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此多娇 by 萧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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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此多娇 by 萧澜(3)
· 陆安见他一闻就闻出来了,比那些大夫还要反应迅速,心里不由浮起点希望,忙问云染:“你能认出这毒,那可知晓有什么解毒之法没有”· 陆安又痛又很,虽然铁了心要赶陆遥他们母子两走,但是陆遥养在膝下这么将近二十年,父子情哪里是一时半会消散的了现在陆遥有生命危险,他怎么能不闻不问。
 听了陆安的话,陆长亭也不由将希冀的目光放在云染身上,云染却摇摇头,“我识得,却不代表我知道解药·”· 他说的是实话·· 他虽然一点不喜欢陆遥,但是如果他有解药,为了不让陆长亭伤心,他也会拿出来。
 云染如实的说,可不代表有些人会相信了·· “——是你对不对”原本呜呜哭泣的陆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满目怨毒的死死的盯着云染这边,神情扭曲可怕,她尖声厉吼:“一定是你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事情了,还拿来威胁我你今天故意设计害我被发现,是不是你怎么这么恶毒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才来不过三天,我们陆家庄就被你搅得家宅不宁你个贱女人,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验血石是真的,验血的结果也是真的陆遥不是陆安的儿子,而阿辞也不是长亭的儿子你现在毁了我的一切,你也不会得意太久的陆长亭总有一天会醒悟过来你是骗他,你会被他抛弃被他厌弃,你的下场将比我惨千倍万倍”· 说到最后语调拔高,尖叫着拿起榻边几上的茶盏朝着云染狠狠丢过去,云染面无表情岿然不动,陆长亭忙一闪身将他护在怀里,茶杯砸到陆长亭的背上,而里面的茶水溅了陆安一脸。
 陆安平静的一抹脸上的水,顿时一阵爆吼:“你再在这里胡说八道,当心我缝了你的嘴”陆安脸色发青,“自己不检点,还妄图拖别人下水”· “别人”陆夫人此时恐怕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她抖着肩膀重重冷呵一声,“陆安,我看你是见儿媳妇年轻貌美,昏了头了吧。”
 “你,你这个……”陆安怒的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手指发颤的指着陆夫人,喉咙赫赫两声,鼓瞪着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陆夫人脸上泪痕犹存,又将视线移到陆长亭身上,哈哈哈大笑,“我说,你们父子两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愚蠢,被女人耍的团团转,心甘情愿替别的男人养儿子,哈哈哈”· 陆安说不出任何话,只用余下的力气指挥着下人来将陆夫人给抬走。
陆夫人身上有重伤,不能行走,此时被下人抬走,她又奋力的挣扎惨叫起来,脸色苍白如厉鬼,“是你们害我儿子,我要你们偿命你们全部都给我偿命”· 陆夫人离开了好一会,她那尖锐的声音仿佛都还在耳旁盘旋不散。
 云染去看陆长亭的反应,陆长亭注意到他的视线,忙道:“娘受刺激太大了,说话有些难听,你别生气·”· “没事·”云染收回目光,淡笑了一下。
从陆长亭的反应看得出来,陆夫人肯定之前就说了这番话,所以陆长亭之前回去才会望着他欲言又止·· 忍着没问也好,陆长亭不主动问的话,他也不打算主动说,免得他觉得自己为达目的誓不罢休,心思不正。
至于说阿辞不是长亭的儿子,云染冷笑一声,无非是她恼羞成怒之下的无耻强辨罢了,这话长亭不会信,他自然更不会信··第34章 第三十四章·陆安静静的坐到了床边,痛心无比的看着呼吸微弱的陆遥,片刻吼转过头去看陆长亭——这个他从未上心过的儿子。
 “——长亭·”陆安颓然的一叹,面容都显得苍老了几分,“爹想拜托你一件事·”· 陆长亭忙道:“爹,请说。”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家里的事情……还需要有人在·”陆安大抵指的是陆夫人身上的伤,再怎么痛恨,他还是舍不得让她重伤不治。
只是他不想明说,说出来会让人觉得他没有男人的自尊·· “我想把阿遥拜托给你,将他带去东阳的听雪轩·”陆安知道陆长亭重感情,一定会答应他的请求。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通体乌黑的木牌,交到陆长亭手里,谆谆嘱咐,“那里有爹年轻时曾经有过来往的朋友,他欠我一个人情,你带着阿遥去找他求医,看能不能有转圜的余地,如果实在无法,那……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 陆安其实一开始也不知这个所谓朋友的真实身份,只是从那从周身气派,言语谈吐隐约能感觉到他非同一般·当初不过是帮了他一个忙,才得到这个木牌,允诺会还这份情。
后来过了二十多年,从各种听闻和暗中打探之下,陆安心里对那人的身份渐渐有了个底,但都讳莫如深从来没有对谁提过,连陆夫人都不知道他年轻时曾经跟那个位高权重之人结交过。
  此时此次让陆长亭带着陆遥去东阳,也是最后的办法了·· 如果连那人的身边的大夫都无计可施,那就真的没希望了·· 东阳年轻时有过来往的朋友云染眸子一闪,立即想到某个可能。
 陆长亭听陆安这么说,不由握紧了手里的木牌,又看了眼床上昏睡不醒的陆遥,郑重的点头,口中许诺:“爹请放心,长亭一定竭尽所能”· 陆长亭从陆安手里领下了陆遥这个命在旦夕的烫手山芋,时间就仿佛一下变得紧迫起来。
 天刚微亮,还睡意懵懂的阿辞被陆长亭从床上挖起来,洗漱好,匆匆吃了早饭后就塞到马车里去了·云染也随着进去,然后发发现阿辞正看着歪靠在角落的陆遥满脸错愕。
云染怕吓到他,只是跟他说陆遥突生急病,要跟他们一起去东阳看病·· 阿辞很懂事,他生怕吵到陆遥休息,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就算跟云染说话也是压低了嗓音,小心翼翼的。
 东阳隔临安比较近,不耽搁的话马车行一天半就差不多能到·· 陆遥躺在马车里,脸色青白,呼吸好像越来越孱弱,云染表情漠然的将他看了一路,最后身子微动,从一个锦盒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解毒丹,捏住陆遥的下巴喂到他嘴里。
 陆遥现在不能自主吞咽,云染就这样让他含着,左右能不能有点效果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换做往日云染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但瞧着陆长亭心焦的模样,云染就生怕陆遥一不小心没了,陆长亭就会难过,云染可不想他成天愁眉苦脸的伤心。
 陆遥或许是有求生意志的,隔了好一会他的喉咙突然滚动了一下,似乎把药咽下去了·· “……娘,小叔的嘴巴好像颜色浅了点。”
陆遥服毒后嘴唇颜色一直都是乌黑乌黑的,而现在颜色渐渐转浅,一直观察他的阿辞立马就发现了,忙抓着云染的袖子小声的报告:“是不是娘给小叔吃的药起效果了”· 云染只淡淡的瞥了陆遥一眼,对阿辞温柔的笑了笑,“可能吧。”
 到了繁华的东阳,陆长亭也没耽搁直接奔着听雪轩而去,好在有云染打听且记下了路线,不然以陆长亭的认路本事来说,驾着马车找到天黑也不见得找得到地方。
 可等他们到了所谓的听雪轩,才发这个地处偏僻的独立院落大门口周围竟然是严防死守了十二名侍卫,见他们想靠近,立马有人过来将他们拦下了排查·· 陆长亭见来人眸带凛然的冷意和戒备,情况有些不似想象,忙将那块陆安交给他的木牌递出去,说明了情况。
  侍卫接过端详了一眼,神色略微一整,复又抬头打量他,“你们是临安来的”· 陆长亭道:“是·”· 侍卫微微颔首,态度较刚才稍客气了一点,但仍旧不容置疑的道:“此处禁止外人入内,但是你们既有令牌,便先随我进去,待我禀报了主人你们的情况之后,再行定夺。”
 陆长亭闻言神情一松,又拱手恳请道:“我们这个病人情况有点紧急,烦请能快些给我们答复·在下感激不尽·”· 侍卫扫了眼骑着马并立在马车旁一脸神情漠然的蓝衣少年,又望向被帘子遮盖住的马车,“马车内什么人,我需要检查一下。”
 陆长亭怕云染不快,忙掀开帘子跟他打了声招呼,这才将帘子撩开来·· 侍卫一眼望进去,里面果真如陆长亭所说,有一个面色惨然奄奄一息的病人,一个眼睛圆溜溜的漂亮小孩,还有一个……一身浅紫衣衫,眉目如画,眼神冷然如刀的年轻男子。
 视线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便在云染脸上多停留了片刻,他这才转开目光,转身在前面带路··“你们随我来·”· 陆长亭将陆瑶从马车里抱出来,云染牵着阿辞,阿展跟在身后一起随他入内。
这座别院外面瞧着严整冷肃,进去才知,风景清幽雅致,如果忽略掉那些五步一岗的冷面侍卫的话,会更加令人享受·· 几人边走边悄然四下环顾,陆长亭瞧着这架势心里已经有些底,这里的主人恐怕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如此想着他倒觉得有几分希冀,或许真的能让他请个好大夫将阿遥看好呢· 阿辞也察觉到了氛围不一般,这么大热的天,一路走来那些侍卫纵然都衣衫被汗水浸透,却都恍若未觉,目不斜视,各个都如同冰冷的石雕一样纹丝不动,严整肃然,颇有纪律,只有那间或一轮的眼珠子证明他们是活物。
阿辞有些不安的抬起脸来看看云染,粉嫩的小嘴努动了一下好像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染摸摸他的头,安抚他让他不要紧张·· 引路的那名侍卫在进厅前,将陆长亭跟阿展身上的兵器缴了,阿展的剑几乎不离身,被拿走他表情有些不习惯的腾起丝丝愠怒,伸手想抢回来。
云染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给他,他这才暗自气闷的抿了抿唇,一脸不高兴甩头,抱着双臂走进去··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云染也进去,坐下后将爬到他怀里的阿辞抱着,阿展站到他身后,没有了武器,更加的凝神戒备。
陆长亭将陆遥安置在一个软椅上歪躺着,这才发现陆遥嘴唇颜色并没有那么深了,这是毒- xing -减轻的症状,他下意识里望向云染·· 云染没注意,目光在不经意朝向外面打量。
 这里用戒备森严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云染相信,皇宫里都不会有如此严密的守卫,如果刚才他们手里没有那块木牌,别说进来,恐怕连靠近都难·· 只是,云染越瞧着这架势越觉得不似护卫安全,倒像是……防着什么人跑出去。
 · 从上次发现楚晏宁衣服上的云纹之后,云染就有猜测,姜澈很有可能就是齐王府的人,而且还是跟楚晏宁关系亲近的人·陆安让陆长亭拿着牌子来东阳的时候,云染心中几乎肯定要来的地方跟齐王府有关,如今看着这严防戒备的阵势,果真八/九不离十。
 云染想,姜澈或许会在这里出现·· 如果出现了,他到时候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自己消失多年的父亲了……·云染气息发沉,半敛下眸,心脏抑制不住的躁动起来。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听雪轩··守卫密布的内院中,寂静的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然而这份寂静却在此时被打破··吱呀一声,一直紧闭的房门被缓缓打开。
刹那间,耀眼的阳光瞬间就如同光箭般- she -了进来,云疏被那道强光刺激,下意识里就抬手挡住了自己的双眼,避开脸去·饶是如此,眼睛一阵令人难受的酸痛过后,便开始扑簌簌的流眼泪,视线更是一片恍惚。
慌慌张张跟上来的杨忠忙将手里四指宽的黑布给云疏的眼睛蒙上了,一阵大惊小怪的念念叨叨,“王妃,大夫说了,如果想出去透透气的话就将眼睛蒙上,现在正当夏日,外面光线正强烈,对您眼睛不好。
要是被王爷知道了,奴才……”·杨忠脸白无须,嗓音尖细,又絮絮叨叨个不停·听他提起王爷,云疏打断他,“好了·”·被蒙上黑布之后,云疏本来就有些模糊的视线瞬间犹如被黑雾笼罩,眼前只余点点漏光。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布上轻轻按了按,云疏掉头摸索着往回走··“我不出去就是了·”他说着,低低的嗓音听不出情绪··云疏说过很多次了,让杨忠不要叫他王妃,杨忠始终没敢答应,云疏也知道他为难,无奈之下便由着他了。
杨忠想着他已经关在屋子里许多天了,觉得他总是这样闷着也不好,滴溜溜的小眼一转,便凑过去盯着他俊秀苍白的脸道,“王妃,算着时辰,王爷差不多要来了,不如我们去逛几步,说不定可以接到王爷,王爷看到您去的话,肯定会非——常高兴的”·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杨忠双手捧在心口,做出一脸陶醉畅想状,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是一副怎样惊人美好的画面。
“要去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云疏一盆冷水直直泼下来,杨忠夸张呲牙的笑顿时僵住,嘴角抽了抽然后一脸沮丧··他还想再劝,原本坐在桌边的云疏站起身来,朝着床边慢慢的靠过去,“我有点累,要休息,别让人打扰我。”
杨忠忙去扶他,言语间仍旧不放弃致力于调和两位主子的关系,“王妃您先慢着点,王爷待会儿来,肯定会带大夫来给您瞧眼睛的,王爷为了您已经四下重金寻找名医,您还是……”·杨忠霎时间止住了话语,闹了个脸红脖子粗,同时又生出些后怕。
因为云疏的一只手准确无误的掩住了他的嘴,以这种温和的方式示意他不要再开口讲话··杨忠就是扶他也只敢隔着衣服碰,现在一双触感如暖玉般的手碰到了自己,他一惊的同时就是赶忙朝着门口望去。
没人比他更清楚,齐王殿下对这位有多么的珍重和疯狂,别说是肌/肤碰触到,就算是人家多看王妃一眼,王爷也会抑制不住的戾气狂涌,让人好一阵胆战心惊··如果刚好王爷这时候来,看到这一幕,杨忠敢保证自己的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虽然他只是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
从几年前那件不可提事件过后,王妃身边不再有任何的侍女,生活起居伺候他的全部都是从宫里调来的太监,整个院子里的守卫整整增加了五倍真正的是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杨忠也是那时才开始在这位王妃身边开始服侍的··他刚来的时候,王妃整个人抑郁又消瘦,眼神黯淡无光,几乎看不到丝毫的生气··而王爷呢,脾气更是- yin -郁暴躁到了极点,在外面摔东西摔的怒声震天,让所有跪在一旁的下人都瑟瑟发抖,可一抹脸缓口气之后,进了王妃的房间又立马是笑脸相迎,柔声细语的哄他喝药喂他吃东西,就算王妃闭着眼始终不理,王爷也没有任何的不耐,极尽温柔。
这样情况持续了一年多,王妃的状态才稍稍好点··现如今,就连民间三岁小儿都知道,这个天下皇帝说话根本不顶用,什么事情那都是齐王爷说了算·王爷在外是何等的权势滔天,令人谈之色变,可在王妃面前,用着最卑微的姿态却都换不来一丝的笑容。
杨忠当年刚来听雪轩的时候,对王爷跟王妃间的关系是有千万种的不解,但是有一点,他是刻入骨血般的记在心底的,那就是——如果哪天,他们这一院子的人将王妃给看丢了,他们所有人都会立马人头落地,绝无二话。
然而他过后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这些年来,王妃几乎是从不为难他,连院门都很少出,- xing -子沉静寡言的让杨忠都觉得心疼··几个月前王妃犯了眼疾,眼睛不能见强光之后,更是连房门都懒得出了。
杨忠虽然有些爱插科打诨的凑趣,但此时见云疏到了床上躺下后不语之后,便也不敢打扰,悄悄的退下准备守到一边··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刚一回头,门口出现一抹高大颀长的身影,一进来,便迫不及待朝这边望过来,杨忠撞上他那威势慑人的目光,心里咯噔一跳,忙迎上去。
“王爷,王妃他刚睡·”杨忠压低了声音··楚明亦眸色微动,挥了挥手,让他下去,杨忠垂首后退了几步,转身出去,将门给轻轻带上··楚明亦刚在床边坐下,眸光瞬间柔和下来,他凝视着床上静静背身躺着的人。
阿疏总是这样的睡姿,仿佛带着一股抗拒冷漠的味道,刺得他心口发疼··楚明亦心里浮起一阵酸软无力的悲凉,俯下身抱住云疏的肩头,贪恋的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低声唤他,恳求道:“阿疏……我有点累了,能上来跟你一起睡吗”·楚明亦知道这人是知道他快来了,所以宁愿装睡,也不想看到他。
云疏解开眼上的黑布,缓缓坐起身来,语气冷淡,“王爷说笑了,这是你的地方,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无权阻拦·”·说着就要下床去,给他腾地方,楚明亦苦笑连连的将他按住。
“好了好了,你睡着吧,我说笑的·”楚明亦十分的无奈··云疏不肯定继续躺着睡了,却也不看他,只是将手里的布巾给一点点的叠好,整齐的放在床边,然后怔怔的望着某处出神。
楚明亦一开始就注意到他面颊上的泪痕,知道他是受了光线刺激才流的泪,伸出手指爱怜的在他脸上蹭了蹭··初遇时,楚明亦对他这双神采飞扬的漂亮黑眸一见难忘,没想到,现在却……·“阿疏,我又寻了几个大夫来……”·“不用了。”
