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山鬼泣 by 猫姬不姓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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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鬼泣 by 猫姬不姓猫(2)
·或许这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又或许这是他一直在找的人··他总是等薛骆迁吃到一半再下楼,很少与他同时,以免薛骆迁起疑,后来变得愈发早睡,早晨的精力也好了很多,看薛骆迁的一招一式也能看的津津有味,一点儿不觉得厌烦。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这是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是,薛骆迁自己的早饭总是多做一份··岭南知遇·第17章 十月初十·第十七章 .十月初十·九月末,颜开客栈门前挂起了灯笼和酒帜,制备了酒水和饭食,放了两挂鞭炮,请对面朱老板一家子吃了个饭,到官府立了名目,就这么开张了,除了少有客人之外,一切如常。
中原不似外邦礼节繁重,多爽朗好客,可北冥家追溯三代乃是天下第一礼邦古蜀之民,遂到十月初十有开坛祭祖的习俗··如今有家回不得,北冥晏便早早地准备好了东西,吃过早饭就要到百里之外的青崇山祭拜父母,他们北冥家远在中原最北之地,他的父母却偏爱岭南,跨越整个中原准备定居在此,却不想也长眠于此。
叶笑云知道他们家规矩多,什么喝水要先转动茶杯以水沾- shi -杯口再喝、坐着吃饭的时辰不可超过一刻钟……反正阿晏对他讲过,不过他也记不住··总之先给备了马车,等北冥晏大包小包走出来时,萧衍不禁对其刮目相看。
青崇山不算远,以北冥晏的轻功来回一趟外加祭祖天黑之前足够回来,他以为不过带个包袱上路··“阿晏,我本想同你一起去见干爹干娘,可是萧萧前几日一不小心吃了我的‘酒不散’,我得留下了看着他……”叶笑云睁眼说瞎话的时候,萧衍那万年懒散的双眼睁得极大:他会不晓得什么东西是药,随随便便就吃吗·可叶笑云回头瞥了他一眼,对他端正地笑了笑,他便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得过且过了。
北冥晏道:“无妨·天黑之前我会赶回来·”·叶笑云还是不放心,眼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哎!咱家武林盟主呢叫他陪你一起去。”
“差演技·”萧衍在一旁小声嘟囔··“这……小事,怎么能劳烦他”·叶笑云笑道:“小事我看他巴不得去呢”·“你又是个知道的了。
好了阿云,再耽搁都要晌午了,”北冥晏正要从他身边绕过去,楼上踱步下来一人··叶笑云撤去了身形给北冥晏让路,笑得愈发深沉:“你瞧我说什么来着见父母哪里能是小事……”·这话给北冥晏急得:“阿云”·叶笑云冲他直吐舌头:“薛骆迁,阿晏等你好久啦,你干嘛去了”·“沐浴,”薛骆迁走了下来,见门外停者一辆马车,北冥晏又衣着端庄,问道:“去哪里”·“青崇山……”·薛骆迁点点头走出去,坐上车缘牵起了缰绳,叶笑云推了一把愣愣的北冥晏,在他耳边道:“这儿是薛家的地盘儿,叫他带你去不正好”北冥晏被他一直推上了车,叶笑云和萧衍站在门外目送他们离去,啧啧道:“武林盟主做车夫,世间能有几人是这气派”·马车一路行迹平稳,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青崇山脚下,二人在山下寻了个客栈吃饭,饭后收拾东西上山。
萧衍给找的马车不大,北冥晏和一车包袱坐在一起腿脚都施展不开,又不好意思到外面坐在薛骆迁身边,就这么委屈了一路也没吭声··薛骆迁停马车掀开帘子时,神情一怔,淡漠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他是知道古蜀的,却不知道古蜀祭个祖也需这么多东西。
委屈北冥晏了··北冥晏下马车时腿脚都麻了,下车差点一个趔趄跌下去,幸亏薛骆迁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才定住身形,而后二人皆是僵住,再同时开口:·“多谢……”·“失礼了。”
薛骆迁放开他探身到车厢里拿包袱,脸有意无意的避开他,低声问道:“这些都要带着”·北冥晏急忙摇头:“不,那几个灰色包袱带上,其余的都是一些衣物,在青崇山脚下接济穷人用。”
薛骆迁回头:“接济”买新衣服·不知是否是错觉,北冥晏总觉得他白净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浅色,还来不及细看,他就又将头转过去了,北冥晏便当自己是看错了:“这是我爹娘的嘱托,每逢祭拜必做力所能及之事,只当是我们家欠世人的。”
他的声音到后面愈来愈小,生怕吓到谁一样,薛骆迁脸上神情顿了顿,拿着他指定的几个包袱出来:“若要说欠,我倒觉得是世人欠了你们·”·这话的意思可是不觉得他们背后之招- yin -人损德但薛骆迁只说了这些,他也没再追问。
其余东西都放在客栈里,上山时随身带了三个包袱,都让薛骆迁背着了,北冥晏不是没有想接手一个,只是薛骆迁扫过他的腿道:“方才站都站不稳·”他想起下马车时的情景,呐呐住了口。
其实不过是血液流不通,两盏茶的时间便好了,可薛骆迁白衣挺拔的身姿走在眼前,他忽然不想再解释··下午二人终于登了顶,青崇山不高,树却极多,且高俊青葱,路边野草都长到了腰际,一条大路与无数条小路开拓上山的路,北冥晏随薛骆迁一会儿走大路一会儿上小道,薛骆迁脚步不疾,所以一路下来不很吃力,而且没过多久便到了,北冥晏忍不住问道:“薛公子来过青崇山”·薛骆迁点点头:“几年前来过,青崇在岭南多少有些名气。”
他侧着脸对北冥晏说话,脖颈到下颌弯起一条漂亮的弧线,北冥晏不觉看得心中一跳:“是吗……”·“是·青崇又名万藏山,”薛骆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中原与古蜀稍有不同,仲、暮春之交时清明节,皆时附近葬有亲人之人会上山祭拜,平常时候没什么人上山。”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薛骆迁是薛家二公子薛落思在外的私生子,因其武学奇才又赢得武林盟主之位才在薛家立足,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甚至没撑到和父亲一起回薛家,这是北冥晏知道的,不知的是:“薛公子的爹娘也……”·薛骆迁似乎知道他要这样问,没作犹豫道:“他们葬在薛家后山。”
正说着二人已绕到了山顶的侧面,视线忽然更加宽广,一片片绿如茵的草地上,立着一座又一座的坟茔,十月无人上山,整个坟场看上去空荡荡一片,这里似乎连风都不曾吹过,草木安静。
“就在后面,”这次换成北冥晏带路:“我很久没来,这些年都是家里在照看·”却没有任何改变,父母的墓碑依旧矗立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摆着一酒盏和三个空酒杯,大概是两个人弟弟临走前上山来过。
他自小跟在师父身边长大,祭拜父母在自家祭坛上,而两年前才真正知道父母的尸骨远在岭南,两年前第一次来,是在一个深夜··薛骆迁站在他后面静静地看着,北冥晏从包袱中拿出食盒,里面却大多是酒:“我爹娘平生最爱喝酒,娘比爹还能喝,千杯不醉。”
又拿出一本家谱来,放在墓碑前;还有三尊排位,上面分别写着:北冥却岚、北冥念、苏行岳··古蜀规矩,女儿家招上门女婿,子女随母姓,北冥念是北冥却岚的二女儿,上面有个哥哥北冥祁。
那这苏行岳便是北冥晏的父亲了··最后是一尊白玉像,像上是一个女子,薛骆迁不知是谁,只听北冥晏道:“这是古蜀传说中的神女,天月女·”而后回头带着歉意看了看薛骆迁:“我们……信这个……”·薛骆迁摇摇头,与他一起蹲在墓碑前摆放物品,他不经常来这里,却也不是没来过,可那些时候他都不知道北冥晏的爹娘就长眠在此。
再者说,即使他知道,又有何用祭拜,又以何身份想到这里他不禁去看北冥晏,北冥晏眼眶是红的,只是没有哭,又见他的手不能重重弯曲,薛骆迁更懊悔不已,心中不知多少次责怪自己的大意。
他不怕北冥晏因打击而悲伤,他只是怕北冥晏回不来,怕自己无能为力··“生时结侣,死后共冢·若情深义重,便了无遗憾·”他说这话时想得是自己的父母,他们不如北冥晏的爹娘一般同生共死,遗憾生离死别的那几年,他亲眼见证自己的爹,平日里的风流公子、不拘小节,变得苍老与颓废,最终死后也分隔两地。
方才他说他的爹娘葬在薛家后山,那只是他爹和他偷偷为母亲立的牌子,薛家的祠堂里供奉的牌子上,至今都没有娘的名字,她死在外面,死后也游荡在外,与父亲一家之隔。
忽然,他看到北冥晏苍白的脸上滚落了两滴泪水,刚要下意识抬手,就听身后草丛中一阵簌簌··北冥晏也听到了,迅速擦干了泪迹站起来·不过一个瞬间,二人的面前已出现了一群鬼魅般的黑衣人,人数众多,一眼扫过,至少百人。
他没有带剑来,薛骆迁抽出逢山挡在自己身前,白衣挡住了墨衣··眼前的场景似乎似曾相识··作者有话要说:·“他们葬在薛家后山·”·第18章 弟弟·第十八章 .弟弟·眼前的场景容不得他细想。
站得稍靠前的几个黑衣人一个俯冲扑了上来,直接抓向他的咽喉处··百来号人都是赤手空拳,轻功如鬼魅,目标如此明确,饶是局外人的薛骆迁都不禁在那一瞬间妄自揣测,是否是北冥家主又派了人来。
可那老人又明明同他做了约定:第一批人已被萧衍解决,之后再不派人来·不过眨眼的功夫,所有人便一齐发功上前将他二人团团围住,山顶的坟场周围并没有树木,土地光秃秃的一片暴露在午后的太阳下,但这些人十分擅长藏匿,如同在黑夜中一样,靠着一排排的墓碑和坟堆左右闪躲,再出其不意地偷袭。
而薛骆迁则是右手持佩剑逢山招架,另一只手护着北冥晏··此刻北冥晏却不是薛骆迁的累赘,他的轻功似比对方还要快些,躲闪盈余,内掌偷袭,看上去倒像是与那些人一伙的,只是招式有些放不开。
七八个黑衣人忽然自袖中抽取一叠飞镖,“噌噌噌——”飞镖破空,一齐发- she -,直对准了北冥晏,却在中途被逢山所挡:逢山一把黑剑,薛家经典的细长剑身,在薛骆迁手中划出一道紫黑色剑光,阳光下一照颜色立即变得浅淡,似一道浅紫霓虹,柔美丝缎,可那些飞镖一遇到这若有若无的剑气便像是打在一堵墙上,纷纷洒落。
北冥晏只抽空低头瞧了一眼,便知道这飞镖上虽有毒,却不烈,最多让人流血和昏迷··方才只是小小一挥,几十枚飞镖便做了无用功,再来多少也是如此,况且每人身上堪堪就只那几枚镖,见薛骆迁一招化解,围攻又讨不上便宜,那神剑逢山委实厉害,用它的人也委实厉害。
一计不成,都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刀刃上闪着锋利的光··薛骆迁手中逢山一挑,看似就是一个撩拨,却不想眼前的人已被挑得翻了出去,跌在地上滚出去好远,他的同伙再看着薛骆迁,已都不敢大意妄动。
刚才不过飞镖、匕首试探,薛骆迁已给他们的震撼巨大,在场的人大都比薛骆迁年纪大,即使知道薛骆迁是武林盟主,知道他的武学奇才,知道他所在的薛家,也仗着年纪、阅历还有人多不觉会输,但这年轻的后辈方才一招一式沉稳如钟,对战众人之后气息依旧平稳如常,应对自如,他身后的人也是不容小觑,单看着柔柔弱弱,实则似有意隐藏。
两方都不动了,薛骆迁沉声道:“何人”·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他本站在最后,走过来时前面的人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那人也穿着黑,身材瘦弱,微微有些弓着腰,眼睛似狐狸,吊着眼角,额发斜斜垂在右脸颊上,虽蒙着面却让人因那双眼睛无端觉得他在笑。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大哥,可还记得我”·只看那双狐狸眼还不觉得特殊,可在听到这道声音时,北冥晏浑身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人:“你、你是谢凉”·薛骆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北冥晏,他的双拳紧紧握着,脸上的神情:震惊、恐惧、愤怒混杂,下唇越咬越死,已经发紫。
薛骆迁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只一下,北冥晏忽然清醒过来,怔怔看了眼薛骆迁,这一眼,似乎从薛骆迁眼中看出一丝怜惜来··“大哥还真是贼心不死·难不成这么快,你就忘了当初与你书信往来,足有十余载的落雪姑娘”·他这话刚说完,就见薛骆迁回过头来盯住自己,谢凉不禁眯起他的狐狸眼睛,倒真有几分狐狸的韵味了:“看来大哥当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成吧,你还记得弟弟我,就足够了·”·北冥晏吐出一口气,调息,道:“你不是我的弟弟·”·“别介呀,你可一直都是我最敬重的大哥呀,”谢凉摘下面罩,露出的脸来却与北冥易有几分相似,年纪也相差不大,神情却差得多了:“我与小易一母同胞,大哥你为何如此偏袒他”·“不过他跟父姓,我与母姓罢了。”
“莫在口舌之快,你究竟想做什么,直接来吧·”·“哟,大哥你如今傍上了武林盟主,自然不能同日而语,”谢凉瞧了瞧薛骆迁,见他十分沉得住气,也不恼:“大哥,你我兄弟一场……”·“只要今日,你将‘玉散’谱让给弟弟,你与薛盟主自然能安然下山。”
“你要玉散谱为何”北冥晏皱眉道:“此物不该问我要·”·“大哥,都这个时候,您就别跟弟弟装傻了,若非祖父只给了你,弟弟哪里需要得罪武林盟主,来找你呢”·他见薛骆迁自刚才起就一再护着北冥晏,又一起来祭拜姨娘夫妇,顿觉他二人关系不一般:“至于为何……我看您还是不知道得好。”
北冥晏一颗心沉下来,此时他心中已有了计较:莫非是祖父派来杀他的人被萧衍解决后,祖父想出了这个法子告诉谢凉玉散谱在他身上,谢凉十有八九会来夺,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暗器上有毒却不是致命毒一事。
谢凉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若光明正大,自然不是薛骆迁的对手,可怕就怕在谢凉做事从不光明正大,就算是熟悉谢凉的他也对此防不胜防·薛骆迁从小练家子,练以正心,北冥晏就怕他防不住,到时候他又没有东西可以给,激怒了谢凉,如何是好·别看他此时一口一个大哥在叫,脸上笑眯眯的,只怕这天下能让他多少畏惧些的,只有叶笑云,因叶笑云与他一样让人捉摸不透,不然怎道是笑面苍云。
可惜叶笑云此时正远在百里之外··就在他暗自思衬如何应对时,薛骆迁的话惊了他一跳:“你要的东西在我身上·”·谢凉也被他吓得不轻:“胡说北冥家的传家谱怎会到你手中”·而薛骆迁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气炸:“想要便来拿。”
逢山握在他手中,这话从旁人口中出来也就算了,可偏偏是薛骆迁,让江湖上所有前辈叹惋自己无能、同辈恨生不逢时,受尽晚辈敬仰的薛骆迁··谢凉是个不服气的,怎奈他生在北冥家,即使现在脱离了家里自立门户,也错过了最佳的习武时间,只能恨看那些从小学正大光明派武功的人,再自个儿深入专研暗器与毒,另辟蹊径。
“那我便来拿”·一语未落,忽从怀中掏出一支短笛,食指在笛口敲了一个调子,那音律十分动听,如山涧细流倥偬,威力却十分巨大,速度相当快。
方才他一直握着匕首,又与二人说话分散注意力,这个音律划过众人直朝他们而来,逢山格挡堪堪返还回去,震出这柄剑清脆的声音··薛骆迁瞧着逢山,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就听北冥晏高声道:“你你害了谁”·刚才的音律奏出了哀怨,引得逢山悲鸣,这是夏家起先用的,生人骨笛·谢凉脸上的笑更加深沉,慢慢道:“还能是谁大哥你竟还不知”·北冥晏看着他的神情,忽而大怒。
谢凉还没来得及再吹,就见北冥晏的身影一闪,眨眼的功夫已经掠在自己眼前,朝自己心口狠狠踹了一脚··谢凉当即就被踹飞出去十米左右,晕得眼冒金星,口腔里腥味上涌,他也是个硬气的,迅速站了起来,还没等站稳,北冥晏就给了他一巴掌,厉声问道:“谁的”这一掌打得确实狠,并且特别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薛骆迁。
