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山鬼泣 by 猫姬不姓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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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鬼泣 by 猫姬不姓猫(4)
·他转身要走,身后静了静,不及细想,北冥晏忽感一阵重心不稳,急忙侧身,被薛骆迁扑倒在草地上··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你……”·双手被反剪在头顶,薛骆迁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压制住他的腿脚不能乱动,眼前一片黑压压,薛骆迁垂头,发丝落在脸上很不舒服,世界一下子就黑了。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一上来薛骆迁就没打算放过他,咬住他两瓣唇瓣,舌尖轻点,缠绵婉转··北冥晏想出声,不禁打开唇齿,叫他趁虚而入,两条舌头纠缠不清。
北冥晏打不了踢不到,身体连扭动都不得剧烈,实在憋屈得很,嘴还被堵着,只好在舌头上下功夫··知道他在发酒疯,北冥晏不舍下重口咬他,试探- xing -轻咬,再逐渐加重力道。
哪知这家伙油盐不进,还反啄他一口,北冥晏顿时气得脸上一阵扭曲··就这样反反复复你咬我、我咬你,咬得本就疲累的北冥晏愈发困顿了,迷迷糊糊眼都睁不开,嘴上的计较也开始变得温顺。
薛骆迁感觉他配合了好多,睁眼看他,一副“你爱干嘛就干嘛”的模样,闭着眼睛,心中怜爱至极,卖力轻柔··没多会儿,北冥晏感觉自己自己已在梦中,手腕上的牵制不知何时消失,他一慵懒,便神志不清,主动搂上薛骆迁的脖颈,只是实在没力气配合,便任由他肆意妄为。
双腿被压久了发麻,北冥晏皱眉,口唇不清:“腿疼……”·然后他就被翻了个个儿,转眼就趴在薛骆迁身上,恐怕是被亲傻了,短暂地分开后,他居然意犹未尽,闭着眼主动寻薛骆迁的唇。
身下低笑一声,北冥晏不满地睁眼,一脸不爽,薛骆迁发丝凌乱,低声笑着,手扣在他脑后,将他对准了,继续··迷迷糊糊中,脑中有一道声音在力挽狂澜着理智,可北冥晏很不耐烦,将它赶走驱散了。
许是薛骆迁喝了酒,嘴里有酒的味道,他也因此醉了吧··吻到最后,北冥晏身下忽然被一顶,蓦地清明,天灵盖像被雷劈了一般··还不及他去细想顶他的东西到底是他的,还是薛骆迁的,不远处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了这场梦似的亲密。
薛骆邶边走过来边拍手道:“二位何不上楼去在这儿多冷呀”·北冥晏从薛骆迁身上抬起上半身,秋风一吹,喷嚏连连。
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慢慢挪了下来,又坐在薛骆迁身旁整理了下仪容,在薛骆邶和掌事一个意味深长、一个目瞪口呆的目光注视下,平静起身、平静走过、平静消失··薛骆迁三人看着他离去。
自消失在后堂的帘子后,北冥晏一秒不耽搁,二话不说一路狂奔,期间还不小心打翻了什么东西,叮当一阵,几乎是爬上楼梯、滚进房中的··关上门后,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房间里一片黑暗,北冥晏也不点灯,摸索到床上,一盖被子,昏天黑地··第二天一早,他就醒了··昨夜根本睡不着,辗转反侧得难受··清晨好不容易迷糊住了,楼下却一阵骚乱。