云疏避开他的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很坚定,“我不想看了,就这样吧·你让我清净清净·”·言语间的颓然厌烦让楚明亦仿佛被刀在心上割了一刀,他忙道:“这回找的大夫不一样的,我问过他们了,有几分把握。”
云疏却道:“这不关大夫的事·”云疏模糊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眼瞳依旧是黑亮惊人,“你难道不知道吗只要你一天这样拘着我,那我就一天好不起来。
你想我好的话,就放我走·”·楚明亦就像瞬间被触了逆鳞一般,漆黑的眼眸定定的看他片刻,陡然站起身在床前来回暴躁的走了几步,呼吸紊乱,头冒青筋,眸中有疯狂的风暴涌动着。
隔了半晌他才狠狠转头,对云染喝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件事以后休要再提·”·云疏抿着唇仰起脸,继续将他望着,因为流过泪的原因,眼瞳里黑润润的,仿佛带着一片清澈的- shi -意。
两人僵持了一会,云疏重新躺了下去,再次背身对着楚明亦··“那就让那些大夫都离开,我不想看病,也不想喝药,我怕苦·”云疏闭上眼,无波无澜的道:“你也走吧,我要睡了。”
楚明亦语气立马又软下来,凑过去靠在他身侧想抱他,“阿疏,我太想你了,你行行好,让我上来跟你一起躺一会儿吧·”·云疏身子僵硬,唇动了动,这人总是这样,无论赶他多少次,总是还要立马厚脸皮的贴上来。
没有拒绝也没有冷嘲热讽,楚明亦不由心中一喜,立马脱掉锦靴,上了床,铁箍一般有力的双臂搂着云疏的身子,楚明亦呼吸渐重,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将他的身子一点点温柔又强势的扳过来,对着他的唇亲过去。
云疏眼睛木然的睁着,仍由他动作粗鲁急切没有反抗··等楚明亦好不容易一解相思之苦,云疏原本苍白的唇已经发红微肿,泛着- shi -润的光泽··楚明亦大拇指摩挲着他的嘴角,低下头又想亲,云疏面色难看的将头偏开——他感觉到了楚明亦下身的变化。
楚明亦知他为何如此反应大,眸色一时间变得幽幽沉沉的,令人捉摸不透··从五年多前那件事过后,云疏再也没让他碰过身子,楚明亦爱他至狂,又血气方刚,如何能忍得住有一次实在想得椎心泣血,借酒装疯爬上他的床想求欢,却因为他一句话而浑身发寒,骇的酒瞬间醒了。
“……楚明亦,你是想我死吗”那时候的云疏被他压在身下,发丝横乱,衣衫不整,牙齿打着哆嗦,含泪的双眸满是绝望惨色。
楚明亦从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好似只要他再有接下来的动作,就立马咬舌自尽··楚明亦就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心脏,一时间气都喘不过来了,酒也瞬间醒了,背后冷汗涟涟。
从那以后楚明亦就算想他想的挠心挠肺,也不敢再莽撞,偶尔朝他递几个可怜哀求的眼神,他也权当做视而不见·也只能每隔一段时间磨得他一个吻,一个拥抱·虽然那时云疏也一定是面无表情,从不回应,但楚明亦已经是感到庆幸了。
每次短暂的亲热过后都仿佛能给他蓄上几分力气,足以撑到下一次··今天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他是该满足了··如果再得寸进尺,阿疏又该生气了··楚明亦眸子热度还未褪去,艰难的调整着呼吸,一手恋恋不舍整理着云疏胸前的衣衫,想开口劝他继续看大夫。
云疏垂着眼睫,唇动了动,似乎经过挣扎才说出口··“……王爷,我想求你一件事·”·第36章 第三十六章·楚明亦许久没听他主动跟自己说话了,眸子一亮,忙道:“好,你说你说。
你知道,只要我能答应的,我绝对给你办到·”· 前提是,他能答应的·· 云疏仍旧不看他,静默了片刻才道:“我的眼睛也快看不见了……我想回家一趟,回去看看我的家人。”
 回家楚明亦最怕的就是从这人嘴里听到丁点关于要走的话语了·· 楚明亦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温言安抚道:“阿疏别怕,我一定会让人给你眼睛治好的,你不会看不见的。”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云疏却直言道:“如果我的后半辈子只能继续困在这里,每日面对你,那我宁愿看不见·”· 楚明亦心中发苦,“你别因为我赌气,好不好,我们乖乖的让大夫看,嗯”· 云疏眉头蹙起,苍白的脸上仿佛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他摆摆头,颓然的喃喃道:“……我当初为何要遇上你早知今日,我就一辈子,一辈子都困在家里不出来,也比如今来得强,最起码,我是自由的。”
 “我不许你这样说·”楚明亦听着这话心里极不舒服·· 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最开心的就是遇见了这个人,可是对阿疏来说,他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蛋人渣。
 虽然他的确是坏蛋人渣,可他还是不愿意听到阿疏这样说,他抱紧了云疏,又固执的重复了一边,“我不许你这样说,我不许你后悔不许” · 曾几何时,他们两人也是深深相爱的,那几乎是他一生中最欢喜最难忘的日子。
可是,他最终为了子嗣,做了对不起阿疏的事情·· 那时候他们在一起不到一年,阿疏还是快乐无忧,笑容明朗的俊俏少年·他却不得不为了局势考虑,几番思量,艰难抉择之下还是悄悄的要了子嗣。
 他对这个天下有野心,等登上了那个位置,他必须要有子嗣加持,位置才会更加的稳固,而且到时候他想怎么安排阿疏也可以更加的顺理成章,不用受那些朝臣们的左右。
 他虽然知道这是为了两人的未来考虑,但是他也清楚,自己这样做,是对不起阿疏的·· 他其实多想有跟阿疏的孩子,但是两人都是男子,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他没打算瞒着,可是每次想说的时候,看着阿疏那完全信任的明亮眼神,他就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不知如何启口了·· 就在他内心徘徊挣扎不定的时候,那个孩子的存在被阿疏发现了。
 阿疏虽然已经震惊的脸色发白,但还是听他的苦苦哀求坐下来听他解释了·此前他明明觉得自己是有不得已苦衷的,可是一切野心一切思量到了阿疏面前,他登时觉得自己很龌蹉很卑鄙,他无地自容,特别是看着阿疏越来越平静的眼神,他甚至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惧。
· 阿疏说他要出去走走,冷静冷静,他心惊胆战不敢有丝毫的反对,只能让阿疏出去了,但暗中派了人跟着·· 岂料阿疏竟然成功的甩掉了他们,就这样一声不吭决绝的离开了。
 他当时得知这个消息,整个人瞬间濒临崩溃,他带着人疯狂的四下搜寻,却还是找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将阿疏给找回来·· 可是,看着阿疏前所未有冷淡的眼睛,他知道,这辈子自己是完了。
 可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接受· 不管这人是不是对他死心了,厌恶了,他都绝对不会再放手· 从那以后,他只能通过强制- xing -锁住阿疏的自由,才能让心里有一方的安定。
每次开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里面的人突然消失不见·好在时间久而久之,阿疏虽然对他还是不冷不淡的,但不再提离开的事情了·· 他窃喜的以为阿疏已经暗暗原谅他不会再抗争了,他以为自己能一直这样安心下去,现实却给他迎头痛击——差不多六年前,阿疏又在侍女东珠的帮助下再次逃离了东阳· 所有他以为的美梦瞬间化为泡影。
 原来,只要有机会,阿疏还是要走的,果断的,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而且,阿疏不仅走了,还彻入骨髓的对他进行了疯狂的报复· ——阿疏跟那个侍女在逃离的不到一年时间内,竟然育有一子· 无尽的悲凉,懊悔,痛苦,交杂着浓重的戾气烧得他几欲发狂楚明亦不记得当时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了,总之从那以后,他就重新布置,原本就严密的守卫变得更加的森严周密,原先在阿疏身边伺候的侍女也全部换成了太监。
 除去贴身的太监之外,他还命令所有的小太监绝对不允许开口跟阿疏说一句话· 阿疏也是从那时候起,不再允许他碰·· 楚明亦一想起他这样是因为那个东珠的侍女,就恨得五内俱焚但他怪阿疏别的都可以,唯独此事上他没有任何的立场也没脸去怪罪,去嫉恨。
 可就算又过了这么多年,这件事仍旧蛰伏在心里,时不时就跳出来咬得他一颗心脏血淋淋的痛不欲生· 现在阿疏又提出,想回家·· 楚明亦被他得逞了两次后,已经是提心吊胆,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如何能轻易答应· 可是怀里的人一阵长长久久的静默,还是让楚明亦心慌发苦了。
 “……阿疏,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让你家人找来看你,好吗”· 楚明亦其实也有找寻他的家乡,但神奇般的居然没有丝毫的线索,他好像就是凭空出现一般。
 楚明亦不由想到两人的初遇·· 那时,楚明亦正好在一转眼看见云疏昂首阔步的从赌坊大门口走出来,几乎是瞬间就被吸引住了目光· · 当时的云疏身姿俊俏挺拔,手里颠着分量十足的钱袋,恨不得满街的人都知道他赌钱赢了,笑容神气又满足,明明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却是满眼未经人事的清澈天真。
 楚明亦当时就看着云疏眸似弯月,笑颜明亮的从自己面前气昂昂的走过去,惹得他也跟着不住一笑·· 云疏太过张扬的结果就是被不轨之人尾随了,楚明亦对他一眼钟情,怎么错过这个接近他的机会立马带人跟了过去,谁知却被一个姓陆的江湖游侠抢了先。
楚明亦看着云疏对那姓陆的一脸感激,心中一阵不满的怒意,云疏却没有忽略他,而是诚恳的表示他也是好人,想同他们结交游玩·· 楚明亦大喜,化了姜澈一名,从此就赖在了他的身边。
 可是二十多年过去了,就是在两人感情最浓烈的时候,楚明亦也从未听云疏提起过他的家乡·楚明亦忆起初遇时他那一脸单纯好骗的样子,便有几分猜测,他的家很有可能是属于隐居某处的族群,所以根本涉世不深。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如果真的让阿疏回那里了,到时候他再遍寻不着,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所以才权衡之下,他才这样说·· 云疏静了片刻,才道:“算了。”
 “阿疏·”· 云疏看向他,“找到我的家人,你是不是又得意有了压制我的筹码”· 楚明亦使劲摇头辩解:“我从未想过压制你,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
 “……算了,跟你说不通·”云疏眉头深锁的推开他,“你走吧,我真的想睡了·”· 阖上眸子,任由楚明亦如何一声声恳求叫他的名字,都不肯理睬了。
楚明亦深深一叹,就在他身侧静坐,等门外响起敲门声示意他该离开去处理政务了,他这才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收回一直盯在云疏脸上的视线·· 楚明亦离开前,留下这么一句话,“阿疏……你说的,我会好好考虑。”
 云疏身子微微动了动,眼睫颤动,却终究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等听到脚步声远去,云疏这才抑制不住的浑身战栗起来,一只手紧紧压在心口处,眼眶泛起了潮- shi -。
 楚明亦离开听雪轩之前,守门的侍卫来禀报了陆长亭他们一行人的来意·· 楚明亦接过木牌,这才想起当年他跟阿疏顺利的说破在一起,那姓陆的游侠也有几分功劳,他当时一高兴便给他这个令牌,让他有什么需要,可以到东阳听雪轩找他帮忙。
 当时听雪轩在只是他的别院,但是现在却是阿疏住的地方·· 楚明亦不太喜欢有外人靠近这里·· 但是令牌也的确是曾经许诺过的,楚明亦沉吟片刻,便吩咐下去,让几个大夫去看看。
 楚明亦负手道:“等人醒了,立马将他们送到其它别庄里·”· “是,王爷·”侍卫领命而去··第37章 第三十七章·傍晚前,在门口翘首以盼的陆长亭的总算是将大夫给盼来了,而且出乎意料一下来了三个,都是规规矩矩,言行有度,一点不像是外面的普通大夫。
陆长亭忙将他们引到床边,将陆遥的情况大略说了说,三位大夫听了分别给在床上躺着的陆遥把脉,只是面色都转向凝重··陆长亭看得心里一紧,忙问情况··大夫们凑在一起小声讨论了一会儿,告诉陆长亭说虽然希望不大,但是他们姑且愿意用药一试。
陆长亭忙作揖感谢,大夫们写好药方之后,交给陆长亭,然后嘱咐他,陆遥毒已入骨,千万不能再轻易的挪动地方了··陆长亭忙点头应下··等抓药煎药再端来,已经快天光微亮了。
陆长亭将药一点点的喂入陆遥口里,见他会慢慢吞咽,这才松了口气·陆长亭将药碗放回桌上,回头一看,陪着他一夜没睡的云染正倚靠在半敞的窗前,迷蒙的眸子正定定的落在某处,好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陆长亭轻叹着走过去,让他去睡一会儿,云染听到他声音才回神,转过脸来看他笑了一下·他其实并不是因为担心陆遥才不睡的,只是他另有心事陆长亭不知道罢了。
不过他如此的关心,云染也不拒绝,无声冲他一笑,又瞥了眼床上的陆遥,云染道:“你也累了吧,我们一起躺会儿·”·这间屋子有一个非常宽大的卧榻,阿辞就睡在上面,此时云染跟陆长亭一起躺上去了,还丝毫的不拥挤。
说是要睡,两人却都睡不着,陆长亭是不太放心刚喝了药的陆遥,云染则是继续沉思··陆长亭突然凑近了些,低声问云染,“这听雪轩的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我总觉得……有这样的阵仗,肯定不一般。”
云染嗓音也压得低低的应和了一声,“的确·”·陆长亭又道:“对了,你要来东阳办的事情可能耽搁”·陆长亭怕耽误他的事情,但是现在陆遥这个样子他又走不开,便很忧心。
    陆长亭总觉得云染来东阳不止是生意上的事情,极担心他会遇上什么危险,所以不愿意他现在离开··哪知云染却道:“不要紧,我已经让我手下的人先去办了,我暂时在这里陪你,等陆遥的毒解了再说吧。”
陆长亭听了十分高兴,抱着他的脸蛋就亲亲了两下,亲完两人分开的时候,发现阿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头发支楞乱翘着,大眼睛迷蒙着,嘴里含糊的问:“天亮了吗”·“还早呢。”
陆长亭将他按下去,“再睡会儿·”·阿辞哦了一声,闭上眼睛·云染跟陆长亭都以为他重新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又蹭的一下坐起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感觉瞌睡已然没了,他道:“睡不着了。”
说着手脚并用的想从陆长亭跟云染身上爬过去,两人连忙将他扶着,生怕他从榻上摔下去了··云染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问他干什么·阿辞却已经溜下去穿好了鞋子,将微微直起身子正看着他的云染推回榻上去。
阿辞一本正经,“我睡好了,我来看着小叔,你们俩睡吧,有什么事,我会叫的·”·陆长亭瞬间被儿子感动的双眼泛红,云染闻言无声笑了笑,探出身子,阿辞忙将自己的额头凑过去让云染亲了一下,心里喜滋滋的。
云染道:“听阿辞的·”·云染跟陆长亭都没有辜负阿辞的一片心意,小憩了一会·云染醒来第一时间看阿辞的动静,发现他正在跟阿展正在陆遥的床边捧着碗静静的吃粥,低头吃一口就凑近瞅一瞅陆遥的面色,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是相当的尽职尽责了。
陆遥被喂了三天的药之后,情况终于稍微好转,但是听大夫的意思,在一个月之内最好都不要挪动地方··那天带他们进来的侍卫过来查探询问一番后,便只好去如实回禀楚明亦。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那时候楚明亦正在云疏的房间里呆着,云疏拿着一把小剪刀,眼神费力的凑近对着一颗小树盆栽修修剪剪··楚明亦听到外面轻微的动静这才收回目光,神情一凛,起身出去。
“不宜挪动”楚明亦沉默了片刻,大夫是他派去的,自然是不敢撒谎糊弄,说不能挪动,那肯定是实话··楚明亦压低声音道:“暂且让他们留下。
但是绝不能靠近内院,否则,格杀勿论·”·“属下领命·”·等侍卫离开,楚明亦回神,柔下来的视线落在云疏清瘦的身形上,只见他继续十分细致的修剪树枝,仿佛这简单而重复的动作有着无穷的趣味。
楚明亦却清楚,他只是不想说话而已··楚明亦心念一动,走上前柔声问他:“阿疏,你可还记得陆安”·楚明亦打定主意想借着陆安这个由头回忆两人的过去,勾起他以往的情意,云疏听了果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侧过脸来忍不住困惑的问,“陆安他如何了”·楚明亦见他这副好奇的表情,没有疏离,没有抗拒,仿佛真的回到了从前,遇上不知道的,总是这样用乌黑的眼睛盯着你瞧,瞧得你心痒痒。
楚明亦很高兴他有反应,面上也不由带上了笑意,对他说道:“他小儿子中毒了,来我们府上求医的·”·云疏视力时好时坏,但是耳朵却可以听清楚语气,他蹙眉问:“他儿子中毒,你为什么还要笑你很开心”·楚明亦被他训斥了,拳头抵着唇讪讪的闷咳两声,才道:“我没有笑没有笑,我只是刚才……气有点不顺。”
云疏眉头继续皱着,胸口起伏两下,道:“我才是看到你气不顺”然后就将剪刀搁在一旁的高几上,转身朝内走,楚明亦忙追上去用手拍他的后背,说是帮他顺气,云疏将他的手拍开。
