阿展不在身边,果真麻烦·其他的下属比起王府的人还是弱了点,再加上方平也被他派出去了,在门外守着人就跟摆设似的。
不过,楚明亦但凡还有点脸的话,以后应该不会再来骚扰他们了吧··这天晚上陆长亭期待被榨干的愿望到底是落空了,四个人又是睡的一个房间·因为阿辞粘着云染根本就不松开,嘴里嚷嚷着撒娇:“要娘亲抱着睡,阿辞只要娘亲抱着睡。”
连一向关系亲密的云疏都不要了,就只要云染,云疏在旁又是心酸又是叹气又是好笑,陆长亭这个爹一时间也廉价了,被阿辞一脚踹到旁边··阿辞趴在云染怀里,大睁着一双黑珍珠般莹润清澈的眼睛,一会儿叽叽喳喳问:“爹说男人不能生孩子的,为什么娘你可以呢为什么呢”一会儿又嘚啵嘚啵,“嘿嘿嘿嘿,我找到我娘亲了,跟我最爱的娘亲竟然是一个人,阿辞真的好幸福喔”一会儿又巴拉巴拉,“娘亲是不是还可以给阿辞生小妹妹呢阿辞想要妹妹陪我玩儿。”
云染摸着他软软的发,轻声道:“娘不能生妹妹,只能生弟弟·”·两百多年来,木萤王族的后代全是男人,一脉相承·云染也不知是何原因。
阿辞却也没失望,仍旧是兴奋的道:“生弟弟也好哇,阿辞也会对弟弟好的·”阿辞摸了摸云染的肚子,小脸上满是期待的亮光,“那,娘亲肚子里,现在有弟弟吗”·不远处榻上竖着耳朵听到现在的陆长亭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抵着唇闷咳两声,心中不平的腹诽道就你这臭小子天天缠着你娘,可别妄想什么弟弟妹妹了。
云疏在旁安静的听着,也不由莞尔·也只有他知道阿辞的愿望是多么艰难了,他们族人怀上一胎是何等的千难万难,好多祖先一辈子就生一个,有的生两却又夭折的。
就说他,几乎夜夜被纠缠……却也是时隔了快二十年才意外怀上的阿笙·所以当时听云染说,跟陆长亭一次过后就有了阿辞,云疏心里是不无惊愕的··不过云疏跟云染都没说出打击阿辞的话,两人好不容易的将过度兴奋的阿辞给哄得睡了,这才并排躺下,两人各怀心事。
云疏跟云染相认后,原本不安的心就仿佛找到了后盾,宁静了不少·所以今天知道楚明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之后,也仅仅只是慌了一瞬,就很快的镇定下来了··他现在渐渐的很多想法都以前不一样了,他有了活下去的目标跟依赖,他不再在乎楚明亦任何相关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暴露就暴露吧。
做错事的不是他,他没必要心慌··他只是在想……今天下午大夫过来给他把脉了,说这两天眼睛就应该差不多恢复正常,明天说不准就能拆掉布条了。
不过……云疏忍了忍决定先不讲给他们听··姑且到了明天,说不定就能给他们一个惊喜呢·云疏摸索了一阵,没能摸到云染的手,云染感觉到了,主动的将自己的手递到他手里。
云疏以为他一直不睡是在为刚才的事情担心,安抚般的在他手上拍了拍,“别担忧我,我真的没事,快睡吧,嗯”·“知道啦·”云染轻轻柔柔应了一声。
可是等屋内的人都是睡着了,他仍旧大睁着眼睛,难以入眠··方平找到的那个可能认识东珠的关键线索人物是名年轻女子,她好像胆子特别小,被抓起来后吓晕了好几次……事实上方平并没有对她怎么样,手脚都没有绑。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去的时候,她歪在地上仍旧不省人事,怎么弄都弄不醒·云染只得将她就近送到医馆去了··云染让方平去亲自看着她,明天醒了的话,便将她给带回来。
云染不知道这个女人将会给他带来什么消息,但他真的很怕像上次审问赵烟儿一样,得来的不是希望,而是一脚踏入深渊的绝望与痛楚··辗转一夜没怎么睡,第二天一早方平还没把那女子带回来,倒是关押赵烟儿那边传来消息,说她毒发,情况有些危险。
云染心中怒恨交加,最后咬了咬牙却还是带了解毒丹过去,陆长亭感觉他情绪不稳定,完全无法放心,所以也悄悄的跟了过去··阿辞一觉睡得绵长安稳,等云染跟陆长亭走了一会才悠悠转醒,他躺在床上虚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赶跑了瞌睡,自己爬着坐起来。
然后一眼发现了正在桌边发呆的云疏··他手里拿着原本缠着眼睛的布条,定定的看着某处,一动不动,连阿辞光脚下床走到他身边了都不知道··“祖父”阿辞站到他身旁揉着眼睛喊了声,云疏这才陡然惊醒似的转过头来,将阿辞看着,温润的黑眸闪动着秋水般的柔光,怡人心脾。
“阿辞醒了·”云疏摸了摸他的头,发现他睡得满脑袋的汗··阿辞看着云染,揉眼睛的动作顿了顿,突然仔细打量起他来,云疏发觉了,视线准确无误跟他对上,嘴唇边挂着温柔的微笑。
这种目光相对的感觉让阿辞恍然大悟,啊的叫了一声,惊喜的叫道:“祖父,你看清我了吗”·云疏笑意越来越大,凑过去亲了亲他嫩白的小脸蛋,“能看见了,醒来就觉得有些不一样,现在,我能看见我的宝贝阿辞了。”
阿辞为他高兴,直欢呼拍手,“喔喔喔真好真好这真是太好了”亮晶晶的眸子下意识四下搜寻,没看到爹娘的身影,阿辞顿时纳闷了,“爹娘呢,他们去哪儿了”·云疏说:“他们啊,他们有点事,马上就回来了。
你瞧瞧你,怎么这么怕热,睡得满头汗,祖父弄点水来,给你洗个澡·”·阿辞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乖巧的点头:“好·”·秦府的下人平常都不敢过来打扰,但是有求必应。
没一会儿就搬来了一个干净的大木盆,两桶热水倒下去就满了大半,在此期间阿辞已经洗漱好了,等水好了之后,就自觉把自己脱得光/溜/溜坐进了盆子里··阿辞肚子很饿了,云疏给他洗的时候,他就拿着一个热乎乎的馒头在啃。
结果吃到最后一不小心吃的太急噎住了,云疏正着急的要去给他拿水来,阿辞却一弯腰将脸埋进水里咕咚咕咚喝起来··云疏瞠目结舌,又气又好笑,用手点他的额头,“你这孩子怎么连洗澡水都喝”·阿辞喝了个够,露着白白的小牙冲着云疏嘻嘻笑,“好饱呀~”·“是啊,你是喝饱的吧”云疏嗔他一眼,继续给他洗,阿辞吃饱喝足,用手边划水玩儿边畅想着说:“以后有了弟弟,我也要给弟弟洗澡。”
云疏手上一顿,沉吟片刻才柔声道:“其实,阿辞有个舅舅,以后,阿辞可以跟舅舅玩儿·他只比你稍微大一点·”·“——舅、舅舅”阿辞瞪大眼睛歪着头,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晕了。
接下来,阿辞完全沉浸在有了舅舅有了新玩伴的喜悦里,完全忽视了云疏后来说的舅舅还在寻找的过程中··阿辞- shi -漉漉的小手握住云疏软声道:“我找到娘亲,娘亲找到祖父,阿展哥哥也找到了爹爹,所以,我们一定可以找到舅舅哒”·云疏愣了一下,旋即无声的笑了,虽然阿辞话语童稚,却神奇般的让他受到了鼓舞。
“嗯……我们一定会找到他·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安安乐乐的,一起……”云疏眸子不经意一扫,用毛巾给阿辞擦身的动作猝然停滞,未完的话堵在了口中戛然而止。
阿辞还在用手搅水玩儿,没有发现云疏的异常··他神情僵硬,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呼吸困难,隔了半晌他才极其缓慢的,一点一点的移开手里- shi -哒哒的毛巾,露出了阿辞颈侧那片裸/露的皮肤。
雪白稚嫩的皮肤上,一块浅浅的,却不容忽视的仿若蝴蝶形状的胎记,赫然映入眼帘··原来,他刚才没有看错··真的是蝴蝶胎记……·阿笙……·云疏脑子里犹如注入一道惊雷轰然乍响,炸得他双耳嗡鸣,五内俱焚,发颤的手瞬间脱力,犹在滴水的毛巾咚的一声落入了水盆里,他身子再也支撑不住,软软的跌坐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写的竟然被锁了,改了半天……·再也不开车了,内流满面T-T·第62章 第六十二章·楚晏宁那天街上跟云染相遇之后,就掌握了云染的行踪,但云染他们转头就搬进了秦府里去住着了,这就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了。
东阳秦家,楚晏宁是知道的,不仅仅是普通的富商,更是和朝中某些势力盘根错节,就连他父王都会给秦家三分薄面,他一个不受父王疼爱的小王爷根本没胆仗着身份往秦家强闯。
可楚晏宁几日来脑子里盘桓的都是云染那张清冷绝色的脸,日思夜想,总觉得捞不着,这心里的痒就怎么都止不住··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想着他的原因,楚晏宁连着几日都做梦,梦见自己之前跟云染见过了,对他一见倾心,想尽办法的想把他弄到手,去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强逼不成反倒是被他凶巴巴的逼着喝了一种毒/药……·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楚晏宁越想越不对劲,又查证了发现云染是来自平昌城,他记忆错乱正是从那个地方开始的·楚晏宁察觉到这一点后,心中越发的肯定当时他是已经见过云染了,但是被下了药才导致记忆出错所以不记得他了。
楚晏宁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这样耍着玩,街上遇见的时候他心里肯定在狠狠的嘲笑自己吧·他满心怒发的火光,气郁难平,忍无可忍,终于是打算亲自上秦府去逮人,好问个清楚明白·谁知,他还没能出门,就传来了一道楚明亦的命令。
——让他禁足一年·楚晏宁一时间也顾不上云染了,他完完全全吓的六神无主了··楚明亦虽然不喜欢他,但只要他没有犯什么大错,楚明亦根本不会给他一个眼神,更别提罚的这么重了。
一年时间都不能出门而且仅限于呆在他自己的院子,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更让楚晏宁心慌的是,他左思右想,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受的这个严重的责罚。
上次在街上偶遇明明都还好好的·他不敢违逆父王的意思,度日如年的关了几天后,只好暗地里托人去请他的母亲·他母亲虽然生了他,但是没有名份,住在王府的最偏院,偶尔去佛堂念念经拜拜菩萨,受尽了冷待。
父王对他母亲特别忌讳,所以他平日里连去看多一眼都不敢,怕王府里的人去告状·他只有听从母亲的吩咐,努力的讨父王的欢心·可事实上是别说讨好了,他就连见到父王的机会都了寥寥无几。
·后来也忘记了是听谁给他透露,说他父王的底衣内会绣上一朵云纹,楚明亦冒着险让人去将那个样子给画来,悄悄的给自己的底衣上也全都绣了·他偷偷摸摸的做着这些,只希望更接近父王一些,更像他一些。
他虽然在王府外都一副嚣张不可一世的样子,可一旦到了王府就如履薄冰,生怕做出让父王不高兴的事情来··他一直都很小心,所以这次他才是特别的不安,他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不自知。
父王现在肯定是不会见他的,他只好求到了母亲头上,就算不能免掉责罚,他至少要把事情弄明白··……·阮珂双手紧紧攥着交握在身前,她如今已经四十多岁,虽然看起来疲倦,但仍旧可见年轻时那姣好的面容。
此时此刻的她面色有些发白的在院门口徘徊了许久,狠狠一咬牙才鼓起勇气才去求门口的侍卫通报,说要见王爷··她忐忑不已,以为自己多半是要遭到拒绝的··  她生了楚晏宁之后,便被无用弃掉了,比起王府里的侍女高贵不到哪里去,她自己也早已经认清了现实,不再妄想什么,只一心将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她清楚,楚明亦深爱着一个男人,除了楚晏宁不会再有别的子嗣·而他的野心总有一天会实现,那么到时候她的儿子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他就算不喜欢也别无选择。
她为了儿子能过的平顺一点,本本分分的窝在那座凄冷的小院子里,就等着这么一天能早点到来··可是,没想到,儿子突然被关一年的禁闭·她哪里还坐得住,这天听说王爷回府上了,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她按捺住心里的恐慌,硬着头皮过来了。
她还在惴惴不安想着要是被拒绝了该如何是好,耳旁却传来侍卫木然的声音:“进去吧·”·阮珂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茫然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王爷这是同意她的求见了·阮珂心里很震惊,但是震惊过后却没有任何雀跃,这种古怪的反常让她浑身紧绷,接踵而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悚然。
脑袋里毫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段被她死死压制在最角落的记忆,记忆中那个他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她头晕目眩的望着通向院子的小道,气息加重,突然感觉迈不动步子了。
直到旁边的侍卫不耐烦的催促,她才紧了紧双手,朝着里面走去··为了孩子,她也要进去,问问清楚··房间的窗户都紧紧闭着,阮珂小心翼翼的将门推开一点缝隙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光线非常暗。
“王爷……王爷……”阮珂屏息往里走,嗓音颤抖的厉害··屋内静的诡秘··阮珂最终在床角找到了楚明亦,适应了屋内的昏暗光线后,阮珂微微睁大的眼睛看清了此时的楚明亦是什么模样,她尽管克制住了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捂嘴惊喘一声。
一向威严有度,衣容非凡的王爷此时头发散着,衣襟松乱,毫无形象的静坐在那一动不动,面容惨白如鬼,可那双眸子却似乎充血似的布满猩红,颓然又嗜血的- yin -冷让人不寒而栗。
他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掀眸将视线对上她··阮珂惊恐的瞪大眼睛,将自己的嘴巴捂得死紧,她刚才太害怕了没注意,此时才看清楚明亦那垂散在肩头的头发竟然白了一半·楚明亦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打量她,就仿佛打量一个没有生命的器具,隔了片刻,沉缓低哑的嗓音响起,“五年前开始,你做了不少噩梦吧。”
阮珂脑袋一木,牙齿打战,“什、什么噩梦……”·楚明亦闭上眼,极轻的喟叹一声,“五年前,八月二十二晚,那天,下着大雨……你在哪儿”·阮珂意识到了什么,重重呼吸两下,脸白如纸的软到在地。
“你都看到了·”楚明亦很肯定··阮珂已经完全记不起来自己来是为了什么,她捂着心口,声音已经抖的字不成句,“王,王爷,你,你说什,什么,我不懂。”
楚明亦好像根本没听到,只是又看向她,眼神有些神经质的打量,“你告诉你儿子了吧”·阮珂听他提到楚晏宁,再也控制不住恐惧的叫起来,她跪行了几步,使劲的对着楚明亦磕头,痛哭流涕,“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告诉晏宁王爷,我真的没有告诉晏宁你饶了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王爷饶了他”·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楚明亦毫无感情的看她磕得满头鲜血,缓缓支着身子站起来,抬起一脚将她踹翻,又低低的笑出声,浑身的暴戾犹如厉鬼附身。
他黑眸亮的可怕,状若疯癫:“死,知道这件事的都得死,你,还有楚晏宁”·阮珂听到这里真的疯了,她不顾一切爬过去,哭得满脸狼狈抱着楚明亦的脚痛哭哀求,“王爷,晏宁真的不知道,他真的……王爷,你只有他一个儿子,杀了就没有了,王爷”·楚明亦哈哈大笑起来,他蹲下来,手隔着袖子的布料鄙夷的拍了拍她- shi -漉漉的脸,几乎是用一种得意和炫耀的语气,柔声道:“我有,我有儿子他给我生的长得跟他很像,你跟楚晏宁都去死吧,他们才是我的家人,我的爱人。”
阮珂愣住了,他生的阮珂是知道这个他的,更知道这个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如果这个他,真的能生……那么五年前……·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阮珂喉咙发出挤压的低喘,又哭又笑,面目扭曲,眼睛的光芒渐渐寂灭,手软软的砸在了地上,不再抵抗,不再求饶·她明白了她必死无疑的原因了,只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何其的无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阮珂突然挺身暴起,拼了命的朝着门外跑去,边跑边哭喊:“晏宁快逃快逃啊”·冰冷的剑身从身后刺入,胸前刺出,阮珂扶住了门,身子剧烈一抖,剑被从她的身体里抽走了,鲜血喷涌,阮珂再也站不住,身子顺着门缓缓的坠落在地,在门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阮珂眼泪汹涌滑落,呕出血来最后低喃一句:“王爷,你……真可怜·”·地上满脸血污的女人断了气,楚明亦冷硬的面容这才回来了点温度,他来回的踱步,似乎有些怅惘又有些激动,沉声的自言自语:“都杀光了,都杀光了,真好,真好。