北冥晏无可奈何,翻身起床··一袭干净的白衣和一个挺拔的背影,薛骆迁坐在桌边,动笔写着什么··“……”·北冥晏蒙头躺回去。
过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北冥晏从被子里探出头,冷不防撞见薛骆迁的眼眸··“你……出去!”·薛骆迁从桌上端来一碗粥,走过来:“这里是我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搅动白粥:“只有粥,忍耐一下·”·北冥晏心道这鬼地方,房间都长得差不多,他昨夜慌乱不已,随便……进错了。
的确,他的房间窗户朝东,这间朝北··“不好意思……”北冥晏掀开被子,想下床离去,一撩开,却定住了··他……他他他!没穿衣服!·迎着他愤怒的目光,薛骆迁道:“衣服脏了。”
这!不!是!理!由!·薛骆迁抬手在他额上,被北冥晏躲开,也不在意:“你有些病了·”·“还好,”北冥晏抓起被子搂在身前,试探地看:“你……好点了吗”·“很好。”
“昨夜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和骆邶在后院喝酒·”·“然后”·“今早头有些疼。”
“……还有”·他不自觉有些紧张,手抓着被子,听薛骆迁道:“还有”·他表情如常,似乎并不介意或在意昨夜的事情。
不知怎么了,北冥晏稍微有些失落··“喝……断片儿了”·薛骆迁举起勺子喂给他粥,北冥晏下意识张嘴··“好喝吗”·甜淡适宜,入口软糯,北冥晏很满意:“好喝。”
薛骆迁便笑了··连喝了四五口,北冥晏才反应过来,一口一口被喂的这个举动,实在有些暧昧,又想起昨晚的事,愈发不知薛骆迁究竟怎么想了··“我自己来吧。”
没有预料中的不许,薛骆迁果断给了他碗··被看着喝了几口,忍不住道:“这是……你做的”·薛骆迁点头:“和天籁学的。”
北冥晏动作一顿··“怎么了”·“没什么,”北冥晏喝完了粥:“只是昨天说令妹之事,一时口快,我……”·薛骆迁直盯他,一扫昨天的不悦,北冥晏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喝酒喝傻了,若不是,那就是吃错药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还是不安:“昨晚的事,你究竟记得多少……”·薛骆迁老神在在,状若漫不经心:“酒后乱- xing -,不记也罢。”
反正,他是达到目的的了··“嗯……”·两个人的谈话被中断,门被姬朝星差点拍碎:“薛骆迁!死了没给爷爬起来!”·难得薛骆迁心情好,居然还会应答:“来了。”
北冥晏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躲着··门开了,姬朝星一把拉住薛骆迁的胳膊:“平安镖局的赵什么什么,好像是个镖师,要见你,我姐让我叫你……你在干什么”·他猛然发觉,床上鼓起的大包不对劲。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是什么玩意儿!·没想到这两人进展这么快,现在生米煮成熟饭,阻止都来不及了··询着救命稻草,姬朝星往薛骆迁脸上看去,希望看到薛骆迁被误解后的神情。
哪知,他看见薛骆迁微微低头 ,眼神闪躲,一脸被撞破坏事的样子,却不忘让他别吵醒那人,竖起食指:“嘘·”·他就知道!·姬朝星扶额··第45章 知已心意难得·第四十五章 .知己心意难得·平安镖局的赵什么什么,应该就是赵威川赵总镖头了。
北冥晏没有见过真人,也不认识他,只是听闻过大名··赵威川和平安镖局的掌事宋思源一道,白手起家,一文一武··他的独女赵采渝和宋思源的大儿子有婚约,虽然生在镖局,却无武艺,喜好诗词书画,颇有成就。