谢凉没想还手,将匕首朝他一丢,大吼道:“来杀了我杀了我啊”·北冥晏接住匕首动手就是一捅,手下丝毫没有犹豫,尖刃刚触到谢凉心口的皮肤就听谢凉继续吼道:“让我和小晨一样,死在你手里”·匕首已没入他的胸膛五分之一,忽然停住了。
薛骆迁点足就要到这二人身边,谢凉眼睛紧盯着北冥晏,哑声道:“拦住他”鲜血从他嘴里喷出,给他的脸上添了一分妩媚·余下的那些人则一窝蜂地将薛骆迁层层围住。
北冥晏定住心神道:“你以为我需要别人保护还是以为我一个人杀不了你”·“你自然不需要,当然也能杀得了我……”谢凉忽然惨淡地笑起来,凑近了北冥晏低声道:“我知道你想过另外一种人生,别以为我会真的相信你那副与世无争的纯良模样,”他忽然一字一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北冥晏”·北冥晏却不似方才那般激动了,眼神里有全所未有的冷:“你是如何找到他的坟茔”·“哈哈哈哈,”谢凉瞟了一眼那边的薛骆迁,百余人都挡不住他一个人,照这个势头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他便可以来到他们身边。
谢凉也不再废话,伸手道:“玉散谱给我,我就告诉你·”·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的话,和阿晏留宿后卿那次、萧衍看到的一样,阿晏不一样的一面,与以前的经历有关,以后会随着剧情的推进揭晓。
另外,我会继续努力哒··(我不会说我超爱这种小受的……)·第19章 戏弄·第十九章 .戏弄·北冥晏将匕首从谢凉的胸膛中猛地拔出,带出新鲜的血液来,谢凉的嘴角也溢出一阵鲜红,前襟撒血使黑衣更深:“大哥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你难道一点儿不担心薛盟主”边说边将那支短笛像上空一抛··原本北冥晏想让他受些皮肉之苦,再逼他说实话,可随着那支短笛被扔出去,他的心也跟着飞出去似的,抓向谢凉的手生生在半道上改变了方向,下意识就要去接住那支笛子。
这就露出了正怀给谢凉·谢凉也不含糊,出手极快,三枚飞镖“嗖嗖嗖”地飞向北冥晏的胸膛,北冥晏一把抓住了笛子却躲闪不及,好在轻功极好侧身只让匕首划破了衣袖,可动作力道之大却让他一时无法站稳,紧接着谢凉又是一叠飞镖而来,情急之下北冥晏只好足尖借力飞身出去,他只顾着拿笛子、提防谢凉,一时没留意身后还有几人正等着他。
·就在他要跌入一堆匕首的利刃中时,忽然感到身后有人抱住了他,他还没来得及回头,那人便抱着他躲过了那些匕首··谢凉抢身一掌劈过来,另一只没有抱他的手撒开了剑,慌忙之中一掌迎上去,内力相撞,反作用双方向后掠去,谢凉被手下接住,他们却撞在了厚重的墓碑上。
这一撞委实不算轻,就连被抱在怀中的北冥晏都觉得鼻腔上涌起一阵血腥味,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一般,再定睛一看,看到了逢山被谢凉握在手中,北冥晏不顾疼痛转头去看,身后确实是嘴角流血的薛骆迁。
若方才薛骆迁任由北冥晏飞出去,他自己也就不必受伤,以他的实力也可擒住谢凉,可他却选择先接住北冥晏··谢凉正是猜中这一点,刚才他叫人拦住薛骆迁,原本就不是为了单挑北冥晏,他一开始打得注意便是先伤了薛骆迁·北冥晏翻过他那只迎战谢凉的手掌,当即就变了脸色:薛骆迁右手手掌里,清晰的纹路中有一丝浅白色,仿若丝线,再细也逃不过他的双眼。
他再一搭脉,确信了这是他所研制的毒,却只是一半相似,药- xing -症状应该是被谢凉有所篡改··谢凉勉勉强强被他的人扶着站立,拿着逢山仔细瞧:“好剑。
大哥,这还是您教给我的毒,弟弟可还用的得当”·“剑还来,”北冥晏冷冷道:“否则不出一刻,内力损耗,再无法复原·”·谢凉哈哈笑了两声:“不亏是我的大哥,北冥家最有天赋的大公子。”
他已察觉自己耳廓处一阵酥麻感,便知自己也中了毒:“有那骨笛在,大哥竟也能分心给弟弟下毒……”·“谢凉”北冥晏似忍无可忍要发作,被薛骆迁一把拉住,他还站得很稳,因方才的撞击嘴里溢出血来,仍是镇定自若,问他:“你有没有事”·北冥晏一怔,呆呆地望着他。
有一瞬间心中生出莫名的安全感,即使眼前的人中了毒、受了伤,他们此刻受人围困··他慢慢摇了摇头,眼前一阵模糊:“对不起……”·若不是他,薛骆迁天之骄子,怎么会在自家地盘儿受人之困·谢凉似笑非笑般看着他们:“大哥,将玉散谱给我。”
他还是不相信,北冥家的老不死会将玉散谱这么重要的东西给薛骆迁,明明他听到的,是老东西要给他大哥,那个一直压在北冥家所有同辈弟子头上的、号称百年一见的天才练毒师。
“你也中了我的毒,你难道不怕死”·“当然怕……”谢凉歪着脑袋,脸上是天真纯洁的笑容,这样的他有几分与北冥易相似:“可你们比我更怕死。
大哥,你害死自己的亲弟弟……还不够”·“住嘴,”薛骆迁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本短帖,冷冷道:“想要,来拿。”
谢凉却不动:“薛盟主所中之毒,名为‘鸣笑丝’,别说这是我大哥研制之毒,就算不是,放在从前,他那万毒之手可配世间所有解药……可如今,你只有靠我的解药才能活下去。”
薛骆迁站如磐石、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如石像般不动摇,谢凉表面上先机占尽,可心中却没个底儿:不管怎么说,薛骆迁也是武林盟主,就算失了剑、中了毒、受了伤,可那姿态竟一点儿不慌不乱,毫不怯懦。
这让他不爽的同时也有些疑虑··莫非这小子有别的法子脱身·方才那一掌薛骆迁为了护北冥晏,弃剑以内力拼之,是他一早计划好的,若不能下毒给他,在场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可北冥晏在,要暗中下毒也非易事,不如光明正大,让他不得不接。
唯一的坏处就是他必须与北冥晏近身,也必须放弃生人骨笛··原本一切都计划得当,时间堪堪好,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而来,他也吃得准大哥的脾气- xing -格,有了那支骨笛便可,只是他确实没想到,薛骆迁会如此淡然,淡然得令人万分不爽。
就在这时,山顶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歌声,似是十几个少女的合唱:“山上烈阳哟,山脚清泉哟,问我那情哥哥哟,打哪儿远方来哟……”·谢凉与他的手下皆是一怔,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上山,就这一刻的晃神,再回头只看见北冥晏和薛骆迁施展轻功而逃的一抹身影,再看已消失不见。
那些没被薛骆迁伤得太重的人想要追赶,被谢凉叫住,声音里不再是方才一口一个大哥的乖巧,透着寒意:“不必追了,”他大哥的轻功他再了解不过:“他会回来求我的。”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少主,那我们……”·谢凉冷冷看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人,冷哼道:“一群废物·马上通知宗主,剩下的人给我封山。”
“是·那些姑娘们……”·“捉起来·”烈日下,谢凉眯着眼睛轻声道··下山的路被谢凉带人封锁,趁机逃走的二人躲在一个- yin -暗潮- shi -的山洞里。
薛骆迁体内的毒在逃开没多久便发作了,一路被扶着坐下··北冥晏从他怀中摸出玉散谱,看都不看一眼:“待着这里等我,我去找谢凉换解药”·薛骆迁伸手拿过那本帖子:“不可。
北冥家主托我将它带给你,万般嘱托,决不能落入外人手中·”·“我知道,”北冥晏低下头去看他的手掌:“玉散谱是祖母毕生所学,若是给了谢凉,恐怕……可如今顾不得那么多了,再晚些,不止你的武功,就连- xing -命也难保……”这是他的“杰作”,他再清楚不过。
想到这里,他便要起身去寻谢凉··薛骆迁忽然对他招手道:“过来·”他便下意识凑了过去,薛骆迁抬手的动作虚弱至极,北冥晏以为他要坐直身体,伸手去扶他。
不料薛骆迁忽然在锁骨下轻点两下,点- xue -时他下手极快,北冥晏不疑有他,登时便动弹不得,双眼睁得大大,充满了惊异··薛骆迁一本正经道:“受人之托,此物决不可丢失。”
他没有点北冥晏的哑- xue -,北冥晏却不知说什么··一阵沉默,大眼瞪小眼中,薛骆迁忽然严肃地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方才那谢凉所说,谁是落雪姑娘”·被点- xue -之前,北冥晏凑近了薛骆迁,此时被点- xue -之后,薛骆迁也没有远离他,反而与他正面相对,神情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好像他们是在喝茶聊天,好像中毒的人不是他。
说起这个来,北冥晏再看薛骆迁,脸色、唇色皆正常,方才点- xue -时手法迅如闪电,说话时中气有余,哪里都不像是中了毒:“你没有中毒”·薛迁摇摇头。
“那你还疼吗”·薛骆迁摇摇头··“到底中没中毒”·薛骆迁不动了··北冥晏皱眉道:“方才扶你进洞时,你浑身无力……”·薛骆迁面不改色道:“当时我以为自己毒发了。”
北冥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你给我解- xue -”·还是那表情,生硬道:“解- xue -就回答”·“……不解一定不答。”
薛骆迁便给他解了- xue -道,北冥晏立刻抱起他的手仔细查看,那条若有若无的丝线果然已经消失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事:“你……”薛骆迁不知何时也低着头跟他一起看,他一抬头,便与薛骆迁脸对脸,脸上传来细微的呼吸感,惊得他浑身一僵:·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薛骆迁·“想问我如何解毒”·北冥晏忙点头:“嗯”·薛骆迁忽然浅浅地笑了笑,虽然只有一瞬间,可他不常有表情,也没有太多表情,便足够让北冥晏惊奇。
他们古蜀常言有道:平时不苟言笑者,笑容多令人如沐春风·用在他身上最合适不过:“我不习惯你喊我公子·”·“盟主……”·薛骆迁冷着脸轻轻摇了摇头。
左右翻来覆去不过那几个,他还能绕来绕去,薛骆迁听他绕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别的·”·他的脸惯常绷得冷漠,眼睛却不住打量北冥晏,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捏拳,想说什么又生生忍住。
北冥晏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只是刚才白白替他担惊受怕、自责不已,还被点了一回- xue -,心中不免计较起来,又因薛骆迁已没有生命之危,便忍不住逗他玩。
他这边心里想着,面上还是一副为难的样子,薛骆迁终于受不住了,轻声道:“你我已不是昨日相识……”·作者有话要说:·那啥……写的时候忽然被薛盟主萌到,我萌点会不会太低……·第20章 英雄救美·第二十章 .英雄救美·北冥晏点点头:“上月,”至于儿时的相见所闻,他认为并不算相识,毕竟他对于薛骆迁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家族与江湖的对他的谈论与评价:“但确实,已是生死之交,”·他手中还握着那支生人骨笛,方才的一点儿愉快情绪又立刻被它冲淡:“对不起,害你受伤,又丢失逢山……”·薛骆迁顿了顿,却没有提逢山,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盒,递给北冥晏:“可还记得它”·“这不是我们……”北冥晏指着掌心大小的锦盒上的花纹道:“是北冥家的徽纹。”
“里面有三颗解药,可解毒绝天下的北冥家的所有毒,”薛骆迁缓缓道:“方才吃的就是这个·”·北冥晏打开锦盒,里面只躺着一颗黑色的药丸。
“北冥家主说,你离开家中,将炼制过的药全部烧毁了·”·“这些……是他给你的他怎会……”·薛骆迁摇头道:“是你给我的。”
似乎……确有此事··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这支笛子,你打算如何”薛骆迁似乎并没有想要对药深究下去,扯开了别的话题:“待天色暗一些,我们就下山。
需要向那人问清吗”·“不必,我从没想过从他嘴里听到实话,只是我不放心四弟,我……我想回北山看看·”若是四弟的坟茔被刨出来,尸骨当真被做成了手中的笛子,他一定不顾手足之情,亲诛谢凉·薛骆迁对此不感意外:“好。”
“我已嘱咐过阿云,若天黑之前我们还没有回去,他会来找我们,”北冥晏道:“你受了伤,一会儿我去引开谢凉,你在山下等阿云……”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薛骆迁看自己:“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也绝非鼠辈,可你毕竟为我受了伤,逢山也不在身边,谢凉他,我是再了解不过,我怕……”·“我既为你而受伤,你就不能扔下我不管。”
“不是,只是……”·“这玉散谱,你不要”·“……不能要·”玉散谱是家主之物,若要,便是下一任家主,他是不知道师父为何会让薛骆迁转交给自己,可他知道的是,自己已再不想回到家中。
“好·我便同你一起上北山,亲手还给北冥家主·”·北冥晏惊道:“你你可要想好,岭南与北山相隔千里”·他这么一说,两个人都是一愣,薛骆迁好似想起了什么,目光深邃,道:“确实远。”
这话意味不明,北冥晏只当他重诺,可离开远离家乡又让他打消了念头,左右为难··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失落,明明方才……他以为薛骆迁当真会和他同行:“玉散谱我会交给二弟,你放心,”说着他站了起来,朝薛骆迁一拜,乃是古蜀极高的谢礼:“今日多谢薛盟主出手相救,若盟主不弃,今后称呼表字:扬尘。”
倒不是他迂腐,古蜀出来的千金、公子自是与中原不同,在古蜀,无故直呼外人全名数次者,问律当斩··北冥晏心中已认定此地与薛骆迁一别,今后不知能否再见。
这趟北山一来一往,少则数月,多则半年,期间会有何事他也全然不知,待回来,薛骆迁堂堂武林盟主,必不会屈身在一家小客栈之中,江湖之大,不知今生几时再见·“……”薛骆迁沉默着,慢慢站起来,学着北冥晏的姿势朝他还礼:“薛家不取表字,家中同辈称我骆迁。”
·后面这句话说得很自然,薛骆迁的意思也很明显,北冥晏不禁笑道:“薛家也不曾教你古蜀礼仪吧”·他忽然想起了薛骆迁的两个弟弟妹妹,薛骆邶自来熟,薛天籁女中豪杰,虽然薛骆迁没有表现出很多,可却能看出三兄妹的关系很好,这就又让他想起了谢凉。
北冥家中兄弟五个,他与二弟北冥昱和算上谢凉则是五弟的北冥晨乃北冥念之子,父亲名叫苏行岳;三弟北冥易和谢凉是母亲的亲哥哥北冥祁的孩子,只不过谢凉脱离了家族,跟了母姓,从前的名字也一并同过往扔掉了。
薛骆迁笑着摇摇头··一整个下午,他们就靠在石壁边上说话,有时候说北山上的奇花异草,有时候说岭南的小商小贩·薛骆迁话不多,北冥晏声音小,洞口有水滴滴答滴答地落在石头上,临近傍晚还下了一场小雨,雨停之后,薛骆迁见到一抹霓虹自洞口横跨而出,转头想告诉北冥晏,却见北冥晏不知何时耸拉着脑袋,闭眼睡着了。
薛骆迁往他旁边挪了挪,轻轻揽过他的肩,让他的头枕着自己的肩膀睡·平日里北冥晏浅眠易惊醒,可薛骆迁在他身边,他睡得很沉··天清风雨,薛骆迁自小在岭南长大,青崇山也来过很多次,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这座山美不胜收,让他不愿下山去。
北冥晏不知自己何时睡过去的,梦中他见到了小时候的阿云··扎着头巾,勒紧了腰带,手中拿着三叉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自己前面··“阿晏,你快着点呀,”叶笑云回头,看到北冥晏还在摆弄手中的药粉,上前要拉他,北冥晏猛地闪开了:“别动”·叶笑云拍着额头道:“我的天,咱们就是上山捉个鱼吃,你带这些毒粉干什么”·“我娘说了,山上多蛇虫,还有猛虎啊。”
“你娘你娘,你娘说什么都对行了吧”叶笑云挥舞了一下手中的三叉戟,他爹的武器就这么被他偷出来玩,一会儿还要去插鱼吃:“我可跟你说啊,咱们明天就要回家去,独眼鱼可是只有岭南的才好吃今日说什么我叶大侠都要吃到它们”·“阿云这么喜欢吃,以后可以娶一个厨子,”北冥晏头也不抬,仔仔细细地撒药粉在沿路上。