“……我回家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云疏停下来静静的问··楚明亦唇边的笑意缓缓消失,看了他片刻,才抓住他的胳膊道:“等我手上的事情了了,就陪你一起回去。”
云疏没挣开他,嘴巴动了几动,踟蹰了须臾才垂眸看着地面,低声说:“你忙你的,我不要你陪,我自己回去看看就……”·云疏感觉胳膊上的手倏地一紧,仿佛要将他骨头捏断。
   云疏疼得轻吸一口气,“放开我·”·楚明亦眸色深得吓人,嗓音却仍旧是柔和的,“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人回去,你的家乡是在渔阳附近吧,二十五年前,我就是在那找到你的。
阿疏的家我还没去过呢,这次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云疏眸子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人都猜到了,如果他的家不是要通过那万分隐秘的密道才能进去的话,这人恐怕将他的全族人都给控制了。
云疏将他抓着自己的手一点点的扯掉,扭头往桌边慢慢的蹭过去,坐在了椅子上,表情有几分低落··他刚才说要独自回去的话时,其实完全没有底气··因为他就知道自己不会被允许一个人回家,连一丝侥幸的可能都没有。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真的……真的好想见到阿染那个孩子··  他现在二十五岁了吧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是个无比精致漂亮的孩子,现在……也不知道长多高了,也不知道在族里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是像他多一点还是……·云疏心里很焦急,他的眼睛快看不见了,他想抓紧时间。
可是楚明亦非要陪着,云疏恨他当初为了子嗣不声不响的就背叛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企图一直隐瞒,云疏这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他这个秘密··更不会告诉他,当年发现他的那个孩子的时候,他正打算鼓起勇气告诉他关于自己家族的秘密,还有,他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绝对不会让他知道,否则自己真的像一个被命运戏弄,彻头彻尾的笑话。
还有,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拜托给阿染去做,这是他的一块心病,他唯一能托付的人就是阿染了··他必须要见到那孩子··云疏好生生的坐在那想着事情,楚明亦却不知道被戳中了哪根神经,坐在旁侧紧紧握着他的手不厌其烦的回忆当年两人相遇后的趣事,游山玩水,打抱不平,赌钱跑马,爬山游船,去寺庙求姻缘牌……·云疏没什么反应,楚明亦却仿佛沉浸在两人过往的甜蜜里了,徐徐讲述,兴致格外高,一向冷沉的嗓音里夹杂着喜悦,他微微扬声,“对了阿疏,当年我套圈送你的那枚玉佩怎么没瞧见了”·说来寒酸,当年他隐瞒身份在云疏身边送他的第一个礼物就在街边小摊那里套竹圈得来的一块双鱼玉佩,在楚明亦看来,这枚玉佩真的是廉价的不能再廉价了,但是见云疏喜欢,便说送给他。
云疏喜不自禁,眼睛晶亮,耳朵泛红的将玉佩接过去,宝贝的不得了,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时隔这么多年,他那时鲜活明亮的模样还深深的印在了楚明亦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后来,再送他任何珍贵的东西,楚明亦都没见过他对这枚玉佩那样的珍爱喜欢过了··楚明亦依稀记起自己之前是问过这个问题的,但是云疏好像都是沉默着,没搭理他。
楚明亦问完就觉得自己肯定要碰个冷钉子,便打算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孰料云疏瞥他一眼,风轻云淡的道:“不清楚,大概是丢了吧·王爷不也是觉得那玉佩廉价的很,丢了正合你的意。”
是很廉价,但是楚明亦突然觉得心里被泼了一盆冷水,冷的他有些无所适从·就好像丢掉的不仅是一块玉佩,还有一种再也挽回不了的宝贵东西··楚明亦自讨了个没趣后,便停止了企图用回忆来打动云疏让他心软。
他吩咐杨忠,把候命的那些大夫请过来,话落音了才对云疏恳求的说:“大夫们来都来了,且让他们看看吧,好不好”·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疏道:“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干什么。”
低敛着眸,沉静又漠然··楚明亦知道他心中厌烦,涩然一笑,无奈道:“阿疏,你乖乖的别总生气好不好,这样对你的病情实在没有帮助·”·云疏陡然站起身,冷声冲着他道:“我就是被你气病的,你真想我好,就不要天天来我这。”
楚明亦也跟着站起来,深深的将他望着,半晌,“……我不天天来这看看你,我怎么活·”·云疏身子僵了僵,他想反驳,想讽刺,但是却突然如鲠在喉,最后重新坐下去,嗓子颤了颤,气恼的道:“反正,我说什么都没用。”
“怎么没用,你说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圣旨,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帮你办到·”·云疏知道楚明亦这说的是大实话,他想什么他都会办到……除了给他自由。
其实时间越久,云疏心里对这个认知也就越发的麻木了·情绪缓了缓,他才又静静的道:“你不是说陆安的儿子中毒了么让我过去看看吧,好歹也是旧识一场。”
“好·”楚明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不声不响的搂住他的腰身,贴在他耳边温声道:“我待会儿就安排你过去·”·第38章 第三十八章·等新来的几个大夫来给云疏把脉看诊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后,云疏便也懒得再去听那大同小异的诊脉结果了,直接蒙上黑色的布条就起身就朝着外面走去,楚明亦示意让人先把那几个大夫带下去,大步跟上去要扶他。
云染似有所感,将自己的手避开,喊杨忠过来扶·在旁候着的杨忠装死不成功,顶着楚明亦的凛冽如刀的眼神,浑身都开始抖筛子··他结结巴巴道:“王妃,奴奴奴才恐怕是中暑了,头有点晕,暂时不能伺候您了。”
楚明亦道:“既是中暑了,本王允许你下去歇着·”·杨忠一溜烟的跑了··“……”云疏问楚明亦:“这样有意思吗”·楚明亦厚着脸皮恍若未闻,亲自搀扶上他的手臂,柔声道:“阿疏慢点,我扶着你呢。”
等云疏跟楚明亦一起到陆遥房间的时候,陆长亭云染他们一行人早已经被客气却不容置疑的请到了外院··云疏坐下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后,才将黑色的布条摘掉,他先看了眼床上的昏睡的陆遥,很快察觉不对。
“怎么就他一个人带他来的是谁”·寸步不离的楚明亦自然答话,只不过仅答了后面的问题,“是陆安的大儿子,唤陆长亭。”
“……原来是长亭啊·”云疏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弯了弯,“我当年还抱过他呢·”·楚明亦死死盯着他那抹久违的笑,不由心里一阵发热。
云疏稍稍凑近,微微眯起眼睛在陆遥脸上端详片刻,不解的问:“这孩子怎么会中毒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楚明亦一心只有云疏,没把陆安当回事。
但是云疏不一样,陆安算是他从族里出来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如若不是这样,他今天也不会向楚明亦提出来看陆遥了·而且听大夫说好像中毒很深,这次是陆长亭送陆遥来求医,陆安这个父亲没有亲自来,云疏以为陆家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说来话长·”楚明亦手搭在云疏肩上,也看了看陆遥的脸,不咸不淡的一笑··虽然有陆安的木牌,但是谨慎起见,楚明亦还是派人去临安了解了事情的始末,陆遥为什么发生这些,他了若指掌。
·听云疏问起,他便三言两语将其中缘由都讲出来··云疏万万没料有这样的转折,不由瞪圆眼睛,半晌才道:“原来如此”默然了片刻,才怔怔然的说道:“当初我便看出来,陆大哥对长亭的母亲不甚热切。
谁知如愿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因为一个孩子,结局还是不如人意·就……跟我们当初一样·”·楚明亦这天是太得意忘形了,讲述陆夫人的事情时候完全是事不关己的态度,以至于当云疏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瞬间只觉得迎头暴击,一颗心血浆迸裂般的猝然疼痛·是啊,他的所作所为跟陆安的夫人有什么区别,他有什么脸站在制高点上嘲笑别人·楚明亦呼吸一促,眸色发紧的单膝蹲在了云疏面前,用力抓着他的手腕语气急急哀哀的唤了一声:“阿疏”·云疏微微偏头看着他,虽然视力不大好了,但还是将他慌张的神色收尽眼里。
云疏已经许久没有像近日一般跟他说过这么多话了,今天却由陆遥一下想到了许多事情,也被触动了最深藏的心事··云疏对楚明亦道:“王爷,我听说,你从不让晏宁过生日”·除了被他撞见的那次,楚明亦从来没让楚晏宁出现在他面前过。
但是云疏在跟东珠逃离在外的那段时间,他才听东珠说,原来楚明亦不喜欢那个孩子,而且不来不让他过生日,也没有给他母亲一个名分··楚明亦一滞,没接话··他从来都不喜欢楚晏宁,更不会让楚晏宁的任何事情传到云疏的耳边。
可是云疏竟然知道这些……最大的可能就是东珠在他身边的时候,告诉他的··东珠,东珠……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对楚明亦来说,就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每每提起,他的心都要冷戾上几分。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让那个看起来木讷安分的女人到阿疏身边伺候·云疏淡淡的笑了笑,“这孩子是你求来的,不是这孩子求你要的他。
你如果觉得我们两个现如今变成这样,罪过是源于他的话,那你未免太不讲理了一点·而我们之间,也不会因为你做法有什么改变·况且……”云疏喉咙哽热,顿了顿,才低低的道:“这世间,不知有多少人迫于无奈骨肉分离,现如今,你现在有孩子在身边,就算不关心他,起码给他一个正常该有的生活。”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疏没去看楚明亦,也就没看到他嘴角冷硬的抽动,表情也陡然变得- yin -沉得骇人··楚明亦知道,他突然这般感怀,一反常态的说这些话,只是想起他跟东珠的那个孩子了罢·楚明亦眸光生寒,语气却仍旧柔和,他轻声道:“阿疏许久没跟我说这么久的话了,怎么尽提起这些。”
云疏愣怔了片刻,摇摇头,“是我多话了·”·楚明亦忙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嗯·”·云疏似有似无的应了个字,便不再说话。
楚明亦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安静的侧脸,黑眸压抑,情绪难测··大夫又来跟陆遥把脉,云疏询问了几句,听大夫说陆遥的病情有起色,便稍稍放心··云疏离开过了会儿之后,陆长亭他们才被放回来,陆长亭忙进房间,看到陆遥跟离开时一样好生生的躺在那里,按捺住心中的困惑,等关上了门才小声跟云染道:“一定我爹的那个旧识来看阿遥,可竟如此避讳,不让我们在场,可见,身份真的是不太一般。”
可是东阳作为都城,身份不一般的太多了,他一时也猜不出这里的主人是什么身份··“你怎么了”陆长亭说完才发现云染正站在床边发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云染心不在焉,目光仍旧盯着床边的凳子瞧,双手缓缓握紧··……·陆遥没想过自己服了毒/药之后还能再醒过来,而且醒过来时,静静守在床边的竟然是……她·陆遥浑身发软一时间没法动弹,但那双眼睛还是抑制不住的微微泛起亮光,他费力开口,嗓子嘶哑,“嫂,嫂子。”
坐在床边云染掀眸看他一下,似有似无的笑了笑··陆遥喊完隔了一会儿,思绪渐渐清晰,他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嫂子穿的好像是男装……陆遥一想,嫂子长得这么好看,扮男装也许是为了少去许多麻烦。
他这边默默地为云染找到了合理的缘由,云染一开口立马让他愕然了,“醒了就好,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来吧·不过你刚醒,肠胃弱,能吃的大概也就是白粥了。”
云染在陆家庄伪装女人的时候,有故意放柔嗓音,听起来有种雌雄莫辨的低沉,再加上他惊人的容貌,几乎不会有人怀疑他··但是现在,他说话起来不再遮掩,嗓音虽不像一般男人那样粗狂豪放,但是很明显一听便听出来了,这根本就是年轻男人的音色·“嫂子……你……”·陆遥不敢置信,脸色青青白白一阵,又突涨得发红,他、他真的是男人吗·云染没管他,径直吩咐让人取了白粥来。
陆遥中毒的这些日子就靠药来生存,许久没吃东西了,恐怕连提手的力气都没有··云染端着碗,轻轻眨了眨眼,对他浅浅一笑,这抹笑容仿若春花徐徐绽放,连空气中都沾染上了柔美馥郁味道,沁人心魂。
“你肯定没力气,不如我喂你吃”·“……”·喂他陆遥眼睁睁的看着他缓缓靠近,心跳如擂·直到被他细心的喂完了一碗粥,陆遥从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美好待遇的陆遥已然昏头昏脑,一双眼睛只管盯着云染那张过分清艳夺目的脸看,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好似病的更加严重了。
以至于,他立马都忘记了去问云染是怎么突然成了男人··云染耐心的喂完了他,神情自若的将碗搁置在了旁边,然后取出一样用红绳坠着的精致物件··陆遥定睛一看,那看起来像是一枚护身符,却又不是,因为上面绣着他从未见过的长叶植物。
“这是……”陆遥潜意识知道这是送给他的,不由紧张的脸颊发热,手心出汗··“这是祈愿符,上面绣着龙牙草,在我们家乡,这是一种能够强身健体且代表吉祥的草药。
我们小时候生病了,家里人就会给我们戴上这个·”云染嗓音低低柔柔的好似有种蛊惑的力量,“你这次死里逃生,我送你这个,是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你会一直戴着的对吗”·陆遥眼里蓦地腾起一片清亮的水雾,激动的直点头,“当然,我会戴着,一直都戴着·” ·云染稍稍倾身过来的时候,他拼尽了全身力气将脑袋微微抬起配合他,让他将祈愿符戴在了自己颈间。
陆遥双手将东西握着,咬着下唇偷偷觑了已经直起身的云染好几眼,刚想再和他说话,云染道:“你大哥他守了你好几日,正在隔壁房间休息,我叫他过来吧·”·“——不用”陆遥脱口而出,见云染奇怪的看过来,又心慌的解释,“大哥,大哥肯定很辛苦,让他多睡会儿吧。
嫂子不必现在去叫他了·”·话刚落音,却是陆长亭牵着阿辞已经迈步进来了,乍一见到陆遥睁着眼,不由都加快步伐高兴的围过来,好一阵的关怀,云染默默的起身换到桌边坐着,拢在宽袖里的手摩挲着那块父亲留给他的双鱼玉佩,半敛着眸,前所未有的思绪纷乱。
陆遥眼睁睁的看着云染离开床边,心里难掩失望,但是从陆长亭口中知道了家里的状况跟自己现在的处境之后,抿唇沉默了一阵·如今他爹没赶他娘走,应该也是心软了吧,而自己也侥幸捡回一条命……算是值了。
只是他也从没听他爹提过在东阳有什么旧识,听陆长亭问的时候,他表示也不太清楚··“小叔,你胸前戴的是什么啊”阿辞眼尖的发现了陆遥身上多出来的东西。
“这个……”感觉到大哥也在盯着自己,陆遥莫名的生出一种心虚气短的感觉,他回答阿辞,“这是你娘送给我的,祈愿符·”·陆长亭愣了愣,猝不及防心口一股酸气上涌,下意识里回头去看云染,云染心事重重,根本没发现他的视线。
陆长亭也知道跟陆遥一个病人计较太不小气了,但……他还是觉得这酸气咕嘟咕嘟的已经冲到脑顶了··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祈愿符听都没听他提过。
上次阿辞生病他也没送诶……陆长亭重重抿唇,顿时生出一种强烈的,委屈的被冷落感· ·   阿辞显然深有同感,伸出小手去羡慕又嫉妒的将那枚小巧精致的东西摸了又摸。
陆遥突然想起什么,表情滞了滞,才试探着问陆长亭:“大哥,嫂子他……是男人他根本不是阿辞的娘对不对大哥是为了不想娶芷兰,所以故意骗我娘的,是不是”·陆长亭被他如此质问,有些不好意思,“他是男人,但是我们不算是骗,因为我们不久之后就会成亲的。
所以,他还是你嫂子·”·阿辞也应和道:“对啊,跟我爹成亲了,就是我娘了·”·陆遥喉咙里一哽,胸口发堵,抓住祈愿符的手颤了几颤,半晌才勉强的哦了一声,神色明显的黯然了许多。
翌日上午,又有人来传消息,让他们回避··   陆长亭知道肯定是这里的主人听说阿遥醒了,要来看他,正要抱着阿辞唤云染一起离开,原本静坐在一边的云染却猛地起身,走到了床边,俯下身对着陆遥一笑,眸光灼灼惊人,压低声嘱咐,“我送你的东西一定戴好,不要辜负我的心意。”
陆遥苍白的脸上露出敛然一笑,“当然·”·云染又道:“我姓云,你是知道的吧”·“……嗯,知道。”
陆遥听话的回答·· 云染冲着他微笑,兀自静默着视线在他胸口处的祈愿符上停留片刻后,便也不再多停留,站起身跟陆长亭还有阿辞一起离开了··陆遥流连的眼神目送他那抹紫衣身影消失在门外,整个人突然就陷入一种喜悦却茫然的情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怔忪的望着床顶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门口再次有动静,他这才蓦地回神,微微艰难的支起身体朝着门那边缓缓望去。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云染从离开陆遥的房间之后就有些心神不属··龙牙草就是木萤族人所中之毒所需要的解药,也只有木萤族的人知道,更何况他父亲是曾亲自采摘过的。