如今,赵采渝就在驿站中,不过已是具冰凉的尸身··北冥晏在被子里长叹一口气,为赵姑娘觉得可惜可怜,平白无故突遭横祸,就因为人家长得美……·若说容貌,他倒是觉得薛骆迁是一等一的好……·他不免想了想,若那具尸身是薛骆迁,他会如何·心猛地一疼。
北冥晏捂着心口,无奈地连连叹气··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知晓自己的心意了··可对方是盛名之下的武林盟主,是薛骆迁··为何偏偏是他·心里无限惆怅和几许甜蜜,叫他呼吸一顿。
北冥晏忽然想起,这里是薛骆迁的房间,那这床被子……·脸上一阵烧灼,一把掀开被子,丢在床尾,身上一凉··哦,忘了自己还没穿衣服··薛骆迁的包袱就放在桌上,北冥晏过去私自翻了翻,里边有几件换洗的衣物,不过都是白衣。
他的包袱都在隔壁,总不能光着身子过去,略略想了想,穿上了其中一件··这里不比客栈,没有铜镜,也就瞧不见自己穿白色是什么模样,北冥晏不禁想象,待会薛骆迁见到自己时,会是什么反应……·将包袱收拾好,桌上有方才薛骆迁写的信,本来他不欲看,可信封上署着叶笑云三个大字,一瞬间就映入眼帘,北冥晏一时好奇,什么礼教通通都丢在脑后,坐下细看。
没有特别的内容,无非就是阿云和萧衍这些日子的琐碎日常,琐碎到薛骆迁的回信中言明,若下次再这样,则绝不回信··除此之外,便是多次问询北冥晏安好··北冥晏一边笑一边看叶笑云狗爬一般的字迹,心道:从前叫你与我一道临字,你死活不学的。
心中流淌过一道暖流,入世以来这世上他在意的人,愈发多了··阿云是多年的兄弟,情同手足不必多说,那就,尤其是……薛骆迁了吧··他在薛骆迁字下写了几行,反正他俩的字相差无几,补完觉得心情舒畅,又坐回床上。
薛骆迁在这里躺过··说不定昨晚也躺过……就在他身旁……·薛骆迁盖过这被子··同上……·越想脑子越乱,他深知剪不断理还乱,却没勇气斩断。
譬如昨晚的事,不无私心作祟··手指抚过嘴唇,嘴角不禁扬起笑来··若薛骆迁不是薛骆迁,他北冥晏不是北冥晏……·怎么可能··想到今后注定的分别,北冥晏就觉得心口闷痛,看床尾的被子发愣,忽然探身过去,拽了过来,抱在怀里。
姬朝星进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他进来的太不是时候,而且还不敲门,推门就道:“北冥晏……”·所以两个人都很尴尬,尤其是北冥晏的姿势,着实尬得不行。
不过,北山公子是谁姬朝星还没做什么,北冥晏便平静地放下脸旁的被子,正色道:“何事”·既然他已与薛骆迁……姬朝星也不好撕破脸皮,再者说昨夜,烂醉如泥却笑容诡异的薛盟主敲响他的房门,吵醒他,和他说了一通话。
姬朝星越听脸越黑,知道薛骆迁来找他是为北冥晏的罪行开脱的,想赶他走,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明明喝酒千杯不倒,装什么醉·但薛骆迁下一句话,叫他不得不认真。
他说:“南宫卿水会巫咸秘术,唤生人死骨,开口说话·”·那他姐姐的事,可以从本人嘴里说出真相了·他确实在怨北冥晏,因北冥晏间接害死姐姐姬如雪,可他也知道,这埋怨有些牵强,有些故意。
归根到底,他只是怨自己的无能和无人可怨的发泄罢了··的确对北冥晏很不公平··他缓了脸色:“薛骆迁找你·”·“什么事”·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你不会自己去看啊!”·“……好。”
姬朝星眼神躲着他,别扭地道了一句:“白衣倒是适合你,”然后转身先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堂,走进后院一间- yin -暗的房间,路过后院时,北冥晏不住想着昨晚的情景。