“当然这就是我的终极梦想”话音越来越远,北冥晏只看他撒欢的背影,自顾自地走着··这一年,是他们十二岁,临走前上山打鱼的事。
北冥家与薛家正式定亲,昨日他才见了薛家姑娘,好像是叫什么天蓝……反正他也记不住,也不晓得定亲的真意是何,大概就是和另外一个人一起每天做□□吧。
那姑娘武功不错,昨日在薛家演武场上,她同她的二哥比了一场,点到即止,十分精彩,尤其是她不羁自在的眼神·下场之后北冥晏就问师父:为什么我们不能练这种武功呢·他们世代制毒练毒试毒,要么就是研究暗器,要么就是习轻功,日复一日。
师父说得话有些深奥,他没听懂,那就罢了··他还想起来,第一日到岭南时,他与阿云在流云山上打死了一只猛虎;第一日来薛家时,他见到的那个小男孩,长得很漂亮,躲在薛家主身后,偷偷瞧自己。
“阿晏阿晏”·叶笑云从前面冲回来:“阿晏,阿晏,前面前面……”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巾都跑丢了,发丝凌乱着。
北冥晏上前道:“怎么了你摔倒了受伤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不是,是、是薛骆迁”·“谁”这名字耳熟得很。
“就是薛家的那个,”叶笑云伸出手指指着树林深处:“薛骆迁,好厉害英雄救美”·两个人赶过去看,只见七八个打扮似叶笑云方才那般的少年,一个个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吱哇乱叫,个个也都鼻青脸肿。
北冥晏问叶笑云:“姑娘呢有没有受伤”·“什么姑娘”·“你不是说英雄救美”·叶笑云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我,我说的是我这几个小毛贼刚才……等等噗哈哈哈,阿晏你不会是来看姑娘的吧”·这笑声非常魔- xing -,惊起树林中的鸟儿乱飞走,原本都要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那个黑影也转过头来,朝叶笑云和北冥晏一撇。
叶笑云冲他挥挥手道:“喂薛骆迁谢谢啦~”·北冥晏定睛一看,才知那日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后的小男孩就是薛骆迁。
“阿云,你没事吧”·“没事啊,就是他们想抢我爹的叉子·倒是你,整日里想姑娘对不对”叶笑云朝他眨眼:“想不到你是这样的阿晏,没事儿,我懂得。”
“你懂什么呀”北冥晏笑道:“人家救了你,要知道感恩·”·“我说谢谢了啊,我……”·他们自小就认识,三两句话能说明明白的事都能扯一天,待二人终于想起薛骆迁时,那抹黑衣身影早已不见了。
这俩人心也很大,就说一会儿捉点鱼给他带过去不就得了,后来他们捉好了鱼在湖边的树林里烤着吃了,压根就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后来他们就回去了,临走时薛骆迁并没有来送,没心没肺的俩人早就忘了昨天的事,在那之后,他与薛骆迁十三年没再见过面。
但在北冥晏的记忆中,他记得自己要走时,忽然很想见那个话都没说过的小男孩··洞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声中北冥晏睁开眼,一袭白衣映入眼帘··他想起来了,十二岁那年,薛骆迁穿黑衣,他穿得,却是白。
第21章 靠近·第二十一章 .靠近·他醒了··映入眼帘一袭白衣,自己正靠在薛骆迁的肩上··完了··这是北冥晏第一个冒出的念头··一定是自己没留意,睡着后靠过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梦中自己随师父归家,岭南薛府被自己抛在身后,愈来愈远,直到模糊、消失。
再睁眼,就是这样了··如何办·这是第二个··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顶紧贴着薛骆迁的颈项,头上传来细微的呼吸声,薛骆迁没动,他也不敢动。
要不要装作从他肩上滚下来,然后迷迷糊糊对付过去·这是第三个··想完这个他已打定了主意:就这样办,往前栽一下,剩下的全靠表演。
洞外朦胧着小雨,他们坐的位置正好面对洞口,顶上垂下来的枝叶将原本就小的洞口又遮盖了一半··方才他们逃得急,从上面小坡直接滑下来,薛骆迁穿着一身白在洞口一钻沾了尘土,几片树叶随在发上,眉头都没皱下,却自然地转身为他拨开了枝条。
北冥晏也不知道为何想起这些细节,靠在薛骆迁身上,出神地望着细雨,慢慢忘了计划··不知信任从何处来,熟悉从何处来,心中又缘何安稳与悸动··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势不退反增,声音愈来愈大,打在心上让人愈发不安。
北冥晏忽然发觉薛骆迁的臂膀一直没有动过,维持着这个有些抬高的姿势,迁就他睡觉·他动了动,作势轻轻栽一下,原本只是预习,可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让薛骆迁注意到,抬起右手搂住北冥晏的肩:“小心。”
可我、我还没有滚下去……·北冥晏屏住呼吸没回答··薛骆迁又道:“时辰未到·如果累,就再靠一会儿·”·北冥晏想找一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合着薛骆迁不仅没有睡着,还知道他是醒着的事已至此,总不能再赖着不起来,北冥晏抬起头来:“你……”脖子忽然别筋一疼,得,现下不仅脸红还皱着脸一定很难看……他还是觉得再靠回去比较好……而且是对大家都好·薛骆迁抬手扶上他自己的脖子,按在后颈处示意道:“敲两下会好。”
照做,低着头像个小孩子一样乖乖照做··“仰头·”·“不疼了……”·薛骆迁点头,静静看着他,北冥晏原本就觉得自己铁定脸红得遮不住,被他盯着看更觉发烫,整个脑袋都烫·“你、你何时醒了”·薛骆迁摇头:“没有睡,怕有人来。”
只有他睡了·不知为何北冥晏想起了米虫:“那,你知道方才我……醒着”说就说吧,豁出去,至少还能落个敢作敢当的名头。
薛骆迁据实回答:“知道·”·“我……”想解释,但又不知如何开口,薛骆迁一脸“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好像对于他来说这不算什么。
北冥晏一思衬,或许中原人不觉得这有什么,又或许江湖中人对此习以为常,可能……是兄弟之间很正常的事他若是说了,那岂不是显得他很小气斤斤计较连这种小事都要解释一番会不会让薛骆迁觉得他很烦·如果他已是见怪不怪,那……北冥晏不禁朝薛骆迁肩上看去,正要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下去,外边忽然嘈杂声不绝。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二人皆是站了起来,贴着墙侧耳去听,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听清了:几个男声催促着快走,一叠声的女声哭哭啼啼,磨磨蹭蹭··薛骆迁对他比了个“别动”的手势,走到洞口从枝条错落中看去:正是谢凉手下那伙黑衣人,剩了十几个,正赶着一群十七八的少女往山下走,少女穿着采药衣,竹篓已不见,一个一个簇拥着,流着泪被推推搡搡着迫走。
他们一群将近三十人,薛骆迁看了一圈,没有谢凉,自然也就见不到自己的逢山··一行人顺着不远处的小道下山,人语声又逐渐远去,薛骆迁转身刚要说话,就见北冥晏在自己身后,神情颇为担忧。
这洞本就是天然形成,狭小不平,他这一回头猛然和北冥晏近距离面对面,若是平时他自然不会让人近身,可此刻不设防,倒是惊了一跳··北冥晏却没有什么反应,盯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皱眉道:“他们……”·薛骆迁看了眼他手中的骨笛,那支笛子被他攥在手中,用力之大以至于骨节发白:“想必那尸匠就在附近。”
“你的伤好些了吗”·“无妨·”方才盘膝聚气了两个时辰,已好的七七八八,只是剑不在手,多少心中有些踌躇:“下山”·北冥晏点头:“方才那些人想必是疯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百姓,我怕谢凉捉她们回去是要……”他神情急切,又与对峙谢凉时的急切不一样,薛骆迁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好。
你在一旁接应·”·“你失了剑,不如……”·“什么”·“……我知道,暗中偷袭不是正人君子之作为,可是你因我受了伤,逢山也……”他本要从怀中掏拿什么,却犹犹豫豫,说话支支吾吾。
应该是□□和暗器吧··见状,薛骆迁道:“谁说不是正人君人的作为了”·北冥晏一愣,有些想法刚要冒出脑袋就被压下去:“好,跟着他们。”
下山的路走得不顺利,这二人的轻功都极好,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少女们走得慢,又花了不少才下山··原本北冥晏一路担心谢凉找来了更多人封山,突破夺剑会麻烦一些。
他已决定,若是封山了,自己必须拼尽全力让薛骆迁拿到剑,救下那些姑娘,即使与谢凉同归于尽,可万万没想到的却是顺利下了山,谢凉的人竟全部撤走了··北冥晏频频看向薛骆迁,想了好多套说辞,薛骆迁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一路跟着谢凉的人来到客栈时,薛骆迁也终于想出了要说的话:“旁人用不好逢山,只会伤己内力。”
北冥晏脱口接道:“只有你可以吗”·“不,”没想到薛骆迁否认,目光复杂道:“我也如此·”·原本北冥晏还以为他们会如捉越姑娘一般,召尸匠故技重施,可万万没想到这十几人就带着这些姑娘住进了他们上山前的客栈中,天色已晚,就这么住下了,而姑娘们俱是一声不吭。
“莫非是……夺魂”·趁着夜色,二人从房上翻进了客栈,对方一行数十人,住了十几间房,有几间开在了他们下午开好的一间房隔壁,房门未锁,寂静无声。
薛骆迁摇头,沉声道:“不像·”夺魂之人如行尸走肉,可那些姑娘进客栈时还一个一个面带悲戚,将泣却惧··“他们恐怕是要明日再走,今夜先歇在这里。”
北冥晏道:“为何现在不救”·“若是她们中了毒,谁能解”薛骆迁道:“你的解药只有一颗了。”
“我……”从前这种药,要多少他便能做多少··薛骆迁的眼神在他的双手上扫过:“明日一路跟着他们,说不定还可找到贼窝。”
这话有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使那些少女闭了口,敢惧不敢言,都不会是好事,此时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北冥晏点点头,瞧着还是不放心,薛骆迁又道:“一会儿回房间我会给骆邶修书一封,叫他派人来紧盯,这里是岭南,薛家在此绝不会吃亏,且对方带着的都是大活人。”
“倘若真是要将他们做骨笛,用人之前,也必须好吃好喝养着她们·”·他言辞诚恳无比,句句解释清清楚楚,神情安慰,说到后面教北冥晏觉得难为了他,一个劲儿的点头,同他一起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们来时就没想过会留宿,此刻只有这间房堆积着带来的一车衣物,北冥晏伸手推门,心中又开始胡思乱想:他们已被谢凉手下见过,此刻若再开一间房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可现下只有……他兀自出了神,身后的薛骆迁忽然扳过他的肩膀将他推到了房门上·就那么电光火石的一瞬,一把匕首就已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薛骆迁的细长的脖子上,刀刃锋利刮出了丝丝血迹,那一招虽出其不意,可薛骆迁都能推开北冥晏,自己应是能躲得开,却没有闪躲。
匕首的手柄处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北冥晏站得极近,月光朦胧中认出了它:“阿云”·对方冷冷道:“关门·”却就是叶笑云的声音,少年音里透着寒气,北冥晏以为他没认出是他们:“阿云放下匕首,是骆迁”·薛骆迁关了门。
被人拿匕首刺着脖子,血都出来了,听到这话竟还淡淡笑了一下··叶笑云将他逼退到门上,厉声道:“薛骆迁你答应过我什么”这话是叶笑云的声音,可语气中听出来的,是充满暴怒的情绪。
第22章 再见再别·第二十二章 .再见再别·“阿云有话好好说,你这是为何”·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对峙中的两个人却好似没听到一样,互相对视着:一个满脸怒容,一个冷漠如冰。
薛骆迁语气淡淡道:“我并没有食言·”·叶笑云冷笑一声:“没有”他还待再说什么,北冥晏抓住他的腕子:“阿云骆迁他已因我受伤,你还要伤他放下”叶笑云察觉他是真的用了力气,模糊中看不清脸,却能从语气中听出一丝强硬。
自打三年分别重逢半月以来,叶笑云是第一次见到北冥晏不温软细语,不客客气气,不和事佬的样子,这样子有几分像从前·他不知北冥晏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何事,因这段时间他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中原都回不得。
登时眼睛一亮,撤了匕首,此时身后忽然亮起了微弱柔和的光,萧衍站在桌子旁一手烛台、一手火折子:“黑灯瞎火,诸位真是雅兴·”·叶笑云上下仔细打量北冥晏:除了仪态有些凌乱之外,没有外伤,又抓起他的手搭脉,确认也无内伤,一颗心放在肚子里,脾气就上来了。
北冥晏瞧他伸手点自己脑门儿,就知道他是真的气到了,忙给薛骆迁使了个眼色,冲叶笑云赔笑道:“阿云,你瞧,我这不是没事吗”·叶笑云抱臂冷然道:“确实没事,我看你乐不思蜀,都不愿回来了吧”他瞟了一眼薛骆迁,似乎对他还有遗恨,对方却旁若无人地走到桌边坐下:“笔墨。”
萧衍:“……”·北冥晏拉他到窗边,推开窗,月光照耀下的叶笑云不住翻着白眼,他也全然不在意:“今日之事确不是我们耽误了,我遇见了谢凉。”
叶笑云皱眉道:“他他干什么”·“问我要玉散谱·”·“老东西会给你”·“师父……家主托人带给我了。”
这可真是奇事了·北冥晏从前是天之骄子,他祖母的家传玉散谱给他就给了,反正北冥家早晚都是他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听萧衍说他解决了一批北冥家主派来暗杀北冥晏的杀手,叶笑云小时候大半时间都和北冥晏混(赖)在一起,对那老东西的手段很熟悉,打死也不相信·“托谁”不会是嫁祸吧,让废人老大北冥晏和叛逃老四谢凉相杀,一石二鸟·这与北冥晏起初想法一致,可:“骆迁。”
叶笑云没反应过来,他觉得至少也得姓北冥吧:“哪个骆迁”·昏暗中北冥晏往薛骆迁的那边看了一眼,叶笑云从小修得就是暗地里的速度活儿,眼尖得很,一下子就瞧见了,不可思议道:“你说薛骆迁”再看北冥晏连忙低下头去的样子,还用问吗·每次提薛骆迁,他这好兄弟就是另外一副样子。
北冥家的老东西派人杀自个儿大孙子,又将象征北冥家家主之位的家传谱给一个外人,还千里迢迢送给自个儿大孙子叶笑云喃喃道:“一家子怪人。”
“阿云,又胡说”·叶笑云冲他吐舌头,北冥晏笑道:“不生气了”·“您老可请好吧,我哪敢得罪您。
不过……薛骆迁当真因你受了伤谁能伤得他我方才见他没戴佩剑,他的逢山呢”天下多少习武之人,都不会不知道逢山剑。
“谢凉拿去了·此事话长,稍等我们一起说,”北冥晏看薛骆迁还在写信,悄声问道:“骆迁答应你何事”·一个又一个重击。
前一个是逢山从薛骆迁手中丢失,后一个是方才就觉疑惑的:“骆迁”·叶笑云睨着北冥晏,后者仗着天色昏暗,当没听到,叶笑云也懒得计较了。
他这一路上为担心北冥晏安危搅得肚子疼了好久,搞得他头脑混涨,做事冲动,淡淡道:“叫得真亲·没什么,不过一点儿小小的赌约罢了·”他点到即止,北冥晏还想再问,萧衍的声音冷冷响起:“完了”问的是薛骆迁,他方才一直站在桌边给薛骆迁磨墨。
·叶笑云忽然一个闪身不知怎么就到了萧衍身边,握起萧衍的手,嘟起嘴吹呀吹:“哎呀我的萧萧,手疼不疼疼不疼”然后瞪着眼睛对薛骆迁:“薛骆迁你……”·拿着信去给北冥晏过目的薛骆迁道:“只是磨墨。”
萧衍不用看都是满脸黑线:“马后炮·”然后补了一句:“滚·”·言简意赅,北冥晏将今日之事大体概括着说了一番,有两处含混带过:一是洞中的时间;二是怀中藏起的骨笛。