对了·”他整理的一下衣冠,唇边终于带上了一丝笑,“现在可以接阿疏回来了,他的眼睛应该也好了吧……”·楚明亦推开门,一阵刺目的阳光袭来,楚明亦太高手遮了遮,仍旧畅快的笑着,好像他跟云疏未来的生活就跟这道耀目的阳光一般,充满了希望。
“王爷,小王爷已经喝了毒酒,气息已绝……”来禀告的亲信先是被他那扎眼的白发吓了一跳,但很快低下眸子去,继续道:“小王爷尸首该如何处置,特来请王爷示下。”
楚明亦背着手往外面走,听着蹙了蹙眉,好像没心思跟他讨论这个问题,随口道:“处置随便找个乱葬岗,扔了吧·”·轻飘飘浑不在意的一句话让亲信僵在原地,等楚明亦走远了,这才敢抬起头来。
他是楚明亦的手下,沾满血腥的事情没有少干,但第一次,他感到了一阵噬骨的心寒··毒酒毒死了自己的亲儿子,然后风轻云淡的留下这么一句话··扔了吧。
脑海里浮现方才小王爷被灌毒酒时不敢置信又绝望的眼神和拼命挣扎的样子,他闭了一下眼才复又睁开,转回头去看那房门口溅出的血迹,摇摇头表情也变得木然,敛眸离开了。
寂静的山林间,有一处巨大的深坑,里面有累累白骨,此时烈日当空,深坑上方竟然飘着一层似有似无的白雾,十分诡异··东阳大户人家打死的,病死的下人基本上都葬身于此,官府也从不过问,上山砍柴的人几乎都不敢往这个渗人无比的地方靠近。
而在某一天,多出一具尸体来,也不会多么的引人注意··瘦高的中年男人朝坑里往了一眼,低叹一句:“小王爷走好,下辈子别投身皇家了·”·将抗在肩头用席子裹住的尸体轻轻一抛,让它落入坑中,伫立了片刻,扭身施展轻功离去。
等他远去,一蒙面女子才悄然现身,一跃而下,蹲下身将席子解开,露出楚晏宁那张青紫的脸·取出一个瓷瓶,扒开瓶塞,放到他的鼻尖··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气绝的人竟慢慢的有了呼吸,隔了许久才悠悠的转醒,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天空,一动不动,眼泪怔怔然的落下··蒙面女子清冷的嗓音道:“这里是乱葬岗,这就是你父王给你的葬身之地·”·楚晏宁除了流泪跟微弱的呼吸,仿佛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从来都知道父王不喜欢他,他卑微的渴望着,有一天或许能够靠近父王一点点,那个让他又敬又怕的男人,他的亲生父亲··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命会如此毫无预兆,卑贱的结束。
被摁着灌酒的时候,他真的觉得天都塌了··“你母亲也他亲手被杀了,因为知道了该不该知道的事情,而你也是他的怀疑对象,所以……你也必须得死。”
原本毫无反应的楚晏宁听到这里,十指在地面狠狠抓过攥得死紧,眼泪愈发的汹涌,他缓缓的转着眼珠,对上蒙面女子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哑声问:“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就在不久前,就是这个在他身边从来没什么存在感,面容普通的侍女夏青突然急匆匆的闯入他的房间,点了他的- xue -,喂了他两颗药,他急怒未歇,就传来了惊天噩耗。
他父王,赐了他毒酒·端酒来的是他父王的亲信,楚晏宁认得··楚晏宁不傻,自己现在还能活过来,就是这个女人那两颗药丸救了他·但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女突然有如此大的能耐,怎能不让人生疑·夏青扶他坐起来,一边淡淡的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如今我帮你剑回了一条命,你是不是也报答一下我”·楚晏宁此时形容狼狈不堪,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他含泪的眸子死死将夏青盯住,“你潜伏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就所谓的报答就是为了利用我对付我父王吧你,到底是谁安排的棋子”·夏青没想到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就被他敏锐察觉到这些,她默然片刻,道:“我只是为我姐姐报仇而已,不是谁安排的棋子。”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楚晏宁却不相信她的话,讽刺的笑了一声,“不管你是不是了,要怎么对付他,你说吧·”·再多的敬爱和渴盼,此时也尽数化为了齑粉。
他此时余下的只有满心刻骨的恨意·夏青微微眯了眯眼,轻声道:“很简单,将他害怕的那件事,给捅出来·”·……·将赵烟儿安顿好之后,云染才精疲力竭的回去,院子门口,阿展在那儿踢着脚下的石子,闷闷不乐的站着。
云染神情有些恍惚,直接冒过阿展就进去了,好像没看到他··倒是陆长亭冲着阿展比了个手势,让他一起进去,阿展瞪大眼睛跟在他身侧,想问陆长亭怎么了,陆长亭却摇摇头。
云染推开房门,里面安安静静的,不像平日里,总是响着阿辞叽叽喳喳的声音··云染以为阿辞还在睡觉,不免诧异,阿辞很少有睡这么晚的时候·再进去一些,他才发现阿辞已经醒了,穿戴整齐的窝在云疏怀里,而云疏抱着他,一声不吭,神色凄然而安静。
云染首先注意到云疏眼睛的布条取了,忙走近了问:“父亲,您眼睛能看见了吗”·云疏极其缓慢的抬眸,然后将目光对准了他,那种准确无误的视线让云染心头一松,脸上也显现出一丝喜悦,随他身后而来的陆长亭跟阿展也很高兴,不过云疏半晌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将云染看着,陆长亭觉得有些奇怪,而且阿辞也十分怪异,茫然中透出一丝焦虑。
阿辞此时心里也很难受,他不知道为什么祖父给他洗了个澡之后就这样了··云染跟云疏对视片刻,唤道:“父亲”·云疏道:“我能看见了。”
云染的嘴角还未来及勾起,便又听云疏道:“早上你们走了,我给阿辞洗了个澡·”·“阿辞这孩子的确很怕热,他……”云染说到这里才反应过来,猝然顿住,瞪大了眼睛表情不敢置信的将云疏望着。
“阿辞颈侧有胎记,蝴蝶形状·”云疏终于忍不住悲痛的落下了眼泪,他哽咽的厉害:“阿染,你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阿辞为什么会在长亭那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染,你的孩子呢你的孩子去哪儿了”·云染抑制住心里的翻涌,才微微凑近了些,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跟云疏道:“我不是故意瞒着您的,这不是等您眼睛好了,就一起去找吗”·云疏的话让陆长亭只感觉有什么在脑子里炸开了,他有种少有的惶然,看着阿辞一脸发懵的表情,连忙抢过去将他从云疏怀里接过来。
·“爹·”阿辞睁着眼溜溜的眼睛,不明状况的叫了一声,“祖父刚才为什么那样问娘亲,什么孩子,我不就是……”·“没事没事。”
陆长亭把他交给了阿展,对阿展道:“阿展,先带着他在外面玩一会儿,别跑远了·”·阿展不比阿辞清楚多少,但也知道现在好像有什么严重的事情,所以立刻应允下来,将满眼雾蒙蒙却异常乖顺的阿辞给抱出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云疏有些崩溃··云染回眸看了眼脸色难看却保持静默的陆长亭,才抓住了云疏的手,一点点的将事情的缘由讲出来。
云疏难以置信,“你是说,当年东珠为了保护我的孩子,将你孩子给换走了”·“是。”
云染低声··云疏微微扬起脸,闭上眼,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痛彻心扉,“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我们父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云疏从没想过,东珠竟然为了他和他的孩子做到这种地步,他完全无法赞同,而且,谁能料到换走的就是阿染的孩子·云染握紧了他的手,笑容微微勉强,强打着精神安抚他,“您眼睛好了,我们也可以启程了,东珠夕现在肯定是带着孩子藏身在某处,我带着您一起去找她,到时候就用您来引她现身,应该不难的,别难过,好不好”·云染伸手给他擦眼泪,心疼道:“别哭了,眼睛才刚好呢。”
云疏将他按在了怀里,痛彻心扉的使劲的摇头,“阿染,长亭,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对不起你们……”他一直都以为东珠带着他的孩子逃走了,从来都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如果,阿染的孩子真的有什么不测,他真的万死难辞其咎·陆长亭屏息听到现在也无法再欺骗自己了,原来,原来阿辞真的不是他的孩子……陆长亭眸中闪过一丝惶然不安,身形不稳的趔趄了两步才扶着桌子勉强撑住。
怪不得阿染在此之前仍旧心事重重,根本就是因为他们的孩子现在还下落不明,甚至可以说,是生死未卜··陆长亭用力的搓了搓自己的脸,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漆黑的眸看着无声伏在云疏怀里的云染,心痛之极··如果不是父亲发现了阿辞身上的胎记,他是打算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主子。”
方平的声音在外面突然想起,“人带回来了·”·云染刚要起身出去,云疏却用力的将他按住··云染看向他,“父亲·”·云疏看似平静的面色下暗潮狂涌,他道:“跟孩子线索相关是不是你现在还想瞒着我们什么有什么话,我们一起问。”
“……好·”云染沉凝了半晌,终于是点头,然后直接让方平把人给带了进来··那是个顶多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面上犹有泪痕,畏畏缩缩的站在屋中央,半天头都不敢抬。
“你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再不放我,我就报官了”·云疏将云染按回座位上,自己走上前去压抑着心里的迫切放轻声音问她,“这位姑娘,你可是认识一个叫东珠的人……”·女子听他声音柔和动听,不免放下了点心防,缓缓抬起眸子来觑他,抿了抿唇半晌才小声回答:“是认识,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疏道:“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打听她的下落,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女子余光瞥了下屋子里另外两个默不作声神情凝肃的人,这才鼓起了勇气般对云疏道:“我看你们也不像坏人才告诉你们的,而且,而且,其实告诉你们也没什么用了。”
云疏一怔,“没用了,是什么意思”·女子坦然道:“当年她抱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被人追杀,我是为了报恩收留了她半天,不过,很快她就被好多很厉害的人围住,然后将她带走了。
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云染猛地站起来,又差点软下去,陆长亭连忙把他给扶住,云疏脸色霎时间惨白无比,他的身子摇摇欲坠,“带走……谁把她带走的……”·女子似乎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嗫嚅了一下才又道:“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像是皇家的人,好像那带头的人说了个什么王爷……”·王爷……·犹如九天玄雷,凌空劈下,云疏整个人一瞬间空白了。
   他胸腔剧烈鼓动着却无法呼吸,喉间沸水般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原本清明的眼睛仿佛被血雾笼罩,突然看不到东西,他像是坠入了深渊地狱里,被万鬼噬咬,再也无法超生。
“——父亲父亲”·“——祖父,祖父你怎么了,祖父”·云疏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跌跌撞撞的朝着外面走去,清瘦的身形仿佛一片凋零的落叶。
是啊,当年楚明亦回去之后,依他那狠戾的- xing -子,却从未质问过孩子的事情,自己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东珠逃跑了,对此甚至是万分的笃定··他独独没想过,东珠其实已经被他抓住了。
那孩子呢,孩子呢·孩子到底去哪儿了··楚明亦当年的只字不提,此时却成了悬在头上的一把让人不寒而栗的屠刀,云疏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甩开了试图拉住他的云染跟陆长亭,拼了命的继续向前。
他要见楚明亦,他要问清楚·云染在得知东珠已经被抓了之后状况也不比云疏好到那里去,被仿佛陷入魔障的云疏一挥,他身子就软绵绵的朝后倒去,陆长亭连忙伸手将他接住揽在了怀里,眼睛骤然通红,只有哽咽的唤着他的名字,“阿染,阿染,阿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阿展和阿辞在旁急得团团转。
阿辞一会儿转向云疏喊祖父,一会儿转向云染喊娘亲,骇人的气氛让心中无措的他眼泪吧嗒吧嗒的下落·而阿展看着云染那苍白无力的模样,更是直跺脚,满脸焦急却发不出声音来。
“——阿疏你知道我来接你的吗”楚明亦带着喜悦的嗓音骤然响起··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因这道声音静止了,云疏也止住了步子,眼前明明暗暗一阵,终于看到了风一样冲到自己面前的楚明亦,他满脸的笑意,就像孩子得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那种甚至带着一点天真的笑,但是配着他那黑白参半的头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起来诡秘的让人心底生寒。
·“阿疏,你的眼睛好了,能看见我了对不对”楚明亦抓住云疏的手,特别高兴,“真好,我现在就带你回家去,走,阿疏,跟我走。
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好不好”·云疏挣扎,楚明亦皱起眉头,复又用恳求的语气哄着他,甚至有些委屈,“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总是惹你生气。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好不好阿疏,你最爱我了,怎么舍得离开我这么久快跟我回去,你再不理我,我就要疯了·”·陆长亭注意到楚明亦那似乎不寻常的一言一行,眉头紧紧拧住。
他现在这种状态,太怪异了,怪异的让人瘆得慌·他一手紧紧搂着仿佛半阖着眼仿佛已经昏睡过去的云染,一手将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的阿辞给揽在身侧,前所未有的心乱如麻。
云疏不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缓缓的开口,简单的一句话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楚明亦,东珠和孩子呢”·楚明亦被他问的一愣,随即低低笑了:“东珠和什么孩子,东珠当年不是早就逃走了。
我怎么会知道呢”·云疏望住他,又问:“你把东珠和孩子呢”·楚明亦一脸无奈,“我说了,我不……”·云疏猝然落泪,双手抱住头凄然的崩溃大叫,“楚明亦,你把东珠和孩子呢孩子呢孩子呢”·“阿疏”楚明亦痛心。
“——他才不会告诉你”一声- yin -沉的嗓音突兀的插/进来,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年轻男子,原本俊朗的面容因为神情扭曲显得- yin -狠无比,他挟着满身的寒意缓步朝着这边靠近,正是楚晏宁。
楚明亦回头看到他,瞳眸紧缩,显然觉得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立马朝身后的亲信使眼色··阿展却眼明手快的纵身一跃,将那亲信给拦住,迅猛的拆了几招后就将他制住,一脚踩在地上。