里边已有三人,薛骆迁见他进来,怔了怔,目不转睛地看··北冥晏又又又脸红不已,随姬朝星的介绍,学着江湖中人抱拳:“赵前辈,南宫夫人·”·叶笑云和越霜霁成亲时,薛骆迁和平安镖局都被邀请,不是第一次,但在叶家,是薛骆迁上次见到赵威川的时候。
他虽然不算强壮,但也绝不是这般憔悴的模样,大约因女儿的事才至于此吧··赵威川勉力抱拳,神情也勉强,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想来这位便是薛盟主所说,北山的北冥公子吧”·南宫卿水低笑一声:“不是他,谁还有那个本事,叫盟主大人如此在意”·她距离薛骆迁站得近,胳膊肘捅了下盟主:“别瞧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赵镖头还在!”·薛骆迁轻轻点头,目光微微收敛。
赵威川似乎没有察觉这些小动作,或者他根本不感兴趣··原本习武之人尚显年轻,可如今的他,却显老态,不过四十出头,倒像五六十了··北冥晏忙道:“正是,前辈。”
几人略略寒暄几回,立马进入正题··南宫卿水道:“唤骨说话需要全骨,一根都不可少,这个,赵姑娘和姬姑娘都没问题,只是你弟弟”·北冥晏道:“四弟现下葬在北山,”他拿出骨笛:“这根骨笛,不知是不是他……”·南宫卿水接过骨笛,看他神情实在难看,都忍不住道:“节哀。
恕我冒昧,令弟是几岁去世”·“十五·”·她摸了笛子半晌,摇头道:“这支笛子确实是生人骨,不过骨龄小·”·“多小”·“七岁,最多不超过九岁。”
姬朝星怒道:“实在混账!”·南宫卿水看他一眼:“确实·小小的孩子,便要生生抽其骨,说是混账都太轻了·”·北冥晏松了一口气,却高兴不起来,南宫卿水递给他的笛子,他都迟疑着不去接。
他看着几个弟弟长大,自然经历过他们的七八岁··还是薛骆迁接过去,道:“已过去了·”·他的目光中有无限怜爱,北冥晏心头一热,想抱一抱他,嗯……或者让他抱一抱自己·好在克制住了。
下一个,便轮到了就近的赵采渝··尸身被放在更里边的室内,从南宫后卿地下的家中临时搬来的一口棺材,正静静合着··南宫卿水带他们走进去,所需的东西已经备齐了,她只是担心赵威川:“赵前辈,生人死骨没有个人情感,甚至它说什么我也无法控制,无论如何,届时还请你切勿太激动,惊骨,那可不是好玩的事。”
薛骆迁也道:“前辈,节哀·”·赵威川点点头:“多谢夫人,多谢盟主,赵某晓得·”·只是他那副神情,实在让人担心。
“小骆迁,一会儿你到外边守着,绝不能让人惊扰·”·“好·”·就在此时,门外有人进来:“骆迁”·薛骆迁让南宫卿水稍等,自己走出去,外室更昏暗,是薛骆邶。
“何事”·“你叫我查的南宫后卿和季风吟,都在这里边了,”薛骆邶将一封厚厚的信封交给他:“我看到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自己看吧,我得走了。”
“怎么了不是这边事情完了才回去”·“这间驿站咱家已经买下了,你就可劲造吧,没人管你·我这次回去,实在逼不得已。”
薛骆迁更疑惑了:“别卖关子·”·“唉,你是忘了吧,中州!”·“……”·“十一月!”·“……”·“连城司!”·“……”·“浮石会啊!你不会真忘了吧”·薛骆迁皱眉道:“没有,只是这些事,家中一向不参与。”
薛骆邶委屈道:“这次必须去,否则取消明年塞外雪山上,武林大会的比武资格……”·“祖父有什么消息吗”·“祖父信中没提,只说去了就晓得了,这次的浮石会恐怕不简单。
对了,祖父叫我转告你,你也要去,霍家的帖子恐怕不日就到·”·“知道了,”薛骆迁点点头:“等阿晏腿好了便启程,北上也正要路过中州。”
听他叫阿晏,薛骆邶脸上一抹戏谑:“孺子可教!不错哥们儿,继续努力吧,我看好你哦~哥哥先走一步,回家一趟,你有什么需要的没”·“暂时没有。”