因他对骨笛失魂落魄才会导致防不胜防,间接害了薛骆迁,可他直接就将骨笛一事不说了,叶笑云却没有追究“薛骆迁为何突然这么废”的问题,薛骆迁也一言不发,北冥晏便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
在听到逢山被谢凉拿走时,叶笑云捂着肚子捶桌笑道:“你也有今日”四年前的武林大会他可是被打得有些惨,虽然一切情有可原,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记薛骆迁一笔,更何况这个要啥有啥的人要来抢他的阿晏了嘤嘤嘤……·“那老东西给你那玩意儿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薛骆迁拿着茶杯仔细转动,摇头道:“只说托我转交。”
“转交谁”·在场的三人中就连北冥晏都忍不住想白眼一个给叶笑云,叶笑云却穷追不舍,似乎真的不知道:“转交给谁给谁”他那点儿小心思,萧衍第一个识破,不过是想知道关系有所进展的两个人,如何互相称呼罢了。
薛骆迁继续转茶杯,不搭理··“阿云,自然是我·”·“你是谁啊不,”叶笑云对着薛骆迁:“他是谁”本就是脱口而出的话,叶笑云自个儿倒是愣了愣,眯起眼睛道:“行,你就撑着。”
看你能撑到几时,“那你的逢山怎么办”·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他拿了剑,却不封山寻人,可见剑比人重要。”
萧衍嘲笑道··北冥晏却也是这个观点:“是剑比玉散谱重要·我听说谢凉离开家中后投靠了碧血宗,若今日是碧血宗指使,或许对碧血宗来说,剑更重要。
且对方的来历不浅,应该也擅毒·”不然谢凉怎会不顾自己的毒·叶笑云沉吟道:“或许看重的,是剑背后的薛家·”·他们这边重点围绕逢山讨论,可剑的主人看上去一点儿也心疼和着急,仍是一派淡然:“也许与碧血宗无关。”
谢凉明明了毒,又将他们逼在山上,却撤了人,现在可好,成了他们找人了··“你是说,谢凉自己想抢玉散谱,不知用什么法子知道你们今日在山上,带人来堵你们”叶笑云道:“据你们所说,又为何不见封山寻你们”·此事他们都不知,但或许与逢山剑有关,不管怎样,北冥晏既然已经决定救那些姑娘,那就先救下人来再说不迟,跟着他们一路走,说不定可以找到谢凉,再者如薛骆迁所说,无人可用逢山。
他们正好也要上北山去,客栈便是回不得了·北冥晏尽量婉转地对叶笑云说了此事,并一再强调有武林盟主与他一同去,不必担心,但叶笑云没有如他想象一般制止:“如今你二人一把削水果的刀都没有,怎么救”·然后就给他们拿来了一把剑,北冥晏束之高阁的剑,素白的剑身,修长锋利:“至少有一把。”
“这……”正是萧衍当初来时硬塞给北冥晏的剑,欲言又止中,薛骆迁接过剑道:“多谢·”·叶笑云是个变脸的,刚才还拿刀抵着薛骆迁的脖子,现在又笑嘻嘻,背对着北冥晏唇齿无声道:物归原主。
“……”北冥晏看了看萧衍,见他并没有不耐之色,也没再说什么··“阿晏,此去定然危险,我本该同你前去……”·可他如今都不能在江湖上露面,来寻阿晏也是一路躲躲藏藏而来,乌塘镇又是个边陲小地方,出了镇子,一路上能认出他的人就越来越多。
北冥晏本就存着藏着他的心情,大喜过望:“不必、不必……”·“人家嫌你烦·”·叶笑云对萧衍笑道:“萧萧不乖呀。
我跟萧萧你回客栈,我们慢慢玩·”萧衍似乎想起了什么:·“滚——”·几番言谈下来事情已经讲得差不多,叶笑云絮絮叨叨,嘱咐嘱托,像是要将女儿嫁出去的老妇人一般,北冥晏在一旁笑着一一都应下来,不过分别几个月,要是有个三年五载,阿云还不唠叨死·深夜,各自回房去歇着去,叶笑云揽着萧衍的脖子在萧衍的骂声中占了隔壁,助攻深藏功与名。
声音逐渐止了,夜里寂静,房间中剩了两个人··场面一度有些尴尬,房中就一张床,你说他是自己睡还是和薛骆迁一起睡·就在脑中天人交战顺便揣测武林盟主大人的心思时,手中那封写给薛骆邶的信,让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第23章 同宿·第二十三章 .同宿·南涧之滨是以青崇山为中心,方圆五十多里地内最大最豪华的客栈,每当秋季正是客流量最大时。
入夜秋风乍起,客栈烛火渐熄,三楼的一处拐角却立着三道影子,站着三个夜猫子··与萧衍懒散靠在栏杆上对比鲜明的,是难得站有站像的叶笑云,他正襟看着眼前的薛骆迁,语气郑重:“照顾好他。
别忘了你我的约定,若阿晏在你身边有何差错,别怪我翻脸·”·奇怪的是,薛骆迁堂堂武林盟主,缘何受制于他最主要的是武林盟主一点儿也不恼,反而郑重点头:“我绝不会食言。”
叶笑云笑得诡异:“这点姑且信你,”眼神一瞟到他脖子,收起笑严肃道:“方才多有得罪,薛盟主不会介意吧”他用匕首在薛骆迁脖子上划出的痕迹还在,岑出的血迹淡淡。
薛骆迁闭眼摇头:“是我该谢你·”若不是叶笑云告知他北冥晏出了事,他也不敢直接上北山寻人:“今日也确实是我大意了·”逢山都落入他手。
“阿晏虽然没说,但你绝不会那样轻易受人钳制·阿晏他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你知道”·想起那只骨笛,叶笑云还不知情。
薛骆迁迟疑了一瞬,点点头,却不说何事·叶笑云不问也知道,恐怕就是这两年让阿晏- xing -情大变的事情,但他并没有追究下去,只道:“阿晏他变了很多,”想了一会儿都不知说什么,毕竟说什么都是徒劳,只好叹气道“请你一定照顾好他。”
·“也多谢你今日救他,”说着,递给薛骆迁手中的小盒子:“叶家的灵药,不必多说了·”这么多年,名扬在外··薛骆迁本想拒接:他伤好得差不多,又从不承别人的情,却听叶笑云笑道:“不要这可是我大哥和阿晏一起研究……”只说到“阿晏”二字,薛骆迁已伸手接过:“多谢。”
“……”·薛骆迁自知有些失态,一脸正气道:“此次前去碧落,要万分小心·从这里一路向西,到边界,那里很乱·”·“没事儿,萧萧和我一起去呐,碧落就是萧萧的家啊~”叶笑云说完转头冲那边的萧衍飞了一吻,凑过来轻声说:“我还会去见萧萧的家人”。
薛骆迁冲萧衍投去复杂的一眼,如萧衍没看错的话,基本就是深切的同情·“如果找不到人,就先回客栈·最好在我们之前回来·”·“这可难说怎么难道你还真不打算告诉他”·薛骆迁面上云淡风轻:“若找不到人,就瞒着。”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他不会喜欢你骗他的·”叶笑云哼笑一声,“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按照叶笑云对北冥晏的了解,薛骆迁所做种种事,大大小小瞒了北冥晏十多件,要是有一日被北冥晏得知哪怕一件,以他的- xing -格,恐怕小则伤感情,大则末路殊途。
“你也一样·”·“讲道理好吧”声音起高了,叶笑云四下看去,压低声道:“我是被你拉上贼船好不好”他也算是对薛骆迁有些了解了,深知此人除了武功样貌和家世之外,还有三大利器使他看上去高端大气:逢山、腹黑和(暗中)不要脸。
“此事是最后一件,”腹黑且(暗中)不要脸的薛盟主十分正经地回答他:“手可以废,毒必须解·”·叶笑云从来有啥说啥,哼哼道:“叫我们跑去碧落,你在这儿守着你的心上人美滋滋等我们找了神医来治好了他的毒,好名还要安在你身上。”
听到“心上人”三个字,薛骆迁面上忽然动容,平日里冷漠如冰的脸上竟带了笑,原本他就是一副好皮囊,此刻更是显得他有些腼腆:“你舍不得不去。”
活见鬼,今天是第三次了··虽然他早就知道薛骆迁对阿晏的心思,而且是很早很早就知道了,可看到薛骆迁如沐春风般的微笑,还是觉得膈应··太不习惯了·“还有一事,路过我家时,劳烦上山代我看看我母亲,”他说这话时,又恢复了往日的一脸看破红尘冷漠至极的表情。
叶笑云点头应下,已不是第一次,心照不宣,也不多提··“店里有青玉、央央看着,我会一切尽快,有事通信·你要做的就只是护着阿晏,任他为所欲为。”
这种嘱托从他嘴中已说了好几遍,换了旁人早就烦了,难为薛骆迁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认真应下··临走前,萧衍对薛骆迁抬抬下巴:“那把剑,你给我解释清楚了。”
当初他被薛骆迁调来北冥晏身边,确实没想过回碧落··“会的·”·他俩翻墙出去,走在清清冷冷的街道上,萧衍打开那只环上他腰的手:“你可真啰嗦。”·叶笑云摸着手委屈状:“萧萧你嫌弃我了吗”·“滚。
别叫那个鬼名字”萧衍扶额:“你家小阿晏不会嫌弃你,去吧·”·叶笑云惊喜的眼睛都要发光:“萧萧你是吃醋了吗”一想又美滋滋道:“我和阿晏亲如兄弟,你不一样,你是我的……”·萧衍立马打断他:“你和他关系倒是真好。”
比如,北冥晏说好了天黑前回客栈,可傍晚时分叶笑云就守在门口一直望,表情很紧张,即使萧衍不断说了天还没黑、武林盟主在,他也不断来回踱步,反反复复说:“他家很变态他师父很变态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又派人来杀他了”·到后面开始骂薛骆迁,碎碎念:“这混蛋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阿晏还不回来”·一路上的那模样更是……·出乎意料的是,叶笑云没有再死皮赖脸,他的声音很轻,在空荡荡又漆黑的街道上回响,似乎风一吹就吹走了:“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已经过去好一会了,还是没回过神来··北冥晏仔细回忆了一回,生怕漏过什么一样,一句一句回忆:·他说:“我有一个问题……你的字为何与我九分相似”——其实都可以假乱真,少说一分怕薛盟主骄傲。
薛盟主回:“我也有一个问题,落雪姑娘是谁”——他怎么就这么执着·他说:“你先回答我。”
薛盟主忽然站起身,把他吓了一跳,道一句“等我,不要出门·”然后就自己出门去了……留下北冥晏一个人很凌乱··不过一会儿薛骆迁又回来了,北冥晏却已不想继续问问题了,现在摆在眼前的就已经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了:他要怎么对付过这一晚·同居这是同居·薛大盟主进来时顺势锁了门,又去关了窗。
反正大概是他冷吧,或者就是被谢凉那带毒的一掌拍的内伤还没痊愈,一定是的,不然,当北冥晏提出要去找叶笑云时,薛盟主的脸色不大好看··北冥晏十分内疚:“你……你还好吗”·薛骆迁:“不好。”
“那、那我、我去找阿云,让他去找大夫”·薛骆迁只动了动小臂就将他一把捞回来:“别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动作有些生猛,北冥晏不知怎么地就撞在他身上,心中登时就是一凉,推开急着解释:“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没事,站得好好的。
就是脸色真的不好看··北冥晏脸上通红,局促不安,憋了一会儿,还是不能忍受薛骆迁冷淡的眼神,侧身往外走:“你、你好好休息,我会注意隔壁动向,就是……明日别睡着了。”
最后一句简直就是上赶着,语速极快,教人听了以为他非常惊恐——实际也差不多··一路以来相安无事,直到他在那该死的山洞中鬼迷心窍·作孽啊。
一边在心中无意识地喊作孽,一边手上开锁,手都是抖的,抓了好几次锁都抓不紧·薛骆迁慢慢坐回桌子边,静静看了他的背影几秒··忽然,北冥晏听到身后发出细微的声音,下意识回头去看,就惊呆了——·薛骆迁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捂着嘴唇,指缝中不断溢出鲜血来·他哪里还有心思摆弄锁头,下意识道:“骆迁……”往里走了几步,神情恍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冲到墙边冲隔壁喊道:“阿云,你……”·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忽然,一只手堵住了他的嘴,薛骆迁在他身后贴着他的后背,轻声道:“嘘”这一层还住着谢凉的几个手下·像被羽毛撩拨耳后,呼吸声就在那里。
“你能治,”薛骆迁压着嗓子说:“你来治·”·只需点他的手少- yin -郄便可止住,因他刚才就是点了自己的- xue -道,将白日震在石碑上的旧伤引发。
不会点- xue -,针灸、火烧、刮痧都可以,北冥晏能想到的,实在太多··北冥晏呆了一瞬,拉起薛骆迁的手搭脉·在山洞中薛骆迁已看过他的双手,此时再看却还是忍不住皱眉。
虽然手废了,可还有感觉,虽弯曲不能,可仍可以扣住脉搏·搭了一会儿,长出了一口气道:“无大碍,只是你的运功方式是不是错了按着这里。”
虽然这么对武林盟主说话有些不礼貌,可若非如此,就只能是有人暗中偷袭了他,但这完全不必考虑啊·“当时你不该接住我·”·薛骆迁按照吩咐按住- xue -位,他背对着烛光,以现在这个姿势将北冥晏压在墙角,看不清表情。
北冥晏比他低小半头,月光下见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薄唇上下微动,声音低沉得迷人,却说的是别的事:“沐晨剑是我的·”·第24章 不得了的事·第二十四章 .不得了的事·定安历119年,北冥晏18岁。
与往日无二,在独居的北山浅草峰中被草药包围··前几日他最小的弟弟北冥晨感了风寒,罪魁祸首现在也在浅草峰,帮他看着火炉··北冥易委屈死了:“大哥偏心”·他大哥从煎药炉中仔细挑出碎渣子,看都不看他一眼:“你也是哥哥了,不知轻重。
以后再这样就罚你不准出去玩”·“他还是我从水里捞出来的呢”北冥易不甘道··“你怎么不说,他也是你失手推下去的”·“大哥你都说了是失手嘛……”·火炉下被他猛地添了一把树枝,大哥依旧埋头,整得他心里有些忐忑。
若要放在平时,大哥是最疼最袒护他的人,从来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可自从弟弟北冥晨降生,大哥的心思就转向了那个小屁孩儿·昨日师父罚他抄写家法时,大哥不仅没有像从前一样出言为他求情,反而还让他今日来帮北冥晨煎药·他真是恨死北冥晨了亏他还跟在自己身后天天喊自己易哥哥,连落个水都能感冒自己昨日也下水了,一点儿事儿也没有·北冥晏将药炉放到炉子上,摸了摸四弟的头:“乖,你帮大哥先看着,大哥去写信。”
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捏着鼻子的北冥易道:“大哥,你会娶千姐姐吗”·“胡说什么呢”头上被敲了一下。
北冥易撇撇嘴,煽动着火炉,小声道:“不娶那干嘛撩拨人家·”·四弟所说千姐姐,是这封信的主人·北冥晏握着笔,斟酌措辞写回信。
要说对方人,他也没见过,他们之间的联系是通信,他常年住在北山绝壁上,这位姑娘却不知住处,只知二人通信来往一次,路途顺利需要三月有余,若遇大风大雨大雪这样的天气,或是其他人事不顺,都可以拖到半年,即使是这样,这位姑娘仍然坚持不懈给他写信,至今已有六年。
起初收到信的北冥晏并没有在意,可信一封一封的来,当北冥晏收到署名“千落雪”的信足有七封时,已经差不多两年了,两年后他才提笔回信··信中所提之事起初是这位姑娘因向往古蜀礼教,却没有条件到古蜀去,遂写信给他问这问那,顺便问问他。
他回信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喜欢这姑娘的执着·后来两人渐渐熟悉了,他又开始敬佩她,和期待她的信··除了笔迹在从小临字的北冥晏眼中有些稚嫩和不规范之外,这位姑娘有着博大的胸襟,字里行间透露着大气,最主要的,也是北冥晏最在意的地方,她似乎出身武学世家,对武功、兵器很有见地。
除了做药和玩暗器,这是北冥晏最感兴趣的事情,可惜他家从不教这些··寒来暑往,一来一去,每年交换的信多则四五封、少则一两封,到后来为了省去这路途浪费的时间,二人心照不宣地增加纸张,平时有何事就记在纸上,累计到信来再寄出去。
北冥晏20岁及冠礼时,跟随信封而来的,还有一把剑·素白的剑身,修长细腻,看上去像女孩子用的,可锋利至削铁如泥,吹毛可断·信上说,这是成人之礼,北冥晏那时才发觉,他对于千落雪这位姑娘的了解,似乎还停留在名字上。
他不好问,对方是个姑娘家··而且这把剑让他把心思分了,他太喜欢它了··他在信中表达了感谢,而回信中有剑的名字,她说,这把剑既然上了北山,沐浴北山的阳光,就管它叫“沐晨剑”。
原本这份情谊若不出意外,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那一年北山举办了一场丧事,这联系,就这么断了··有一日,北冥晏坐在自己的药园子里又是一次酩酊大醉,忽然想起了沐晨剑,他拿出来仔细瞧了一晚,第二日将剑归还,附了一张白纸。