如果被困在此处的人真的是他父亲的话,那么看到了陆遥身上的东西绝对会想办法找陆遥询问··到时候,他就知道是有人来寻他了··只是……等时间到了,迫不及待回去之后,他才知道,陆遥根本没能见到来人的脸。
陆遥说有人进来先把他的床帘放下了,他就这样隔着帘子跟来人说话的··陆遥见云染眼神迫切盯着他看,想多听些的样子,便都如实的详细的把两人的对话讲给他听,“嗯……他说话的声音特别温柔,听着也就三十岁的样子。
我还问,他跟我爹什么时候认识的,他说差不多二十六年了·我哼惊讶,我说那你跟我爹认识不是还不到十岁他当时就笑了,他说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他还说,如果有孩子的话,比我都要大上七八岁。
我都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我说你肯定是骗我的,你听起来一点也不像这么大年纪的人·他就又笑了,还说我是傻孩子·”·云染听到这里,眼睛发亮,一阵猛烈的心悸。
比陆遥大差不多七八岁,不正是说他吗·来看陆遥的人是他父亲,肯定是·不错眼的继续看着陆遥,云染按下心里的狂喜,紧紧追问:“还有呢他还说了什么”·“还有……我说我谢谢他救我。
他却说不是他救的,不用感谢他·”陆遥顿了顿又才道:“我问他为什么不让我看到他的脸,他没吭声,倒是跟着他伺候的那个人说什么主子快回来了该走了。
然后……然后他静静的坐了一会儿,说让我好好休息,就走了·”·云染又问:“那他有没有说下次来看你”·陆遥茫然的摇头,“好像没有……伺候他的那个人一点都不像个男人,说话声音尖尖的。
最后他走的时候,我总觉得他有点不高兴·什么主子……我一开始以为他是这里的主人·”·不过事实好像并不是··云染站起身,眸光沉沉的来回踱步。
陆长亭跟阿辞的视线就顺着他的动作跟着来回移动··父子俩对了个眼色,分明是都察觉他似乎有些不对劲,阿展也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大眼睛眯着若有所思··声音尖细……恐怕伺候他父亲的人是个太监。
那么困住他父亲的人,应该就是齐王本人无疑了··云染基本确定了猜测之后,却瞬间被自己的思绪深深的缠住了·如果他父亲跟齐王是相爱的,那么齐王为何要用这么大的阵仗将他父亲控制起来亦或者,根本是齐王爷一厢情愿,爱而不得,所以才断了他父亲所有的踪迹,将他死死困于这一方天地。
那么自己呢云染沉思,他到底是不是齐王的孩子其实不管是不是了,云染都已经对这个禁锢自己父亲,从未见过面的男人深深的厌恶了。
云染现在只希望父亲能够再来见陆遥一面,他一定要想尽办法给他传递消息·他一定要把父亲给救出来··可是一连五天,都没人再来看过陆遥,大夫给陆遥诊脉过后,很是意外,说他到底是年纪轻,恢复的比想象中要好,再过半个月就可以下床正常行走了,只是体力是一定比不上从前了。
纵使是这样,陆长亭也是很满足了·命救回来就行了,身体以后还可以慢慢的调养··“阿展,去把药帮忙接过来·”陆遥的药都是厨房里的下人熬好了之后直接送过来的,云染扇着扇子,瞥到门口端着托盘进来的人,让阿展去接,然后又道:“天气炎热,把药放到一边凉一会儿再喝吧。”
阿展不动声色的点头,背对着床那边,将药碗放在桌上··陆遥感动不已,对云染道:“你这么照顾我,对我好,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扫他一眼,弯起红唇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你大哥被我支使出去买东西了,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再说,我跟你大哥的关系你是知道的,不必跟我太客气了·”·云染他们是被允许出去的,但是每次出去回来都会被搜身检查·云染这天说想吃外面卖的酸梅糕,他借口天气热怠懒出去,陆长亭便出去买了,顺便带着阿辞出去逛逛,而他留下来照顾陆遥,陆长亭对他是十万分的放心。
隔了会儿,药稍微凉了,云染从阿展的手里接过来再递给陆遥,眸色温和,“喝吧,温度应该刚好·”·陆遥不疑有他,接过去咕嘟咕嘟的喝下去了·药虽然是苦的,但是心里却格外的甜。
他一直以为这人是讨厌他的,如今看来,并不是··“……怪哉怪哉·”时隔多日,大夫给陆遥把完脉之后,捋着胡子,讶然的摆摆头,他看着陆长亭缓声道:“我看,小公子还是再多在床上休养一段时日比较好。”
陆遥一脸迷茫,不知道怎么回事,陆长亭的心也一下提起来,忙问:“不是说阿遥很快就能下床了吗”·大夫思忖片刻,道:“小公子中毒凶险无比,有反复之状也是正常的,不过你放心,- xing -命已然无虞,只是卧床休养的时间要增加一些而已。”
阿辞抓着陆遥的手安慰道:“小叔别担心,你很快就会好的·”·陆遥勉强一笑,反手摸了摸阿辞的小手,目光不经意的转向站在一侧,一言不发的云染,他的半边脸笼罩在灯光的- yin -影下,嘴角轻轻的抿着,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淡漠疏离的味道。
陆遥不知道他这样是不是针对自己,但是莫名的,瞬间就觉得心里一阵踏空的惊悸,有些发慌起来··他下意识里脱口唤道:“嫂子,你不高兴吗”·“你好好休息吧,别太费神了。”
云染淡淡的说,然后就将趴在床边的阿辞抱下来牵着走了··陆遥的病情时好时坏,不宜多动,只得继续在听雪轩里养着··这天皇帝骑马摔伤,楚明亦刚才来听雪轩没多久就只得匆匆赶回皇宫去了。
云疏等他一走,便起身准备去看陆遥··上次云疏也是趁着楚明亦不在的时候去看的陆遥·云疏对陆遥很同情,同时又觉得他虽然做法傻了一点,但是敬佩他难得的一颗赤子之心。
再加上,云疏真的已经太久没有见生人了,他十分想念那种感觉,好像能通过跟陆遥的交流,可以嗅到外界那种自由广阔的味道··杨忠没有阻拦·因为王爷只是想限制王妃不能出去,但是没限制他在听雪轩内的行动,而且上次王妃一个人去看陆遥,回来告知王爷后,王爷问清楚他两人的对话之后,也没说什么。
只是云疏这次说走就走,没让杨忠有个准备,等他们到的时候,陆长亭他们也才刚离开院子··云疏在陆遥的院门口猝然停住脚步,凝神细听了一会儿,疑惑:“杨忠,我怎么听见有孩子说话的声音。”
杨忠也竖耳听了听,的确有小孩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这才回道:“依奴才所知,应该是陆长亭带来的那个孩子·”·云疏闻言不由莞尔一笑,“长亭的孩子吗”说着又是一叹,“当年我还抱过长亭呢,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也老了。”
杨忠也跟着笑:“王妃您才不不老呢,出去说你二十岁也有人信·”他有些夸大,但是并不是奉承的话,云疏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年轻十来岁,只是眉眼间总是有抹不开的郁色,每日冷冷清清几乎不见笑容。
云疏平静道:“出去姑且别提人家说我多少岁了,你觉得我这辈子还有希望能出去”·杨忠一不小心触到铁板,忙闭嘴了。
云疏也懒得去问为什么每次他来,陆长亭就不在,他知道楚明亦的疑心病有多重,能让他来看陆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云疏进门之前,突然转过头去对杨忠说了一句:“对了,你这次再敢让我隔着帘子跟陆遥说话,我直接剁了你的手。”
杨忠伺候云疏这么多年,知道他是极好说话的人,但是拗起来王爷都束手无策··杨忠听云疏这么而说,有苦难言,噎了半晌才无奈道:“奴才也是奉命行事……”·云疏突然脸色变得惨淡无比,僵直着身体哑声道:“我的眼睛很快就看不见了,现在是看一天少一天,好不容易有个人能说说话,却……”云疏悲哀的哂笑,“王爷这样做,是想让我提前体验瞎子的生活吗还是说我这个瞎子见不得人”·杨忠在他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已经扁着嘴巴耸着鼻子抽抽噎噎,眼眶发红了,可怜,王妃真是太可怜了这让人如何忍心自己怎么这么过分·他的良心受到了深深的谴责,一咬牙,一狠心,“依您的意思就是了,只是您还是不能呆太久了,好不好”·“嗯,进去吧。”
杨忠一边扶着云疏,一边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唇边似有似无掠过的一抹清浅的淡笑,眨眼间就完全没有刚才一丝一毫失了魂般消沉的模样……杨忠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唉,被骗就被骗吧,也难得他如此高兴··第40章 第四十章·陆遥没想到这次在那人进来看他前,没人过来打帘子·他刚坐直身子,一个身形清瘦,身着素雅衣衫,眼睛蒙着黑色布条的男子猝不及防就撞进了他的视线·等云疏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了,陆遥还在盯着他发愣。
陆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果真很年轻”·然而随着云疏摘下布条的动作,陆遥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身子往后一缩,猛地睁大眼睛,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你,你你……”·这人……怎的如此面熟·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方才云疏是蒙着眼睛的,陆遥还没太去注意,此时云疏露出全部的眉眼五官,陆遥登时就被惊到了。
云疏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温声问:“我怎么了”·杨忠在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睨着陆遥,好像只要他乱说话就要来封住他的嘴似的,陆遥张口结舌,下意识里抓紧了胸前的祈愿符,然后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来。
他对云疏道:“你,你长得太好看了,所以我才看呆了·”·轮廓精致,皮肤白皙,眉眼俊秀,唇色浅淡,这人确实是很好看,但这不是他吃惊的地方,他所震撼的是,嫂子还有阿辞跟这人长得太像太像了特别是阿辞,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云疏闻言不由失笑摇头,果然还小,连说话都是满满孩子气··陆遥虽然不知道杨忠是什么人,但是他在旁边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陆遥觉得自己最好不要乱说话。
他压下心里的那份惊愕,强自镇定,主动跟云疏攀谈起来·等听到云疏说出他的真实年龄之后,陆遥几番瞪眼捶床惊呼,“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的我不相信”·“我骗你做什么呢,当年认识你爹的时候,我刚好十八岁。”
云疏忍俊不禁,这孩子喜欢一惊一乍,但是云疏一点也不讨厌··因为两人可以聊的话题也不多,云疏又问陆遥关于陆长亭的事情·杨忠见他跟陆遥说家常都说得柔声细语,笑意不断,不由为王爷感到一阵心酸。
他望着屋顶深深一叹,王爷求都求不到的,这个小少年却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也不知道王爷知道了是作何感想·“那……我该如何称呼你呢”陆遥问。
云疏道:“我姓云,我比你爹小几岁,你就叫我云叔吧·”·陆遥几乎不经思考的诧异道:“你姓云”·陆遥下意识里想到那天云染目光灼灼叮嘱他的模样,呼吸陡然一乱,他眸光闪动垂眼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祈愿符,一瞬间有些恍惚发怔。
那天云叔来看他之前,嫂子特意过来跟他说了那几句话,还问他是否知道他是姓云……这是巧合吗·不,肯定不是巧合··云叔跟嫂子,还有阿辞长得如此相像,很有可能是有什么关系的。
嫂子说过祈愿符上绣着的是他们家乡特有的草药龙牙草,家乡的东西……嫂子……突然送他这个,是想通过他传递什么消息吗·几乎电光火石间,陆遥突然就犹如醍醐灌顶般的通透了。
他暗吸一口气,又苦笑,怪不得嫂子突然关心他送他东西,对他好呢,原来是这样……·只是很明显,眼前这人有眼疾,似乎没能看清他胸前所佩戴的东西,更不会主动询问了。
陆遥的一双手死死攥紧又放松,原本就毫无血色的唇因为紧张更加的苍白··   其实,也许刚才那些只是他个人的臆测罢了,不见得是真的……但如果是的呢,陆遥眼睫颤了颤,他不想看到嫂子失望的样子。
不管如何,还是试探一下看看吧··云疏道:“对,我姓云·”云疏又浅笑,“这个姓氏很常见的吧·”·陆遥调整了一下发颤的气息,状若说笑的道:“我就有认识的朋友,也姓云。
说不定几百年前跟云叔是一家呢·”·这话听在杨忠的耳朵里,就像是在跟云疏套近乎,并没有察觉什么异常··云疏一愣,笑道:“是吗”·“嗯,对啊。”
陆遥继续道:“这次我能捡回一条命,真的很感激云叔,我也实在不知道拿什么感谢的好·”·云疏之前就和陆遥说过,救人的不是他,不过陆遥执意感谢,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你没事就好。”
“啊”陆遥眼睛一亮,想起什么似的,将挂在颈子间的祈愿符取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云疏道:“云叔,我知道你什么也不缺,我也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不如就送个祈愿符给你吧。”
陆遥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绣纹,低低的道:“这是我朋友送给我的,上面绣着龙牙草,在他们家乡,这是一种能够强身健体且代表吉祥的草药·他们小时候生病了,家里人就会给他们戴上这个保平安……”·陆遥话还没说完,云疏几乎是有些失态的陡然站起来,身后的凳子因为他动作太猛都倒了,浑身都在几不可察的抖着。
龙牙草,龙牙草这是木萤族里才有的东西陆遥怎么会知道·——是阿染,肯定是阿染来寻他了·云疏不可置信过后,心里涌起剧烈的狂喜,一定是的,陆遥这孩子说他的朋友也姓云,肯定是阿染来了·阿染也很想他吗,阿染一直在找他吗阿染会体谅他吗云疏的喜悦过后又立马忐忑紧张起来,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杨忠被云疏的反应吓一跳,忙过来扶他,却见他似乎有些难过的闭了闭眼,眼泪簌簌的顺着面颊往下落,杨忠忙拿起布条,将他眼睛给蒙住··这布条不但是遮光的,还是经过药汁浸泡的,能够暂时缓解他疼痛流泪的症状。
杨忠只以为他是突然犯病了才流泪,没有任何的怀疑,低声道:“主子我们回去吧·”·“我没事,只是刚才疼的有些突然了·”云疏动作轻却不容置疑的挥开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布条,淡然的说着,“我渴了,帮我倒杯茶来。”
房内虽然有茶壶茶盏,但那是别人用过的,杨忠不会拿来给云疏喝··趁着杨忠到门口吩咐的空档,蒙着眼睛的云疏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靠近床边,一把抓住陆遥的手,手指细微的发颤,“他在哪”·陆遥见他这反应,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连忙将东西塞到云疏手里,用几乎低到只有气音的声音迅速说了一句,“他是我嫂子,现在就在前院·”·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疏点点头,刚好在杨忠转过来的时候直起身来,退回原处站着,他将那枚小小的东西死死抓在手心里,心里一阵暖/流激涌而过。
刚才陆遥说阿染是他嫂子,阿染肯定是跟长亭在一起了,那么他刚才听到的那个小孩子的声音……是他的孙子·他当爷爷了,他竟然就当爷爷了·云疏就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喜不自禁。
等喝完了茶,杨忠见云疏还坐着不动,不由小声催促,云疏却不理,继续跟陆遥说话··……杨忠心里苦··陆遥刚才做那些其实是有些害怕的,但是此时见云疏不动声色,杨忠也没发现什么,他也渐渐冷静下来,手指抖的没那么厉害了。
两人若无其事的又聊了一会儿后,云疏才不经意的道:“怎么每次来,都没见到你大哥他们”·陆遥似有似无的瞥了眼杨忠,一脸尴尬道:“我以为……云叔不想见太多的生人,所以刻意支开他们的。”
云疏亦转头对着杨忠,虽然黑布蒙着眼睛,但是杨忠能感觉到那种透出来的无声谴责··“长亭是我旧友之子,你们居然这样对他这不是故意抹我的面子吗”云疏直接用吩咐的口气,“快点,去把他们叫回来。”
杨忠直接苦了一张脸,他哪敢去叫啊他总觉得云疏今天似乎有些不对,但是具体的又说不出上来··云疏微微扬声,“你怕王爷怪罪,不怕被我怪罪吗”·杨忠心里更加觉得云疏奇怪了,因为云疏从来不拿这种话来压他,而今天却三番五次的……好像是故意想跟王爷作对一样。
但是他听大夫说过,王妃的这个病很可能会引起脾气暴躁,想来,也是这个原因了··杨忠还是不敢去请,云疏似乎杠上了,直接起身,“好,你不让他们回来,我自己去找他们。
这总行了吧·在这听雪轩,我终归还是自由的·”·杨忠噗通一下就给跪了,哭丧着脸,“主子您行行好,好生的在这儿坐着吧,您想见,奴才让人去叫就行了。”
云疏于是坐回去,又对着杨忠道:“你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陆遥的手抓着自己的衣服看着云疏,云疏虽然已经强力抑制了自己的情绪,但是陆遥还是能感觉早就神魂不属了,刚才跟他聊天也是东一句西一句,显然思绪不在这。