楚明亦再想派人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阿展都会拦住,而且楚晏宁已经开始咬牙切齿大喊起来:“——父王,看见我是不是很吃惊,你下手可真狠啊杀了我的母亲,杀了我,就是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可惜啊我没有死,而且我母亲的确曾经承受不住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楚晏宁恶狠狠的眸子对上惨无人色的云疏,一字一字的吐音清晰,深深的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你想知道那个孩子的下落是吧,让我来告诉你五年前的一天,我母亲在佛堂念经,却被大雨阻了回去的路,她原本只是躲雨,却没想到父王突然会来,她生怕自己的存在惹怒他,只好在他们进来前悄悄躲到神像后面然后她就看见这个暴虐的男人不仅杀了那个叫东珠的女人,而且还将她的尸首大卸八块而你那个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那个刚出生还不停哇哇大哭的孩子——早就被他一手掐死了掐死了你孩子早就死了”·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原本晴朗的天气说变就变,太阳被乌黑的云渐渐吞没,天地万物仿佛骤然失去了耀目的颜色,蒙上了一层- yin -霾。
气氛静谧的勤政殿,小福子为楚南嘉推开窗户,道:“好大风啊,奴才还是把窗户关上吧·”·一身玄色龙袍的楚南嘉背着手伫立在窗前,他身形挺拔,年轻俊秀脸上神情浅淡,目光平静的看着外面骤然- yin -暗的天色和随风狂摆的树木,他没有像往常那般的调侃呆头呆脑的小福子。
他攥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陛下·”清清淡淡的嗓音响起··身边小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下了,换成了一个年轻的蒙面女子,楚南嘉侧眸看向她,正好对上她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
楚南嘉看到她,轻轻喟叹一声,“你辛苦了·”·“我刚才……看到齐王爷了,几乎白了头,惊慌失措的样子完全不像是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殿下……”夏青红了眼睛,默然了片刻后声音却仍旧平板,“陛下,我一直不明白,我姐姐当年为何为了一个男人而背叛您,而她付出那一切又得到了什么被大卸八块,死无全尸而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是冒了多大的风险。”
“感情的事……朕也不懂·”楚南嘉眼中也浮现出一丝丝的迷茫跟费解,“你跟东珠都是朕最费尽苦心的人,当年也没料到定力最强的她会突然的为了一个男人……不过,也是她让朕深深的明白了一件事——感情才是这世上最隐形,最杀人不见血的利器。”
楚南嘉顿了顿,微微勾了勾嘴角,像是在对自己说,“朕……当引以为戒才是·”·一阵凉意袭卷过之后,黄豆大的雨点终于从黑越越的天空噼里啪啦的砸落而下,密集的雨帘瞬间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夏青低低道:“下雨了·”·楚南嘉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住了一滴飞溅进来的冰凉雨水,眸光漆亮,“嗯,这雨不早,不晚,时机刚刚好·”·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就说明,离完结很近很近了……·嗷嗷嗷·终于·第63章 第六十三章·话落音,院中,一片骇人的死寂。
陆长亭听了楚晏宁的话已然震在原地,等回神已经是满面的泪水,他浑身发颤,一个接一个意外令他悲恸的几乎站不住··孩子,孩子,他跟阿染的孩子……怎么会这样·云染全靠着陆长亭的力量才勉强站立,他毫无生气的闭上眼,就如同死了般脑袋软绵绵的耷拉着。
从听到孩子被楚明亦抓走之后,云染就已经隐隐料到了结果,所以他才那般的崩溃绝望·楚晏宁的突然出现,证实了他的预料,也同时毫不留情彻彻底底击碎了他心底最后的一丝希冀。
他的孩子,孩子……没了··五年前就没了··云染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来,他身子沉得往下直坠·沉浸在巨大哀伤中的陆长亭本来脱力了,只能跟着云染一起倒下去,不过跌坐在地上的陆长亭还是竭力的将云染给接住护在怀里。
云染软软瘫靠在他怀里,睁开了眼,眼神空洞,任由阿辞哭喊跟陆长亭哽咽的轻唤他的名字,什么反应都没有··“……死了”云疏神情恍惚的重复着这两个字,好像思维突然迟缓,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了。
隔了好一会儿云疏嘴角动了动,望着楚明亦轻声的问:“楚明亦,你把孩子掐死了”·“不,不是的”楚明亦又暴躁又无措,他神经质的抬手按了按额头又放下,冲着云疏一阵狂怒的语无伦次的大吼:“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她故意激我她说了很多话激我我本来就很生气,你跟她逃跑了那么久,又突然多了一个孩子那个女人说是她给你生的说你们相爱她凭什么凭什么我本来没有打算杀他的,阿疏我没有是那个女人逼我的我只是气昏了头一时失手我不知道那是我们的孩子,你不能怪我,不能怪我的,阿疏,我真的只是气昏了头,我,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云疏眸子盯着他怒意惊慌的脸,仿佛一瞬间冷静了下来,浑身被一种木然的寒冷笼罩着。
    原本还晴朗的天空渐渐的- yin -暗下来,起了一阵不小的风··云疏发丝被吹得凌乱,他嗓音很轻,很轻,“气昏了头好一个气昏了头,你当年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我是不是也该气昏了头将他掐死”·楚明亦一听忙道:“我杀了他的,我把他杀了的给他喂了毒酒,可是不知道他竟如此命大阿疏你放心,我会让人把他抓住,我不会留他的命我不会要他的我没有他这个儿子阿疏,别生我的气,我马上就杀了他。”
说着就真脸色一变,眸光沉沉的命身后的侍卫过去抓楚晏宁·原本满脸戾气安静了的楚晏宁此时听到了楚明亦的话露出了一种不可置信的神情,但这种神情转瞬即逝,他悲哀的扯出一抹冷笑。
是啊,能杀他一次,第二次那就不奇怪了,难不成现在还期待着什么父子亲情吗·阿展刚才阻止楚明亦的人过去,只是为了让楚晏宁说出他要说的话,但是他还记着楚晏宁当时在平昌城时的那番作为,对他并无好感。
所以此时再有人过去的时候,阿展犹疑了须臾就闪开了,没有心情去管他··楚晏宁心中惊恐不停的往后退,红着眼睛对着楚明亦大吼:“楚明亦,你其实谁都不爱你从来都只爱你自己你太恶心了”说完最后用余光瞥了眼云染那边,这个曾经让他一见倾心却突然变成他弟弟的人,仅仅一眼过后便趁着侍卫上前的时候迅速转身逃离了。
云疏低低的疲惫的道:“别追了·”·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这件事从来都不是楚晏宁跟他娘的错,错的只有眼前这个唯我独尊的男人,但,估计他一辈子都不会懂了。
楚明亦赶忙让下属回来,紧张的将他望着,祈求道:“阿疏,我听你的话·你别气……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回去他现在为什么还敢跟他谈回去云疏神色仍旧冷静得可怕,湛黑的眼珠毫无情绪,甚至透出一股沉抑的死气,他半垂了眸一字一字的低声道:“楚明亦,你知不知道,你当年掐死的,是阿染的孩子,是他跟长亭的孩子。
当年,东珠把孩子给换了·”·楚明亦眼珠子滞了滞,才一点一点的朝着云染那边看过去·云染歪靠在陆长亭怀里,脸白如雪,神情木木的,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楚明亦额头上青筋突起,喘息粗重,喉咙里发出气息挤压的赫赫声,可是渐渐的,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完全不似作假的迷茫来··“阿染……谁是阿染”好像被云疏说的很委屈,他收回了视线,放轻了嗓音极其不解的道:“阿疏,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什么孩子,我什么时候掐死孩子了我为什么要掐死孩子阿疏,你别跟我开玩笑了·”·说着小心翼翼的伸手,想去碰云疏。
云疏踉跄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忍耐着什么似的没说话··“阿疏你的眼睛……”楚明亦默然惊惶的叫了一声,他看到云疏流泪了。
眼泪猩红,触目惊心·那是血泪··云疏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眼前一阵- shi -润的红弥漫开来,他竭力的避开了楚明亦,嘴里道:“楚明亦,孩子埋在哪里”·楚明亦道:“阿疏,你到底在说什么孩子你现在眼睛状况不太好,跟我回去看大夫吧。”
“或许说,你根本没有给他一个安葬的地方吧,抛尸荒野还是分尸碎骨”云疏已经看不清楚明亦的面容了,他眼睫剧烈颤抖着,苍白脆弱的面容已经布满了血色泪痕,他喃喃的道:“我猜的应该没错。
你就是这样的人,你背叛我,你就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一旦可能对不起你,那就是死罪·你不对我下手,便将怒火都发在了旁人身上·我当年怎么就没想起来,你是如此- yin -毒可怕。
我竟会天真的以为你放了东珠一马……我太傻了,太傻了,是我一时的执着害了那个孩子,是我太蠢了……那个孩子才刚出生,那么小,他一个人在下面,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受欺负,我对不起他,对不起阿染,这都是我的罪孽……”·云疏的语调渐渐的轻飘飘起来,神情恍惚,楚明亦顿时慌张的大吼:“阿疏,你跟我回去跟我回去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跟我回去”·他的心口狂跳,只重复的一直喊让云疏跟他回去。
好像多喊几遍,云疏就真的忘记一切,乖乖的跟他回家··他几次三番想去碰云疏,都被防备在旁的阿展给挡住了,阿展心里很急,因为云疏现在看起来很平静,但却让人莫名的阵阵心悸不安。
阿展平日的主心骨就是云染,此时云染也倒了,他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应对··“放过我吧,你放过我吧·”阿展听着身边的云疏低声道:“我今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见了你。
楚明亦,愿我们永生永世……不再相见·”·灰沉沉的天,很快就下起了雨·雨水黄豆大,啪嗒啪嗒的从空中砸下,很快的将所有人都淋了个通透。
这个时候,也只方平注意到今天带回来的那个胆小女人身形非常利落的转身离开了,完全不似方才唯唯诺诺的样子,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内··方平心中有疑,却死死蹙眉没有离开,眼前这混乱到让他满心震荡的状况,也由不得他走开。
方平收回心思,发现一直歪靠在陆长亭怀里的云染动了,他努力的撑着身子站起来,方平连忙跟陆长亭一起将他扶起来,云染浑身- shi -透,衣衫紧贴在纤瘦的身体上更显柔弱不堪,那双乌黑澄亮的眼珠此如飞霜雪,冰冷而漠然,神情里一股骇人的狠意。
死,他要那个男人死·云染用双手将方平手里的剑柄握住,咬牙用力拔出,然后身形摇晃的朝着楚明亦走过去··“娘,娘”阿辞被那剑光一闪,吓坏了,哭得脑子都木了。
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他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又不完全知道,他也没有见过云染这副冰冷如鬼的样,太陌生了,他害怕又恐慌··他想去拽云染的衣服,方平暗叹一口气,想过去将他先抱进去,阿辞却又踢又叫,死活挣扎。
方平无法,只好将他按着,不让他妄动··陆长亭眼圈鼻头通红一片,他清楚云染要干什么,他知道云染心里的恨,他自己心里也恨,但是他更知道这时候云染想亲自动手。
所以陆长亭没有阻止他,而是紧紧跟随上去,以防万一··楚明亦完全没在乎他们这边,他在云疏说完那句话之后,脑子木了一瞬,好心不太明白他为什要突然说这些,唇颤了颤正要说话,然后就见云疏猛地后退了两步,原本拢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动,手上便多了一把匕首。
一道寒光闪过,楚明亦目瞠欲裂,扑过去伸手就要去猛夺·阿展方才分神去看走过来的云染,根本没注意这边,察觉不对的时候,想去阻止,都已经晚了··温热鲜红的液体夹杂着雨水飞溅到了楚明亦脸上眼睛里,楚明亦大睁着刺痛无比的眼睛看着软绵绵倒下去的云疏,还有他那迅速被染成一片刺目猩红胸口,一瞬间楚明亦所有的气息似乎被卡在了喉咙里,紫涨起来的脸上俱是悚然不信。
他满血的血色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他的下颚流水般的滴落,他想唤云疏的名字,但是嘴巴像是被黏住了木的一动不能动,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无法醒过来的噩梦里。
    阿疏,阿疏,这个满身是血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的阿疏呢,不可能的··     不可能……·云疏的动作太快太决绝,没有给任何人机会,那把原本是云染给他防身用的匕首此时成了他了结的生命的工具。
云染提着剑满脸的煞气走到云疏身侧一步远的距离时刚好看到这一幕,他的神情彻底的破裂了,手里的剑哐当一下砸在了地上··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父亲”·陆长亭也是满心震荡,他跟云染两人一齐将云疏的身子给接住,阿辞痛哭着推开了方平,朝着这边奔过来,“祖父,祖父”·雨越下越大了,云疏身上的血被雨水冲刷,很快将地面染红了一片,秦时领着人匆匆赶到的时候万万没想到会碰到这样残酷场景,他大惊失色,忙吩咐身后的人去把大夫给找来。
“父亲,父亲”云染让云疏靠在他的怀里,颤抖的厉害的手将云疏冰冷的手紧紧握住,生怕自己稍微松懈一点他就不见了似的,阿辞跪在雨水里,小手伸出手想碰云疏,但是又不敢,已经哭得嗓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了。
云染已经彻彻底底的崩溃了,陆长亭强撑着拉回一丝理智,他忙对方平高声道:“快去快去叫大夫过来”·雨水厉害,砸的人脸生疼,也会让伤者雪上加霜,陆长亭抹了一把发红的眼睛,想先把云疏抱进屋子里去,原本艰难喘息着的云疏却轻轻按压住陆长亭,阻止的他的动作。
陆长亭对上了云疏缓缓睁开的眼睛,他看到了一片无尽的灰败,怔忪了片刻,接过了秦时递过来的伞,将云染跟云疏稍稍遮住,另一只手将哭得摇摇欲坠的阿辞搂在自己的怀里。
“不要请大夫了……我已经无颜活下去了……”云疏- shi -润的眼睫剧烈的颤动着,嗓音破碎不堪,“阿染,求你一件事……”·云染牙齿打颤,搂着怀里已经奄奄一息的人,艰难的发出声音,“好,好,我答应。”
“我死后,将我烧了,骨灰散尽,一点……”云疏死死回握住云染的手,气若游丝的话语中却透出一股椎心泣血的决绝,“一点,都不要让他碰到。
我嫌恶心……”·云染精神已然溃散,他脑子发木的点头,“我答应·”·云疏惨白的面上皱眉扭曲了一下,“对不起,阿染,长亭,我……”·  云染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蹭了蹭,轻声道:“您太傻了,孩子的事情根本不是您的错。
他不怪您,我也不会怪您的,长亭也不会……”·云疏感觉到额头上一阵热意,他喉间悲鸣一声,痛彻心扉,“我怪我自己,我的罪孽……当年,我不该,不该遇到他的……不该啊……”·云疏身子又是一阵抽搐,陆长亭看得心惊,大夫被方平抓来了,只是他蹲下身稍微查看一下后,沉重的摇摇头,连药箱都没有打开,便退到一边去了。
云染的手臂将怀里的人收紧了些,敛眸急喘一口气,猛地抬起头,“阿辞,过来·”·阿辞浑浑噩噩的抽噎着靠近了些··云染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阿辞,他才是你父亲,叫一声。”
阿辞像是失了魂,先是愕住一动不动,片刻像是刚反应过来,满脸的惶然无措,但还是听话的对着云疏唤了声:“父亲·”然后眼泪流的更凶了。
云疏的精神像是突然好了许多,脸色也不似方才的那般苍白了,嘴角边甚至带了点笑,他轻轻对云染道:“有这声,我、我就够了·不过,以后,以后,你得给我孩子当父亲,我,我下去给你的孩子当父亲,我保证,不会,不会让他受欺……”·话音戛然而止。
大雨如注,云染抱着怀里猝然软下去的身子,将他往下直直垂落的手给牢牢的握住·云染缓缓将脸埋在他怀里,小声说:“父亲,等下辈子,我们再做一家人,我一定好好保护你。”
“父亲,父亲,阿染……”陆长亭泪如雨下,心痛难当,一天之内,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阿辞虽小却已懂生死,他不敢置信的推着云疏已经毫无声息的身体,云疏没反应,他却固执的一直推,嘴里无声的唤着祖父,眼泪急急的掉落,最终他身子一软倒在了云疏身上,他哭得太厉害已经虚脱了。
秦时跟方平皆是露出不忍的神色,事情发展至此,始料未及··此时,好像丢了魂一般的楚明亦这才仿若大梦初醒,他小心翼翼的凑过来,- shi -透了的满头白发异常扎眼,他跪在云疏身旁,神情谨慎,语气刻意压低的对云染道:“阿疏……阿疏,他睡着了吗外面好吵哦,我要把他带回家睡觉,来,把他给我。”