那时,他不再回落雪姑娘的信已有一年多了··再后来不久,他便下了山··这些记忆对北冥晏来说,不算特别重要,或者他没有刻意去记,很多细节都忘记了。
薛骆迁忽然提起沐晨二字,让他的心中荡起一阵奇妙的情绪:他似乎在弟弟死后,失魂落魄得厉害··他下意识舔了舔下唇:“不是……萧衍的吗”·那把剑就在薛骆迁身后的桌子上,可他被薛骆迁挡着,脑子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剑是我给的,还有你的画像,也一并给了他,请他去寻你·”薛骆迁转身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剑,剑身上只有一个血滴的刻痕:“这个也是我所刻。”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其实对得上号,虽然他一直称呼“千落雪”为千姑娘,可事实是从没有实据可证明,千落雪是个姑娘,且在客栈那次,北冥晏第一次见薛骆迁写字时就觉不对,他的字当真同自己像极了。
那夜萧衍来客栈,他见萧衍气息不稳,又半夜翻窗,衣衫略微凌乱,本以为也是个被人追杀的,便告知他留下更危险,可他拿出了那把剑,还叫自己北冥晏·北冥晏当时就认定萧衍便是一直以来同他通信的那个人,为了他的安危更不能留他,虽然一时还无法接受姑娘变公子。
只不过萧衍似乎要比写信时的感觉更厚脸皮··除了- xing -格有些不像之外,还有那次萧衍故意说要用人油给他做晚饭,对人油制作之法可侃侃而谈,更不像,更不像。
可薛骆迁就很像·无论是家世、见识还是- xing -格··最可信的一点就是字迹,之前也说过,落雪姑娘……呃,现在应该称之公子,字迹稍显不足,当时他并没有觉得不好,对方若是出身武学世家,又是中原人,自小不临书法不足为奇,现在想来若是薛家,更正常不过了,甚至可以赞扬薛骆迁的字迹还算工整,不写草书……·他是不知,薛骆迁在写信前要写废多少张纸。
北冥晏开始回信后不久,对方便提出想要临字,北冥晏一想也对,人家本就是对古蜀之邦感兴趣才写信来,古蜀儿女从小都要选一套书法临摹,所以她想临字恐怕也是这个道理。
可对方说,想临他的字,理由是大书法家的字她学不来,从小开始做起,简单起手最好··北冥晏又一想似乎也对,而且对方还说,你教我临字,我教你兵器谱,他那时年小又经不起武学的诱惑,开始在书信中附带大量自己所写的字,慢慢到后来,不过□□年的功夫,二人的笔迹已十分相近。
……·想到这儿,北冥晏忽觉口干舌燥,呐呐道:“阿云的匕首上也有我刻的小花……”该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为什么要说这个,左一句右一句不离叶笑云,薛骆迁会怎么想他可他就是脑子有些跟不上嘴,说起来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还是他偷偷刻上去的,那匕首是叶笑云心爱之物,平时宝贝得不得了,宁愿拿父亲的三叉戟插鱼被父亲揍,也不愿意将那匕首从怀中掏出来,被自己刻了那么丑的“花”之后,咆哮着追杀了自己好几里地……·该死又想到哪里去了·他确实是一紧张,思想就如脱缰的野马刹不住闸的人,可在薛骆迁眼中又是另一番样子:什么事都要扯到叶笑云,提起叶笑云就笑。
眼见着薛骆迁似乎皱了皱眉,北冥晏心虚抢先道:“那你为何不署真名”·这么一说,似乎又有点骨气……了·薛骆迁果然怔了一瞬,低头看那把剑,犹豫道:“叶笑云说,你从来对女- xing -……”饶是如此还是连写了两年才收到回信,他都不知道自己收到回信时是什么模样惊喜得简直要掀了薛家嗯……若不是平时自持冷漠且祖父在一旁看着的话。
再者说,薛骆迁是不会说他不敢写真名的··北冥晏就是根黄瓜也能想出来叶笑云说了什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生平少有的喝断:“住、住嘴没、没有的事”原本挺有气势的话教他一说,气势全无,反添可爱,薛骆迁看他看得呆住了,嘴角翘起弯弯的弧度,乖乖地闭嘴了。
“那、那你答应阿云的,与这件事有关”·薛骆迁想了一下,刚才在外边他还说,以后都不会骗北冥晏了,从前那些也是为他才隐瞒了诸多事,便老老实实答:“这倒不是。”
你问什么他答什么,再不多回答一个问题·北冥晏坐下从他手中抽过沐晨:“那是什么”一急倒是脑子转起来了:“你方才还问我落雪姑娘是谁”·薛骆迁也坐下,神情一扫刚才北冥晏提起叶笑云时的乌云密布:“怕你忘了。”
北冥晏突然瞪了他一眼:“站起来”·武林盟主像只小狗一样服从命令,脸上居然还是绷不住的笑·北冥晏一时语塞:他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又拉下脸来:“我随口一说……你坐……”·薛盟主那张绝色的脸笑得和蔼可亲:“我站着就好。”
“行……”说实话,北冥晏有点懵了:“你还没说,你究竟答应阿云什么了”·“他告诉我你在何处,我负责派人护你周全。”
当时叶笑云从碧落刚回中原,去了一趟家里就直奔北山,见三年没见的北冥晏,却听北冥晏下了山,而恰好薛骆迁也来了北山,便请他用薛家的信号鸽派人去保护北冥晏,毕竟叶笑云知道北冥家如何变态,如何不讲人情。
薛骆迁找的,自然是最近、最信得过,也是最厉害的,萧衍,还派了薛家一支分堂来协助··北冥晏能去哪里叶笑云和他的几个弟弟也只想到他父母留下的这间客栈,只是当时叶笑云下山先一步去了岭南,而薛骆迁在山上待了几日,带他的两个弟弟后一步来。
至于越家的事情,不过是回岭南之后祖父要他帮着找找,他这才顺带帮忙,将人给救了··原来他不知道的还有这么多事,而今晚最令他惊讶的绝对是……薛骆迁……武林盟主……居然……和他通信通了十一年,三十余封信件……·如果不是用薛家训练的鸽子会暴露身份,恐怕不止这些。
而且武林盟主好像……还被他一直认为是个姑娘·他手里抱着沐晨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了薛骆迁好几次都开不了口,薛骆迁还按着自己的- xue -道,温言道:“剑自然是你拿着。”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逢山··那么,萧衍就是薛骆迁派来的了,他将剑给了萧衍,而自己先入为主,把萧衍认成了他·为什么薛骆迁不自己来·就在北冥晏感觉自己的脸又烧起来时,突然,隔壁住着几位姑娘的房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只有一声,似男似女,竟无法确定是什么样的人在叫。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又或许,根本就不是人的叫声··作者有话要说:·怕老婆,哈哈O(∩_∩)O·第25章 靠近2·第二十五章 .靠近2·凄厉的叫声后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客栈中的房门接连被打开,住客鱼贯而出,聚拢到了三楼,悉悉索索地攒动,小声和身边的人交谈,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问一句。
守夜的伙计掌了灯,颤颤巍巍地走上来,微弱的烛火、清冷的月光和凄恻的夜风交相打在众人身上,北冥晏站在人群中,绷紧了脑中的弦,四下大致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谢凉的人。
他们的隔壁,住着白日里被挟持的两名少女,渗人的叫声便是从他们房间的隔壁发出的··夜半时分,姑娘家的房间却是房门半开,里面黑黝黝,惨淡的月光下只能看出桌椅的边缘,泛着微弱的光。
伙计不是个练家子的,已被那声人不人、鬼不鬼的叫喊吓出一身冷汗:“各、各位大爷、少侠、女女女侠,这这这……怎么回事儿啊”·没有人回答他,因那声音,也因确实一头雾水。
从人群中走出一个锦衣少年,耳边坠着一对白晶耳环,生得五官精致,冷冷瞧了一圈,道:“我当是何事,原来是一群胆小鬼·灯拿来·”·伙计忙递过烛台,少年眼角撇见这伙计递烛台的手在抖,冷笑道:“躲远些,里边可有老虎。”
一个云游方丈出声道:“少侠当心些·老衲与你一同去·”·那少年唇很薄,且天生嘴角上翘,闻言向众人笑道:“还有人吗”·无人出声,众人被少年的目光逼得低下头去。
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来岭南经商,即使有武林中人,也被那声吼给震懵了··北冥晏动了动,却被薛骆迁按住小臂·他直盯着房间里面,像是周遭无人一般,眉头微蹙着,抓着北冥晏的手力道不大,却格外的稳。
北冥晏目光下移,看到他前襟血迹斑斑,打消了跟进去的念头··少年也没想会有人,嘴角一钩,转身就跨步进去了·僧人本想先敲敲门,可看现在这架势,敲与不敲没两样儿,索- xing -紧随其后也进去。
房间中亮起了光,此时掌柜的匆忙披衣而来·他住得最远,也睡得最死,被伙计喊醒后不知何事,一看三楼聚集了这么些人,当下就怕是江湖中人起了冲突,毁了他的客栈。
呼天抢地,人未至,声先到:“诸位英雄诸位好汉有话好好说”·他冲得急,众人精神都紧张着,应声忙侧身让他一路滑到门口,正巧那少年也从房门跨出,眼看着就要撞上了,身后僧人伸手一栏,却扑了个空——·少年身轻如燕,侧身躲开,顺便一脚踹上掌柜的后背,将人踹进房中:“白痴,没长眼睛”·方丈道一声:“阿弥陀佛”。
“少侠稍安勿躁,”方丈扶起掌柜,温声道:“敢问施主,这房中可有住着客人”·掌柜眼冒金星中忙答道:“住住住、住着、住着,权儿拿账本来”·伙计哆哆嗦嗦地翻着账本道:“掌柜的,是两位姑娘,就晚上那群人一道儿来的。”
少年一听,二话不说走向旁边的房门,门锁着,他便一脚踹开,力道之大足将门踹歪·那掌柜的看了肝都颤了颤,看那少年只觉凶神恶煞,愣是不敢说什么。
黑洞洞的房间,无人··又踹一间,无人;再踹一间,无人……一间又一间,原本住着谢凉手下和姑娘们的房间,连着十几间都是锁着门窗却无一人。
这头动静闹到楼下去,北冥晏忽感不对,问薛骆迁:“阿云和萧衍呢”侧身看向最里边的房间,房门闭着,灯黑着··叶笑云若被刚才的声响吵醒,连根拔起这家店都是有可能的。
他刚要起步去看,却被薛骆迁拉紧了胳膊:“他们已走了·”·北冥晏正欲问他二人为何半夜走,刚才下楼去的少年和方丈又踱步上来,看热闹的都回去了,只有他们四个还站着。
少年本意再来查看,没想到还有人在,走近一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皱眉想说两句,也就是冷嘲热讽,还没开口便看见了薛骆迁的脸,神情之间颇有些犹豫··这人有些像薛骆迁,但他们已多年不见了。
四年前他被他爹锁在家中扎马步,没能去看武林大会,三年前围堵叶笑云时,薛骆迁故意放跑叶笑云,他们没打几次照面,且当时薛骆迁一袭黑衣,手持逢山··所以只是小时候见过薛骆迁几次,对他的印象大多停留在少时,所以一时认不清。
目光下移见薛骆迁左手拿着一柄不知什么玩意儿做的杂剑——方才北冥晏见他神情凝重,便给了他;右手握着一个陌生男子的小臂,前襟还沾着血迹,顿觉只是长得相似,确认道:“你,叫什么”·僧人本已认出薛骆迁,正要合掌见礼,就听武林盟主一脸严肃地回答:“千落雪。”
北冥晏咽了口唾沫··少年眨了两下眼,确认他是认错了,薛骆迁似乎不是这个感觉,还有,这个名字……再看了眼他身旁陌生的北冥晏,冷冷道:“没事儿就回去睡觉,别在这儿碍事”·方丈眼睁睁地看着“千落雪”和身旁的男子一起推门进了房间,嘴唇翕张半晌终是没有说破。
或许盟主他有自个儿的打算·一定有的,不然薛盟主怎会放着家中不住,来这地儿这里距离薛府不过轻功一盏茶的功夫··他具体是怎么想薛盟主的北冥晏不知道,他们一进门他便问道:“故交”·薛骆迁靠在门上,点了点头:“姬家的小子,姬朝星。”
是个麻烦的··比薛骆迁小五岁,今年刚弱冠,小时候见了薛骆迁回回都要比试,薛骆迁忙着临字习武,哪有功夫跟小屁孩瞎玩·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他就去找薛骆邶,不过一会儿薛骆邶就拖着两条鼻涕来告状,说姬朝星单方面殴打他,次次如此,有次薛骆迁实在忍无可忍,完胜,再没纠缠。
当时薛骆邶怪了他好久:“你要早点揍他我就不用挨这么多揍”·薛骆迁回道:“再多说一句我揍你·”·听说在中原边界围堵叶笑云那一次他少年成名,不亏是姬家的孩子,深得其母姬衡亲传。
江湖中有隐隐传闻,若不是年纪尚小,姬家不许他出风头,不许他参加武林大会,反正就是这不许那不许的,说不定是除叶笑云之外,薛骆迁最具威胁的对手··看他宁愿叫落雪也不愿与姬朝星相认,就知道这熊孩子当年有多烦人了,北冥晏倒也不关心这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有蹊跷,等他和临歧大师看过再去不迟。”
门外的两人已走入隔壁的屋子,有隐约的对话声穿来,正是在仔细探查··薛骆迁见北冥晏坐立难安,安慰道:“暂时不会有何危险·”·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可一想起那些姑娘可能被做成骨笛,就像怀中这支,就异常烦躁。
不多时,隔壁没了声响,门没锁,屋子里还有淡淡的烛火在烧,大片大片是黑暗,薛骆迁挡在他前面进去,四周静悄悄,床铺散乱着,有一床被子被人扔到了角落里,旁边的地上是一个大洞。
直直望下去,这个洞从三层通向一层,层层都有月光从窗子外照耀进来,勉强可以看清,一层像是被人挖了一个坑,地上如同野兽张着一张黑峻峻的的大嘴,等待猎物入口。
北冥晏还吃惊于这连凿三层的洞口,身旁忽伸过来一只手:“来·”烛火照不亮角落里的漆黑,可他看得到薛骆迁亮晶晶的双眼,在脑子里将今夜的吃惊、担忧和诡异之感全部推开,独占鳌头:“……怎么了”·难不成他要……·“带你下去。”
还真是·或许薛家的行事作风就是这么直接··北冥晏伸出手去,刚触碰到薛骆迁的手,对方又缩了回去,叫他好生尴尬··薛骆迁那边顿了顿:“你看下边。”
很高,从三楼看下去很高,这不仅仅是三层楼的高度,关键在于地底凿得很深,深不见底,越看越错觉黑洞在不断变大,大到要吞噬整间客栈一般··北冥晏不禁动容:“他们这是特地要了上下的房间,好方便穿洞”·薛骆迁说了句“还不知”,下一秒,北冥晏就感觉腰上一紧,接着是风在耳边“嗖”的一刮,眼前猛的一花,再一眨眼,人已经到了一楼的房间中。
他还在发愣,薛骆迁似乎带着愉悦的声音便已响起:“但确实很高,我怕摔着你·”·他就想说既然如此,为何不走楼梯……·薛骆迁见他还愣神,问道:“还好吗”·“……好、好,还好……”·好你个鬼啦!刚才很怕好不好你就不能说一声再飞吗·在薛骆迁出其不意地搂住他飞身下来时,出于本能,北冥晏潜意识中死命抓着薛骆迁的衣服,靠得很紧,待反应过来后连忙放开,薛骆迁肩上的那块布已经被他绞得皱巴巴。
方才他搂自己的腰、两个人紧贴着下来时的样子像精虫一样,挥之不去,本就慌乱:“对不起……”又抬头看到薛骆迁充满笑意的双眼,他的心就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只手一把抓住心脏,却是张弛有度的挤压,喘息时有时无,既不伤害也不放手··据说薛骆迁的生母是碧落之邦的子民,那里的男男女女无一不是天生丽质,譬如萧衍,样貌顶好,只不过是他自己整日揣着不高兴在脸上,才让人敬而远之。
薛骆迁的长相比较像母亲,气质随父亲,当然,是正儿八经时的父亲·原先他不曾展露其武学才华时,被人诟病最多的是其私生子的身份,而被人议论最多的,却是他世间难得的好容貌。
好看,就不大像武林盟主了·北冥晏呆呆想着这个问题,好像容貌和武功没太大关系,可他为什么总觉得,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薛骆迁给他的感觉都不像武林盟主思来想去,还是摆脱不了容貌这一关,或许就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才让人见了他最先注意的不是武功·他开始胡思乱想了,难不成紧张了怎么总是在薛骆迁面前无故紧张下山前原本准备好的另外一套为人处世的法子,在薛骆迁面前也总是溃不成军……·不会是……·脑子里的想法还没有成型,额上就一阵冰凉触感,薛骆迁手抚上他额头,道:“怎么了”·“没事。
姬公子和那位大师已经下去了吗”还是暂时不去想了,不是时候··薛骆迁朝地下的洞望去,以姬朝星的- xing -子恐怕十有八九就独自下去了,而临歧大师又是个- cao -心的- xing -子,说不准也跟下去了。