之所以跟他说一阵话了才提起,大概是为了不让人怀疑··陆遥默然无声的陪着云疏等,似乎被云疏的情绪影响,他也在等待中变得无比的忐忑期盼起来··可是……云疏最终没能如愿,因为杨忠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前院那边的人得了王爷的吩咐,王妃没离开前,是不能放人的。
云疏知道楚明亦防着他逃跑,不让他跟陌生人接触说话,但是没想到他还真是细无巨细的,防到了如此的地步·杨忠眼睛微微闪烁一下,他其实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才敢让人跑这一趟,王爷一向将王妃看管的紧,非常忌讳他跟外人有联系,就怕他在别人的帮助下逃离。
这次王爷能让王妃来看陆遥,已经是很大的退让了,有哄他的心思在,其它更多的松懈是完全不可能的了··但见云疏眼神黯抑,很明显是动气了,杨忠忙上前劝他,云疏胸前重重起伏两下,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径自朝外面走去。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杨忠神情一慌,以为他要去前院强闯,忙跟上去··云疏倏地顿住了步子,头也不回的对陆遥说:“谢谢你送我的祈愿符·”·陆遥连忙问道,“云叔,那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陆遥想问清楚待会儿好跟云染回话··岂料,云疏静默一瞬却道:“我过了今天也许就会离开这里了,以后有机会再去看你·”·陆遥若有所悟,但这句话听在杨忠的耳朵里,就像是一道惊雷炸响,他张口结舌,诧异的将云疏看着,云疏却已经怫然拂袖而去。
云疏没有去前院,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将门反锁··杨忠一愕,云疏解下了黑色的布巾绕在自己的手腕上,等眼睛稍微适应光线,没有那么模糊之后,便一言不发的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本自己珍藏在匣子里的书,还有为了消磨时间雕刻的小玩意,往包袱里一装,过后便抱紧包袱闭眸坐在桌边,乌黑的头发散落瘦削的肩头,抿唇一语不发。
也只有这些不足为道的小东西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杨忠见状头皮发紧,联想到他方才说的话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可是任由他如何哀求劝说,云疏打定主意似的闭着嘴,一个字都撬不出来。
楚明亦匆匆从皇宫里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大概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吃了闭门羹也没有生气,耐心的在外敲门,让云疏放他进去··屋内的杨忠要动,云疏回眸瞪他,杨忠忙收回步子,腆着脸冲着云疏笑:“有什么话,您让王爷进来说吧。”
云疏道:“我要离开·”·楚明亦耳力好,在外将他的话听清楚了,扣门的手微微一顿,嗓音仍旧柔和,“阿疏是因为我没有马上陪你回家生气了吗”·云疏眼皮颤了颤抬起脸来,突然起身走到门边,好似一直压抑的情绪猛地一下爆发了,语气激烈,“生气我不生气,我只是要离开这里,我不要你陪,你听明白了吗”·“……阿疏,到底发生什么了,先让我进去看看你好不好”·“不我不想让你看,我受够你了”云疏眼角通红,崩溃的大吼出声,“楚明亦你就算是养一条狗,也不见得会这样对它是不是更何况我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当年是你先背叛我们的感情,是你,不是我我没有错,你凭什么要这样控制我我被你拘了二十几年,二十几年啊,你还不满足吗王爷,你该放我走了,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我的亲人,你将我跟他们硬生生拆开这么多年,你该将我还给他们了。
你放我走吧”·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疏也知道,自己应该是强忍住情绪,不要冲动,再想个完全的办法跟阿染见面然后一起逃离这个地方。
·但是他根本控制不住心里疯狂叫嚣的厌烦了,他等不及了··他在这一年年被监/禁被看管的日子里,早已心灰意冷·他逃过两次,却都失败了,更因为他了解楚明亦这个人,他当年怀着阿染离开的时候,甚至不敢回家。
他怕自己突然在某个地方消失踪迹,楚明亦会发起疯来真找到他族人所在的地方,到时候全族被他所累··所以他将孩子放到了族内的小河边,躲在一边见孩子被发现抱走,这才心如刀绞的通过密道离开了。
只是他生阿染过后没能好好休养导致身体孱弱不堪,又加上东躲西藏,担心受怕,思念孩子,心事重重,最终他疲惫无力,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被楚明亦给抓了回去,从那以后,开始了他暗无天日的生活。
又经过五年多前的那件事过后,他更加像一滩沉静的死水,再也惊不起任何波澜··可是现在,阿染来了·他的孩子来找他了就在这府里,他死寂的心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霎时被点亮,他是多么想见到阿染,趁着他的眼睛还能看得见东西·可却最终因为这浑身的桎梏,他失败了。
不过隔了一个院子而已,他的腿他的手全部都被那人束缚住了·不许他这样,禁止他那样··这么些年来,什么都是王爷说的,王爷吩咐的,他有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吞,但绝望和厌烦就是这样一点点的在心间种下了。
终于在今天,他所有积压的低沉情绪就像是厚重的雪山,仅仅一点反应都可以让他全数的忍耐被摧毁·他不想再过这种灰暗无光的日子了,他要疯了·可是,回应他的却是门外一片骇人的死寂。
杨忠在旁惊得无所适从,看看门,又看看云疏,心思飞转··云疏白着脸沉默了须臾,倏地他自嘲的大笑一声,“我原本以为离开家,是一片更广阔的天地,更有趣的世界,却不料,还是栽在你的手里。
当初没有遇见你就好了……”·云疏眼睛涨得发疼,他顺着门框有些无力的蹲下去,他觉得自己似乎身在无尽黑暗的地狱牢笼里,再待下去,他恐怕连喘气都难了。
杨忠还是悄悄的将门打开了,楚明亦仓惶而入,呼吸急促单膝蹲在云疏面前,眸光漆黑幽深··云疏一把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眸中泪意点点,苦苦恳求:“阿澈,你放我走吧,你放了我吧,好不好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云疏唤得不是那一声声生疏冰冷的王爷,而是两人最甜蜜的时光总是挂在嘴边的名字,阿澈,阿澈··楚明亦已经好多年没听过他这样叫了··楚明亦死死盯着他,眼眶泛红,骨节分明的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一字一字的道:“我不要你感激一辈子,我只要你的一辈子。
当年的事情是我的错,就是因为是我的错,我才知道我根本留不住你,如果我不这样做,你肯定头也不回的就离开,再也不会理我了·所以阿疏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坏,是我卑鄙,可是……你不能离开我,我不会放你走的,阿疏,我不能没有你。”
云疏空余的那只手用力的搂紧了手里的包袱,手指关节泛白,他怔怔的落泪,面颊上满是- shi -却的泪痕,乌黑的瞳子仿佛浸泡在了冰冷的幽泉之中,隔了半晌才问:“如果这次我一定要走呢你待如何杀了我吗”·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楚明亦身子僵硬,呼吸一窒,喃喃道:“阿疏,我怎么舍得杀你·你快别胡说·”·“……舍不得杀,所以你的办法只有将我再次关起来吧不,这次,你该用链子将我锁起来吧”云疏推开他站起身来,唇边的苍白的笑意充满了讥诮,“我不想再忍受了,今天,要么我死,要么,放我离开”·云疏说完便不管他的脸色,抱着自己的包袱跌跌撞撞朝着外面走去,守在院子内的侍卫呼啦啦一下就将云疏围住,云疏喉间发紧,清冷的眸子扫视一圈,受到光线刺激,眼球瞬间爬满红血丝,眼泪哗哗哗的往下落,视线瞬间又模糊了许多。
云疏强忍着不适,面无表情的定在原地··也不知僵持了多久,原本严整有序挡住云疏去路的人突然分开让出一条路,云疏一颗心狂乱的跳起来,有几分惊疑不定跟不敢相信,但路已然让开,他怎么可能不走·最终他也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提步离开了,充满了决绝。
“——阿疏”·楚明亦目瞠欲裂的对着他的背影的大吼,额头布满青筋,- yin -霾密布的眸子盯着云疏完全不留恋的背影,浑身战栗不止。
果真,他就这样走了,一点都没有迟疑的,走了……·楚明亦只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被他的果决给生生的撕裂了,痛不欲生·满院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杨忠更是冷汗直流,垂着头站在楚明亦身后,但他深知,王爷绝不会就这样放人离开的··王爷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只是到时候又是怎么一副令人胆寒的场景,他……实在不敢想象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云疏知道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一开始就清楚楚明亦不会这么轻易的放他离开,刚才之所以那样,恐怕只是被他激烈的反应吓到了,一时缓兵之计罢了。
  或许在街头晃荡一会后,就会有人将他带回去了·  ·  他现在就像那天上的纸鸢,看着自由,却最终还是掌控在楚明亦手里··  就是因为清楚,他心里的那股萦绕不散的气就更加的发堵。
  云疏开始加快了步伐,东窜西躲,想甩开他们,最后还由于走的太急,眼神不好一时没看清路,差点被马车撞到··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有人闪身出来将他扑到护住,云疏稍微受了点惊,但没伤着,他被扶了起来,还没来及看清救人者的模样,耳旁就传来一声沉沉的苦叹。
  “你慢着点走好吗我不跟着你了,别莽莽撞撞伤到了自己·”·  云疏一听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咬牙狠狠推了他一把,站起身埋头就继续往前行,仿佛身后有恶鬼追随一般。
  不知是楚明亦说话算话真的没跟了,还是他隐秘了行踪,云疏走了一会儿,那股如影随形的感觉的确是没有了··  云疏长吐一口气,又漫无目的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挤挤攘攘走了一阵,最后走累了,他就寻了一处拱桥河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了歇息。
·  他视力虽差,但能勉强的辨认路径,他刚才离开听雪轩的时候,故意从陆长亭他们的院子前经过,当时院内的侍卫们还不知情况,产生了一点异动。
云疏想,如果阿染在里面的话,一定会知道他离开了··  再加上,他暗示了陆遥,陆遥也应该会告诉阿染,让他出来找他的··  云疏感觉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想着,不能走太远,不然阿染找不到他了怎么办·  云疏又想起什么,取出那一枚小小的祈愿符戴在了颈间,云疏修长的手指碰了碰它,弯起嘴角,这样阿染就能一眼认出他来了。
  可是左等右等,天都黑了,还是没人来··  云疏开始不安了,难道阿染没发现他离开吗还是楚明亦发现了什么,将阿染给关起来了,不让他们离开·  各种猜测担忧接踵而来。
  面对着灯火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来往的人群,云疏眼睛越来越难受,不时的流眼泪,还引得经过的人关心询问··  云疏便笑着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他已经许久没跟外面的人说话了,更别提感受到别人的关怀。
  以前云疏只要多交一个朋友,不管男女,就算坐在一起稍微说笑两句,楚明亦就会极不高兴,疑神疑鬼问东问西的,相处时间越长他就越发原形毕露,变本加厉·· 就算是两人最甜蜜的那段时光,云疏也因为他这样的行为有些消沉。
只是那时候在乎他爱他,便都觉得不算什么,只要他高兴就好了··  虽然云疏已经从家里出来了这么久,但真正呆在外面的也就时间也就开始跟楚明亦在一起的那一年,还有两次逃离在外的时间。
  其余的时候都是在与世隔绝中渡过,就算偶尔骑马带他出去郊外透气,也都仅仅是他们两人罢了,并没能见到生人的可能··  再后来,他跟东珠逃跑被抓,楚明亦怒不可遏之下几乎是阻隔了他与外界所有的接触,别说是出去骑马了,就连听雪轩的门口都迈不出去。
  楚明亦对他行动的戒备已经到了一种丧心病狂的的地步了··  如今,云疏坐在外面,还能听见路人站在不远处对他说话,关心他,低声议论他,这种感觉真的……久违了。
  云疏又耐心的等了一个时辰,原本热闹的夜市也已经人迹寥寥,云疏终于是不安的站起身来,他害怕自己的猜测成真,如果他离开了,而阿染被困住了,那该如何是好·  “这位爷,可要住店去我们客栈吧,就在前面街角那儿,房间干净又舒适保管您满意”·  云疏正欲离开,却被人挡了路,云疏闻言,客客气气回道:“不用了,我没银子。”
  那小二打扮的人却不让他走,嘴里道:“没关系,你瞧着也不是坏人,你跟我来就是了·我们掌柜的好说话,收留您一晚是没问题的·”·  云疏愣了愣,顿时心下明了,他道:“你们肯收留我,是因为有人已经给你们银子了吧。”
  云疏虽然心- xing -简单,但是对外界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做生意之人最是精明,哪里会有不收钱让你免费住店的事情况且这人说他家客栈还在前面的街角,他故意跑了这么远来拦他,就够可疑了。
  小二没料这么快被拆穿,顿时一噎··  云疏也不与他为难,不冷不淡的一笑,“我不住店,你回去吧·”·  “可是……”·  “他威胁你了”·  小二忙摆手,“这倒是没有。”
  “那你回去吧·”云疏便不再多言,紧了紧背在身上的包袱,绕过他走了··  可接下去,云疏走一路便被问了一路,有请他进去吃东西的,有请他进去歇息的,甚至有人直接往他怀里塞吃的东西,云疏面色越来越难看,他急急绕过那些人,径直就朝偏僻的地方而去。
走到一间黑黢黢的小院门口时,洗衣服的嬷嬷刚好出来倒水,也没料到会有人来,看也没看,一盆水刚好就冲着云疏全数浇过去··  小院的主人是个年纪不大俊秀青年,他很是抱歉的将浑身- shi -透的云疏迎进去,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给云疏换上。
云疏知道这只是巧合,不是楚明亦安排的,再加上这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举止温和有度,听嬷嬷说还是书院的先生,他便稍微放下心防,将衣服给换了··  云疏换上了素色棉布衣衫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等明天就将衣服给你送回来。”
  易瑾年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他衣着不凡,气质斐然,大晚上在独自在外徘徊,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一把拉住他不让他走,笑道:“老嬷嬷已经将您衣服拿去洗净晾晒了,如果先生不嫌弃的话,就暂且在寒舍住一晚,等明日衣裳干了,再离开不迟。”
  云疏的确没地方去,可又怕阿染出来寻他,犹豫不决间,易瑾年已经让嬷嬷把房间布置好了,盛情难却,云疏只好应下了··  然后,他的肚子适时发出一声饥饿的叫唤……  ·  “不知先生哪里人士”易瑾年很快为云疏准备了饭菜,他陪坐在一旁看着他吃,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云疏想起云染跟陆长亭的关系,不由一笑,“临安·”··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易瑾年眼睛亮了亮,“临安好,我在临安也有认识的人。
陆家庄先生可有听说过,我与他们的少庄主是旧识·”·  云疏放下手里的喝汤的勺子,眼睛微微睁圆了看着易瑾年,他居然跟长亭认识·  云疏眉眼温和,莞尔一笑,柔情而明朗的模样看得易瑾年一呆。
云疏道:“正巧了,我和陆家庄庄主是旧识·”·  而且现在,还是亲家呢··  “真的吗”易瑾年只是随口找点话聊,没想到居然还真碰上这么巧合的事情,意外过后爽朗一笑,“看来,这真是冥冥之中的相遇啊。”
  因为这层关系,两人说话亲近了不少,原来易瑾年当年是赶考的途中遇上了盗贼,钱财全失,亏得陆长亭出手相助,他才没冻死饿死··  “当年若不是有长亭在的话,我也不会有今天了。”
易瑾年谈到陆长亭时言语间更是赞赏无比,甚至……有种耐人寻味的叹息,“只是可惜,我来到东阳之后,也是好几年也没见到他了··  云疏又和他聊了会才知道他原来也是当了个小文官的,可是最终还是不适应官场的尔虞我诈,便辞官做了书院的先生。
·  云疏道:“顺心而为,再好不过·”·  易瑾年扬起嘴角,轻笑,“别人都为我可惜,只有先生称赞我·”·  云疏闻言笑而不语,他其实,只是心里羡慕罢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从前院回来后,陆遥就连忙将云疏异常的反应都将给云染听了,并且告诉他,云疏已经将祈愿符给带走了,还如实转告了云疏走时候的那句话。