·楚明亦眼睛微微发亮的将云染看着,期待着他将云疏交出来,甚至又催促了两声,云染缓缓的抬起头,目光漠然噬骨··楚明亦有些烦躁了,就像是孩子被抢走了最宝贵的东西,“快给我呀,他是我的我的”·云染一字一字的道:“他不是睡着了,他死了,被你逼死的。”
楚明亦一震,怒吼:“死了……你胡说胡说你敢咒他”·云染重复的说:“他死了,被你逼死的。”
“阿疏,阿疏,你跟我回家,跟我回家”楚明亦试图伸手去碰云疏,身子却猛然一顿,几欲碰到云疏衣角的手颤了颤,失力的垂落,撑在了满是积水的地面上。
云染不知何时捡了掉落在旁边的长剑,用力的插/入了他的腹部,然后面无表情用力的拔出,伤口顿时血流如注,将原本已经被雨水冲干净的地面迅速重新染红·楚明亦的下属纷纷冲上前,要将云染拿下,陆长亭已经将晕过去的阿辞交给方平抱进去,此时第一时间横剑挡在了前面,- shi -润的额发遮住了半边眼睛,眸色如刀凛冽。
阿展几乎立马冲过来,跟陆长亭并肩··秦时心惊肉跳的唤他:“子瑕”·阿展根本不为所动,他拔出长剑,满脸的冷然。
敢来一个,他就杀一个,来一双,就杀一双,绝对不会让人伤害到他身后的人··楚明亦面上冷汗和雨水交杂,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抬起,惨白的嘴唇一开一合断断续续的道:“别动他,你们全部,都不准动他。”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第64章 第六十四章·东阳城外,香叶山··一场大雨过后,温度降了许多,天气凉爽了不少·清晨的山林间,满是- shi -润的雾气,显得更加缥缈冷清。
一身镐素的云染在陆长亭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走着,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盒子,面如死灰·阿展牵着阿辞和方平静悄悄的跟在他们身后,阿辞一双大眼睛空空茫茫一片,机械的跟着阿展走,视线似乎落在前面的云染身上,又似乎没有。
“……到了,就是这里·”不知行了多久,在前面带路的赵烟儿突然停下来,轻声说着··她站立的五步远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孤坟,立了个无字碑,在这荒山野岭里显得格外的凄清。
“当年我不是没有来追查,只是,只是等我发现,刚好看到王府里的人把孩子给扔……”赵烟儿说到这里脸色难看的不忍再继续,她低低敛着眸始终不敢去看云染那边的反应。
云染跪倒在坟前,发颤的手抚上那鼓起的坟包,毫无血色的唇翕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从云疏死后,他好几日没有开口说话了·如果不是赵烟儿突然闯来说知道孩子葬身的地方,他恐怕就要这样不吃不喝呆呆的抱着云疏的骨灰到天荒地老。
陆长亭随着云染一同跌跪下来,他刚才压制着一口气有意无意的躲开视线不敢朝着这边看,但是此时此刻近前来还是不可避免的看到了,这是一座坟墓,一座小小的孤坟,里面葬着他刚出生的孩子,五年前就离世了,而他这个当爹的如今才得知实情。
那口压抑的气息终于是禁锢不住,伴随着眼泪汹涌而出,陆长亭泣不成声,眼前一片模糊,“孩子,孩子,爹爹来看你了……”·阿辞也缓缓的走近,眼睛里没了往日明亮的神采,他鼻头泛红,哽咽了极小声的说:“小宝宝,哥哥来看你了……是哥哥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云染并没有哭,他将手臂搭在上面身子缓缓下压,将脸贴在了坟上轻轻的蹭了蹭,闭上了眼,就像是将它抱着一样,亲昵的温柔的。
就这样静静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过,树林摇曳声响,仿佛有谁在絮絮低语··云染突然浅浅弯了弯嘴角,手在坟上轻怕,低喃:“宝宝别怕别怕,我来带你回家。
别怕,我在呢·”·云染将好几日没离手的云疏的骨灰盒暂时交到了陆长亭的手里,然后俯下身开始……徒手挖坟··陆长亭一抹泪,稍微怔了怔,哑声问:“阿染,你……”·云染没回头,继续用那双细白修长的手指执着的挖着,“我要把孩子带回家去,他在这里太冷太害怕了,我要带他走。”
陆长亭沉默了一下,道:“好,我们把他带回家·”·赵烟儿终于抬起头来,看到云染那双手已经出血了,郁郁的拧起眉头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别开头去,没有阻止。
陆长亭痛心的将魔怔了似的云染的手给捉住,不让他用手,“阿染,阿染你看着我,你这样孩子会心疼的让我来好不好”·云染黑眸怔怔的看他一下,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跪在地上不停的挖,阿展跟方平,还有陆长亭全部闷不吭声在旁帮起忙来,阿辞抱着陆长亭转交过来的骨灰盒站在一边,小手抱得死死的。
陆长亭实在不想云染的一双手机变得血肉模糊,趁着他不注意便将他点了睡- xue -,让他昏睡了过去,抱到旁边的树边让他靠坐着,阿辞便跟过去,蹲在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寸步不离的将云染守着。
等云染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秦府的房间里,天已经黑了,他身边除了摆着云疏的骨灰盒,还多了另外一个稍小些的盒子,通体全黑,透出一种噬骨的凄冷··云染缓缓坐起来,视线定定的落在上面片刻,一手一个盒子抱着缩靠在床边,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以至于双手都在细微的颤动,他黑发披散,肤色惨白,呼吸浅弱,他从云疏死后都没怎么哭,却浑身都散出一股无声的凄然绝望。
此时此刻的他一言不发的空洞模样较前几日更甚了··陆长亭仍旧红着眼,强打着精神,端着一碗粥跪坐在云染身边苦苦求了半天,就想他能吃一口·结果云染嘴都没张,就像是将自己隔离了起来,对他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染,吃点东西,就当,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陆长亭这些日子晚上都没法入睡,气色难看,显得十分疲惫,再加上云染不肯吃东西,陆长亭颓然又痛心。
他多想将这人从无尽的痛苦深渊里给拽出来,可是他现在同深陷在里面煎熬,又如何能解救云染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想尽办法劝说他吃点东西··面对云染的无动于衷,陆长亭端碗的手终于无力的垮下,另一手捏了捏眉心,心乱如麻。
接下去的几日,云染的房间总是有人进进出出,阿展,方平,秦时,赵烟儿,阿辞,大夫……他们看着云染失了魂的样子,或痛心或担忧或难受活叹息,他们小心翼翼的和他说话,但没一人可以得到云染反应。
·除了衣不解带照顾他的陆长亭··陆长亭一日三餐都坚持端到云染面前,柔声的哄,苦心的求,终于是在一次成功的喂了点稀粥,看着云染下意识里吞咽下去,苦苦煎熬了几日的陆长亭激动的落泪,瞬间感觉自己得到了一丝救赎,又急忙连着喂了一点给他吃,只是才吃了小半碗他又不肯张嘴了。
原本就清瘦的人现在更甚,仿佛纸片人一般风一吹就飞走了··    不过,慢慢来吧,不能急,只要他肯多一口,陆长亭就已经谢天谢地了··“阿染,阿辞最近有些不对劲……”现在天气虽然凉快些了,但是陆长亭为了让云染舒服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哄着云染将怀里的盒子给暂时搁在旁边,然后给他用温水擦脸,擦身。
这天他一边给云染仔细的擦脸,一边难受的叹气,“突经此变,他心事有点重,我想找他聊聊,他却只说让我照顾好你·我把他从小带到大,从未见过他如此郁郁的模样,阿染……阿辞现在他都不叫我爹了,我当他爹这么些年,说不叫就不叫了,以后该如何是好……他一向就跟你亲,也愿意听你的话,你振作一些,跟他说说话吧,阿染,好不好”·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shi -润温热的毛巾抚过云染如画般风致漂亮的眉眼,云染眼睫也沾上了水汽,蝶翼般微微颤动了一下,因为热水的熏蒸,原本苍白至极的脸上多了一分血色红晕,终于让他看上去不那么虚弱了。
更让陆长亭心软的是,云染的视线不再是空洞无物的,而是缓缓的抬起,对上了他的目光··陆长亭眸子微微一亮,生怕吓到他似的轻喊了一声:“阿染你是在看我吗”·云染唇动了几动,虽然没能发出声音,但是看得陆长亭眼睛都不敢眨,“你是不是想见阿辞”·云染缓缓点头。
陆长亭忙道:“我去叫,我这就去叫·”·他匆匆忙忙的走了两步,脑子的一阵眩晕让他倏地停住了步子,猛地回头去看云染,见他微微敛着眸子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像一幅画似的,不知为何心里一股忐忑不安瞬间袭来。
他迟疑了半晌没动,阿染不会的,应该不会丢下他的……·就在这时,云染抬起脸来,黑瞳中似乎闪过一丝疑惑,将他看着,好像在问他为什么还没走··陆长亭又走回去,突然将云染的双手给紧紧的握住,眸子将他定定的凝视住,“阿染,你会乖乖的等我跟阿辞的,对不对”·云染眼神软绵绵的回望了他半晌,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终于再次出声了,虽然声音小到只剩下气音,但陆长亭还是听得心头猛颤。
“对·”·陆长亭眼睛发热,牵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唇在上面轻轻碰触,哽咽道:“阿染,我跟阿辞都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云染点头,声音仍旧不大,“我知道。”
“那你……”·“我不会自尽的·”云染像是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保证,眸中似有一缕清明的光芒,这让陆长亭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云染又低声道:“叫阿辞来,我有话跟他说·”·    “好,我这就去·”·陆长亭一推门正好撞见了来看云染的阿展,陆长亭一把将他抓住,嘱意他好好将云染给看着。
虽然云染有保证,但是陆长亭现在是惊弓之鸟,经不起更多的意外打击了··阿展郑重的点头,走进房间去,陆长亭又跟往这边看着的云染对视了一眼,这才真正的离开去找阿辞了。
这些日子他精疲力竭时时刻刻的守在云染身边,阿辞虽然也经常来看云染,但是他剩下的时候并不在陆长亭眼皮子底下,陆长亭无暇分/身顾忌,只能让方平还有阿展帮忙多看着点孩子。
所以等他四处遍寻了一圈,终于在某个偏院的墙角处找到了正蹲在那里压抑着声音,哭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阿辞的时候,陆长亭一瞬间心疼的连呼吸都滞住了··这几日他到底都忽略了些什么陆长亭觉得自己太混账了。
似乎听到了动静,阿辞抽噎的声音猝然收住,他猛地抹了一把脸,抿掉了嘴角的眼泪,迅速的站起来··借着灯火映照的光芒阿辞看清了来人的脸,他眨了眨- shi -却的眼睛,没叫人。
陆长亭走近,倾下身看着他布满泪痕的脸,温声的道:“阿辞怎么不叫爹了·”·阿辞原本极力收住的眼泪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扁了扁嘴,掉的更凶了,他难受的喘了几口气才小心翼翼的问:“你……真的还愿意当我爹吗”·什么愿意不愿意陆长亭一怔,“阿辞为什么要这样问”·阿辞看了看他,低下眸子去,眼珠子断线了般从脸颊滑到下巴,直坠地面,哭得肩膀耸动就是不说话。
陆长亭拧着眉头,蹲下身来,一面拭着他的泪珠,一面柔声问:“阿辞到底怎么了,跟爹说说,你为什么要那样问”·“你……你们不恨我吗”阿辞嗓子都哭哑了。
“我们……恨你”陆长亭震惊于他的用词·恨,为什么要恨他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阿辞双眼通红,呜咽道:“我,我知道当年,当年应该死的本来是我,是被人换了,所以你跟娘亲,你跟娘亲的孩子才会死。
是我害死了你们的小宝宝,该死的本来是我的,也是因为当年死的不是我,祖父他,他才会自尽的·都是阿辞害的你们,都是阿辞的错,你们肯定恨死我了,我每天都好难受,我看到娘亲那样,我都喘不过气来了,我,我是不是死了才好,呜呜呜呜……”·陆长亭只觉得心脏处传来一阵麻痹之感,半晌才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难以置信的厉声道:“阿辞,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谁都不是你害的,我们怎么会恨你”·陆长亭想到在自己忽视孩子的日日夜夜,他也许都是这样独自无助的抽噎痛哭,只觉得心都疼碎了,他才五岁啊,为何就要承受这么多·一把将哭得浑身发热的孩子给抱进怀里,用力的搂着,陆长亭咬牙重重的道:“阿辞,爹不允许你这么想,听见没有爹不能没有你,你娘也不能没有你。
你娘现在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肯定也活不下去了”·阿辞靠在这个熟悉的安心的怀抱,小脑袋里空白了一瞬,才极其不安的轻声的问:“你们不恨阿辞吗”·   “爹说了,这事跟你没关系阿辞以后都不要想了,听见没有”陆长亭十分的严厉。
   “那你们,还肯要我”·“要,当然要你,傻孩子,爹就是爹,哪有当一半不当了的道理”·阿辞气息凝滞了片刻,才在陆长亭怀里稍微站直了身子,抬起手去抹泪,将手抹的- shi -乎乎的,“那,那我以后还能继续叫你爹爹吗”·陆长亭温情的看着他,点头,“当然。”
阿辞眸中水光四溢,鼓了鼓脸颊又将小嘴抿的泛白,怎么都无法将那汹涌的眼泪给压下去··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那……娘亲呢,我还能继续叫他娘亲吗他也还肯要阿辞吗”·陆长亭正欲说话,身后传来低低哑哑的一声:“阿辞。”
陆长亭没料云染会出来,惊诧的立马回头,阿辞也越过陆长亭的肩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站立在身后不远处的云染,一身素白衣衫清清冷冷的随风轻轻摆动··“阿辞。”
云染眸中似乎含着泪,有轻轻的涟漪荡开来,在月色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他蹲下身,冲着阿辞招了招手,“阿辞,过来,到娘这里·”·阿辞大睁着水润的眸子怔然了一瞬,立马毫不犹豫的飞扑了过去,一头撞入云染的怀里,瘦弱的双臂拼命了将他的身子给抱住,就像是抱住了水中的浮木。
而这些天以来犹如噩梦般时时刻刻都纠缠渗透于心间的惶恐和不安,总算是一点点的在这个拥抱里消失了……···········作者有话要说:·在小搞一场事,就可以完结咯·但是宛如一条咸鱼的我根本提不起劲来更新……/(ㄒoㄒ)/·第65章 第六十五章·这晚阿辞跟云染一起睡,手脚并用的把云染给缠着,云染稍微动一下,阿辞便能察觉,带着迷惑和惶然半梦半醒的挣开眼,难过的呜咽,然后又把他抱得更紧,生怕他在睡梦中消失了似的。
云染用手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发丝,看到了他眼下的小片乌青··这孩子应该是很久没睡好了,而他之前陷入了自己的痛楚里浑浑噩噩的,根本没能发现孩子的异常。
阿辞方才的话,云染听了大半去·他知道阿辞在某些方面很敏感,却也没能料到这孩子竟然会将所有的罪名都怪在自己身上·阿辞那时候不过也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罢了,他又有什么错呢·云染低下头去,痛心又怜惜的在他的额头上亲了又亲。
这个傻孩子,居然说出“自己才是该死”的这种话,幸好发现的早,不然如果到时候酿成大错,他就真的追悔莫及了··他已经失去够多了,他不能再失去阿辞。
阿辞是他弟弟,也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会不要、会抛弃·        真是个傻孩子··云染紧紧的拥抱着怀里的阿辞,又将目光转向正坐在床边捧着碗紫米粥轻轻搅动放冷的陆长亭,昏沉失神的这些日子,就像做了一场醒不来的梦。
他陷在梦里无法自拔,而陆长亭却时时刻刻的守在身边,不厌其烦的试图把他唤醒·云染虽然不甚清明,却也记得陆长亭这几天是怎么苦苦哀求就是为了让他吃点东西下去。
此时,陆长亭恐怕又是在想如何能将手里的这晚夜宵喂到他肚子里··云染黑眸静静的看陆长亭半晌,突然开口,“长亭,我有点饿了·”·陆长亭手上的动作一顿,受惊了一般睁大了眼睛,似乎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将碗搁在旁边的凳子上,神情激动,伸手要去扶他起来,“饿了这里有粥,刚好温温的可以吃了·你还想不想吃别的,院子里有小厨房,我去帮你做”·云染将怀里已经睡熟的了孩子轻轻拍了拍,这才小心翼翼的退出来,在陆长亭的搀扶下动作缓慢的撑起发软的身子来。
“不吃别的,就吃粥·”·“粥也好,晚上吃这个好消化·”陆长亭点头,端着碗要喂他,嘴里继续柔声道:“明天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早上好起来准备。”