他伸手向北冥晏道:“走吧·”·作者有话要说:·姬朝(zhao)星,姬惑的亲弟弟,当朝皇后的亲堂弟,皇亲国戚··第26章 桃花眼·第二十六章 .桃花眼·洞有些深,下到底是一条崎岖不平的甬道,刚好两个人并肩的宽度,只是墙壁凿得坑坑洼洼,封顶墙时高时低,走得人很不舒服。
除此之外,暂时还相安无事··薛骆迁走在他前面,举着火折子,有了光便能稍微看清这条甬道的样子,粗制滥造的工程,年头不出五,可是一家客栈下方,怎么会有暗道·往前行进了百来米,一条路忽然四通八达,封顶墙变高便显得这个地下暗道豁然开朗,墙壁被打磨得光滑,转角和道路平展展,一丝不苟,墙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薛骆迁拿折子一照,两个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原先会想到是壁画之类的东西,谁知,灰白的石墙上是一道道抓印,血红的颜色嵌在石壁中,布满了整个密封的甬道。
二人彼此对视,神情都不大好看··再往里走,道路就不再单一,他们用沐晨剑刻了记号,在这地底漆黑得要命,密闭的空间让人压抑得难受·也不知是否心里的作用,自打看了满墙壁的血爪印,北冥晏总觉得空气中粘稠着血腥味,从前他在浅草峰跟着师父学习草药,练就了好嗅觉,对味道有些敏感,时间越长他越觉得腥气越重,胃里稍感不适。
薛骆迁停下了脚步,转身去扶他:“怎么了”·“没事,”北冥晏挥挥手,这点小事还不至于怎样··薛骆迁抬起那只拿剑的手,似乎要梳理北冥晏散乱的发,刚一抬起到北冥晏耳边,沐晨剑就已从他手中脱去,北冥晏猛转过头,身体下意识往薛骆迁靠近,方才的后面一片漆黑。
薛骆迁的手再往起一抬,沐晨剑被外力抛了回来··黑暗中走出一个少年,脸还看不清就看清了耳边坠着的白晶耳坠,姬朝星和临歧大师一前一后自他们身后的甬道走出来。
“阿弥陀佛——”·姬朝星皱着细长的眉毛,一脸的嫌弃:“你们怎么下来的不是说了不要碍事”·此时他们正站在变宽变高的甬道中央,两个人不算挤,四个人却略显拥挤,尤其是临歧大师,秃脑袋顶着石壁顶,为了不沾染上面的血爪,不得不微微躬身,他俩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个神情倨傲,一个仪态谦和,往那一摆却不觉得违和。
薛骆迁没想搭理这熊孩子,只是在考虑这孩子的战斗力:“一起走吧·”·临歧大师正要说好好好,抱一下武林盟主的大腿根子猪队友却不乐意了:“你在命令我你算什么玩意儿”临歧大师一听这话,在一旁连手掌都合不拢了。
果然不能抱希望,这熊孩子这些年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刚才那招不错,”姬朝星眯着眼睛打量薛骆迁,方才他们跟在薛骆迁和北冥晏身后,还没跟几步就被发觉了,那把不起眼的素剑剑气凌冽,他躲过剑刃时分明感受到的是数九寒天的冷气而剑身飞驰而来的力道看柔似刚,此人的内力绝对在他之上。
姬家世代开武馆的,却不是普通的武馆·从母亲那一代开始,受圣上批准,专训皇室锦衣卫,他堂姐是当朝皇后,母亲,名叫姬衡,中原五杰之二的北冥却岚和叶弦辰,都曾败在她一人之手,还是二打一。
姬朝星年纪尚小,自然比不上家里的姐姐们,可却是最长时间接受母亲教导的幺子,在当今武林最强的几个人手下都吃不了什么亏,仗着年轻和家世,多少有些心高气傲。
前几年,听说中原武林人士决意活捉叶笑云,便背着家里去了,都说叶笑云的武功与武林盟主薛骆迁不相上下,姬朝星不这么认为··首先,武林大会上叶笑云输得那叫一个惨;·其次,他是听着薛骆迁的“神话”长大的。
薛骆迁对他来说,就是母亲经常念叨的“别人家的孩子”,让他又爱又恨,既钦慕又不甘,尤其是小时候被他揍过一顿之后··“名字·”·“沐晨。”
“在上边儿你说你叫千落雪”·“没错·”·“你刚才不是又说……”看了眼和尚:“叫什么来着”·临歧大师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老衲没听清。”
姬朝星怒道:“你到底叫什么我要的是真名”·“在下确实名千落雪,”薛骆迁话还没说完,北冥晏已忍不住笑出了声,一道盛怒的目光便便直直投过来:“你笑什么”·薛骆迁漫不经心道:“想笑就笑。”
“我又没问你”·“我替他答·”·“哦有意思·你是他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如此娇贵,连话都不能亲自答了”姬朝星往前走了几步,再次确认他确实没有见过北冥晏,不能确定对方什么来头,也不知,若真是薛骆迁,又为何如此护着这人·“阁下未免管得宽了些。”
北冥晏同他站得近,手指在身后悄悄戳他的脊梁,小声道:“不要浪费时间了·”·就在此时,明明是密闭的甬道,却有一阵- yin -风而过,风中夹杂着一丝怪诞的声音,若有若无,似男似女,正是在上边听到的那声音·众人还没有作何反应,也没有判断出声音的来路,就听一道浓重的鼻音“哼哧”了一下,有什么东西自四人身后略了来速度极快,薛骆迁刚把北冥晏一把捞到身后,两道身影就倏地在眼前闪过,快得重影模糊。
在场四人中,若论轻功,武林盟主都要对北冥家甘拜下风··当初北冥却岚一介女流,盗取皇宫中的真姬图,三千锦衣卫愣是没抓住她,若不是当朝皇后姓姬,恐怕姬家难逃一劫。
就在两道白影闪过北冥晏眼前时,他也跟着闪出去了,薛骆迁紧随其后:四道身影,三白一黑,在甬道中穿梭了一阵,不知不觉被带着出了狭长之地,来到了一方宽阔的地窖中,这里的墙壁上点着十多盏灯,照亮了里面摆着的大大小小的酒坛子,酒气浓郁异常,这竟真是一间酒窖。
北冥晏一脚踩一只酒坛子,借力翻身到了第一道白影跟前·状若一个人形模样,却又瘦得可怖,几乎都是皮包骨头的身躯似乎一碰就会碎掉,见眼前有人挡着自己的路,不退反冲。
北冥晏定睛一瞧:他瘦瘦的四肢露在外面,光着脚,穿着破破烂烂的白衫;没有双眼,眼皮却翻在上面,好像睁得大大的眼睛在看什么似的;嘴角如同姬朝星那般天生上翘成好看的弧度,就像可爱的孩子在笑……他的五官单看都很可爱,凑在一切却令人不寒而栗。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北冥晏稍稍考虑了一下是侧身让它过去还是一掌逼它停下,后者估计会让这具行走的骨头架子变成一堆枯骨·这怪人后面的那道白衣影出了声道:“拦住它这地方鬼打墙就是它搞得鬼”·沐晨剑出鞘,“叮”声一落,那具勉强称作骨头架子的人形东西被钉在了石壁上,一动不动了。
这一剑很快,且薛骆迁人是先挡在北冥晏身前才投掷出的剑,恰好姬朝星和临歧大师也进了酒窖,前被这绕来绕去的甬道绕晕,后被薛骆迁气得头昏脑涨,才刚迈进腿来,身旁的墙壁上就被钉上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堪堪在他耳边,距离如此精准,不得不让人怀疑某人是故意的。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那另外一道白影,一直追着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来到这里的人,松了口气,随意坐上一坛酒缸上,打开一旁的酒坛,香味便扑鼻而来,没一会儿就充斥了整个酒窖。
那人边笑边说:“累死我啦,先喝两口,没人瞧见吧”然后拿起酒构小声对自己道:“没人看见,快喝吧·”说完自顾自地喝起来。
“没人”的酒窖静静的··“你的伤,还好吗”这气氛让北冥晏不自觉的低声··薛骆迁自刚才起就一直盯着那喝酒之人,忽听北冥晏压低声音,有些怔忡:“没事……”想了想,又皱眉道:“疼。”
到底是疼还是没事他想再搭脉看看,忽觉三道目光直挺挺地投过来:姬朝星、临歧大师还有那白衣人··这一看不要紧,看了,北冥晏便猛地撒了手,还不动声色地往开挪了几步。
薛骆迁冷冷地看回去,皱起眉来··“哎呀,公子真是好轻功,”就在气氛尴尬时,那人从酒缸上一跃而下,踱步过来·方才他坐的位置烛光照得不大真切,此时走到北冥晏面前,他才真真看清了他的长相,一时呆若木鸡,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晨儿”·白衣人躬身揖了一礼,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道:“公子可是将季某认错了旁人在下名叫季风吟。”
北冥晏猛地收住了脚步,季风吟的眼睛熠熠生辉,非常漂亮,天生一对桃花眼,和北冥晨的双眼神似,再细看,才发现他只有那双眼睛相似,只是未免也太像了··“抱歉,失礼了。”
神情失魂落魄、失望之极,连季风吟这不知内情之人都忍不住道:“公子,你没事吧”·他靠近了一步,北冥晏下意识向后退,退进了一个人的怀中,薛骆迁摸了摸他的发,眼波柔和,不知为何心神蓦地定了定。
他倒是定了,姬朝星脸上可难看了:“薛骆迁,别给武林丢脸”·若方才那一剑他还看不出是谁能使出的,还做什么姬家人,罔顾他输给薛骆迁·“薛骆迁”季风吟将目光一转,也是不能将他的容貌和武功放在一起。
他带着疑惑的情绪看薛骆迁,薛骆迁可没有看他,冷冷地看着姬朝星,他身旁的临歧大师早就闪到一边儿去,免得一会儿打起来误伤··倒不是他怕,只是这年轻人的事,他一个出家人实在不大明白。
薛骆迁的声音低沉,语气如寒冰坚冷:“你说,我怎么给武林丢脸了”·第27章 遗物·第二十七章 .遗物·原本只是一句冷嘲热讽,根本没想过薛骆迁还敢接话,姬朝星气得精致的五官都要歪了:“明知故问”又怒极反笑:“怎么这么凶,想杀我”·他将手中的剑丢给一旁的临歧,背着手走过来,薛骆迁便拿着沐晨剑剑鞘,自己挡在北冥晏面前。
“我来告诉你,当初你私自放跑叶笑云,为的是讨好谁,没人不是心知肚明就是丢尽了武林的脸”·北冥晏猛然道:“你说什么”·他不说还不要紧,一开口,姬朝星的目光便转移到了他身上,迟疑着打量了他一瞬,结合方才北冥晏的轻功,和薛骆迁的袒护,再一想,随即冷了脸,沉声道:“北冥晏你是不是北冥晏!”·他问话声极轻,像是梦呓一般轻柔,北冥晏却感受到薛骆迁绷紧了身体,一副随时防守进攻的模样,严阵以待。
“我说呢,我说呢……”姬朝星在中间来回踱步:“我说你怎么肯从薛家出来了,衡山掌门亲自来请你都请不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愈走愈快,脸上的神情愈发暴躁:“薛骆迁,好好好,你竟做得这般地步……”·“冷静,”薛骆迁淡声道。
姬朝星停下了脚步,抬头看薛骆迁,一袭白衣胜雪,素剑剑鞘在手,薛盟主似乎就从没有这么悲惨过:“薛盟主,你的剑呢逢山呢”那把神剑,打败他的逢山·“没带。”
说得轻描淡写,眉头都不带皱下的··姬朝星忽然笑了一下:“没带没带哈哈,我猜,是你身后的那位害你丢了逢山吧”·“那可是你父亲的遗物……”·北冥晏呆了一瞬:“遗物”·“住嘴”沐晨剑剑鞘被薛骆迁灌注了丝丝寒冷的内力,发出铮铮的嗡鸣,薛骆迁紧紧盯着姬朝星,姬朝星则面无表情,冷冷地望着北冥晏:“还真是天生的降灾之人。”
“逢山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北冥晏在身后轻声问道··“你放着正道不走,为什么一直执迷不悟,与江湖宵小厮混在一起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转变如此之大他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薛家绝不会教养出现在的薛骆迁。
薛骆迁原本在想如何回答北冥晏,听到这从前一定会不屑回答的问题,竟认真道:“你所说正道、世人所谓正道,我并不认同,仅此而已·”·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你不认同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也不认同”·他手所指,是北冥晏。
“你姐姐的死,我很遗憾,但那与他无关·”·纵使他再有意袒护北冥晏,提起姬如雪,也不得不放缓语气··“放屁”说时迟那时快,姬朝星一个闪身便到了薛骆迁眼前,握紧了拳头朝薛骆迁砸下来。
速度的确很快,但不是躲不开,薛骆迁甚至到那拳头砸下来之前反手点住了北冥晏的- xue -道,自己更是一动不动,硬硬受了这一拳,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原本就沾染着血迹的白衣上,恐怕远看以为他这是白衣胸口上绣着一朵大红花。
俊秀的脸颊上即刻黑青了一大片·那一拳又狠又快,以薛骆迁的武功,姬朝星就没想过能挨着,更想不到结结实实地打了··薛骆迁被打得侧了侧头,身形都没晃荡一丝,一语不发。
“骆迁”·“为什么不躲”姬朝星黑着脸问:“我需要你让”·薛骆迁缓缓摇了摇头:“欠你的。”
“要欠也是他北冥家欠我的关你什么事”他一把拽住薛骆迁的领口,一双眼睛中怒火中烧:“薛骆迁你清醒清醒吧”·薛骆迁咳出了一口血,即使挨揍不反击,他那双美得动人心魄的眼睛还是坚定自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姬朝星猛地放开他:“好,你要这么护着他,就等我先杀了你,再杀他,你们俩一起下地狱,倒也不孤单·”·临歧大师赶忙过来劝架,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薛骆迁淡声道:“你杀不了我。”
哎哟我的薛大盟主哟,姬公子那- xing -子就是这样,嘴硬心软,你就服过软先过了这关不成吗·临歧大师在心中多次默念阿弥陀佛,上前要拉姬朝星,却不料姬朝星已然出手,直取天灵盖·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形同鬼魅,一只手握住了姬朝星的腕子,却是方才一直看好戏的季风吟,笑眯眯对姬朝星道:“这位,呃,哦,姬公子,冤家宜解不宜结,即使人家给你打让你出气,也等出去后再说吧。”
他看似轻松扣住自己的手腕,可坚硬如磐石,姬朝星一动也动不了,季风吟继续道:“你与那位方丈,似乎从进来开始就在这儿鬼打墙了吧,要出去,还是尽早吧。”
此人内力及其深厚,恐怕与薛骆迁不相上下,又不知是哪门路子,姬朝星一时也不好进攻,遂放下手,冷哼一声去寻自己的剑··“很好、很好,”季风吟走到北冥晏面前为他解了- xue -,后者连道谢都忘了说,扑到薛骆迁身边,二话不说搭脉查探,幸而那一拳,没让薛骆迁有大碍,旧伤也没有复发,一颗悬着的心才安稳放下。
薛骆迁对他笑了笑:“没事·”唇边都是血,鲜红愈发衬得他肤白盈透,看得北冥晏心中一阵酸楚,呆呆地不知说什么,似乎什么都想说,有好多话想说,可到嘴边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一道血沿着嘴角流下来,北冥晏扯起袖子为他擦去:“今后少穿白衣,在外很容易脏·”虽然你穿白色很好看··他的黑衣沾了血,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薛骆迁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平时他都将手藏在袖子里,他想握住北冥晏的手。
季风吟忽然走向那具被钉住的尸体上,朝临歧道:“阿弥陀佛·二位已中了尸毒,这走尸才会一路尾随二位,待一时三刻之后,二位就会化为一堆枯骨,骨肉尽失,它也好饱餐一顿。”
姬朝星脸色变了,这人既然知道的如此详细,为何方才一直看戏,现在才说·临歧大师道:“敢问施主,你怎知我们中了尸毒,又是何时中的毒”·“恐怕是进洞之前了,得罪了。
您看,”季风吟伸手在他头上一摸,摸出手上一片银光:“姬公子发上应该也有·”·姬朝星一摸,确实一把银色,藏在发中,立刻抽了剑出来:“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下的毒”·“我刚才可是在追这具走尸啊”·“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到这来的怎么发现这地方的”·临歧大师也道:“施主若问心无愧,不如说出来,大家也都好有个商量。”
他指着姬朝星道:“这位是姬家的小公子,姬朝星;那边是当今武林的盟主,薛骆迁;老衲来自鹫岭寺,法号掌池·”·“原来是掌池大师和姬家的小公子,久仰久仰,”季风吟抱拳道:“我家住在南疆,略通晓岐黄医术,当然主要所学还是掌尸之术。”
“赶尸匠”姬朝星皱眉道··季风吟摇头道:“大有不同,我所学是收化与抑制,赶尸匠精通控制与杀戮,这点还是南宫家比较擅长。”
南疆走尸术风靡,分化种类倒也不奇怪··“此次小弟来岭南游玩,住在这家客栈中,就在各位楼上,本欲不多管闲事,可那叫声实在像尸体发出的声音,我走之后还是不大放心,又折回来,恰好跟着二位一起来下来。