“行,”薛骆邶倒也爽快:“废话不多说,还有这个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事物来递给薛骆迁:“这次天籁没来,我从家里出来时,她要我捎给你。”
·“你可得拿好了,不然天籁可饶不过我·”·一块青白的玉佩被放在薛骆迁的掌心中,温润丝滑,上边用古蜀的文字刻着几个字。
薛骆迁低头一看,他学过古蜀文字,认得出这字,但即使没有学过,他也猜得出,所刻为何··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北冥晏··第46章 多情有负·第四十六章 .多情有负·夜色正浓,草丛里,一女子飞快奔跑,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孩童,孩子扎着垂髫小髻,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茫然地趴在女子背上。
女子不断向后望去,神情惊恐万分,钗裙散乱,自顾不暇··忽然,她猛地停住了脚步,一步不慎,跌倒在地··她抱紧了怀中的孩子··眼前的黑衣人高傲地站着,朝她伸手,似乎想扶她起身,女子却不住往后挪,嘴里直哆嗦,半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僵持了一会儿,黑衣人忽然逼近伸手,女子将孩子搂紧了,咬紧牙关道:“你……是谁!摘下面罩!”·黑衣人顿了顿,叹气道:“何必呢阿渝。”
“将面罩摘下来!”·黑衣人犹豫了一瞬,缓缓摘掉面罩,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来··赵采渝冷笑两声:“你以为易容就能瞒过我吗”·“你若这么想,倒也好。
听话,将孩子给我·”·“除非你杀了我!”·“采渝,你知道我不会……”·赵采渝忽然厉声道:“住嘴!你有何资格这么叫我”·黑衣人好似失去了耐- xing -,皱眉去抢,他不防赵采渝,被她抓脸正着。
赵采渝却没有抓下任何一张□□··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眼泪从眼眶中飞流··“采渝……”·“……为什么”·没有回答。
“他是你的亲生儿子·”·“我知道·”·“为什么”·“他不能留·”·“就因为你效忠那什么鬼宗主,就要将亲生骨肉献出去吗!”·“你是不是疯了!”·“他给你多少好处钱吗我不能给吗名利你已有了!为何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你在镖局待不下去,我跟你!我和孩子都跟你!”·她越说越乱,黑衣人按住她的肩:“采渝!你与宋襄之有婚约!若被你爹和宋思源知道这孩子,我该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爬上镖头,仍旧一无所有!宋襄之呢就因为他父亲!人人都说他好!连你!都属于他!”·赵采渝急道:“可我爱的是你!”·“我知道!但那又怎样!你爹不会同意你嫁给我!我是什么东西你爹瞧不起我!我周玉弦,一无是处!采渝,你爹知道你和我的事,一定会杀了我!这孩子是个祸患!”·“你!你……!”·“采渝,”他蹲下,脸上温柔道:“宗主会帮我们,你信我,他只是急需要这样一个婴孩,我们只要交给他,他会帮我!你信我!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只要你……”·“啪——”·赵采渝恨道:“杀了我,孩子交给你!”·周玉弦白皙的脸上印上巴掌红印,他已被这巴掌打得,失了全部耐- xing -,强行去抢,两个人争抢起来,那孩子也哇哇哭了起来。
突然,赵采渝不动了,周玉弦一喜,以为她想通放弃了,急忙抱过孩子,正要说什么,抬头便见赵采渝心口处插着一把笛子,已经穿透了她的身体··周玉弦呆住,看着赵采渝倒在一旁,她倒下,他便看见后面踱步来一人,白衣墨发,戴着面具的青年。