云染只吃了一口,就将碗给接过来,反过来喂他,陆长亭低眸看了眼勺子,愣了愣,但还是张嘴吃下··  粥里面放了冰糖,带着丝丝的甜味,温温的吃起来还不错。
他这段时间心里苦,又因为云染丢了魂的样子急得上火,也根本吃不下多少,就算吃了也是食不知味··如今,看着云染仿佛渐渐缓过来一点,又跟他同食一碗粥,总算是久违的品了出一点清甜,将他心里的苦给冲淡了些。
云染又要喂,陆长亭忙道:“你吃吧,这是给你吃的,我根本不饿·”·云染沉默一会儿,道:“长亭,你瘦了·”·“你也瘦了不少。”
陆长亭叹息着摸了摸云染的脸,以前弧度润泽秀美的脸现在瘦得下巴都尖了,陆长亭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温声道:“明天开始,我们一起好好吃饭,嗯”·云染似有似无的唔了声,陆长亭把碗接回去,继续喂他吃,云染下意识里张嘴,目光缓缓落在安置在床边的两个一大一小的盒子上。
孩子的事情对陆长亭的何尝没有打击可是事到如今,他们两人都默契的不提片语·唯恐说一个字,就生出一把锋利的刀来,割得原本就痛到麻木的心脏鲜血淋漓,更加的支离破碎。
楚明亦那天伤重昏迷被他手下带走了,云疏火化那天,他却又面无人色的出现,伤口渗血连路都走不稳就踉跄着想来抢云疏的骨灰,然后被云染又面无表情拔剑在他身上扎了个窟窿,血色弥漫,将人的视野全部染红。
楚明亦当时就栽过去了,跌在地面不省人事··云染伤了楚明亦两次,却没有人来找他麻烦,大概是下面的人都得了楚明亦的吩咐·而从那天他昏死过去之后,就没出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云染的手指在云疏的骨灰盒上轻轻的抚摸,低声喃道:“父亲,我现在……不希望他死·”·刚放下空碗的陆长亭一怔,看着云染没有情绪的脸,旋即就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无声的低叹。
·果然听着云染又说:“他现在死了,肯定会死缠打烂的追上您的,让你不得安生,您那么厌恶他的纠缠,我不想让他污了您的眼睛……所以……我,我现在不会让他死。”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折磨·譬如他··可他至少还有陆长亭跟阿辞这两个令他深深牵挂割舍不下的人,而楚明亦……就让他暂时抱着他那颗腐烂恶臭的心继续活着吧。
只是暂时··总有一天,那个男人还是会死的·因为第二次用剑捅他的时候,云染在剑上面涂了自己制作的一种毒/药,毒/药一旦入体,便无法可解,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被巨大的痛苦生生折磨而死·“还有……请您原谅我一件事,我大概要食言了。”
云染在云疏临终前答应了将他的骨灰散去,但是云染如何舍得他怕散了父亲就没办法投胎,那他们下辈子就不能当一家人了··“您放心,我会好好保护您的,不会让那个男人沾染到分毫……我会尽快的带您远离这个地方”·云染打算把他还有孩子一起带平昌的家里,放在密室里设个灵堂,一辈子都守着,永远都不分开。
云染猛地转头,眼瞳黑的惊人,他唤道:“长亭·”·一直注意着他的陆长亭立马应声,“嗯怎么了”·“等解决完这边的事情,我们就回平昌吧。
我不想再呆在这里·”在离那个男人这么近的地方呼吸,云染会觉得空气都变得肮脏了起来··云染黑眸看住陆长亭,抓住他的手,“你跟我一起走。”
陆长亭立马回握住,毫不犹豫点头,语意坚定,“当然跟你一起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安身之所·”陆长亭眼神朝已经熟睡的阿辞飘了一眼,柔声道:“还有阿辞,我们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云染闻言,原本沉郁的眸中浅浅的水光一闪而过,紧紧抿着泛白的唇微微偏开头··原本,应该是一家五口的·可是,被无情的毁去了。
云染知道,以后无论时光如何流逝,世事如何变迁,这份失去至亲之人的绝望痛楚就会同那深深扎了根大树一般,□□伫立在了他心脏最敏锐最脆弱的地方,永远都无法再消散……·赵烟儿没想到云染还会见他,被方平领着带进院子里时,一眼便看到了月色下那么素白清瘦的身影,他散着黑发,微微仰着头,脸色雪白,清冷的黑眸中落着细碎皎洁的月光。
赵烟儿双手紧了紧,走近了些,“阿染,你找我·”·云染继续望着天上的明月,过了片刻才轻声道:“你之前说等你发现,刚好看见王府的人把我的孩子给扔了出来。
那你跟我讲讲,当年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孩子是被王府的人抓走的·”·赵烟儿微微一愣,沉默了一会儿才嗓音发紧的回答:“因为那个女人给我下了毒,我刚好碰到一个四处游历的神医,他查出了我身上的毒是皇宫里才有的,我就往东阳的方向查。
可是凭我一人之力想混进皇宫何其不容易,更别提查探孩子的下落……所以,所以我便先找跟皇宫相关的齐王府·”·可是齐王府比起皇宫来,戒严更深,别说混进去,就连稍微靠近一些都会被门口的侍卫抓住盘问,稍有不对,就会被抓走。
“我不敢冒进,只能在王府附近徘徊,本来没报希望,但是那天却刚好让我看到了从后门走出来的人,手里抱着用布裹住的……我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劲,所以就悄悄跟上了,然后,然后发现……”赵烟儿声音越说越小。
云染呼吸深重猝然回头死死盯着她,指尖发抖,嗓音颤的厉害:“那个孩子你看清了吗真的是我的孩子”·埋在香叶山的也只有孩子的骨灰,不过就算当时孩子是直接下葬,现在他看到的也只是累累白骨,根本无法辨别面容。
可他就是还不切实际的抱着一丝幻想,或许死的那个根本不是他的孩子呢·又或许,孩子当年根本就没死呢·他眼神固执的将赵烟儿看着,几乎要看进她的骨子里里,他多想听到赵烟儿说,“那不是你的孩子,我看错了。”
赵烟儿听他这么问,眸子慌乱的一闪,眼泪瞬间掉下来,她神情恍惚的蹲下身去捂住了脸:“对不起,对不起,阿染,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真的不知如何是好,我这几年也活得很累……”·云染重重的闭眼,神色惨然的一笑。
     明知道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可还是执着的要问清楚·事实上,问完让他更加的痛的撕心裂肺了··赵烟儿抹了眼泪,忽尔低低的道:“不管怎么样,你还有陆长亭,还有阿辞……阿染,该死的是我,但是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一定·”·云染睁开眼居高临下看她,神色压抑··“你身上的毒,这些年如何解决的·”·赵烟儿咬了咬下唇才道:“就是当年那个大夫,给我配了点药,只能在毒发的时候缓解一下疼痛。”
云染就这样目光静默的看她须臾,冷淡的道:“那你以后继续吃药吧·你死了也不换不回我孩子的命了·”·赵烟儿心头一震,仰起头看他,有些不敢相信就这样被放过,“阿染……”·云染微微俯下身,用手在她头顶轻拍了两下,仿佛回到两人刚相识的时候那种恣意亲和,可是在如今物是人非的境况下,却又透出浓浓的悲哀,"当年无依无靠的我把你当做我的第一个亲人,我是那么信任你,把孩子交给你……"·赵烟儿喉头哽咽,欲言又止,云染却已然直起身,别开头去,冷冷的不再看她,“你走吧,现在就离开。”
“阿染,我……”·“走啊”云染喝道··赵烟儿缓缓的站起来,眸子在云染的侧影上流连,半晌才低低的说了句:“阿染,不管如何,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然后转身迅速的离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里··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余光瞥见了,却站定没动·阿展跟陆长亭在赵烟儿离去过后一同推门从房里迅速走出来。
·阿展丝毫没耽搁,只是冲着云染点点头之后便无声无息的循着赵烟儿的方向而去了··刚才云染拍赵烟儿的头时,手上有迷影香,淡淡的香气能迅速透过皮肤渗入血液里,致使身体散发一种异香,可保持三月不散。
阿展就算短时间内跟丢了,也能通过随身携带在竹筒内的一种飞虫找到她,以此便能打探她的踪迹··“阿染,你查她是觉得她说谎了吗”陆长亭抓住了云染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轻声问着。
云染将头挨靠在他的肩头,才收回毫无焦点的目光,敛着眸子低低的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对她放不下那几分疑心……"·按照赵烟儿的说法,当年东珠应该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了所以把两个孩子给换了,并以下毒威胁让她好好照顾阿辞。
而且上次赵烟儿毒发,大夫查出这种毒是每年都需要服下解药才能活命的··而赵烟儿活到了现在,每年的解药又是从何而来东珠既是意欲用毒威胁,断然不可能一次- xing -的把解药给她。
这其中肯定是什么关键被赵烟儿隐瞒了··她不肯说,云染只有自己查··假意放她走,然后顺藤摸瓜·云染原本是打算派别人,阿展却满脸委屈的凑过来,他不会说话,就目不转睛盯着云染,最后成功的领了这个差事。
或许赵烟儿没说谎,她的解药就是那个所以得神医给的,或许,东珠当年情急之下交换了孩子然后给赵烟儿下毒,并没有来得及考虑到后续如何给她解药的事情·这次或许真的什么都查不到。
云染也知道自己太执着,但他不愿意放弃,他要追查赵烟儿,他想查到当年的真相……只为了心中那一份渺茫无光的微小希冀·· ··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动作很轻的推开房门,瞬间扑面而来的浓浓药味几乎是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楚南嘉一身雪青色常服,脚踏锦靴,不紧不慢的掀开层层的纱幔往里面走,在看到直挺挺床上满头苍苍白发,气息微弱的,眸光呆滞的男人时,楚南嘉突然觉得不可思议,即使他早就做了心里准备,他仍旧不敢相信。
这个浑身死气,苍老得仿佛行将就木的男人真的是他那位睥睨天下,傲然一世的皇叔真的是那个曾经随意两句话就能将小时候的他吓到噩梦连连,高热不退,让他举步维艰的皇叔·不像,太不像了。
楚南嘉轻轻叹息摇头··可见,情之一字,当真是杀人利器啊··比他想象中还要利··“皇叔,皇叔朕来看你了,皇叔”楚南嘉眸光一闪,嘴里轻唤着,床上的人眼睛是睁开的,却没有任何反应。
楚南嘉拧着眉,挽袖伸手想去触碰,楚明亦却突然动了,他极其缓慢的移动着眼珠子,将视线一点一点的落在了楚南嘉身上··与方才的凝滞不同,这个眼神虽然没有任何情绪,但是楚南嘉瞬间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他的后颈不由惊起了冷汗,凉意幽幽。
常年处在这个男人的威压之下,就算他现在在床上起不来,却也轻易令他忐忑难安··好在多年的修炼已经让他学会了不显露山水,楚南嘉内心起了波动,面上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微微凑近了,做出关怀的样子,嗓音很轻的道:“皇叔,朕特地来看你的,你好些了没有”·楚南嘉其实已经知道了他伤重难愈,在加上精神受到重创,就算是好生调养,这身子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盼望着这天,可却也觉得莫名难过··所以这份关怀里也有几分真情实意在·如果皇叔不是他皇叔,那么也会是毕生敬佩憧憬之人·只是可惜,他们二人中,终将有一个先陨落。
楚明亦幽黑不见底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原本干涩微张的嘴动了动,声音粗哑难听,“听说,皇上将水患治理的很好·”·楚南嘉的手猛地一颤,他敛然低语道:“都是皇叔的功劳,朕只是吩咐他们按照皇叔安排的去做,不让他们懈怠罢了。”
“好,好·”楚明亦喉间发出一阵古怪的低笑,笑了两声就开始粗喘,原本惨白的脸上腾起了一抹病态的潮红,他看着楚南嘉道:“皇上到底还是长大了,你的父皇也该安心了。”
楚南嘉微笑,心里却泛起了凉意··楚明亦不再看他,收回视线,眸子似乎看着虚空之处,“如皇上所见……我这身子恐怕是撑不久了。”
楚南嘉忙道:“皇叔别这么说,朕一定让太医……”·楚明亦低低呵笑,很突兀的转了话题,“皇上肯在在心里疑惑着,我怎么就因为爱一个人走到了现今的地步呢是不是”·楚南嘉沉默的看着他半晌,点头:“是。
朕不明白·”·楚明亦眼神蓦地怅惘起来,“大概是楚家人都流有这种疯狂的血液吧……为情而狂,呵,你的父皇不就是吗”·楚南嘉喉间滚动了一下,眼神沉默。
他是后来从伺候过母后的嬷嬷那里才得知的,父皇深爱母后,母后心中却另有所属,母后生完他没多久病逝了,而父王从母后死去之后就沉湎于悲痛不能自拔,无心国事,甚至常常望着母后的画像恸哭,身体状况也急转直下,大病小病不断,很快身子就垮了,刚三十就驾崩了。
楚南嘉觉得,生在帝王之家,感情是最不需要的东西·因为太过危险,太难以掌控,如他父皇,如他这位皇叔,全部一头栽进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楚南嘉一度认为,这种行为其实很愚蠢。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楚家人啊……”楚明亦低哑的喟叹,“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步错,就步步错,任你手段通天,也无法再挽回……皇叔倒是希望,皇上你以后能够练就铜墙铁壁,不为情所困才好。”
楚南嘉颔首诚恳的道:“朕受教·”·楚明亦像是疲累了缓缓闭上眼,楚南嘉守了会儿,见他似乎是已经睡着了,准备起身离开··“皇上。”
楚南嘉刚挪起来半寸的屁股又立马落回了凳子,发现楚明亦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突然紧绷起来,道:“皇叔,我在呢·”·楚明亦低声道:“阿疏给我生了两个孩子,皇上已经知道了吧。”
他说的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他肯定知道,楚南嘉强自镇定,问道:“孩子……”·楚明亦没有理睬他的装傻,而是死死盯着他,漆黑的眸子迸- she -出一道慑人的光芒,似乎刚才那个伤重虚弱的人根本是假象,他仍旧还是威震天下,一句话就能让人战栗不已的摄政王殿下。
楚南嘉有几分不安,“皇叔……怎么了”·直到出了王府,楚南嘉都还有些神不守舍·他脑袋里回想着楚明亦最后对他所说的话。
皇叔对他说的是,“这个天下以后就是皇上你一个人的天下,没有人与你争抢,皇上你从小就隐忍聪慧,相信这个位置你会越坐越稳,所以,一些多此一举的事情不做为好。
皇上,一定谨记我的这句话·”·隐忍聪慧……皇叔其实一直知道他在装傻·而后面一句是在警告他,不要妄图动那个男人生的两个孩子。
艳阳高照下,行走在街头的楚南嘉硬是惊出了满头的冷汗·他的皇叔,果然还是他的皇叔·这些年啊,如果不是他过度沉湎于那个男人,自己的一些小动作恐怕根本就逃不了他的眼睛。
楚南嘉现在万分庆幸,有的事情他做的格外的谨小慎微,如果被皇叔知道了,他现在恐怕会跟东珠一个下场了吧··此时心事重重的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在半路遇上截杀,那些人全部戴着银制的面具,嗜血而凶悍,武功高的离奇,楚南嘉的随身侍卫很快死伤过半,楚南嘉也身中了一剑,可是不知是不是错觉,伤他的人没有下死手。
“陛下,那些好像是摄政王的神机营死士”·其实不用属下说明,楚南嘉也已经猜到了·银制的面具,超强的武功,嗜杀的眼神,神机营,也只有神机营了。
他们一旦接收了任务,便是不死不休··他刚走出去王府没多久就被追杀,却又留情没有直接要他的命,这是皇叔对他的一种最直接,包含着威胁的警告··——如果他敢对那男人留下的两个孩子动手,那么等待他的就是神机营至死不休的截杀。
失去最后一名下属护卫的楚南嘉捂着伤口,满头的虚汗,狼狈不已的逃窜进了一个寂静的小巷·虽然知道神机营的人不会杀了他,但是这种受人所制的感觉太糟糕了,他想逃,想挣脱,如同这二十几年来的日日夜夜。
楚南嘉呼呼的喘气,终于支撑不住发软的身体,浑身是血的闭眼栽在了一家小院门口··“——少爷,少爷,哎呀你快来看呐”·易瑾年坐在书桌前看书看得心浮气躁的。
前些日子他跟云染分开后,就莫名其妙在街上被绑架了,刚醒过来就又莫名其妙的被推出去冲撞了齐王爷,齐王爷看到他就将他带回去审问了一通,问云叔跟云染阿辞的关系,易瑾年收留云疏的那晚曾听他提过跟孩子走失了,又见云疏跟云染长得那般相似,所以被逼问之下忙说出了两人是父子关系。
那齐王爷当时听了就失了魂一般的走了……而他被关了三天突然被想起来似的,才将他放出来··易瑾年光想想都觉得很气愤,怎么跟那个云染相关的就完全没好事抢了长亭不说,还让他各种倒霉。
书院还在修缮,易瑾年不用去上课,就天天窝在家里看书,也不去找陆长亭了,因为去找到就意味着会看到云染,几番在他那里自取其辱,易瑾年觉得自己再去就是个蠢蛋。