云染激动无比,知道那人一定是父亲无疑了·再听陆遥说了父亲想去前院找他无果之后,云染抑制不住一阵怒气翻涌,看来父亲一定过得不好,行动处处受限制,怪不得他找了这么多年,一点痕迹都寻不到·只是云染并没有立马就走,他生怕父亲是为了不让他陷入险境才故意让他离开。
而且听陆遥描述,父亲好像患了眼疾··他踟蹰不已,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听从自己的直觉,他有种强烈的感觉,父亲一定会想办法出去跟他见面的,他再留下也许反而坏事。
院外突然产生的异动更是让他加深了这个认知,于是他赶紧收拾,准备离开··陆长亭完全不明状况,听云染说要走的时候,他也没问原因,只是很担心陆遥的病情。
陆遥却强撑起身子,对陆长亭说:“大哥,其实我真的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云染所有所感的看陆遥一眼,也对陆长亭说:“你放心吧,他不会有事。”
药方已经记住了,只要他不继续做手脚就行了··可惜,他们一行人刚走出门口,就被院子里的侍卫给拦下了,摆明了是不让他们走··云染眸色一冷,盯着带头的那名侍卫道;“不知阁下这是何意”·陆长亭扶着陆遥,阿展牵着阿辞站在云染身旁,俱是凝神戒备。
为首的那一人也不多话,只是一拱手,还算客气的道:“你们暂时不能离开,各位请吧·”示意他们回到房间内··其实这是杨忠的安排,王爷追出去了,王妃突然反抗离开很明显是跟见了陆遥还有那个什么祈愿符有关系,所以杨忠这才自作主张,让人限制他们的行动,等王爷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我们是来求医看病的,现在病好了,你却拦着我”云染冷冷一笑,神情凛冽的冲着侍卫道:“如果我一定要走呢”·侍卫闻言瞥了他一眼,又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也强硬起来,“那我奉劝各位一句,还是不要强来的好。”
云染心中冷沉,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离开这里·直接冲阿展使了个眼色,阿展二话不说松开阿辞的手,将他推到了云染怀里,赤手空拳开始突围·陆长亭大惊,陆遥自己站直了身体对陆长亭道:“大哥你也去帮忙吧,我自己能行。”
陆长亭于是也加入了,云染将阿辞护在怀里,随着阿展跟陆长亭拼出来的圈子一点点的往外移,陆遥则是费劲的喘着气,努力的跟在他的身后··只是听到动静赶来的侍卫越来越多,原本已经快离开院子的云染他们又被一点一点的逼回去。
陆遥从来都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眼见逃走无望,表情也仓惶害怕起来,倒是阿辞还算镇定,靠在云染的怀里,表情都没怎么变··阿展武功高,陆长亭武功也不差,两个人突围离开是绝对没有问题,但难就难在,现在要将剩下三个不会武功的一同带出去,而且阿展的剑在搜身的时候被搜走了,再加上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没有止境似的,就算有陆长亭配合,两人也是以少对多,完全没有胜算。
云染目光越来越冷凝,虽然现在阿展跟陆长亭看起来还算是游刃有余,但是对方人多,时间久了,肯定是撑不住的,云染终究还是不愿意见到他们受伤·他一开始不愿意长亭跟阿辞跟来东阳,就是怕遇上这样危险的事情。
他抬手正要摸出怀里的口哨吹响··——他这次来东阳,将养在手里的二十来个手下一同带来了,尖锐的哨声吹响他们全部会出现,只是今日面临的必定是一场损失惨重的打斗了。
他刚碰到哨子有人匆匆跑来对着领头的那侍卫耳语说了几句什么,侍卫微微一皱眉,转过头来突然就下令让人都停下来,命他们都让开到一边,又对云染道:“你们可以走了。”
阿展跟陆长亭对看一眼,都是一头雾水的退到了云染身前,仍旧做出防备的姿态·云染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见他们是真的全部都让开,还让人还了阿展跟陆长亭的佩剑,便不再多留,一把抱起了阿辞,五人一齐迅速乘坐马车离开了听雪轩。
等走远了才渐渐放慢了速度,云染问阿展,“有人跟着我们吗”·阿展闭眼感受了一下,郑重摇头··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蹙眉沉思,一开始还以为齐王爷会故意派人跟踪他们,否则哪里会这么轻易放他们走·可是现在,竟然是真的就让他们离开了。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这晚他们找了间民宅住下来,云染原本是想跟阿展出去寻找父亲的踪迹,但是阿辞像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小脸发白哼哼唧唧的说不舒服,抱住云染的腰身死死不肯松手。
阿展从已经关门的医馆里抓了个大夫来给看了,只是贪凉吃冰吃坏了肚子,给开了点药·云染好不容易将喝过药的阿辞给哄睡了,已经是深夜了··云染怜爱的亲了亲阿辞的额头,一转脸发现陆长亭若有所思的将他盯着,眼里的困惑毫不遮掩。
云染歪靠在床边,风情明亮的黑眸打量他两眼··云染觉得自己的确不该瞒着他,到了现如今,他肯定有满肚子的疑问,也是该跟他说清楚了,免得他多想··起身坐到他的身边,掩了木萤族的背景之后,云染三言两语就和陆长亭解释了清楚了,可不知为何,陆长亭却是听得眸光幽幽闪动,身子僵直。
“在寺庙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楚晏宁的身份,上回楚晏宁把阿辞抓走,我看到了楚晏宁衣服上的绣纹,认出那是我们家族的标志,所以肯定我父亲的失踪跟齐王府有关,便想来东阳打探。
听雪轩的主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当今齐王爷·我父亲这些年,就是受他所控制才无法离开·”·陆长亭半掩着眸,仍旧神魂不属,听云染说完隔了片刻才突然用力握住了他的手,嘴张了张欲言又止。
云染轻笑看他,“你怎么了,难不成被齐王爷的身份吓到了”·陆长亭摇头,漆黑的眸子凝望着他充满了温柔坚定的力量,“你……找父亲找了这么多年,肯定很辛苦吧。”
陆长亭一手摸上了云染的脸颊,凑过去亲了亲,“你该早点告诉我,我就直接陪你来东阳了·”·“我没打算瞒着你,只是不想让你跟阿辞卷进来,你看,刚才不就遇到了危险了吗如果你跟阿辞有什么事,我要怎么办”·陆长亭定定的看着他的脸,原本低柔的嗓音微微发哑,“那你呢,你要是有什么事,阿辞还有我要怎么办”·云染呼吸一沉,柔顺的靠到他怀里,“好了,好了,以后不会了。
总归你现在都牵扯进来,再摘出去也来不及了·”·“我才不要摘出去,我要时时刻刻跟你牵扯在一起·”陆长亭双臂紧紧拥着他,重重在他头顶亲了亲,说的十分坚决。
云染已经将手下的人全部派出去找人了,听陆遥说阿辞和父亲特别像,云染便让他们循着阿辞的模样去寻·如果不是被阿辞突然绊住了步子,他定然也是一定出去找的。
陆长亭看出了他的心急,在旁安慰他,说既然已经有那么多人去找了,就静等结果··“天也快亮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找,肯定会找到的·”·云染点头,却仍旧是眉头深锁。
靠在床边闭目养神了一阵,天微微亮的时候云染便亲自出去了··陆遥自然是留下来养病,云染出钱请主人在照顾他··只是寻了一个时辰过后,想找的人没找到,却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赵烟儿·虽然五年多过去了,云染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只是街上人太多,她表情木然,行色匆匆,云染还没来及叫阿展去追,她的身影就消失了。
她没回风云阁吗怎么会在东阳·陆长亭发现他出神,问他怎么了,云染回神道:“没事,看到了一个熟人·”·熟人陆长亭下意识循着云染的目光望过去,却不经意的瞥见一个身着天青色儒袍的俊秀公子正在路口处跟一人作揖告别。
另一人身形清瘦挺拔,背对着陆长亭,陆长亭没去注意,也没有心思去注意,因为他在看到那天青衣衫的公子时,就已经脸僵手僵了·趁着那人没发现自己,忙将身体转过来侧对着那边,有些心虚的瞥了眼云染,嘴巴抿的紧紧的。
云染奇怪的看他一下还没说什么,倒是阿辞眯起了大眼睛,牵着云染的手扬起小脸哼声问:“爹你怎么了,鬼鬼祟祟的”·“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往这边看看吧。”
陆长亭忙将阿辞跟云染牵着换了个方向,不让他们往后瞅,“走,往这边在,这边……”·但事情往往不如人愿··“——长亭长亭是你吗”·易瑾年刚跟云疏分别,一抬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陆长亭的背影,他一开始还怀疑自己眼花了,但这人他怎么可能认错呢于是喜不自胜的循着陆长亭的身影急步追过去,一边追一边喊。
陆长亭听见那叫声想装作没看见也难了,他讪讪的偷看云染一下,才转过身去,云染跟阿辞也一同回头,阿展去给阿辞买包子刚好回来,等满脸喜悦追上来的易瑾年追上来时,面对的就是四个神色各异的人。
易瑾年本来是一心看着陆长亭,但云染太耀眼了,他根本无从去忽略,笑着跟陆长亭互相打过招呼之后,易瑾年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云染身上,看清他那昳丽惊人的容貌之后,他表情微滞,心绪复杂难言,又在看到阿辞的脸后,惊诧的神情再也掩饰不住。
“长亭,这……是你的儿子”·他知道陆长亭有个儿子,但是他离开临安的时候,阿辞还小,他此时看到了阿辞过后,十分的不确定,也十分的惊愕。
因为这个孩子跟云叔实在是太像了,说他们之间没任何关系都不会有人信··陆长亭笑容温厚,点点头,“是,是我儿子·”·竟然真的是……易瑾年听了下意识里回身朝云疏离开的那边看了看,心中几番疑惑不定,突然想到什么他神情闪烁一下,语气自若的笑问出声:“长亭,你爹有个旧识,叫云疏的你可认识”·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第44章 第四十四章·云疏跟易瑾年告别后就分开了,抬手摸了摸因为不适流出来的眼泪,左顾右盼的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充满了希冀,因为今天一早起来发现眼睛居然看得稍微清晰些了··一定是老天爷帮助他,知道他急着见阿染,所以特意让他的眼睛好起来的··不多时,云疏停在一个路口有些迟疑,他很后悔当时太激动了,忘记悄悄跟陆遥约定一个地点,导致现在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
云疏深吸一口气,正要选择一个方向继续前行碰碰运气,不经意的一瞥,看到墙角某处一道可疑的身影突然闪躲避开,却还是因为躲得不及时露出一截月白锦衣衣角··就算他眼力不济,但日夜相处的人,云疏如何能认不出那是谁他瞬间觉得身体的血液狂涌,怒的喘不过气来。
他立马改了主意不再前行,而是调头就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王爷,怎么办又被发现了·”杨忠探头看到了云疏狂奔逃离,万分焦急。
楚明亦迈步走出来,看着云疏很快远去的身影,脸上青白交错··他是故意将陆长亭他们放走的,他倒是想看看,到底从陆遥那里听到了什么消息,阿疏才突然受到刺激一样疯狂想要逃开他身边。
他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楚明亦裹挟着浑身的冷寒,神情- yin -沉的悄然跟了上去··云疏又气又急又无力,他只想飞快的甩掉那个人的追踪,想也没想就往回走。
可能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眼泪又唰唰流的更凶了,云疏不时难受的重重眨眼,视线渐渐模糊·他手紧紧握着胸前的祈愿符,步伐凌乱不稳,在心里深深的祈愿着,眼睛啊眼睛你可要撑着点,我还没有见到阿染,还没有找到东珠跟那个孩子,一定要撑着……·“——啊”眼泪太多,糊住了眼睛,他只感觉一道紫色的身影猛地靠近,他来不及避开一不小心就撞到那人的怀里,鼻尖盈满了怡人的清香。
云疏眼前一片云山雾罩般的迷蒙潮- shi -,他忙道:“对不起对不起·”·他想站直身体,却没有成功,因为他被那人死死搂住了身体,那力道仿佛要狠嵌入他的骨头里。
云疏大惊之下想推开,耳旁却传来仿佛带着哭音的压抑呼吸声,云疏身子一僵,若有所感般下意识里停止了挣扎,心里开始不可抑制的狂跳··哽咽低哑的嗓音夹着柔和的气息在耳边轻拂。
·“别怕,我是阿染·”·“父亲,我是阿染,你的阿染·”·“我终于找到您了·”·……阿染是阿染云疏脑袋几乎是瞬间空白了,就仿佛一脚踏入了美妙不真实的梦境里,真的是阿染吗他就这样和阿染重逢了吗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可是阿染那一声声父亲,确实是在耳边轻轻萦绕,肩头的- shi -热,是如此的真切·惊喜的令他失去了说话和反应的能力。
云疏怔忪了片刻过后才倏地回魂了一般泪如涌下,喉咙犹如沸水浇灌而过,涨的又热又疼,他艰难张了张嘴,仍旧一个音都发不出··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力的回抱住他的孩子,就像抱住了他人生全部的希望和光明。
陆长亭抱着阿辞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爹,娘怎么哭了”阿辞担忧的问着,一眼扫到正跟云染相拥在一起的云疏,不由瞪圆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
咦,这个人怎么长的跟他如此像·“你娘那是高兴的,别担心·”陆长亭看着云染哭,其实内心也是唏嘘庆幸又感动,他抱着阿辞又迈步走近了些,却没有过去破坏父子两人重逢的喜悦。
   不过在看清云疏的脸后,他脸上表情也不由愣了愣··阿展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一侧看着云染那边,清秀的脸上露出又是欣慰又是羡慕的神情。
他知道云染一直都在找亲人,现在应该是找到了吧,他什么时候也能找到自己的家人呢·阿展微微歪着头,鼓着脸颊想着,等找到了,他也要像主子这样高兴的哭上一场。
易瑾年走的最慢··他刚才问陆长亭那句话后,没料到陆长亭还没回话,倒是那个让他一见就觉得扎眼的人猛地冲到他面前,黑眸死死盯着他问他关于云叔的事情。
他只好如实指了指云叔离开的方向,说才走了,然后就见这人疯了一样穿过人群朝着这边跑,而且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将满脸仓惶返回的云叔给抱了个满怀··两人拥抱间那种浓烈深切的情意几乎是透骨而出,令人动容,引得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纷纷侧目。
易瑾年不动声色的看了会儿,又朝着阿辞瞥了眼,笑着对陆长亭道:“长亭,看起来,我应该是办了件好事·”·“这次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刚才被他叫住,这对父子可能就要错过了。
“我只是觉得阿辞跟云疏长得像,所以好奇问问·”易瑾年微笑··陆长亭望向易瑾年,真情实意的道:“要不这样吧,改天等你有时间,我们请你吃饭。”
易瑾年唇边的笑容微微一滞,“你们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怎么我帮他要你一起感谢……”·阿辞扭过头来,黑溜溜的大眼睛盯住他,表情神气的抢答,“他跟我爹成亲了,现在是我娘亲。
爹和娘做什么事情当然都要一起的嘛·”·陆长亭笑看了儿子一眼,对着易瑾年坦然的点头,“我们的确是在一起,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易瑾年深深的望着陆长亭,顿时心里五味杂陈,强颜欢笑不下去了,“原来,我刚才没多心啊,你们真的是在一起了。
可是长亭当年不是说……不会喜欢男人的吗”·当年他受到陆长亭的帮助,非常感激自然是不用说,随着相处他又渐渐倾心于陆长亭的温柔侠义,可陆长亭满心只有他身边那个叫阿染的侍女。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阿染长得不甚漂亮,脾气还很糟糕,眼睛看人的时候,凌厉又张扬,看着就凶巴巴的,一点小女儿情态也无·易瑾年完全想不通陆长亭是喜欢上她哪里了。
他当时越想越不甘心,跑去跟陆长亭表白心迹,正巧阿染突然出现在旁,陆长亭看到阿染就忙撇下他就匆匆的迎过去··他当时假装离开,其实是躲在了一边听两人谈话。
他听见那个阿染问陆长亭,如果她变成男人,还会不会喜欢她··陆长亭大概怀疑阿染是听到了他们两人方才的对话才这么问,所以连忙信誓旦旦的跟那个阿染保证说他绝对不会喜欢男人。
易瑾年在旁听得心里苦不堪言·他的这份情意对陆长亭来说,只能算是一个避之不及的麻烦吧··在阿染莫名离开陆家庄后他其实又重新抱了希望,试图去接近陆长亭,可谁知陆长亭对他避而不见,又过了不到一年他就多了个孩子,听陆长亭的意思孩子是阿染给他生的,易瑾年见陆长亭实在是痴心不改,只管抱着孩子过日子去了,便只好死心放弃了。
可是现在,他却又还是跟男人在一起了··这对他来说真是莫大的讽刺啊·那句“绝对不会喜欢男人”还言犹在耳,时时刺痛他的心,可是现在……·易瑾年双手紧握,面带忧色的瞥了眼云染的侧影,陆长亭喜欢他,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么·他的确是长得美,就仿若那最灿烂艳丽的海棠花,美得张扬凌厉,却又有种纤尘不染的清冷气质,至少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长得这么精致如画的男人。
他有心想酸两句也着实找不出词来··陆长亭听他这样问,沉默片刻,才静静的且认真的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当年的我……也没曾想,会有今天。”