面具下露出一双桃花眼··“宗主……”·来人走近,瞧了一眼倒下的赵采渝,眼睛不带情感:“孩子·”·周玉弦举过孩子,那人接了,见他呆看赵采渝,笑道:“心疼了”·周玉弦忙磕头:“属下不敢”·“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美貌之人,这次你做得很好,宗主说了,你想要的,他都会帮你得到。”
“对了,要不要美女”·周玉弦颤颤巍巍看了眼他,认出了那双桃花眼:“承蒙宗主大人、护法大人期望,属下别无所求。”
“心诚专一,也好·你可以回去了,宋思源和赵威川的命,碧血宗替你做主·”·“谢护法大人!”·谢完他还没有走,眼睛直瞟赵采渝,那人嗤笑一声:“还是个情种呵呵,她留下,也算是个美人,你知道宗主的癖好。”
周玉弦浑身一震··“怎么听不懂话”·“不、不……”·桃花眼的主人见他踉踉跄跄起身,叹气:“她已死,你留她何用今后你名扬四海,何愁没有女人这也不算绝色。”
“女人就像衣服,想穿更多衣服,就要扔了唯一一件·”·周玉弦也不知听进去多少,恍恍惚惚点头,拜别转身走了··面具被摘下,“季风吟”闭了闭桃花眼:“自古女子多痴情,男子,呵……”·这句叹息似乎是对赵采渝说,又或许只是几分同情的产物,随风轻轻散去了。
平安镖局掌事宋思源、总镖头赵威川暴毙身亡,旗下镖头周玉弦掌事,合并三川两总镖局,一时风光无限,好不得意··赵威川为女儿失踪一事,走镖屡屡出差错,宋思源叫他回家休息几日,遂躲过一劫。
周玉弦调动碧血宗人手,追查他至家中,赵威川妻子以死相逼,拖延时间,叫他残喘至来寻薛家,路过驿站,被薛骆邶认出,暂且请人进来··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赵威川的女儿赵采渝,和父亲的好友宋思源的大儿子宋襄之有婚约,却与野路子出身的周玉弦纠缠在一处。
周玉弦在平安镖局处处受打压,赵威川觉得他对女儿心怀不轨,他又心有不正,却不知女儿早已沦陷··事情从赵采渝嘴中说出,再一次叫赵威川经历··葬礼在三日后举行,薛家和姬家来了人。
葬礼上,众人都换了黑衣,礼毕,北冥晏见他还要换上白衣,便建议他尝试黑色,薛骆迁听了··他们俩就像换了衣服一般,却格外合适··北冥晏看着楼下挥剑的黑衣剑客,心里觉得有点遗憾,黑衣配逢山的黑金色,刚刚好,可惜他现在只能拿素白剑身的沐晨。
前些天按照南宫后卿的方子,解了姑娘们的尸毒,感恩戴德不必多说,他的腿也在渐渐好起来,赵威川这几日虽然消沉,倒看着没有多极端,他唯一有些放在心上的,除了自己那些个小心思外,就是姬朝星姐姐姬如雪的事。
那日过后,驿站上下筹办赵采渝的丧事,没有顾得上,前天刚刚结束,姬朝星便吵着要薛骆迁给个解释,他没去··没有心虚,不过这些日子他确实累了··即使他不去,薛骆迁也会办好。
待醒来,是一个黄昏,窗外碧霞美妙,只是有些寂寥··他看了一会儿,转正脸,不曾想薛骆迁就坐在桌子边··微微一怔,一丝暖流划过心口,抑制不住内心的悸动。
不过……他并没有进错房间啊!自那次之后,就没有过!·薛骆迁对他道:“朝星已知晓一切·”·他点点头,“哦”了一声··二人围坐喝茶,北冥晏问道:“我给你的三颗药,一颗你自己吃了,一颗给了临歧大师和朝星,剩下那一颗,是从前,给了朝星的姐姐吗”·“嗯。”
日暮,渐深··北冥晏啄了一口茶:“要多谢南宫夫人了·”·“我已替你谢过·”·“她不是你师父吗你是你,我是我,不一样。”
“……”薛骆迁手上泡茶动作一顿:“好,只是她已回南浔,改日吧·”·北冥晏点点头··“她懂得真多。”