可是这书是越看越浮躁,虽说每天都抱着书,事实上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此时又听见老嬷嬷在外面一阵咋咋呼呼,他眉头拧的死紧,从窗子探出头去,问道:“嬷嬷,怎么了”·老嬷嬷一脸煞白的喘着气,满眼的惶恐,对他指向院门口,“少爷,那里,那里死人了”·死人易瑾年神情凝重的放下书,赶紧绕到了门口,走出去,敞开的院门口,倒着一个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人。
“还有气啊,命大啊……”·“喂醒醒,醒醒啊·”·“什么人啊,怎么弄成这样,还倒在我家门口真不吉利……”·像是来自很远方的声音在喋喋不休,念叨的原本昏沉过去的楚南嘉都找回了一点意识,眼皮艰难的挣动,眼睛睁开一条细缝,阳光洒落,他的视线里有七彩的光圈跳动着散开,然后他看到了蹲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人。
楚南嘉错愕的同时又有些好笑,竟然是他……·略有些模糊的视线内,楚南嘉依稀捕捉到了他那不满却强忍的眼神··楚南嘉染血的唇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死死的扣住了易瑾年迟疑伸过来的手,将他吓了一跳,楚南嘉哀求的望着瞪圆眼睛的他虚弱的道:“救我,救救我……”然后就彻底的昏死过去了。
昏死前,也不知道为何,脑袋里竟是回荡着皇叔的那句话··——皇叔倒是希望,皇上你以后能够练就铜墙铁壁,不为情所困才好··此时的他绝对不会料到,自己这不以为意的一句话,已然昭示了他一生的情路困苦,他以后也做了自己眼中愚蠢之人……也更让他切身的体会到了,情之一字,当真是杀人利器啊。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利··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对……都快结局了当然不会细写·不过是为了表明我也是虐了皇帝的,因为他做了坏事,不能让他太顺心 O______O·第67章 第六十七章·过了几天,陆长亭跟云染从秦家告辞,收拾完了东西,套好了马车准备出城。
对于云疏的死,秦时心里或多或少是有疑惑的,但是跟齐王相关的,他也不想窥探太多,有时候知道得多,不见得是好事··秦时打算派些人护送他们,却被陆长亭婉言拒绝,秦时看了眼车内抱着骨灰盒双目无神的云染,又看了看疲惫而日渐消瘦的陆长亭,最终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陆长亭的肩膀。
   “那你们多保重·”·“告辞了·”陆长亭朝着他拱了拱手,不多耽搁,驾车带着云染跟阿辞离开了··他们的车驾很快在出城的必经路口被拦住了,陆长亭拉扯缰绳让马慢慢的停下来,眉头蹙起,他发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路中央停着的一辆马车,马车四周有十几名戴着银色面具的护卫。
陆长亭对来人的身份有所猜测,他眸子紧缩,正要拔剑出鞘,那边的马车有了动静,一个身着深色锦衣,满头白发的男人被护卫小心翼翼的从马车里扶下来·他看起来无比的虚弱,一手还捂着肚子,只是从马车下来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似乎费劲了他毕生的力气。
·   等落了地,他身体好不容易才站稳了,又开始吃力的低喘··然后,他渴望而焦灼的目光朝着这边看过来··陆长亭没想到,再次见到楚明亦,对方竟然是这样一幅苍老萎靡的样子,像极了七八十岁的垂暮老人。
马儿焦躁的嘶鸣,陆长亭表情冷沉如水,他今日当着他们的去路,到底是想干什么·“……爹怎么了·”马车长久没动,原本在车厢内的阿辞有些不安了,他小声的问着将门帘掀开了一点缝隙,向外看去,然后瞬间沉默。
云染闭着眼,没朝外面看,只是轻声说:“长亭,不用管,走吧·”·陆长亭听他的,道:“好,你跟阿辞坐稳了·”·陆长亭一抽马鞭,让车继续前行,对楚明亦视若无睹,想就这样走过去,但是那些护卫终究是没有让他如愿。
他们的马车在越过楚明亦过后没几步就被突然出现的人给逼停了··陆长亭拔出长剑,眼神冷冽··“阿染,阿辞,别走,你们别走……”楚明亦被人扶着身子颤颤巍巍的好不容易才追上云染他们的马车,他咬牙满头冷汗,手捂的伤口处又渗出了一大片的血迹,不过他却根本不管不顾的,只眼神焦急的在云染他们马车窗子旁徘徊。
他本来想掀开窗子看看里面的人,被陆长亭用剑给拦住了,而楚明亦也看到原本被风卷起一角的窗帘被一只小手紧紧压住··这是一种无声却又直接的厌恶和抗拒。
楚明亦眸子里泪光闪动,这个一度权倾朝野,意气风发的摄政王此时无措的喘了两口气,竟然像个迷途的孩子般悲哭出声··他的手在车厢上用力的拍动,因为太过激烈,脸上涨红,青筋直冒,他哽咽的声音像是从肺腔里艰难的挤出来,“你们不准走,不准走你们是我的孩子,你们想去哪里你们是阿疏留给我的,都不能走”·见他果然是想把云染跟阿辞扣下,陆长亭怒不可遏,红着眼厉声道:“你害死了父亲,害死了我跟阿染的孩子,你还想他们留下来你究竟有没有一点点良知”·楚明亦眼泪更加汹涌,凌乱的白发黏在满是泪水的脸上,狼狈不堪,他突然对着陆长亭哀哀恳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都不要丢下我。
阿疏不要我了,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能看看他们,你不走,他们也就不走了,我真的知错了,你们都别走,别走……”·陆长亭瞬间失去了跟他争辩的欲/望,因为楚明亦的精神状态明显有异。
“阿辞,阿染,你们出来,出来见见我,出来,出来”楚明亦没从陆长亭那里得到反馈,旋即又去砸车厢,满眼的偏执,他用力太大,导致伤口处的衣衫被血色氤氲的愈发的厉害。
阿辞突然掀开了窗帘,乌黑的大眼睛满是恨意的将楚明亦看着··楚明亦面上一喜,眼巴巴的凑近,小心翼翼的道:“阿辞,阿辞,你跟爹回王府去,好不好”·阿辞道:“我有爹,但不是你。
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跟你走”说完将楚明亦之前送他的那块血玉狠狠的砸了出来,重新将窗帘放下··再上好的玉也经不起摔砸,立马碎裂,仿佛在昭示着什么一样。
楚明亦满脸惶然的低眸去看脚边的玉佩,他茫然的低喃了一句:“碎了碎了啊……”那股支撑着他到现在的微弱而虚幻的力量倏地就消失,一股血腥直冲而上,楚明亦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身子摇摇欲坠,如果不是护卫搀扶着,他恐怕早就倒下去了。
“王爷回去吧,没人会跟你走的·”陆长亭持剑的手将他抵开,冷然的一字一字的道·这人是他的仇人,但是阿染现在暂时不想让这人死,陆长亭自然是遵循云染的决定不会出手杀人,但是不代表他会有耐- xing -跟他做在这些无谓的纠缠。
可他也知道,如果楚明亦执意,他一个人跟这些护卫们缠斗,胜算并不大··他正于心中思量如何才能全身而退,云染清冷的嗓音忽然透过窗子传了出来,“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恶心你,但给你下的毒不是立刻毙命的吗”·楚明亦怔忪住,满面蜿蜒的泪痕,嘴角边挂着血迹,惨然无比。
“因为,我怕你死的太快,你灵魂的恶臭会熏到父亲跟我的孩子·”云染的话语冷彻入骨,“滚回你的王府等死去吧,别出现在我们面前·”·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楚明亦掩面呜咽哭泣,“不,不,我想见阿疏,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让你的人撤走”·“阿染,阿染,阿辞,你们不要走,你们别丢下我,我只有你们了……”·“你是嫌你身上的窟窿不够多”云染没有露脸,声音越来越寒冷噬骨。
楚明亦祈求,“我想见见阿疏·”·云染道:“你现在见不到他,你以后见不到,你永生永世都不会见到他了·楚明亦,你一个人,孤苦的死去吧,我们都静候你的死期。”
楚明亦身子一软,踉跄着朝后倒去··陆长亭眼神戒备的看了眼四周,横剑在身前,迅速的坐回了车前,驾马前行,那些护卫撤了,没再拦着,陆长亭立马加快了速度,想赶紧离开这里。
楚明亦满眼猩红的跟着绝尘而去的马车踉跄的追了几步,颤抖的声音撕心裂肺的马车大吼,“——阿疏阿疏阿疏”·最后一个音戛然而止,他终于支撑不住,一阵天旋地转,身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看着天空的虚无之处。
楚明亦缓缓笑了,他好像看到了他的阿疏,一如初见时的明朗温柔,笑靥如花,楚明亦还听见了他轻轻柔柔的呼唤,阿澈,阿澈··“阿……疏……”楚明亦满眼的渴求,对着天空艰难的抬起了颤抖的手,那是他这一生最执着,最疯狂的爱恋啊。
可是,不管他如何努力,他永远触碰不到了··一步错,步步错·是他自己,亲手摧毁了这一切··    结束了,都结束了……·第68章 第六十八章·似乎转眼间,就到了秋天。
清晨的阳光暖而不燥,温度适宜,偶尔吹过的风夹杂着一丝凉爽之意··仍旧一身如雪般素白衣衫的云染临窗而立,伸手接住了扑腾飞过来的信鸽,将上面的小竹筒取下,拆出里面简短的信,眼睛迅速扫过,里面的内容较之前无甚区别。
他离开东阳回到平昌城的这将近两个月里,阿展一直帮忙他监视着赵烟儿的行踪,经常向他报告·但阿展说,赵烟儿除了偶尔会游魂似的在某个地方一坐就是大半天,其它的并无什么异常的举动,也没有跟可疑的人接触。
云染将信揉了转身丢进了还在燃着的烛火里,小小的纸条被火舌舔舐,嗤啦一声就已经烧成了灰烬··或许,真的是他太多疑了……·云染进了密室,里面并排摆着两口黑色的棺木,设有两个灵位,一个是他的孩子,一个是他的父亲。
云染没有将他们下葬,他只想将这两人留在身边,不愿意让他们留在那冰冷冷的土里··云染跟往常一样,先是上香,然后倚坐在旁跟他们说话,云染其实也不知道自己都在说什么,他只是习惯了每天都来陪陪他们,不想让他们两人寂寞。
香案上摆了一只他前一日带进来的酒壶,云染伸手够到了,将酒壶拿下来,仰头就喝了一口··陆长亭亲自去准备了早饭来,发现阿辞捂着被子在呼呼大睡,却不见云染的踪影。
陆长亭放下手里的托盘,不经思考便打开密室的机关,果然一眼就看到正靠着棺木发怔的云染··陆长亭也过去上了两炷香,然后蹲下身,牵住了云染的手,眸光柔和,“阿染,先去吃点东西吧,阿辞也该睡醒了。”
陆长亭捏了捏他的手,又看着他瘦小了一圏的脸,心疼不已。回到了平昌之后,他慢慢的总算不再像之前那般的无声抑郁,状态看起来缓和了许多,也肯按时吃饭,但身子还是越发的清瘦。不夸张,陆长亭最近都有些怕起风,生怕一阵风就将这人给吹跑了。·云染垂着眸,呼气声微微有些重,没反应,陆长亭无奈,只好道:“那我陪你。”
陆长亭等凑到他身边坐着,这才后知后觉的嗅到了云染身上一股淡淡的酒味,陆长亭一侧目,果然瞥见了他搁置在一边的白玉酒壶··“怎么能空着肚子就喝酒呢,这样对身体伤害很大的,阿染……”·陆长亭突然就不做声了,因为原本低眸沉默的云染突然软软靠在了他的肩头,然后一手捂着肚子难受的低喘一声。
“阿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陆长亭一开始以为他是想心事所以发怔沉默,再加上里面光线暗淡,根本没能察觉他的脸色,此时陆长亭抱着他一看,才发现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有几分泛白。
陆长亭脑子瞬间轰的一声,一双眼睛都空白了,他死死搂着云染,浑身都开始剧烈的发颤··虽然云染说过不会丢下他跟阿辞的,但他这些日子仍旧时时刻刻的担惊受怕,晚上时常惊醒,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去试云染的鼻息,感受到有轻如羽毛般的温热的气息扫过时,他方能暂时安心的倒回去闭眼睡一会儿。
所以现在,陆长亭一看到酒,一看到满脸痛苦的云染,第一反应便是……酒里有毒··阿染终于还是要抛下他跟阿辞了吗不,不能这么残忍·陆长亭内心的惶恐和无措潮水般将他湮没,让他窒息,“阿染,阿染,阿染……”·陆长亭想将他抱起来去找大夫,但是他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了似的,他连动都动不了,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的落下。
“阿染……”·“……长亭”云染咬了咬唇忍着难受,伸手去摸他的脸,“你怎么了,怎么哭了”·云染此时心中略一惊疑之后,便很快明白了他为什么这样,云染心痛极了,这人定然是提心吊胆久了所以才如此容易就受到了惊吓。
云染嗓音虚弱断断续续的跟这个傻瓜解释,“别难过,我只是……只是喝了酒,肚子突然有点痛,你快点,去帮我叫大夫来看看·”·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陆长亭可怜的挂着亮晶晶的两条泪痕,愣了片刻猛地反应过来,他顾不上擦眼泪,将云染抱起来就往外疾步走去。
阿辞正好醒来,睡眼迷蒙的打着赤脚站在房中央似乎在找他们,一回头看到陆长亭急急的抱着云染出来,也吓得不轻,“爹,娘亲他怎么了”·云染被放到了床上,脑袋还是一阵阵的眩晕,他直直的望着床顶,一手搭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隐隐有种猜测,但是……又下意识里觉得不太可能。
不管如何,还是先等大夫来了再说吧··大夫被心急如焚的陆长亭几乎是一路拽过来的,他到了之后,云染已经将床边的纱帐放下遮住了脸,只把手给伸出去··这只手如同白玉精雕而成,纤细而漂亮。
大夫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被陆长亭按着坐下,“大夫,请您快帮他看看·”·阿辞不安的抓住陆长亭的袖子,也对大夫道:“快帮我娘亲看看吧,他身子很难受。”
“好,小少爷不急·”隔着纱帐,又是这样一双标志的手,这小少爷又唤的娘亲,大夫自然默认病人是位女子··他拿出布巾擦了擦手,隔着一层薄纱巾开始诊脉,拧眉思索片刻,又确认般的重新诊了一遍,但仍旧是沉吟不语。
陆长亭被大夫着莫测的样子弄得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大夫,如何”·“你说,你夫人刚才肚子痛”·“对,他早上空着肚子喝了点酒,所以……”·大夫皱眉,瞪着他呵斥一声:“简直是胡闹,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如何还能让她饮酒简直太胡闹了”·虽然脉象有些怪异,按理来说应该是男子才是,可又的的确确是喜脉,绝不可能有错。
身孕孩子·孩子·陆长亭被大夫喋喋不休的念了一通,全程呆滞状,一点反应都没有,大夫写好了方子抬头一看,见他的样子还以为是被吓傻了,顿时语气也有所缓和,捋着胡子道:“放心,这位夫人胎像还算是平稳,只是身子似乎有点虚弱。
按照我给你抓的药吃上两幅,再徐徐进些食补,保准你母子平安·还有,切记不可再饮酒·”最后一句又是严肃警告的语气了··陆长亭这才回魂了,接过药方来,连忙道:“多谢大夫,我一定会注意的。”
·孩子,孩子,孩子……·陆长亭把大夫送走了,又安排人去抓药,这才梦游一般的飘了回来·纱帐被撩开,云染已经坐起来了,阿辞趴在他的腿上,圆圆的眼睛正盯着他的肚子瞧。
云染目光柔和的看着阿辞,脸色明显比方才好了许多··“娘亲娘亲,我有弟弟了吗真的吗”·“真的,再过……半年左右,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弟弟……”阿辞伸出小手轻轻在云染的肚子上触碰了一下,又很快的弹开,生怕把弟弟碰坏了·他大眼睛里满是坚定,对着云染的肚子道:“弟弟乖,哥哥以后会一直保护你,爱你,绝对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云染摸了摸阿辞的小脑袋,掀起眸子看到陆长亭走过来了·阿辞也瞥见了,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他在云染脸上亲了下,迅速溜下床,说肚子饿了,去找小虎一起吃早饭。
阿辞蹬蹬蹬的从陆长亭身边跑过,陆长亭一把揪住他嘱咐了句别跑远了,阿辞挥手,睁着圆圆的眼睛说:“知道了知道了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然后火速奔出了房门,离开前还把房门给仔仔细细的掩上。
“……”陆长亭··云染拉着陆长亭坐下,陆长亭顺势捉住了他的手扣住,忙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痛吗头还晕吗还有哪里不舒服”·云染道:“好多了。”
大夫说已经两个多月了,算算日子,正好是他们两人之间解开误会的那一下午的疯狂才有的这个孩子··云染自己也有点不敢置信,毕竟他们这一族人虽然体质特别能怀孕生子,却从没有过隔了五年多怀第二个的先例。
或许他跟陆长亭的体质比较特别,又或者……现在让他怀上,是老天爷给他多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吧··云染又补充道:“我喝的少,应该不要紧。”
喝了一口后就立马感觉肚子绞痛,云染察觉不对,就立马停了等着那阵疼痛缓过去,可是一波未消一波又起,疼痛犹如刀割,导致他冷汗潺潺,坐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直到陆长亭进来··“真的没事了你刚才的样子太吓人了·”陆长亭哑声说··云染黑瞳微光闪动,凝视着他轻柔的道:“看出来了,我们陆大侠都被吓哭鼻子了。”