易瑾年脸色发白的闭了闭眼,真正是如鲠在喉··他刚才突然跟陆长亭提起云叔的事情,其实是别有心思的·这个阿辞长得跟长亭不像,反倒是像极了别的男人。
阿染当初离开的就不清不楚的,说不定阿辞根本就不是她和长亭的孩子··他装作不经意提出来,是想让长亭起疑,毕竟事关尊严,男人最看重了·长亭现在对阿染念念不忘,说不定只是没有得到才最珍贵罢了,又或者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一直不接受别人。
   一旦他的这种情感出现裂痕和怀疑,就再难愈合了··孰料,事情发展超乎想象·看眼前这情况,他也不适合继续呆在这里了··“今天……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易瑾年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着陆长亭微微一笑,“我就在麓山书院教书,你可要讲信用,改天等我空了,一定要请我吃饭·”·陆长亭回以朗然一笑,“当然,只要你肯赏脸。”
易瑾年无声的轻叹,又朝着云染那边瞥了一眼·方才他一心对比阿辞跟云叔的容貌,此时再仔细一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辞竟然跟这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难不成……阿辞是阿染跟这人生的那他现在又跟长亭在一起·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未免太荒唐了·易瑾年被自己的猜测惊得咋舌不已,最终摇摇头满怀心事的转身离开了。
易瑾年走远些后,阿辞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眨巴道:“爹,他是谁啊,看你的眼神好奇怪·”·陆长亭闷咳一声,“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阿辞鼻子皱起来,双手揉搓陆长亭的脸,不满的辩驳:“小孩子家家的也是长眼睛的好吗”·陆长亭脸和嘴都被搓得变形了,说话的声音也只能含含糊糊:“我们去看看你娘怎么样了,别哭的太久,对眼睛不好。”
阿辞一听提起云染,果真不追究了,忙指挥他往云染那边走··正好此时云疏状态也稍微缓和一些了,他醒过神来,有些不舍的松开云染,想起什么忙向四下张望,紧紧抓住了云染的手对他低声催促道:“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他就在这附近。”
云染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见他提到那人皱起眉头抗拒的样子,心中对那人厌恶更甚··云染眼睛仍旧是哭过后的潮红- shi -润,此时却透出噬骨的冷意,他朝着云疏身后扫视一圈。
他知道那个男人此时或许就在哪个角落隐藏着,监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不过,现在已经找到了父亲,他也无所畏惧了··云染抬起手指动作轻柔的蹭掉云疏脸颊上的眼泪,嗓音轻而坚定,“父亲别怕,阿染绝不会让他带走你的。”
“嗯,我有你就行了”云疏安心的一塌糊涂·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孩子这里找到一种安定和依赖的感觉·只是可惜,他身体不争气,偏偏在这时候又犯了眼疾,就算再想用力的去看阿染的脸,也是模模糊糊的一团,云疏不由感到沮丧和失落。
他突然感到眼睛上一阵柔软的触感,紧接着眼前一片黑暗,是云染拿了布条给他眼睛遮住了··云疏嗅到了布条上的药味,一动不动的任由他的动作,不由诧异的问:“你怎么有这个”·“我听陆遥说您有眼疾,特意备下的以防万一。”
云染给他将布条系在了脑后,关心的问道:“现在会不会好些”·“好多了·”感受着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云疏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融化了。
“那就好·等您跟我回去,我一定找大夫给您把眼睛看好·”·云疏明白自己治愈的希望不大,但听着这话还是心里暖的发涨··“阿染。”
虽然看不清云染的脸,云疏仍旧定定的固执的看着他,牵紧他的手迫不及待的道:“带我走吧,我不想呆在这里·”·“好·”云染心绪稍稍安定,吩咐阿展去牵马车过来,搀扶着云疏到空一点的地方等,眼见陆长亭抱着阿辞走近,云染眸子一闪,凑到云疏身边低低的说了句,“对了,父亲,现在我叫云夜,您叫我阿夜就好了。”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疏听了,也不问为什么,只是会意的拍了拍云染的手,柔声道:“阿夜放心,我知道了·”·第45章 第四十五章·这边云染迅速安排好,片刻不再耽误,一家人乘坐马车离开了。
原本一路紧随云疏而来的楚明亦此时脸上- yin -云密布,特别是从看清阿辞的容貌过后,他几乎有一瞬间感到无法呼吸··“不可能,这不可能……”楚明亦暗暗咬牙。
除去那个孩子,还有那个跟阿疏抱在一起的年轻男子,跟阿疏容貌也是异常的相似··他一时间太过于震惊,以至于云疏走了,他都没有立刻追上去··“杨忠,本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楚明亦脸色难看,沉声质问身后的杨忠。
杨忠也很冤枉,他诚惶诚恐的回道:“王爷恕罪,只是每次奴才陪着王妃过去看陆遥的时候,他们几个都被赶去前院了·奴才实在也不知会有这样的事情·是奴才太过于疏忽了。”
而且因为楚明亦的独占欲太过强烈,院子里的侍卫其实大多数没有机会见到云疏··就算也有机会,也不敢抬头去多看·他们所做的,就是防止内院的异动,禁止有人从院中逃离。
所以就算阿辞跟云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没有人去禀告楚明亦,因为他们根本就无从发现··而楚明亦,虽然知道和陆长亭一起来的,除了陆遥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年轻男子跟一个小孩,但是他只是让人调查了他们的背景,根本无心去在意他们的模样。
楚明亦嗓音低得发沉,“那个孩子……是陆长亭的儿子可是,为什么长得跟阿疏这么像”·楚明亦似乎忆起什么,薄唇紧闭,负在身后的双拳紧握,神情- yin -沉可怖。
杨忠心念一动,对楚明亦道:“王爷,依奴才所见,那两人跟王妃相貌极为相似,是不是……王妃的家人陆长亭的妻子也许就是跟王妃有血亲关系,所以那个孩子才会和王妃眉眼如此相像,而那年轻男子,也许是王妃的……弟弟”·家人·楚明亦眼神微微闪动,是了,阿疏想见家人,前两天还因为没有让他回去生气来着。
……所以,那天是陆遥给阿疏暗中传递了什么消息,阿疏知道了有家人来找他,他想去见却被拦了回来,阿疏便气急爆发,铁了心以死相胁离开··果真如此的话,便说得通了。
楚明亦即刻问道:“陆遥那天跟阿疏说了什么,你一字不漏的给我重复一遍·”·杨忠依言复述,并且告诉楚明亦陆遥送给云疏一个祈愿符··“家乡的东西……果然如此。”
定是通过那祈愿符让阿疏知道家里来人了··楚明亦脸色稍微缓和,黑眸深深的看着云疏离开的方向··他不由回想起刚才阿疏被那紫衣男子紧紧抱住的画面。
如果换做以往,他恐怕早已经上前剁了那人的手脚,可是他竟然没有汹涌难耐的嫉妒,反倒是在那人冰冷的眸子扫过来时怔忪住,浑身一阵微妙难言的紧绷和僵硬··     他……真的是阿疏的弟弟吗·    目前看来,这是最大的可能,但是楚明亦的心里一团- yin -霾似的疑云却仍旧无法消散。
“王爷,咱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杨忠看着楚明亦莫测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道:“既然王妃只是想跟家人团聚,不如王爷就将成全王妃吧,将人带回去陪着他吧。
多一个人陪着,他也高兴·一高兴,说不定眼疾也会有所缓解呢·”·不管怎么样,只要这两人关系和平一点,他的日子才会好过··而且,他也不希望王妃一意孤行,自讨苦吃。
因为他知道,不管如何挣扎,王妃最终还是得认命回到王爷身边去的··楚明亦却闭眼自嘲,“现在有了家人陪着,他一定更不愿意回到我身边了·”·“不会的,王妃心里是有王爷的。
奴才瞧得明白·”·杨忠这么说,楚明亦却无法自欺欺人,他无比清楚他的阿疏对他早就失望透顶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内心惶恐不已,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阿疏就又狠心丢下他逃了。
他哂笑,笑意冰冷而狠绝,“不管阿疏如何不愿意,不管他心里是不是有我,我是绝不可能让他离开我身边的·不过……”楚明亦顿了顿,才不无酸楚的道:“他今日跟亲人团聚,难得高兴,我就不去扰他兴致了。”
杨忠闻言默然颔首·只有深知楚明亦脾- xing -的他才知道这是已经是多么大的退让了··“王爷,小王爷过来了·”杨忠突然出声提醒。
楚明亦一侧目,果然看着楚晏宁正在不远处踟蹰的站着,望着这边脸上又惊又喜,却是不敢擅自靠近··见楚明亦看过去,楚晏宁忙恭恭敬敬的唤了声父王,楚明亦仅用眼尾略略扫他一下,鼻腔里若有若无的嗯了一声,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
楚晏宁失落无比盯着他远去的背影,表情瞬间暗淡了下来,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耷拉着双肩颓然离去··……·“主子,宅子四周都被围起来了,怎么办”方平跟云染禀报,偷偷觑他一眼,又接着道:“而且,人手比我们要多好几倍。”
云染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眉目冷凝,沉默良久才道:“暂时先别管,不过,千万不能让他们靠近内宅·如果有强闯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属下知道了·”·方平走了,云染才回到房间··里面正其乐融融,云疏眉目带笑的抱着阿辞,而阿辞亲亲热热的搂着云疏的脖子说着软乎乎的话,逗的云疏笑意更甚。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陆长亭在旁端茶递水,眉眼弯弯乐呵呵的看着··他没料到云疏看起来这么年轻,跟他爹简直不像是同辈之人·之前在马车上随云染唤他父亲的时候,陆长亭心里略微带着些别扭,而云疏也是吓一跳,不过随后就笑了。
云疏对陆长亭说,在他小时候还抱过他呢·这个陆长亭自然不是记得了,不过因为他是云染的父亲,又跟阿辞长得太像了,他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觉得特别的亲近,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阿辞恐怕也是这样,所以几乎没有任何隔阂,三两句话就跟云疏亲近了··云染对在门口守着的阿展吩咐了几句才走进去,就听见阿辞在跟云疏甜滋滋的说:“我跟您长得可像了,到时候您看见我的模样,定要吓一跳之前也是,别人看见我跟娘亲,都以为我是亲生的呢。”
云疏摸摸他软绒绒的小脑袋,会心一笑,他到此时已经明白了,恐怕阿染这孩子没跟长亭坦白呢··毕竟男人生子,对于外界的人来说完全就是天方夜谭,不可思议的额事情。
他们想不到,自然也比较难以接受·他当年也是因为这个,才犹豫着没有一开始就跟楚明亦坦白··阿染这么做,肯定也是有顾虑··不过,云疏很庆幸,他虽然跟陆长亭才接触才一会儿,但是能感觉他是温厚善良之人,绝不像楚明亦那般独断专行,霸道得令人难以忍受。
阿染跟他之间解除心结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况且……还有阿辞这么一个乖宝贝在中间夹着,任谁都会心软啊·“阿辞,我好想看看你的模样。”
云疏看不清,只觉得遗憾无比,实在忍不住亲了亲小孙子滑嫩的小脸蛋··阿辞灵机一动,将脸送到云疏的手里,让他用手感受·云疏摸了两下,蹙眉疼惜道:“太瘦了,定是没好好吃饭吧。”
阿辞腻歪在他怀里,软声道:“您也很瘦,定然也是跟阿辞一样,不乖,不肯好好吃饭·”·云疏没想被他拿住了话头,不由哑然失笑··阿辞又语重心长道:“我们以后要一起多多吃饭,这样才不会被娘亲骂,好吗我们拉钩钩。”
云疏目光温柔,配合的伸出手来,跟他拉钩··他们这边画面温馨,云染只没过去打扰,而是含笑坐在陆长亭旁边,陆长亭忙给他端茶,小声问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云染凑过去低声和他说了。
陆长亭无声看了眼正在陪阿辞笑闹的云疏,紧紧抿唇没再多言,怕再说下去被他听到了··等他们祖孙俩又相处了一会,云染伸手将阿辞给抱起来,阿辞伏在云染肩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睛水汪汪一片。
“跟你爹去睡会儿”云染柔声道··“好·”阿辞乖乖的应了,在云染脸上香了一口,朝着陆长亭张开双臂,陆长亭将困得软趴趴的孩子接过去抱住。
对上云染沉静如水的眼神,陆长亭会意她肯定是有什么话单独跟他父亲说,冲着他笑了笑,转身出去,将门给带上··陆长亭一离开,云染就起身跪坐到云疏身前,伏在他的膝盖上,云染感觉云疏伸手过来抚摸着他的头,不由嘴角弯弯,黑眸中闪烁着清澈漂亮的光泽,他轻声低喃,“就是这一幕……我盼望了好多年,想了好多年,现在终于实现了。”
云染满足的喟叹一声,动着脑袋在云疏手里蹭了蹭,小时候都没有过的孩子气此时却显露无疑··云疏一怔,心中浓浓的愧疚,启唇欲说话,云染却仿佛预料到什么,道:“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三个字。”
“我……”·“我没有觉得你对不起我·”云染微微直起身来,将他苍白俊秀的脸凝望着,“我现在只想知道,您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疏眼睫猛颤了一下,呼吸骤乱,片刻后他才苦笑,“好,我都告诉你·”·云染道:“你告诉我,我也会把我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云疏便开始低叙自己的过往,他讲的平静,云染却在听得过程中,好几次眼睛都气红了,他实在忍不住狠狠抓着云疏的手怒道:“他背叛了您,却还敢这么过分我真应该早点找到您才是,否则也不用受他挟制”·“阿染……”云疏见他如此愤怒,却好像完全忽略掉了一件事,迟疑了片刻才提醒道:“他……就是你另一个父亲。”
云染冷哼:“我早猜到了,不过,我不会认他的,我只有您一位父亲·”·言语间的决绝和厌恶丝毫不遮掩,云疏呼吸滞了滞,半晌轻叹一声,“是啊,他有他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
云染起身双臂将他拥住,“放心,您的孩子比他的孩子要好多了·他那个孩子,就是个无用的草包色胚·”·云染想起自己跟楚晏宁居然是血亲关系,而那家伙对他还有异样龌蹉的心思,就反胃不已。
云疏讶然,“你竟然见过晏宁”·“见过,不仅见过,他还想仗着身份强逼我·不过,他也没讨着好就是了·”·云疏心里陡然一紧,失声道:“晏宁他竟然竟然对你……天啊……”云疏觉得万分荒唐,脸色发白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不过万幸的是最终没有酿出大祸·云染下了总结,“他们家,没一个好东西·”·云染能这样骂,自然完全是没有把自己当成他们家的人。
“那当年把我抱回族里之后呢,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您就被他抓回来一直关到了现在么”云染继续追问··“不是,后来我其实……”云疏沉默片刻,正欲开口继续讲述,被陆长亭在外面的轻轻敲门猝然打断,叫他们出去吃晚饭。
云染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不觉早已经入夜,只是他们两人实在太入神,完全没察觉到···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染怕饿着云疏,便扶着他起来,“先去吃点东西吧,待会我们两一起睡再继续,我的事情都还没讲给您听呢。”
云疏一听,担心的问道:“我一来,你们俩就分床睡,长亭不会怪我吗”·云疏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想多了·他大概是跟楚明亦呆一起太久了,才会潜意识里产生这样的担忧。
但其实不是所有男人都跟楚明亦一样强势霸道充满戾气,不讲理的让人完全喘不过气··果然,云染道:“他不敢的,您放心好了·”·云疏手抵着唇莞尔一笑,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那定是你太凶了。”
云疏扶着他往外走,闻言哼道:“您大概不知道,他就喜欢我凶他·”·第46章 第四十六章·阿辞睡了一觉醒来,精神别提多好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干劲十足,一会儿依偎到云染怀里吃口菜,眯着眼睛油乎乎的嘴巴冲着云染甜甜的喊娘,一会儿爬到云疏怀里喝口汤,软软的唤祖父,一会儿又蹬蹬蹬跑到陆长亭身侧用小脑袋蹭蹭,亲亲热热的叫爹。
没人比他更能忙乎了··“娘,祖父,爹,都——陪着阿辞好开心,好开心”阿辞挥舞着小手喔喔喔大叫,高兴的围着桌子跑圈圈。
跑到云染旁边时被云染一把给捉了抱起来,点了点他的鼻子,让兴奋过头的他老实的吃饭·阿辞扭了扭屁股还是坐不住,不过回头瞥了眼云染严肃的神情之后,一下就温顺了,拿起筷子吃起饭来,还不时的给云疏夹菜,让他多吃点,算是履行了两人一起好好吃饭的约定。
天气炎热,阿辞跑了一身的汗,云染等他消食过后将他脱得光溜溜的丢进浴桶里··云疏喜欢阿辞得不得了,恨不得时时亲亲他,抱抱他才好·知道云染要给阿辞洗澡,便摸索着一起过来了。