刚下洞,就见这走尸尾随着你们,这种走尸比较低级,一般没有主动- xing -,我想可能是二位中了尸毒,他才会因尸毒的味道,跟在你们身后,等你们毒发,它自然可以吃饭了。
你们瞧它饿的,都皮包骨头了·”·“至于毒,恐怕正是那遍布房中若有若无的尸气所致·”·姬朝星摇头道:“尸气我怎么没闻到”·“所以才会着了道儿……”姬朝星剑出鞘半寸,季风吟笑道:“姬公子息怒啊,这与武功无关,应该是看个人嗅觉了,我看薛盟主五感就很灵敏,不然也不会站在门外踌躇不进,等走尸跟二位走远了,带走尸气才下去。
不然以盟主的武功,还怕什么呢”·北冥晏扶着薛骆迁站在不远处,闻言问道:“你是因为闻到尸气才不进去的”·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用看的,”薛骆迁指指自己的双眼:“当时人群中大多数都不是练武之人,被嚎叫惊醒,却一个个越发昏昏欲睡,至少说明当时我们不该先进去。”
“啊……”·若从前,北冥晏甚至都可以辨别这是尸毒,当然这话薛骆迁是不会现在说的··薛骆迁低声道:“有人会先去的。”
北冥晏一愣,没想到薛骆迁也会有这样的心思,不禁弯了弯嘴角··“薛骆迁我听到了”季风吟拉住要上去揍人的姬朝星:“姬公子年级尚小,掌池大师又常年待在寺庙,中招情有可原。
他是武林盟主,若是连这点儿能力都没有,那才是丢咱中原武林的脸·”·“别说废话了,这毒你能不能解”·季风吟为难道:“这毒,除非找到尸源,它应该是跟着赶尸匠的,赶尸匠的尸体在这里运转自如,他本人也必不会太远,只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找起来如大海捞针,恐怕找到了,届时你二位也早已……”·“即使找得到,也必须饮尸源之血。”
这人总是看好戏的样子,都这样了,办法说与不说有区别·就算找到了,姬朝星宁可死也不愿喝尸体的血··“也不是全然无法……”·姬朝星青筋都在跳:“……说”·“姬公子可听说过,万毒之手江湖人称的练毒师。”
第28章 回忆·第二十八章 .回忆·夜半时分,北冥晏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趴在床边狂吐不止,吐完稍微清醒了,想起一件事来··明日就要北上回家去,今天阿云喊自己到河边捉鱼吃,薛家的那个薛骆迁,好像帮了自己一次。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虽然薛骆迁并不知道阿云在北山上打遍天下无敌手,那几个想抢三叉戟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无论如何他使阿云没有出手,没在别人家的地盘儿惹出什么乱子,算是帮了自己一把。
这理由……似乎有些牵强·走在长廊上的北冥晏迷迷糊糊地想着··抓完鱼后顺带在河边烤了吃,喝光偷出来的酒,两个人酒饱饭足躺着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说好的答谢薛骆迁一事,阿云是忘得一干二净。
北冥晏差人去打听薛骆迁住在哪里,来人回报说,薛骆迁正在薛家祠堂罚跪,他那时喝多了酒,头昏脑涨,只当是他们薛家爱好体罚··晚上祖父回来,哦,应该称师父,狠狠批评惩罚了他们俩,抄书、扣零钱、回家后制毒三十种……太多了,他都忘了,反正都是回了北山再做,师父在外面从来留足他们面子的。
师父还说,薛骆迁打了薛家分家的子弟,被他祖父关在祠堂里,明日都别想出来··哦,那就不能送我走了呗··夜风吹得他天灵盖凉凉的,心中更加清明、脑子也越转越快。
这是说,他们连累薛骆迁了·绕过薛家走了有小半个时辰,才走到后山脚下的祠堂,说是祠堂,照北冥晏看和坟场差不多,薛家后山上葬着许多不能入祠堂的薛家人,祖祖辈辈。
叫其乱葬岗,似乎乱字不符合,那青崇山原名万藏山,不如给了这座山··大半夜的,- yin -风嗖嗖地刮,祠堂也不知被那个傻缺建成了佛塔的样子,总共七八层,外漆浅灰,越往上越看不清颜色,每层都有七八扇窗户,有的开,有的闭。
其实这里边有北冥晏不知道的渊源·这本就是一座佛塔,薛尧衫就是看中这座塔才依塔而建了薛府,至于为什么,只有他本人知晓··不过这些北冥晏都不关心,透过佛塔一层里的朦朦胧胧的烛光,他认真地想,薛骆迁瘦瘦小小的,当真没吃晚饭,在这儿跪了一晚上·一想到他明日都出不来,北冥晏就觉得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明明两个人只是打过照面,曲水边乘船初见,遥遥一望;宴会上分别向宾客的自我介绍;演武堂切磋武功时的围观,和今日那一撇·可有些人就是如此,只需要一眼、一面。
佛塔一层亮着微弱的烛光,北冥晏蹲在窗下,将头冒了半边儿,往里面窥去:一个单薄的黑影跪在薛家一堆牌位前,一动不动··黑衣、墨发、清冷、挺拔,还有那与生俱来冷漠的剪影,是薛骆迁没错。
有点惨啊·北冥晏蹲回原地,抱着膝盖想,是不是应该带些吃的·说干就干,北冥晏登起双腿就往外走,头都没回一下,所以也没有看到,薛骆迁望着他背影时的眼神。
这次是跑着回去的,很快就摸到了厨房,他和叶笑云来的第一天就私下摸清了薛家的结构,还有岭南哪有好去处··刚一进门就听笼屉“啪嗒”一声盖住,北冥晏关上了门:“阿云”·三颗圆脑袋同时从蒸包子的笼子后探出,叶笑云先哎哟了一声,站起身,踢了身旁的人一脚:“起来起来,自己人。”
第二个竟是薛骆邶,那第三个也不难猜,就是薛天籁了··北冥晏走过去,一边拿包子一边道:“你们……”·“刚还想着偷点给你送过去几个,你自己倒来了,”叶笑云溜着一双大眼睛道:“我都快把肠子吐出来了,以后再也不喝酒了”·这话他说多少遍了,北冥晏表示随您随您都随您。
叶笑云看他越拿越多:“你也吐饿了啥时候这么能吃了”·北冥晏正摇头,叶笑云拉住他的袖子:“行行行,行了,吃得完吗你”·“当然吃不完,我又不是你,一顿吃八十个饺子”北冥晏道:“留着明日吃。”
在一旁吃得满嘴流油的薛骆邶道:“明日家中有明日的饭食,你们不是吃过早饭才走吗”·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你哥哥还饿着呢。”
厨房的小骚动静了·连薛天籁那般沉着的女孩子都睁大了双眼,更别提一惊一乍的薛骆邶了:“他是我弟”·“甭管是谁吧,”北冥晏对叶笑云道:“他是为帮你才受罚的。”
叶笑云还没答话,薛骆邶满不在意道:“你也太小瞧我这堂弟了,他小时候几乎住在我家祠堂里,这点儿饿根本算不了什么,辟谷听说过没”·“晏哥哥,你担心迁哥哥我们都知道,可若被发现,明- ri -你走了,迁哥哥只会受更重的惩罚……”·“就是。
再说了,谁让他多管闲事,就薛棋罡那几个不成器的把式,阿云一个手指头都能把他们掰弯”·“话我听出来了,你是在夸我,可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别扭就对了,这样才显得不庸俗、有特色”·“是吗……”·北冥晏看着手中的包子,犹犹豫豫。
最后还是没送成,不是因为他的决定,而是他们几个被发现了··薛骆邶和薛天籁很怂地钻到灶后,灰头土脸,北冥晏和叶笑云被北冥家主拎了回去·第二日临走时,薛骆邶拉着北冥晏的手眼泪汪汪:“好兄弟这份情谊哥哥记一辈子”·薛天籁面露愧色:“晏哥哥……对不起……”若他们昨夜一同站出来,今天恐怕就不能来送他们走了,和薛骆迁一起跪祠堂去了。
昨夜被师父好一顿骂,当然去不了祠堂了,本就很晚睡,没眯一会儿天就亮了,喝酒喝得难受,今早起整个人都不舒服··很多事的细节都被他遗忘了,毕竟过去了十三年,可细微的情绪却没有忘。
他一直记得,那年离开薛家时,他看向后山脚下露出一角的佛塔,忽然很想见见薛骆迁··即使他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北冥晏拉过薛天籁说悄悄话,二人有婚约,众人都喜闻乐见,容他们小儿女在一旁说几句。
北冥晏塞给她一只锦盒,要她帮忙转交给薛骆迁,那盒子里,是他这些年所学,解百毒抑千毒的药丸,别的不消说,只要出自他北冥家的毒,几乎都可解,只是目前只成功了这三颗。
岭南一别再见是四年前的武林大会,匆匆一瞥·以至于在客栈相见时,薛骆迁会重新介绍自己,就像当日宴会上一样,而北冥晏则是无端生出久别重逢之感··再看到薛骆迁拿出那个盒子,那些回忆像是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掠过。
姬朝星难以置信有朝一日他需要仇人救,还得和秃驴分着吃··他严重怀疑薛骆迁故意整自己·“没了”·“没了。”
薛骆迁将一半药丸给了临歧,一半递给姬朝星,前者对北冥晏施礼以示感谢,后者则满目嫌弃地看着那半颗药丸:“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想害我”·“那你别吃,”说着打开锦盒要收药,姬朝星怒瞪:“喂——”那药丸转手被塞进了嘴里,薛骆迁又一拍他后颈,咽了。
“薛骆迁”·“你死了会很麻烦,”薛骆迁看着那只锦盒淡淡道,他实在不愿意去应付姬家人··姬朝星仿佛脑补出了他的惋惜之意,妈的他一定是觉得给自己吃是糟践·吃了仇人的解药,心虚理亏,他不想再说什么,冷哼一声表达不屑。
季风吟在一旁把脉临歧,片刻后微笑道:“不愧是天才炼毒师,在下实在佩服·”·若要寻炼毒师,现成的不就有一而且名头还不小。
他看北冥晏的眼神中有敬佩,似乎还有别的情绪,薛骆迁手往后一捞,拉住了北冥晏的手臂,对方乖乖地让他拉着··季风吟笑道:“既然二位的毒已解,恩怨是非等出去再提也不迟,现在应该同心协力,先出了这鬼打墙的地窖。”
薛骆迁道:“你有何办法”·“御尸之术,旁门左道·各位莫要见怪·”·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两张符纸,丹砂红,一张贴在那瘦骨嶙峋的尸体的左手上,另一张贴在他的后颈上。
霎时间,尸体像是被烙铁烫了一般,疯狂地挣扎起来,可沐晨剑牢牢地钉着它,教他动弹不得··季风吟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尸身便不动了,眼睑也神奇地合上了。
“薛盟主,收剑吧·”·沐晨剑应声入鞘,尸体倒在地上,季风吟拍了拍巴掌,它便站了起来,在众人的目光中,拖着两条骨头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骨头磨着地,发出惊人的声音,不寒而栗,难受至极。
很快,就隐入了酒窖外蔓延的甬道中,季风吟打头跟上去,姬朝星和临歧在中,薛骆迁和北冥晏殿后··姬朝星道:“看这鬼地方的样子,这家客栈定是黑店”·众人也都是这般想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甬道中忽然亮了。
北冥晏本扶着薛骆迁走,因为武林盟主似乎很虚弱,忽感亮光也不禁抬起头来··黑暗中,无数双发着红光的眼睛正冲着他们,时而眨眼,照亮了神情不一的五人,照得墙壁上的血爪印也异常清晰诡异。
第29章 亲密·第二十九章 .亲密·季风吟一句“躲开血蝙蝠”都没说完,红光骤然放大变亮,伴随着翅膀轰鸣声,从漆黑的甬道中翻涌出一群蝙蝠。
众人各自躲避开,季风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非常微弱:“不要动,尽量不要呼吸·”·他不说,北冥晏也不会呼吸了··看到那片红光之后,扶着薛骆迁的手上力道一重,恰逢季风吟在前高喊,翅膀拍打声,还有凌乱的脚步声,都叫他一时混乱,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被薛骆迁抱在怀中的。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嘘·”·此刻薛骆迁与他躯体相贴,一手拿着剑,一手在他腰上,将他压在石壁上·薛骆迁高自己小半头,一双漆黑的眼睛被红光微照。
这个姿势,他不敢呼吸·蝙蝠从他们头顶飞过,什么也没发生··最惨的还是临歧大师,因为身形过于高大,又和姬施主走得近,情急之下只好贴着姬施主,半蹲着躲避头顶的蝙蝠。
姬施主难得的好脾气,没推开他,等蝙蝠过了才咬牙道:“再不滚开当心我……”·他一句话忽然停了,因为他瞧见临歧大师佝偻的背的后面,出现了一张脸。
眼睛几乎占了那张脸的大半位置,没有鼻子,嘴巴大张着就是下半张脸,勉强称为嘴角的地方流着不明液体,蝙蝠过后,甬道暗下去看不清颜色··姬朝星下意识屏住呼吸,并在临歧要阿弥陀佛道歉时,伸手捂住他的嘴,狠狠瞪了一眼。
四下无声,一具尸体悄然来到角落里的两个人身边,他们几乎缩成了一个人,薛骆迁抱着北冥晏,像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去··大概半柱香的时辰,久到北冥晏错觉自己全身骨骼重组,前方亮起了火光,季风吟举着火折子走过来:“过去了。”
在看到角落里卷成一团的两个人后,明显愣了愣··“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姬朝星活动着四肢,还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也看不到了,两个人已经分开··“闻息走影,”季风吟道:“和血蝙蝠一同作息,血蝙蝠明目,为其照亮,闻息走影顾名思义,闻生人气息·前者危害不大,方才鼻息是为了避后者。”
姬朝星年少气盛,又和临歧大师窝囊了一会儿,闻言冷声道:“很厉害吗”·“倒不是很难缠,在场诸位都是武林高手,只是这甬道太狭小,未免束手束脚,施展不开拳脚,这才让诸位躲着,要是误伤了自己人那可就不好了。”
姬朝星看了眼薛骆迁和北冥晏,看不清他们脸上表情,轻声道:“谁和他们是自己人·”·季风吟满不在意地笑,也看了他二人一眼:“更何况,左右兼顾不得。”
薛骆迁忽然出声道:“继续走·”·已在这地下耗费了许多时间,姑娘们俱不知被带到哪里去,再耽搁下去更是凶多吉少··季风吟却没动:“走不了了。”
他退开来,身后的尸体轰然倒地,碎成一堆枯骨··“想不到南宫家的人如此狠决,下毒、放尸,竟要将我们困死在修筑的地下迷宫中·”·北冥晏道:“你所说南宫家,可是南宫后卿”·季风吟有些惊讶:“不错,公子认识他”·火光向他照了过来,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一清二楚,薛骆迁与他并肩而站,看得真切,不禁勾了勾嘴角。
北冥晏点点头:“有过一些交识·”·“奇了,”季风吟沉吟道:“他居然与人相交,看来北冥公子你确不一般·”·北冥晏摇头不多言:“没有的事。
你方才的意思,是说这里都是他所布下”·“若无意外,没错·”·“闻息走影是南宫家的绝技,南宫后卿所创,此等御尸术,术业有专攻,攻击- xing -不强,却必毁尸灭迹。
他是知道武力不行,打定主意要将人困死,结合洞口的尸气,再强的人也受不住·”·“外面的血爪印也是……”·“那个不是,应当是他炼尸时,尸体病变了吧。”
姬朝星不耐烦道:“你还有没有办法,不如捣毁这地下迷宫·”·“阿弥陀佛……”·从刚才起,薛骆迁就没再说话,也不知有没有听季风吟说出不去了,后者笑着道:“稍安勿躁。
不如问问薛盟主可有法子”·季风吟似乎胸有成竹,好像薛骆迁在他看来无所不能,姬朝星却道:“他能有什么法子”薛家习武最讲究正心,此事最不该问的就是他,最该问的,是如胶似漆,旁边那位。
·不过刚吃了人家的药,银灰不再,他也不好多说后一句··北冥晏摆摆手道:“此事骆迁不擅长……”·他忽然想起,萧衍与他在乌塘镇外的树林中的对话,萧衍精通此道,说此阵已改,人已救走,又听薛骆邶的意思似乎,人是薛骆迁一行四人救走的。
薛骆迁当时与两个弟弟还有霍慎方一同而来·他们北冥家从不修御尸道,专攻毒术与轻功、暗器,他那两个弟弟当然也不会;霍慎方出身中州连城司,官家,应该也不会。
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确实不知是谁出手··薛骆迁忽道:“你如何得知”·“薛盟主倒没有太多破绽,只要你剑上没有银粉。”
沐晨剑在他手,黑暗中却没有发银光,北冥晏拉拉他的袖口,惊疑不定:“……骆迁”·“横贯内力便会发出银光,刚才在酒窖中有火光,不大明显。”
一旁的姬朝星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毒是他下的”·打死他都不信··那可是薛骆迁··薛骆迁道:“不是。”
却是对着北冥晏说的·可有人信他一句话,就有人不信他一句话,姬朝星的妒火剑已出鞘,人也逼近了几步:“不是剑拿来·”·不等他去抢,薛骆迁便灌注了内力,黑暗中沐晨发出了微弱的银灰色光芒。