陆长亭耳朵热了热,窘迫难过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有一把将他揉进怀里抱着··云染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柔顺的伏在他的肩头轻声细语的道:“我舍不得父亲,舍不得那个孩子,但……你跟阿辞我也舍不得,我的确是有过胡思乱想,可我不会做傻事。
因为我深知被所爱之人抛下的痛苦,我不想让你跟阿辞也遭受这样的痛苦……所以,你可以放下心,我说的是真话,绝对没有骗你·”云染稍微撑开一点身体,拉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漂亮的眸子定定的望着他,“现在,又有了他……我会慢慢振作的。”
他让长亭跟阿辞惶惶不安太久了,的确不能再沉湎下去·父亲也不会愿意看到他这样··陆长亭回望着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手在他的后背轻轻揉着,眼角泛起潮- shi -。
他道:“我相信你,当然相信你·”·云染见陆长亭口中虽然这样说,却还是隐约难安的样子,悄悄转移了话题:“我要跟你道歉,对不起,喝酒的事情是我太大意了。
我也没料到会这么突然……不过还好没什么大碍,我以后都会注意的·”·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陆长亭一听果然连忙摇头,暂时撇下了刚才的心思,全心全意的解释道:“阿染,我完全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有了孩子,你不开心吗”云染打量他的神色,歪着头看他··陆长亭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开心,只是……”·“只是什么”·“只是……刚才大夫的话你也听到了,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又有了孩子,我真的很担心你会吃不消。”
陆长亭眸光忧愁·虽然说可以按照大夫说的食补,把身子慢慢的养好,但他是以男人的身体孕育一个孩子,这- yin -阳颠倒,逆天而为,必定是比女人怀孕生子还要艰难数倍。
当年阿染带着身孕离开生下孩子,他全程都没有陪在身边,他不知道,也无法想象当年的阿染是如何熬过那段日子的,依照阿染的- xing -子也不会告诉他·这是他一生的遗憾跟悔恨。
云染怀了他的孩子他当然高兴,可是接下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个过程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正是因为未知,才更让人觉得无法安定··    陆长亭欣喜过后,就经开始不可抑制的焦虑起来。
云染凑近了些,双瞳剪水温和柔情,气息如同蝶翼般轻巧的拂过他的面颊,眼神认真的跟他保证,“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照顾孩子,也会好好照顾我自己的。”
陆长亭顺势按住他的后脑,跟他额头相抵,道:“只要你肯好好吃饭,照顾孩子,照顾你全部交给我吧·我说过,我会为你尽忠一辈子的·”·云染压低了嗓音,“说吧,你这般殷勤,想要什么甜头”·“甜头……”陆长亭眸色渐深,嘴唇靠近逡巡片刻,一手捧着他的脸对着他微微张开的唇温柔的吻了下去。
没有比这个更甜了··……·云染自从回到平昌之后,酒楼赌坊里的生意仍旧是交给几个管事,他没有怎么过问··这天过后,云染在家里歇息了两日便开始跟进新开的分店的事情,陆长亭其实不愿意他劳累,可是发现他做点事情反而能稍微分散注意力之后,便只是跟在身边适当的提醒他,不能太劳累,然后督促他按时吃饭休息。
陆长亭显然成了云染的一个随身护卫,云染到哪儿,他就到哪儿,尽职尽责的粘着他·没过多久,云染手下的人基本都认识陆长亭,且对他跟云染之间那毫不避讳的亲密看在眼里,震在心里。
他们一向都知道这个小主子长得跟神仙似的漂亮,但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跟男人好了·呃……还别说,那个男人高大俊朗,温柔细心,两人站在一起确实养眼般配。
云染在他们面前一向冷言少话,虽然年轻不大,却威慑力十足,再加上几个管事的言语上严厉敲打一番,个个都噤若寒蝉,对此事不敢妄加非议·再过了几天,看习惯了,也都不以为意了。
·阿辞在陆长亭跟云染外出的时候,一般就留在酒楼里跟云染当初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小虎一起玩儿,陆长亭原本打算把阿辞送到书院里去读书,云染却觉得早了些,而且他嘱意是想给阿辞请先生到家里教。
陆长亭自然是听云染的,反正阿辞现读书认字比学堂里的那些孩子们强许多,阿辞也不会考取功名,对于读书的事情,他跟云染并没有多急··只是云染跟陆长亭都察觉到了,阿辞远远没有之前的那般跳脱活泼了,偶尔自己练字的时候会在纸上写写涂涂,撑着脸颊发会儿呆,又将纸给直接全部烧掉。
云染晚上跟他一起睡觉的时候,一般会跟他聊聊天,说说话,那时候的阿辞却似乎又还是跟以前一样,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云染,抱着云染的胳膊腻在他身边,甜甜的露出笑容来。
陆长亭难过的喟叹,“这孩子,太聪明太敏感,我真怕他会一辈子难以解开这个心结·”·云染俯下身在已经睡熟的阿辞脸蛋上落下一个吻,轻轻拂过他额头上的发丝,道:“不会的。
他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爱他,他总有一天会懂的,他不亏欠任何人·”·翌日晌午时分,云染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云染将那封看起来很普通的信封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里面不知道还装了什么,有些重。
陆长亭也觉得这封信来的诡异,因为是有人直接放在他们房门口的,他道:“阿染,给我,我来拆·”·“不用·”云染已经拆开了,他倒是要看看是谁玩儿这样把戏。
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陆长亭因为离的近,一眼就扫到了上面那虚浮无力的字迹··——吾死期不日将至,特告知与你,望吾儿阿染,阿辞一生平安顺遂。
父,姜澈··信封里是一块令牌,上雕刻的字迹似乎是“神机”二字··云染面无表情的迅速将信给塞回去,连同令牌一同扔给旁边的方平,“拿去外面烧掉,隔得越远越好。”
方平愕然的应下了··回到房间之后,云染用热水将手洗了好几遍,狠狠揉搓的差点脱皮,直到陆长亭心疼的捉住不让他洗了,他才罢休,然后他将洗手的盆子,和擦手的毛巾全部让人拿去丢掉了。
如果早知道是那个男人的信,他连碰都不会碰··父亲姜澈云染冷笑,他的父亲从来就只有那一个··又过了半月有余,阿展从东阳传信来,同时附上了一个消息——摄政王重病不治,薨逝了。
最后的最后,字迹格外的工整,委屈巴巴又恳切的跟云染表示——约定好的三月之期已经到了啊,我能否回到你身边了··第69章 第六十九章·云染在看到楚明亦薨逝的时候,除了眼神细微的闪动了一下,并无太大的反应。
当初给他下的药非常- yin -毒,加上他身上的重伤,死前肯定受了一段时日的非人的折磨·但这比他做的那些,真的算不了什么,·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如今他是死了,但是云楚两家的恩怨永远不会烟消云散,云染现在只希望父亲现在已经带着孩子走远了,而那个男人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下辈子,没有任何阻碍,他们一家人重新开始··而对于阿展的恳求,云染思索片刻,回了封信,说让他留在东阳继续盯着点赵烟儿·其实他现在已经不指望从赵烟儿那儿查出什么了,只是找个借口把阿展给绊住而已。
阿展现在就跑来平昌,秦老爷定然伤心无比··摄政王薨逝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毕竟这位传说中的齐王爷对于百姓们来说,那比皇帝还要大的官,这个天下就掌控在他的手里,这么厉害的一个大人物,怎么说死就死了呢·百姓们纷纷都感到不可思议,听说那王爷年轻着呢,才四十多岁。
大概是因为最近没什么值得谈论的事情,以至于接下去的一个多月,街头巷尾,酒楼茶楼的谈资还是关于齐王爷的事情··山高皇帝远,有几个年轻大胆的说话便也丝毫没个顾忌。
“你们说这王爷的死会不会……跟上面那位有关”·“有可能,毕竟谁愿意当个傀儡让人- cao -控,齐王爷恐怕是一时失察,着了那小皇帝的道儿了。”
“可我不是听说今上不思进取,只会游玩享乐嘛真有这么厉害”·“呵呵,当初有摄政王在,皇上要是不装傻藏拙,焉能有命在”·“我怎么听说齐王爷是中毒了。
我还听我一个东阳的朋友说,那齐王爷临死前竟然留下话,说不葬入皇陵·”·“胡说八道的,皇家的事儿他怎么可能知道·再说了,王爷不葬入皇陵,难不成烧成一把灰洒到江河里去”·“你说的有理,我也觉得他说混话呢。
古往今来的王爷就没有过这样的事儿”·“看不出来这皇上还是个厉害的,摄政王在的时候,隐忍坚毅,连子嗣都不敢留,现如今摄政王死了才一个月呢,他就给变出一个皇子来带进了宫。
听说都快六岁了呢,这藏的可真够深的”·“不藏的深一点,这孩子能活吗”·“皇上现在的确是需要子嗣才能站稳脚跟啊,他这招倒是玩儿的妙。
摄政王要是地下有知,恐怕会气得重新活过来·哈哈哈·”·“不管怎么样,这天下,是真的要易主了·”·闲话听到这里,陆遥的酒也喝完了,他对于皇家的事情并不太关心,放下空酒杯,掏出银子结账,起身朝着酒楼外走去。
他现在在平昌··他当时被陆长亭派人送回了陆家庄之后,又休养了一段时日·他娘虽然最终没被赶出去,可终归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爹除了让人照顾他娘,基本上不会看她。
而他娘被宠惯了,前后待遇落差太大,又因为落下了病根,脾气愈发的暴躁,动不动就冲着下人发脾气,成天的不是摔就是砸,成日骂骂咧咧,嘴巴没有干净的时候,对他也不放过,有一次甚至还拿茶盏将他额头给砸出了血,- xing -子变得扭曲又- yin -沉。
他也从由之前的万千宠爱到现在受到了无边的冷落,又加上他那位生父总是纠缠着他,陆遥日子过得极其苦闷,他甚至觉得当初那毒应该死了算了,一了百了,现在爹不是爹,娘也变了,大哥也回来看过一趟之后就走了……下人们看他的眼神也是怪怪的。
他时时刻刻都出于一种憋闷不已的状态,他感觉自己再不释放一下就要疯了··陆遥想离开家出去一趟散散心,他想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平昌··三个月前,陆长亭只是经过回来了一趟,前后不超过一个时辰,跟他爹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陆遥没看见云染还急急的问了一句的,当时陆长亭只是含糊的说了句他身子不太舒服··不如就去看看他吧·陆遥对自己说,他是自己的嫂子,自己关心他的身体也是正常的。
就去看看他,身子有没有好些··陆遥很轻易的就说服了自己,留下一封信,便离开了陆家庄,租了一辆马车直接奔向平昌城··可是到了,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云染具体的住在哪儿。
陆遥走出酒楼,站在门口,左看看右看看,眼神又变得迷茫起来,该往那边走呢是不是要找人打听一下··陆遥下意识里抬手握了握挂在胸前的祈愿符,稍微定了定神。
这个祈愿符是当时按照云染给他的那个做的,上面绣着的龙牙草是他特别画出来让绣娘给绣上去的,祈愿符制作好了之后他就一直佩戴着,心烦意乱的时候下意识里用手握住,便会神奇般的觉得好上许多。
陆遥张望了一下,正想找人打听打听,毕竟他认为云染那般容颜绝色,在平昌应该挺出名的吧··结果刚问了一个人无果后,回身眸子不经意一扫,就看到了从酒楼里跑出来的阿辞,后面还跟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两人似乎准备去哪里玩。
陆遥眼睛亮了,急急高喊一声:“阿辞”·阿辞被叫住,回过头来,看见他也很惊讶,然后迈着腿朝着他跑过来··“小叔,你来看我们的吗”·陆遥点头,眼睛又朝着酒楼里面瞟了两眼,问:“你从酒楼里面出来的你爹和……你娘在里面吃饭吗”·阿辞道:“不是,这酒楼是我娘亲开的,他跟我爹现在有事出去了。
小叔你跟我进去坐着等吧,他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陆遥愕住·他开的酒楼竟然这么巧,自己随便找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地方吃饭,竟然就是他开的这真的是缘分啊·阿辞把陆遥带到了云染所住的院子里,阿辞也没有出去玩儿了就陪着他一起等,陆遥一边喝茶,一边装作不经意的打量着房里雅致的摆设,想到自己大哥就是跟云染住在这一间屋子里甜甜蜜蜜,心里突然间有些闷闷的。
云染跟陆长亭一个时辰过后才回来··天气渐凉,云染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披风,隐约露出里面的白衣,黑发如墨,眉眼如画,比陆遥记忆中的更加清冷绝色,陆遥不自觉放下茶杯站起来。
眼神直勾勾的·陆长亭揽着云染的腰与他并排同行,从外面进来房间的短短路程,两人不时凑近低语,状态亲密无间··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早就看到陆遥了,不过表情很冷淡。
陆长亭从酒楼掌柜的那里知道陆遥来了,此时也并无太大的意外··兄弟两人在旁叙话,云染就跟阿辞在一边坐着,教他练字,就算进了屋内,身上的披风也没有取下,反而拢得更紧了些。
陆长亭见陆遥有些心不在焉,便以为是他在家里过的不顺心导致,抚慰了他几句,便道:“喜欢的话,就在这里玩些日子,就当散散心·”·陆长亭话是这么说,可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云染总是这家店看看,那家店巡查巡查,陆长亭时时刻刻跟着他才安心,自然是同他一起。
所以真正跟陆遥见面的机会不多·而阿辞也被云染带上了,说可以让他跟着长长见识,学点东西··陆长亭算是看出来了,云染这是故意对陆遥避而不见,不由有些啼笑皆非,不过他知道云染一向不太待见陆遥,所以并没有说什么。
这天,一家三口走在街上,刚好碰上了蒋龙腾··陆长亭对这个于云染有明显不轨之心的男人印象深刻,见他腆着脸笑,一口一个云老板叫得欢,脸色不虞,死死的盯了蒋龙腾许久,直到蒋龙腾生生有些受不住了,古怪的瞥陆长亭好几下。
当初陆长亭虽然打了蒋龙腾一拳,但因为撤的太快他连人都没看清,所以此时并不认识陆长亭,只是觉得他跟云染站在一起的样子莫名的碍眼··陆长亭神情冷然,丝毫不回避蒋龙腾的视线。
然后,他伸手,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的搂住了云染的腰,眼神越发的冷硬逼人··云染忍不住侧眸看陆长亭一下,靠着他怀里歪靠了一下,让两人更加亲密··蒋龙腾其实瞥见了云染披风里面的素白孝衣,虽然不知他出去一趟发生了什么,可这种情况下他不好嘴贱,所以碰见了之后只是随意聊了聊。
可是现在他被陆长亭给彻底惊到了··“云老板,你们这是……”·一直在旁沉默的阿辞这时候很积极的担当起了解惑的职责,一五一十的为蒋龙腾介绍道:“这个是我爹,这个是我娘,他们马上要成亲了。
而我是他们的儿子,我们是一家人·”·蒋龙腾瞠目,成……成亲他一直对云染肖想渴望,但他家里是有妻有妾的,从没有想象过跟一个男人成亲·他完全震惊了,“你们,你们……”莫不是开玩笑呢·“是,我们快成亲了。”
云染的肯定让陆长亭微微错愕,云染侧眸冲他莞尔一笑,才淡声对蒋龙腾道:“相识一场,到时候,蒋老板来喝杯喜酒啊·”·他打算等孝期过了,孩子生下来,就跟陆长亭成亲。
只是还没来及跟他商量··陆长亭漆黑的眸定定的看住他,搂住他的手臂不由加重了力道,一种无声的欢喜··云染又半真半假的微笑道:“不过蒋老板得小心,我夫君他脾气不大好,特别是对于像你这种……不会太客气的。”
云染没什么亲朋好友,陆长亭的爹更是不会来参加,所以他原本就打算低调一些进行·云染也不是真心邀请蒋龙腾,只是告知他让他别再纠缠了,免得有些人暗暗吃醋。
偶尔让对方吃醋是情趣,吃醋吃成心结和烦恼的,那是不必要的麻烦··云染如此直接不掩饰,蒋龙腾目瞪口呆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陆长亭眸光温柔的快溢出水光来,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就不曾移开分毫,他轻轻柔柔的道:“夫人,我们走吧。”
云染嘴角含笑点头,“好·”云染牵上了阿辞的手,对上蒋龙腾的时候脸色就清淡的许多,“告辞·”·三人和和睦睦的离开了,留下表情凌乱还来不及整理的蒋龙腾站在原地。
成亲真的要成亲男人跟男人到底要怎么成亲也不怕别人笑话·他有种鸭子还没下锅就已经飞走了的气急败坏,又有种谜一样的羡慕和嫉妒,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就是一通怒骂,引得四周路过的人纷纷报以奇怪和同情的眼神。