陆长亭在旁完全插不上手,无奈的笑笑,出去跟阿展探查外面的情况去了··云疏眼睛看的不清楚,但是手还是灵活的,云染给阿辞擦身上,云疏就挽袖拧了毛巾给阿辞擦脸,眉眼间都是温柔的笑意。
“阿辞今年多大了”伴随哗啦啦的水声,云疏一边洗一面问··阿辞白净的脸蛋- shi -乎乎的冒着热气,眼睛黑汪汪的乖乖大声回答,“我五岁啦。”
云疏一怔,攥着毛巾的手颤动了一下,似有些触动,涩然道:“五岁了啊……”旋即抿唇一笑,摸了摸阿辞的脑袋,嗓音低柔,“阿辞真乖。”
“阿辞的确是个又乖又可爱的小孩·”嗯……不用怀疑,这是阿辞说的,他对自己的评价一向很高,而且,“我爹经常夸我呢,他说我是世界上最棒最好最聪明的孩子。”
云疏笑了笑,小孩子最容易受父母的影响,长亭一人照顾了阿辞这么多年,还能把他教的这么好,定然跟长亭自身的- xing -子有很大的关系··云疏本就对陆长亭感觉很好,现在更是对陆长亭放心了很多。
这天晚上,云染跟云疏睡在一起,父子两并排躺着,虽然才第一天见面,但是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生疏和不适应,反而连空气中仿佛都流淌着一种淡淡的温情。
云染主动将自己这些年的事情都讲给云疏听了,关于在族里发生的事,出来后遇上陆长亭的事,还有之后开赌场的事··云疏听着听着突然叹气,将手臂搭在了眼睛上,偏过头去,面颊上有- shi -润的痕迹不断无声滑落。
云染说到生阿辞时候的凶险只是轻描淡写两句话带过,云疏却在心里疼得撕心裂肺他也是木萤王族后人,他当然清楚族人生产时候的艰辛与困难,阿染当时如若不是- xing -命垂危,难以自保,怎么可能舍得把阿辞给送回陆家庄·阿染不细说,就是为了不想让他难过。
可他如何能忍住·这些年来,阿染只身在外闯荡,到底受了多少苦又为了找他,遭了多少累·云疏并不是把云染当成了- xing -子软弱无能的人,怕他扛不住才心疼,而是因为云染是他的孩子,就算是再强大再有韧- xing -,那也是他的孩子。
磕着碰着他也会心疼,更何况遭受了他根本无法想象的这些呢··云疏的心里自责的无以复加··云染察觉不对,稍稍撑起身来,唤了声父亲,伸手要去碰他。
云疏摇摇头,缓了缓,才哑声道:“阿染……虽然你不怪我,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对不起·这些年,我没能陪在你身边,尽一个父亲的责任,真的很对不起,阿染……”·云染嗯了一声,道:“好,我接受你的对不起。”
云染用手蹭掉他脸上的泪珠,低声安慰,“别哭了,对眼睛不好,不要去管以前了,现在我跟阿辞都在您身边,还不够高兴的吗”·云染很庆幸自己把受到长老逼迫跟杨崇义的事情略过了,否则,当年亲手把他送回族里的父亲岂不是要更加愧疚了。
“……当然高兴·”云疏另一手抓着还挂在胸前的祈愿符,说道:“我就是因为高兴,才忍不住流泪……”·云疏缓了缓,移开了手,眼眶还有- shi -润的痕迹,他缓声问道:“阿染,你到现在还不肯跟长亭坦白,就是因为他当年说不会爱上男人那句话吗”·云染闻言愣了一下,重新贴在云疏的身侧躺下去,半晌才嗯了声。
就算陆长亭现在跟他再好,这根刺仍旧扎在心里,想扔也扔不掉··“我觉得……”云疏道:“我觉得或许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有误会能早些说清楚是最好不过了,免得错过一些什么,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误会吗云染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实在找不出有什么误会的可能,亲昵的将手臂搭在云疏的腰身上,道:“我们不会再错过什么了。
这次是他自己来招惹我,我是定然不会放他走的·他要敢后悔,我让他好看·”·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疏听了眼睫轻轻的忽闪了一下,安静的在他手臂上用手轻轻拍着,就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阿染这孩子说话的语气还是偶然间的行事作风,跟当年的阿澈是如出一辙·只是阿染到底比那人更加有原则一些··云疏知道他这么说还是因为对当年的那句话太过于耿耿于怀,一时间难以释怀,便也不强求了。
时间总会慢慢的给他们答案的··“阿染,你已经出来了六年了吧·”·“嗯·”·“你上一次为族人拿解药应该是……”·“我十七岁的时候,也就是八年多前。”
那些族人隔十年就要服一次解药,也就是说时限快到了··云疏低低啊了一声,道:“那我们是不是该……”·云染语气突然就- yin -沉下来,脱口道:“管他们,让他们去死。”
语意里包含的果决冷厉让云疏不由大惊,“阿染”·云染说完就立马察觉自己的口气太凌厉,忙缓了缓,一边安抚受到惊吓的云疏一边道:“本来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我们云家又不欠他们的,想让我们救他们,却一个个猖狂又嚣张哪里有这样的事情”·云疏摇头叹息,“这也非他们所愿,当年胡丹将军定下这番举措的时候,大概也是没能料到矛盾会激化到这种地步吧。
那些族人也都是为了活命罢了·”这也是当年将云染送回族里的原因之一··“为了活命”云染愤愤道:“他们为了活命,便可以枉顾别人的意愿,便可以肆无忌惮的凌驾于别人之上吗给他们下毒的又不是我,不是您,更不是我的祖先,我们也是受害者不是吗”·当年木萤王族后人一开始是跟中了毒的族人结合生子的。
但也不知道胡丹将军做了什么,这种毒是不会遗传给云家后代的·所以云染根本不会受到影响,他从那里出来的时候就从没想过回去··云染深深的厌恶那个地方。
那里的人生怕他不听话跑了,从小就会有各种人来不停跟他灌输各种关于使命和责任的话语,而且还为了一己私心,意图让杨崇义强迫他如果他- xing -格软弱一点的话,就没有今天的云染了,有的只是一个只为他们救命存在听话的傀儡·而在他将近二十年成长过程中,全族上千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提点他,可怜他,他们有的只是麻木和乐见其成。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救凭什么要他救·让他们统统去死好了··这样木萤族两百多年来的矛盾一下就可以全部解决了不是吗·云疏因为云染的话,心跳加速,他坐起身来,云染也跟着坐起来。
云疏眼前一阵光芒乱闪之后,居然一下看清了云染的脸,云疏嘴角颤动,泪珠瞬间掉落,他气息发抖,一手抚上云染白皙无暇的脸颊,“阿染,我的孩子,他们是不是逼你什么了你这样恨他们你快告诉我。”
“没有·”云染咬死不肯说,他怕他一说出来,父亲要气的吐血,忙试图转移话题,“好了,他们那么惜命,这么些年,说不定自己想到办法了呢实在不行,等时限到了,我们偷偷回去摘点药给他们就是了。”
“阿染……”云疏已经感觉到他隐瞒了什么,可又知道自己肯定是问不出来了,顿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云染突然歪了歪头,唤了声:“父亲。”
云疏下意识轻轻嗯了一声,云染问道:“您是不是能看到我了”·云疏闻言,重重的点头,嘴角边总算是带起了点弧度,“就在方才,我看到了。”
他的孩子,生下来就好看,长大了,更是出乎意料的漂亮·云疏的目光带着些不舍的流连,他自己现在这状况,不知什么时候又看不清了,所以是看一眼少一眼。
他也好想见见阿辞,可是那孩子现在肯定已经睡了··云染一下读懂了他的心思,对他道:“我把阿辞抱过来一起睡吧·”·云疏忙阻止他,“算了,别把孩子给弄醒了。
我明早再去看是一样的·”·“不会·”云染不等他多说,便下床穿鞋,示意他安心,然后出去了··云疏只得坐在床边等,紧接着他发现门外有个面目清秀的蓝衣少年不时的扒着门框边上,探出一颗脑袋用亮晶晶的眼睛瞅他,似乎是看他还在不在、安不安全。
云疏顿了顿,试探的唤了声:“阿展”他知道云染身边有一个小护卫,看起来应该就是他了··阿展听见云疏唤他名字,神情一亮,用力点头,表示他就是阿展本尊。
云疏沉吟片刻,下了床,走到了门边,对上阿展澈亮的眼睛,轻声问:“阿展,你告诉我,我们宅子外面是不是有听雪轩的人围着”·阿展迟疑了一下,才诚实的点头。
云疏心猛地一沉,压抑着怒气来回走动起来·楚明亦,楚明亦,到底要如何才能摆脱你你就打算这样至死方休的纠缠吗·云染就在这时候回来了,怀里还抱着半梦半醒的阿辞,云疏听见脚步声,一回头忙迎上去,阿辞从眼缝里看了云疏两下,嘿然笑了两声却又很快抿了抿嘴睡着了。
·云染将阿辞放到床上之后,云疏就半撑着身子侧躺在了阿辞身边··   从方才猝不及防第一眼看清楚阿辞起,云疏就觉得自己心被狠狠击中了,视线完全无法从阿辞的小脸上移开,满脸柔和似水的光芒。
“阿辞,这就是阿辞……”·“是不是跟您长得很像”·云疏激动的点头,“孩子跟祖父长得像,也是常有的。”
云疏这才看抬眸向云染,问:“孩子跟我长得像,阿染是不是吃醋了”·云染点头,“嗯,吃醋·我才是您的孩子,为什么却没有阿辞这么像”说完撇嘴哼了一声。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疏闻言掩唇笑出声,云染又看着他轻柔道:“时间也不早了,先歇下吧·阿辞跟我都陪着您呢,晚上睡个好觉·”·“好。”
云疏心里暖烘烘的,总算肯躺下了,只是他这时不看阿辞了,而是看着云染··云染道:“睡吧,父亲·”·云疏喉咙里滚动了两下,才轻轻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云染因为跟云疏重逢心里也很兴奋,他以为自己这晚会很难入睡,但不知为何,躺下去后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困意感袭来··    只是他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云疏似乎辗转反侧一阵过后坐了起来。
云染的瞌睡瞬间消失,陡然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云疏微微仰着头,靠着床架,一片苍凉悲伤的眸中似乎有泪光在闪动··云染心里一紧,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云染低低的嗓音一响起,还在出神的云疏就被吓了一跳,他慌忙擦了擦眼睛,道:“对不起,是我吵醒你了。”
两人中间隔了阿辞,云染起身轻巧的跳到床的外侧,伸出双臂将他轻轻拥住,云疏被他一抱,泪流不止,汹涌压抑多时的内心终于忍不住了,伏在他耳边嗓音沙哑的低声道:“阿染,其实……你还有一个弟弟。”
云染脑子木了一瞬,才猛地反应过来,他稍稍推开云疏,“弟弟”·弟弟……他居然还有个弟弟云染震惊,一时心里不知是什么感受,“也是跟他生的”·云疏泪光隐动,脸色苍白的点头,“差不多六年前,我发现自己又怀孕了,在侍女东珠的帮助下又逃走一次,生了你弟弟。
本来我们躲藏的地方很难找,以为会相安无事,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楚明亦穷追不舍,我跟东珠在逃跑中走散了,后来楚明亦又将我抓回去·他……他过后从未问过我关于孩子的事情,所以我想,东珠应该是带着孩子侥幸逃走了……我想让你帮我找找他,阿染,你帮帮我,好不好”·云染抓着云疏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喉咙里哽的发疼,他胸口起伏一阵,开口语气坚定的跟云疏保证,“您放心,我一定找到他。”
“我已经跟你相认,如果能找到他……”云疏安心的长吐一口气,笑中带泪的凝望着云染,“这辈子就没遗憾了·”·云染稳住心绪,问他:“那侍女长什么模样父亲可还记得我明日找画师来画一幅,好方便寻人。
还有那孩子如今多大了,可有什么特征……”云染想到阿辞身上的胎记,随即便道:“比如身上有没有胎记之类的·”·“那孩子跟阿辞差不多大,胎记他也是有的。”
云疏紧紧握住云染的手,眸中微微泛着浅亮的光泽,带着些希冀的告诉他,“我清楚的记得,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右颈侧有一块浅浅的胎记,有点……像蝴蝶的形状阿染,知道这个是不是找到的把握更大一些东珠当年跟我说要带我去她最向往的苏梁,那里是她祖母曾经生活的地方,我们要不要去……阿染,阿染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突然这么冰阿染”·第47章 第四十七章·云染漆黑漂亮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云疏,神情凝滞的仿似连呼吸都停住了,反常的令云疏惊慌无比。
“阿染,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父亲您说……”云染浑身犹如浸在刺骨的冰水中,冷得他牙齿打战,他费尽了力气才稍稍稳住了心神,但尽管如此,他说话时尾音犹在发颤,“那孩子有块胎记在右颈侧蝴蝶形状的是吗能确定吗”·阿辞身上有这块胎记。
两个孩子,纵使有血关系,同样的胎记长在一样的地方,这个可能- xing -是多少· ——答案是完全没可能··云疏被他弄得有些惶惶然,喉咙滚了滚,紧张的回答,“是的,虽然颜色很浅……但我记得很清楚。
阿染你……”·云染突然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脸,不过沉默了片刻就又很快放开,他抿唇冲着云疏笑,可是眼里却没有笑意,反而拉满了红色的血丝··“我没事,父亲。
我只是听您说我还有个弟弟,有些回不过神来·”·云疏看着他,愧疚又难过··他当年生了云染之后,就很抗拒楚明亦晚上的亲近,怕的就是这件事。
但楚明亦这人霸道□□惯了,忍了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一久就各种发疯,云疏受不了他,有时候将下人都赶出去,将门窗从里面紧紧上锁,也全会被他全数暴力破开,在他的管制内,云疏根本就无处可逃。
楚明亦没喝酒的时候就闷声不吭抱着他上床折腾,喝了酒便会发酒疯,云疏满屋子躲,他就醉醺醺喊着他的名字跟着满屋子追,追到就蛮横的一把搂进怀里,宝贝心肝的一通乱叫,任凭云疏怎么恼怒挣扎都不肯放。
而且这种情况下,楚明亦也不会放过他,通常直接就将他按在地上做,令他羞耻又愤怒……·云疏就这样提心吊胆的过了好几年,实在疲于应付·他们族人虽然能怀孕生子,受孕的几率却极低,十几年过去了,没有意外发生,云疏才渐渐松了口气。
   然而现实给他了当头一棒,六年前他发觉自己又有了反应··当时负责伺候他的侍女东珠察觉他的异常,在他午睡时偷偷给他把了脉,并知道了一切。
云疏当时醒来东珠就将自己把脉后的结果告诉了他,他当时脸都白了,以为会被捅到楚明亦那里去·孰料东珠却悄声跟他说不会告诉楚明亦,反而会帮着他逃走·云疏当时虽然无法全然信任她,但他也是孤立无援,最后思索再三,实在没别的法子了,便听从了东珠的安排。
·总之不会有比当时更坏的结果了··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于是趁着楚明亦赴宫中宴会,东珠使计带着云疏有惊无险的逃离了·而她竟然也大胆,带着云疏逃了半个月之后,又安排了人扮成云疏跟她的样子四处扰乱视听,而她又把云疏悄然带回到了一处离东阳非常近的渔村。
云疏也是那之后才渐渐发现,东珠原来不仅会医术,而是会武功,擅长乔装打扮,甚至不像她平日里表现出的木讷,反而聪明又冷静,完全换了个人一样·云疏不是没有怀疑她的身份,东珠却仿佛察觉他的警惕,对他面露苦笑,眸中显露出的压抑情意让云疏不敢深究。
东珠对他道:“我知道你怀疑我,但是请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任何人我都可能伤害,独独不会伤害你·”·云疏最终选择相信她,然后跟她在村子里生活下来,云疏肚子渐渐大起来,不方便露面,衣食住所有一切都是东珠一人打理,有条不紊。
东珠的话很少,安静而沉着,总是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会望着云疏出神,但被发现后又立马慌乱的移开目光··她将他保护的好好的,完全不受外界的任何一丝的侵扰。
云疏回想起来,觉得当时在那里生活的日子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可好景不长,在生下孩子不久,他的行踪还是被村民暴露了,仓促逃离的时又和抱着孩子的东珠走散。
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能见过那个孩子,也在他心里留下一块心病··他如今连看清楚东西都成问题,怎么可能找的到孩子,他只有寄希望于阿染·可是现在,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对阿染太过分了。
刚重逢的第一天晚上就塞给他这么棘手的大难题··“您别多想,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不愿意,只是这件事我得想想怎么处理·现在,您赶紧睡吧,睡好了明天才有精神陪阿辞玩儿啊。”
云染面上带着笑,语气比平常快了许多,语调也很轻柔,他将云疏扶着躺下,“快睡吧,嗯”·“阿染·”云疏见他似乎下床要离开,莫名的不安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去哪里”·“我现在也睡不着了,索- xing -出去安排手下去打听打听。”
“都这么晚了……”·“没关系·我也很想快点找到弟弟·”·云疏见他执拗,只得松了手,云染道:“我很快就回来,不过不要等我。”
云染见他低声应了,穿上鞋子,疾步走了出去,一开门阿展就守在外面,月色映得云染的脸如同厉鬼般惨白无色,阿展被吓了一跳··见云染要走,阿展也下意识里要跟过去,云染步伐不停,只嗓音压抑的说了句:“你留在这里守着,哪里都不要去。”
阿展茫然的看着远去的背影,小小的追了两步,最后也只能听他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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