紧接着就是两厢出鞘声,和兵刃相接声,在一眨眼,这二人已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五招已过,姬朝星压着心中的怒火,朗声问道:“薛骆迁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他虽怒极却章法不乱,薛骆迁并没有要打的意思,也就没有讨到便宜,稳稳退回北冥晏身旁:“如你所见,我的正道。”
若之前他还留有侥幸之心,现在听薛骆迁这么说,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气懵过去,连剑都忘了用,扑过去要手撕了他,却扑在中间不动了··薛骆迁望着季风吟身后:“晚了点。”
从黑暗中走出一行人来,四个,后面走的两个拖着一个,为首的人提着一柄剑··北冥晏轻声道:“姬姑娘”·来人正是姬惑,一招隔空点- xue -定住自己的亲弟弟,身后二人不认识。
姬惑走到薛骆迁面前,抱拳道:“薛盟主,”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北冥晏,心中一派清明,只道:“舍弟给您添麻烦了·”·被架着两条胳膊的人怂拉着脑袋,姬惑抬起他的下巴来:“如您所料,我们到时,他正要躲起避一避风头,被我的人抓了个正着。”
那人抬起头来,北冥晏一惊,正是客栈老板··“果然是不折不扣的黑店·”季风吟在一旁抱臂看好戏··“能带路出去吗”·“当然,他会的。”
一听姬惑说要将其投入姬家杀伐堂,顿时屁滚尿流,什么都招了··北冥晏还待说什么,姬惑又道:“那些被走私绑票的姑娘,现都在前方驿站·”·薛骆迁温言对北冥晏道:“别的上去了再说不迟。”
姬惑走到弟弟面前:“要安静·”被解- xue -后的姬朝星狠狠瞪大双眼,却还是乖乖地跟着大部队走,暂时没有发作··一行人跟着姬惑往深处走,七拐八绕终于见着了一方盖子,从地底钻了出来。
刚一出洞,便见杂七杂八的一堆人涌了上来,至少有三十余人,围在驿站中··这出来就是一家驿站,距离南涧之滨少有十多里地,这条地下通道,就修了十多里地。
期间错综复杂,不可想象··眼前这些人各个佩剑,都是一副严肃之情,本见薛骆迁出来,纷纷要上前招呼,可薛盟主却没来得及看他们一眼,伸手又拉上来一人··这位公子眉清目秀,生得一派矜持有度,仪态端庄严谨,脸上微红,手却惊奇。
薛盟主弯腰将剑放在一边,几乎是把人抱上来的··俊美无双的薛盟主转身,所有人都惊了,连姬惑也有些意外:方才在下面太黑,她并没有看清薛骆迁白衣上的血迹,此时再看却觉惊悚,想不出有谁能伤了他。
姬朝星默默地低了低头,临歧大师闭眼默念心经··原本略微有声的驿站,又是一片寂静··待人站定,薛骆迁对众人抱拳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这些人一半是姬惑调动来的姬家人,一半是薛家人,都是受薛骆迁所托而来··站在最前的那人满嘴络腮胡,道:“不辛苦·薛盟主,人已尽数救下,请薛盟主不必担心。”
“不担心,”薛盟主看上去漫不经心,回头望去:“要先去见见人”·北冥晏已不知多久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打量,并且眼神含混不清,让他很不自在,下意识拽住了薛骆迁的袖口,点点头:“……好。”
“如楼大哥,有劳了·”·络腮胡的姬如楼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北冥晏,带他们去另外一间房见那些姑娘们去··人走了,姬朝星便迫不及待道:“姐薛骆迁他……他……”·“不要结巴。
他什么”·他不知该不该说薛骆迁修御尸道,还称其“正道”,恐怕是被北冥晏迷昏了头:“你、你们……如楼哥怎么也来了”·姬惑将一块黄金牌子摆在他眼前:“盟主调令,愿赌服输。”
“嘁——”姬朝星翻着白眼:“谁叫爹爹不派我去”·“住嘴吧,你与如垣谁厉害,你心中无数吗”姬惑严厉道:“这次偷跑出来,看回去爹爹怎么罚你”·“罚就罚!”姬朝星嘟囔道。
第30章 就,只缺你·第三十章 .就,只缺你·一进门,一股腐气扑鼻而来,异常熏人,姬如楼忙道:“二位不必担心,这只是一般的尸气·”·青崇山上被抓的少女们,还穿着当时的衣服,一个个神情疲惫,围坐在一张桌子边。
她们要被染上尸气,才可以在地洞里不受走尸的攻击··姬如楼道:“这些都是精神好一些的姑娘们,其余的俱安排休息去了,我们已派人去通知她们的家人,估摸着天亮就能到。”
·好歹是姬家,不过这些时辰便安排得井井有条·薛骆迁点点头道:“多谢·如惜来看过了吗”·这屋子里不过八个女子,却尸气横行,不得不让人疑虑尸毒。
“看过了,如惜说这毒名偃息·可令人形同行尸走肉,一般用在走尸身上,方便赶尸·”·那些姑娘呆呆地坐着,对屋子门槛边儿的三人漠视,似乎根本不知道那里有人。
“怪不得她们被挟持后,不发一声·”·姬如楼听北冥晏说话,转头去看,这俩人还拉扯着袖子,略略神色尴尬:“薛盟主也是知道的,姬家不修御尸道,对毒功也不精通……若要解毒,还是要……”·两者,南疆南浔府地和北疆北山绝壁。
北冥晏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手也放开了薛骆迁的衣角,轻声道:“季风吟……”·但季风吟来了,也无可奈何:“南宫后卿什么时候这么缺德了把这东西用在活人身上”·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姬如楼道:“可是有何危害”之前他的妹妹姬如惜来看过,姬如惜在南疆待过一段时间,对御尸术有些耳闻,能察觉常见的尸毒种类,也可解一些小毒。
照她看来,偃息除了使活人精神恍惚,几乎没有危害··“没有啊”·“那……”·“我是说这根本就是暴殄天物”·姬如楼一时想不出话来接,下意识觉得这人比姬朝星还难对付的样子……·“我跟你们说啊,这种尸毒,是南宫后卿独创,在我们南疆很有名气,很像赶尸常见的偃息毒,实则差别大了。”
“偃息用来- cao -控走影,啊……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走尸,让它活筋骨,方便赶尸行路,但这样的毒需要靠符纸、丹砂和雄黄酒等等等等……很麻烦的,而且当符纸在尸体嘴中化开后,还需继续镇压。”
北冥晏惊道:“你是说,此毒不需多次镇压”那不就是说……·“没错,”季风吟道:“没有危害,可若不解,终身形如行尸走肉。”
他看了看那些姑娘,摸着下巴:“那还不如死了痛快·”·“盟主,是否派人抓南宫后卿”·此事不好办··南宫后卿他有所耳闻,只要常在南疆和岭南一带活动之人,近几年无人不晓此人之名。
后卿是南疆三家御尸道中,为首的南宫家,现在最有才华的尸道传人··恐怕只有萧衍和北冥晏这类人不曾听闻了··抓他倒也不难,只是有些麻烦,一没有证据,二,他属于南疆,不是岭南。
其他倒无妨,只是这南疆南浔府地,正是夏家的地段·夏家制生人骨笛,早在五年前就不与外界正道相交了··天已大亮,突遭横祸的姑娘们的家人陆陆续续到了驿站,一时间失而复得,又绝望至极。
平民百姓,那晓得其中因果,只觉得自己的女儿、妹妹、妻子、娘,失了魂魄,好不了了··二楼的窗户前,北冥晏默默地看了一个早晨的悲欢离合,薛骆迁端进一盘早餐,他才如梦初醒般坐过去。
吃过饭,北冥晏犹犹豫豫··“休息一日,明日北上·”·北冥晏;“”我还什么都没说……·“她们暂且无事,我们上山寻北冥家主,若此毒连他都无解,再捉南宫后卿不迟。”
他言语中平平淡淡,低着头收拾桌子,似乎与北冥晏远赴他乡是理所应当之事;又似乎在他眼中,北冥家不是江湖所传的邪道鬼魅,只要有法子,就一定会救人··北冥晏沉默了良久。
“你的逢山我定会为你寻回来·”·薛骆迁漫不经心道:“没事·朝星的脾气就是那个样子,不必在意·”·“不行。
那是你爹的遗物·”·薛骆迁手上一顿,抬起头来:“……”·“是我害你丢失逢山,再说……”他轻叹了口气道:“谢凉……”不管承认与否,都是他的弟弟。
“好·”·顿了顿,薛骆迁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若一直寻不到,或是剑已毁,你怎么赔偿我”·他的眼神很亮,北冥晏一愣。
至今为止,薛骆迁都没有表现出一点儿责怪或是寻求补偿的意思,一路的相随、保护都顺理成章,让北冥晏有些习惯了他在身旁··忽然如此严肃地问,让他慌张不已。
薛骆迁的双眼真的很美,眸子深沉,如一片星河,让人想乘一叶扁舟,徜徉其中··很美··“我……”·薛骆迁的眼神亮了亮,还没如何如何,北冥晏忙道:“只有钱!”·薛骆迁:“……”·北冥晏发觉薛骆迁微微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道:“不、不是钱的问题,我知道,我知道。
我……”·好像确实想不到该拿什么赔偿他··“我不缺钱·”薛骆迁淡淡道··“那你缺什么”·这话有点傻,纯粹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后悔已晚。
薛骆迁嘴唇微翕动了两下,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起身端着盘子,下楼去了··他刚一关门,北冥晏就长吁了一口气,看着房门的方向,神情恍惚··手无意地抚上心口,一颗心在胸膛中加快跳动,久久不能平。
姬家办事快,那就没薛骆邶什么事了,遣散了自家人后,这家伙就一直坐在门口晒太阳··薛骆迁从楼上下来时,他正喝着小酒乐得自在,头顶的阳光被遮了一片,薛骆邶斜眼看了看,嗤笑道:“小二,给我也上盘儿早饭”·薛骆迁拉过凳子坐在一边儿,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一颗贱贱的脑袋凑了过来:“说说吧谁又让我们薛大盟主魂牵梦绕、欲罢不能了”·薛骆迁望着眼前晴空万里,还是不吭声。
“吵架啦不会吧就他那- xing -格能和谁吵起来”又嘟囔道:“你也舍得”·薛盟主冷着脸,就是不吭声。
·“又开始了!你够了啊!不就是个女……男人嘛”薛骆邶挤着眼四下瞟瞟,驿站的后院里,除了两匹马,无人在:“你不会是用强,叫人家给打了吧”·薛骆迁扶额,再不理他恐怕又不知道该胡乱猜测什么了:“没有。”
“哦……”薛骆邶重新坐回去,意兴阑珊道:“那多没意思·”·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又忍不住好奇:“那到底咋了啊成日里要死要活的。”
薛骆迁心想我什么时候要死要活的·“因为他,你连逢山都不要了·”·“丢了而已·”没有不要··“行行行,丢了而已,丢、了、而、已,”薛骆邶撇撇嘴:“回去你怎么和祖父说”就说,祖父对不起,我为了一个男人,把我爹的遗物弄丢了·谁知薛骆迁道:“明日北上,不回家。”
“干啥薛骆迁你别逗我,你要去北山”·“你不是刚从那儿回来”·“那地方有什么好花花草草都是毒。
你要有那时间,不如带北冥晏回咱家见见祖父·”·薛骆迁面无表情,轻声道:“会的·”·“行吧,我也管不了你!我问你,那些姑娘,你打算如何”·“各自回家。”
薛骆邶点点头,又坐回椅子里叹道:“三十多号人,一个都没抓住!就逮住客栈老板,还是因为他不会武功·”·“他们的轻功很强,不怪你们。”
“当然不能怪我们!”薛骆邶一个激灵坐起来:“我收到你的密信时,抓起衣服带人就来,可姬家离这儿更近,被抢先了……”·“所以你就带人与他们抢”薛骆迁淡声道。
“喂喂!又不是我先起头的,要怪就怪姬朝夕!神经病一样搞事情!好像谁家稀罕和他们抢人头似的!”·“你也该收敛收敛,天籁不在便如此冲动·”·薛骆邶心里不服气,嘴上却没再说了。
“明日,你回家中调派人手,搜查南宫后卿·”·薛骆邶点点头,往楼上望了一眼:“他知道了”·“知道了。”
薛骆邶小心翼翼问:“没说什么”·“没有·”北冥晏当时的确没说什么,薛骆迁不知道他究竟如何想自己修御尸道的,他也不敢问。
越姑娘是他救的,萧衍所说改阵也是他做的,他已不打算再瞒北冥晏··原因,就是:“叶笑云说,北冥晏……不喜欢别人骗他·”·晌午的太阳毒烈起来了,薛骆邶眯着眼睛打哈欠,心里为自己这兄弟的坎坷情路感到忧伤。
若放在从前,这种尸毒只要有引,他是闭着眼睛都能配出解药·北冥晏看着自己的手,怀疑当初自废双手的决定,是否太过仓促··但正是这双手,让他配出了世间最恶毒的毒和谐药,伤害了别人,也是这双手,抱着逐渐冰凉的尸体,挖开泥土,埋葬了一个人。
那种悔过与愧疚又席卷了脑海,这些天与薛骆迁在一处时的减弱,在他离开不过一会儿,变本加厉起来··门外有人敲门,季风吟换了一身白衣慢慢走了进来,坐在他面前,一双桃花眼笑得温柔:“北冥公子。”
“不晓得你知不知道,巫咸邦国有一种巫术,可以唤生人死骨,开口说话”·北冥晏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确实略有耳闻:“听说失传已久,真不真我却是不知了。”
季风吟点头,抿嘴笑:“真,当然真·不知北冥公子有没有想对话的故人”·似乎有一个人在耳边轻声道:“哥哥。”
窗子外吹进一阵秋风,吹散了这道声音··“前一阵子在下听到了一段故事,”手指敲击桌面,季风吟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北冥晏的手:“讲故事的人,似乎与北冥公子相识。”
“那白骨说,他名唤北冥晨·”·作者有话要说:·要学会简单粗暴╭(╯3╰)╮·中间不小心略过一大段剧情,搞得有些突兀,现在进入补支线部分。
支线预警:薛盟主会暂时下线,尽量早归··第31章 怪物·第三十一章 .怪物·一双小小的桃花眼,一声软糯道“哥哥”··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北冥晏走在狭小的甬道中,前面是季风吟背着手在带路··薛骆迁是不会这样走路的··季风吟和他自打下了这洞,就没回头看过他一眼,地洞中- yin -暗潮- shi -,- yin -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吹散开尸气弥漫,感觉很不好。
薛骆迁会让自己拽着他的衣角或袖口,还会时不时回头看看自己,他的眼睛可以驱散心中的不安··他心里有点不舒服,说不出来是什么··自从客栈见面,到如今已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以来他和薛骆迁似乎是第一次分开。
不知道这不舒服是因为薛骆迁不在身边,还是因为怀中那支骨笛··现在,季风吟带他去找南宫后卿··“关于您弟弟的事,还是亲自问问南宫后卿吧。”
他是这样说的,并可以带他去找人:“现在姬家人堵在外边儿,他还带着一群尸体,恐怕来不及撤走·”·北冥晏问:“南宫后卿一直在地底”·对此的回答令北冥晏吃惊:“他就住在地底。”
不是没有怀疑过季风吟,他的来历和目的都不清,也不是不知道此行可能有危险,可季风吟对四弟的事如数家珍,已死数年之人还不得安生,一再被翻出旧账用来牵制他,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不在意。
在上边儿,季风吟已明确告诉他:“待找到南宫后卿,北冥公子就会知道一切·包括我·”·他不怕有危险,只是因再见叶笑云、爹娘的客栈和……薛骆迁,萌生出的一些生意,令他疑虑重重。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还有谢凉,还有骨笛,还有好多事情似乎并不简单,还有,他还没有寻回骆迁的逢山……·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太多的牵挂。
·他本想喊薛骆迁和他一起下来,可季风吟拦道:“若去寻薛盟主的话,还是不要了,他正在审犯人·”·他还想说什么,季风吟却已冷了脸:“我说不许他同去。”
北冥晏直觉他和薛骆迁之间并不友好,在酒窖里时就有苗头··无论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重回这条地下通道,前后不过几个时辰,姬家人带着客栈掌柜将这里边查了个遍,就连酒窖里的酒缸都被翻到底儿朝天。
季风吟一见满酒窖的狼藉,马上就变了方才的冷,扑过去挨个看:“为什么要浪费粮食!!”·原来你把酒当饭吃……·北冥晏在外边儿看他上蹿下跳好一会儿,忍不住道:“季公子,稍安勿躁!”·整个酒窖都是糯香米酒味,季风吟不知蹿到那个缸后,声音闷闷的:“北冥公子爱喝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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