嘿,这人怕是脑子得病了吧·陆遥在酒楼呆了几天之后,终于明白云染这是在有意的冷落他·他情绪很是消沉,连着好几日都瞧见他们的人之后,陆遥终于呆不住了,决定出去走走·。
他很沮丧,他好像在哪里都不够受欢迎··陆遥漫无目的的闲逛,时不时抬手抚摸胸前佩戴的祈愿符,心绪迷茫··“——喂喂,你等等站住”·心神不属的他等追他的人拦在了前面,他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陆遥定睛一瞧,面前一老一少,老的留着胡子,眯着眼睛看上去就很精明,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眉目周正,眼神却有些颓唐冷沉。
陆遥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们,不由诧异,“我不认识你们啊,拦着我干什么”·老的那个问道:“你胸前的这个绣的是龙牙草”年轻的那个死死的盯着他胸前的祈愿符,眸中暗流涌动。
陆遥下意识里抬手紧紧握住了祈愿符,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你们,你们怎么会认识的难道,难道你们……”·老的那个看他一眼,突然露出了慈和的笑容,“这龙牙草是我们族里才会有的,年轻人,你告诉我,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你们族里”陆遥有些惊疑不定将面前两人看了又看,“真的吗”·突然回想起当时云染跟云疏认亲时就是用的这个龙牙草传递的消息,看来确实是很独特的东西,陆遥其实已经开始有几分相信了。
老人道:“真的,怎么会骗你不瞒你说,我们族人到了这一代所剩无几,又因为一些原因走散了,所以现在都再各处寻找,如果找不到的话……”老人怅然的重重一叹,红了眼睛,“如果找不到我们少主,那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啊。
我们少主年轻容貌又好,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年轻容貌好……陆遥更加确定他们是真的认识云染了,沉吟了片刻··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知道云染讨厌他,如果真的帮助他跟族人团聚的话,会不会讨得一点欢心呢·带着这种期盼的心理,又瞧着老人抹泪伤感的样子不似作假,陆遥咬了咬牙,道:“你说的人姓什么”·“姓云。”
是姓云,没错,陆遥道:“我可能认识你们说的人,我带你们过去他家看看吧·”·那个年轻的人眸子骤然一紧,神情很激动,跟旁边的老人对视一眼,克制着发颤的嗓音对陆遥道:“那就多谢了。”
陆遥道:“还不知道你们名字呢”·年轻人回答:“这是我爹杨束,我叫杨崇义·”·陆遥又打量他们一下,“你们不是一族之人吗,为什么姓不一样”·杨束涩然解释道:“少年人你有所不知,少主是主人,我们普通族人如何能跟他用同一个尊贵的姓呢”·见他对云染态度恭谨,陆遥也不再有什么怀疑了,“你们跟我来吧。”
陆遥心想,来了客人,他应该马上回来,不会再避开了吧……终于又可以看见他了,陆遥快干涸的心间终于多了些雨水般的滋润,唇畔也带出点久违的笑意。
不多时,就快走到酒楼·陆遥边走边指着那边道:“就是那间酒楼,不过你们可能还要等等,他现在不在·”·杨崇义突然伸手拉住了他,不容置疑的把他拉到了旁边偏僻一点的小巷,陆遥不解其意,奇怪的问道:“怎么了”·杨崇义眸光深了深,压低了嗓音:“少主的家在这里,你莫不是骗我”·这人刚才说带他去少主的家,他虽然出来时日少,但也知道那里是酒楼,不是私人的宅院。
陆遥这才知道原来他是被怀疑了,不由有些好笑,“酒楼就是他开的啊,他家就在旁边,我骗你干什么”·“哦……他开的。”
杨崇义一怔,眼底荡起了涟漪,他打量着陆遥,又轻声说:“没骗我就好·对了,你跟我们少主关系如何”·陆遥闻言,一种虚荣心的驱使下,嘴硬的说道:“我跟他关系挺好的啊……很亲很亲。”
陆遥觉得自己没说谎,是他大嫂啊,当然亲··陆遥说完突然就觉得杨崇义看自己的眼神渐渐的奇怪起来,隐晦而- yin -沉,再一看杨束,完全不复刚才慈和的模样,两眼闪着精光,毒蛇一般的刺人。
“你,你们两个……”陆遥这才猛地察觉气氛不太妙,头皮发麻惊惧无比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里赶紧拔腿就要逃··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连声音都没有来及发出,就直接被一掌打晕在了地上。
云染跟陆长亭这天刚回来,便收到了一字迹潦草的勒索信——陆遥被绑架了,要求赎金一万两,否则立马撕票··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看到这里的人肯定忘记了杨崇义……指路第一章·终于可以完结倒计时了·噢耶~·第70章 第七十章·这个勒索信封里还夹着一片陆遥的衣料,加之陆遥出去过后的确就没回来了,这让他被绑架的事情得到了一定的证实。
说实话,云染对于陆遥绑架这件事不甚关心,但跟陆长亭有关系,他就是不想管也得管了·云染让人准备了一万两给了陆长亭,让他去赎人·当然,世上也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云染把手下的人全部派出去帮陆长亭,他倒是要看看是谁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
开口就是一万两,胃口可真是不小··陆长亭因为陆遥出事,心中十分的不安,他让云染跟阿辞不要出门,免得他不在身边,出什么事·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两人了。
云染忙了这一段时日,也的确没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做了,便欣然应允,陆长亭匆匆带人离开后,他就跟阿辞呆在家里练练字,读读书,睡睡觉,然后就是百无聊赖的等陆长亭回来。
他以为对方求的不过是财,事情很快能解决的,可陆长亭这天竟然无功而返了··——因为绑匪根本没有在约定的地方现身,也不知是不是陆长亭带人埋伏被他发现了。
·晚上陆长亭心焦苦恼的睡不着,就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云染视线跟随他转悠了一会儿,眼睛都发晕了·他作势要躺下去,陆长亭刚好余光瞥见了,一个跨步上去扶他,“慢点慢点。”
云染看他一眼,道:“孩子才不到四个月,我没到躺下都需要人扶的地步·”·  他发现,自从他有了孩子后,陆长亭格外的敏感,好像头上有把刀悬着,令他时时刻刻的紧崩小心,让云染觉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脆弱。
云染一边说着一边拉了拉他,示意他也睡下,陆长亭轻叹一声,很顺从拥着他一起躺下去··云染调整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胳膊,安抚低柔的语气,“明天绑匪肯定还会重新送信来,到时候,我让方平过去就行了……你就别去了。”
云染一点也不在乎陆遥的生死,他绝对不允许因为这次的事情让陆长亭受伤或者有任何意外的可能·而且……此事透着古怪,令他十分的不快。
陆长亭一听微微撑起身看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样子··云染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眯起了眼睛,语气幽凉起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方平去,第二你去,我也去。”
陆长亭顿时无奈了,“阿染……”·“选哪个”云染睨着他,眼神逼迫··“我……阿染,其实我的武功,对付一个绑匪算是绰绰有余的。
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你放心好了·”·云染伸手揪他的耳朵,咬牙切齿狠狠的道:“那要是那人不是绑匪,而是别有用心之人呢”·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别有用心”陆长亭愣了一下,陆遥被绑架后他根本就没想那么复杂,“什么意思你是说……也许他们不是冲着阿遥来的”·云染搭在小腹上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轻轻嗯了一声,其实一开始因为陆遥相关他完全没在意,只是这天下午陪阿辞睡午觉时胡思乱想,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陆遥刚来平昌城几天就遭到绑架,而且勒索信是给我的,看来根本没弄清楚我跟陆遥之间真正的关系·”·如果是真正的绑匪,一般至少都会蓄谋查清楚后找准人了再勒索。
如今看来,那绑匪恐怕因为什么原因误以为他跟陆遥的关系很亲密,所以才会临时起意绑了陆遥··陆长亭精神一震,微微瞪大了眼睛,“对,那封信是给你的,但是你跟阿遥根本……”陆长亭知道如果不是他,云染对陆遥瞥都不会瞥一眼,怎么会有人拿陆遥来威胁他呢一般那些绑匪应该也不会这么蠢。
云染见他想明白了,又冷笑一声:“如果今天他们现身了,我姑且还相信他们是为了钱·但是他们没有,我猜测有两个可能,第一是他们非常谨慎察觉你带了人去,怕被反击,到最后人财两空。
这第二……他们真正想要去的人,是我,而不是你·”·所以勒索信是指定给酒楼老板,上面说的让独自一人前去的,也是指的云染·所以陆长亭去,他们没能如愿,便没有现身。
陆长亭愣怔了半晌,冷汗滑过脸颊,他心中登时一阵后怕··    这段时间他脑子也有点浑噩,所以根本没考虑那么透彻·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而他不知情执意去救阿遥,就很容易中对方的计了。
——如果到时候那不轨之人将计就计,声东击西把阿染身边的人都引开,那么阿染落单被掳走了可如何是好·陆长亭猛地将云染狠狠抱住,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感受着他确切的是在自己怀里,这才稍微安定那么一点,他在云染的发间亲了亲,愧疚又难过,“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考虑太少,我明天不去了,我要时时刻刻留在你跟阿辞身边。”
“选好了”云染手臂回揽住他微微扬声问··陆长亭郑重的道:“就让方平去吧,他武功也不差·”·云染总算是放心了,然后轻舒一口气半阖着眸沉思也不出声了。
陆长亭搂着他蹭了蹭低声问:“怎么了,你是不是有怀疑的对象”·陆长亭想的是云染做生意做这么大,不说得罪人,眼红的人肯定不少,他觉得可能是跟这个有关。
可是一想又不对,那些生意场的敌人对云染肯定是十分熟悉的,要威胁,怎么也不可能绑架刚到几天的陆遥··他正暗暗想着,云染不轻不重的冷哼一声,“是有怀疑的对象,不过,我没料到他们竟然这么能耐。”
“他们”陆长亭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云染神色冰寒,语调压抑,一字一字的颇有几分狠意,“是啊,有那么几个一直不安分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都把他们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木萤族人离毒发之期近了,想必现在都心急如焚了吧·如果这回真的是他们动手脚,云染倒是还挺好奇,他们是如何找到那个隐秘的出口跑出来的··隔天,果然又来了一封信,信上又换了一个地方,较前面一次定的地方更加的偏远,要求拿银子去赴约,并没有像之前那般强调说要独自一人。
   陆长亭看完信之后,脸色当即就变得很难看·这绑匪果然是看情况不对,想把他故意引开吧……·半个时辰后,陆长亭急匆匆的驾马离开,云染在屋内待了会儿,听袁贵说有人在酒楼闹事,把阿辞安顿好了之后,他便跟袁贵一起出去。
闹事的是个喝醉酒的酒鬼,满身的酒气,骂骂咧咧的把大堂砸了个遍,其他的客人全被吓跑了·然后大声叫嚣,“我才不赔钱有本事就带我去见官啊有本事把我关进牢里我才不怕叫你们老板出来”·这种时候一般是得将人捉去见官,砸了这么多东西得赔钱啊。
但这醉鬼手上竟然拿了匕首,谁靠近就胡乱的挥,满脸凶戾,对袁贵嚷嚷让老板出来,他要直接跟老板说话··    袁贵想到云染早上吩咐说如果有人闹事的话就去叫他,便忙去禀告。
袁贵奇道:“小老板,您真是神了,怎么会提前料到有人来恶意闹事”·云染道:“不仅会闹事,他还会指名让我跟他一起去见官。”
又不屑的冷哼一声,“想了一夜也只是用上这样的法子,可真是蠢笨至极·”·袁贵看向云染的目光十分讶异,“这……”他是真的不懂怎么回事了。
·云染在酒楼大堂现身后,那醉鬼在不经意的瞬间瞟过去的时候,眼睛登时都看直了,显然没料到酒楼老板如此年轻……且容颜绝色·他布满红丝的眼睛闪了闪,喷了好几口酒气,半晌才想起自己的任务似的,又粗声粗气的闹起来,不要脸的说着浑话,然后指着云染嚣张的道:“你就是老板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赔钱的,你有种,拉我去见官”·云染拢了拢身上薄薄的披风,清明的黑眸盯着他,那醉汉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只觉得骨头都酥了,再加上酒意,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
  半晌云染微微勾起嘴角,掷地有声:“见官,当然要见官·跟我走·”说着便率先往外面走去,那醉汉一愣,显然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简单就办到了,他竟然主动就在前面走了而且也没带任何下人。
事情太过顺利了,他反而莫名的乍起了一层冷汗··他回过神摇摇晃晃的追了上去,大抵还是自己想多了,顺利才好呢……不过这小美人长得也太他娘的好看了,一想到待会儿要将他送到别的男人手里,心里还真是万分的舍不得。
- yín -邪热烈的目光落在云染的背影上,他觉得整个人的心脏嗤啦一下就燃起了一阵火焰,烧得他眼睛发红··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刚加快了一些步伐,云染倏地侧过头来,清清淡淡的睨他一眼,“能快些走吗我店里还有事呢。”
醉汉眯着眼睛嘿嘿然一笑,视线都不曾从他脸上移开,耍无赖道:“快些有什么用,反正我没有钱赔给你·”·云染也是一笑,瞳仁黑亮透出一股噬人的凉意,他嗓音很轻柔,“我不缺钱,我只是想快点到达目的地而已。
其它的也都不重要了·”·醉汉半分装醉,半分真醉,此时他只把云染柔柔的声音听进了耳,并没有看到他那飞雪寒冰的眼神,他眯了眯眼,歪歪倒倒的在前面带路。
   他虽然垂涎云染的美色,也动了邪念,但云染美则美矣,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他在之前从来没动过男人,心中难免还是有些不适,想了想作罢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人带过去,拿了银子去青楼快活。
路越走越偏,很明显不是往官府去的路,云染却一派淡然,默不吭声,跟着前面的人走··直到一处人烟罕至的深巷里面,那醉汉才定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不怀好意的一笑,“哎呀,喝醉了不小心带错了路。”
云染神情不变,“带错了吗,没有吧·”·醉汉一愣,然后眼神落越过他看向他身后··云染转身,看清来人,哂然一笑,“杨崇义,果然是你啊。”
杨崇义丢了个钱袋给那醉汉让他离开,灼热的视线犹如烙印般落在云染的脸上,仿佛要把他看穿了,缓步的靠近··“少主·”杨崇义满眼- yin -沉,嗓音压得很低,“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云染道:“记得,当然记得·你这张脸,可是让我恶心了很久·我也没想到……被我捅了一刀,你居然还有命活着·”·  杨崇义眸子骤然一缩,呼吸加重,“是啊,我还活着,你很失望吧”他双眼猩红,毫无预兆的猛地发力,表情凶狠的朝云染扑过去,他飞扑力道之迅猛,几乎让人避之不及。
可是云染避开了,非但避开了,杨崇义还被一脚踹飞,重重落在地上··——踹的杨崇义的人,自然是一路悄悄跟随着云染心惊胆战到现在的陆长亭陆大侠·云染说自己要将人引出来的时候,陆长亭就是极其不同意的,可云染说与其让他在暗处谋划不轨之事,还不如将他引出来,一并解决了,以免夜长梦多。
陆长亭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他把自己当诱饵·云染便道:“你一路跟着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云染算是比较了木萤族的那些人,与世隔绝太久太久,对外面的事物潜意识里抗拒和害怕。
所以他们这回就算是有人找到密道出来寻他了,也绝对不会超过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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