“你也是·”·北冥晏笑道:“我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罢了·”·“御尸术也一样·”·北冥晏笑道:“你这么说,不怕她听见了不高兴”·“不怕,”薛骆迁道:“正不正道,从来不是世人所说。”
“可不上台面终究不上台面啊·”·薛骆迁皱眉:“你缘何这样贬低自己”·北冥晏只是闲聊,没想到他还当真了,上纲上线的,有些好玩,心里本就偏袒,看他越发觉得可爱,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薛骆迁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阿晏笑起来,真好看·”·薛骆迁真心实意赞美,自己说这样话,脸却先红了,两个人红着脸对望了一会儿,都笑了。
“别再开我玩笑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这算是默认了自己叫他“阿晏”,和叶笑云一个待遇,薛骆迁很高兴,便没有纠正他以为自己开玩笑,正色道:“五日后。”
“这么晚”·“中州连城司前日给我下了帖子,祖父要我去一趟,”他看北冥晏:“这次有些不同寻常,会耽搁一些时日,你能等吗”·即使他说不能,薛骆迁也不会让他一个人上北山,何况玉散谱还在他薛骆迁那里,他上北山就是想看看弟弟的坟茔,顺便交还玉散谱。
再没有寻到逢山之前,他不能不负责任地走··“无妨,我不急·”·尸毒已解,也就不必着急上北山··薛骆迁稍稍安心:“腿还疼吗”·“不疼。”
这次是实话了,这些天薛骆迁照看他的腿比自己的身体还要紧,能不好吗·“你方才说浮石会不同往常,究竟怎么回事”·“骆邶只说,此次江湖世家都应邀前去,祖父昨日来信,似是与碧血宗有关。”
“碧血宗……”·“不必担心,”薛骆迁道:“我会保护你·”·乱心··大乱··北冥晏定神,不在意地笑了笑:“好。”
中州相惜·第47章 缺心眼·第四十七章 .缺心眼·十一月中旬,北冥晏的腿伤痊愈,为免复发,叫薛骆迁按着硬是又躺了几日,这才准备北上··此时,距离连城司的浮石会开始,还有一月有余。
原本赵威川也受邀前去的,只是尚未从此次事件的打击中恢复,遂推脱了··要走那一日,天气一向温和的岭南飘起了细雪,赵威川送别,就这么合着美景上路去了。
姬朝星前些日子刚走,和姬家一道到中洲去,他一走,驿站里仿佛清净了许多,过了些日子,北冥晏忽然觉得寂寞,这偌大的驿站里,除了管事和伙计,就只有他和薛骆迁在。
他记得自己从前是不大喜吵闹的,这样一看,果然人是会变的··不过这份寂寞在进入中洲地界后不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越往北走,天气愈冷,从单衣到褂子,再到厚厚的棉衣和帽子,北冥晏被薛骆迁裹成一颗干瘪的粽子,在车厢里吸着鼻子笑。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虽然天冷了,可周围的环境却渐渐变得热闹··中原为大国,各地风俗习惯有许多不同·岭南温婉,不见有这样喧嚣热闹的,而北冥晏上次来中洲,还是十多年那次,就是那次男扮女装,叫他后来想忘都忘不了。
一别建邺城十多年,恍如隔世··十二月初,刚进城,便可望到连城司的穹顶··连城司一半势力隶属于朝廷,中洲霍家也是半个朝廷体,却在江湖也颇有立足,霍家虽然两边插,却行事刚正不阿,分属严明,这些年倒也相安无事。
霍家现如今的家主霍连城,时年六十三,曾小小年纪与中原五杰其余四人一道,为朝廷打拼,率众将士击退边境番邦,镇压九黎暴动,他本人祖籍中原,就生长在建邺城这片土地上。
城池巍峨,气势恢宏,城内家家不闭户,各行各业开张招揽客人,吆喝声不绝于耳,顶上一片张灯结彩,北冥晏细一瞧,大部分是手工纸扎的灯笼,夜里亮起来一定十分壮观。
两个人将马车放在城外,步行入城,在关口提交了路引··原本薛骆迁想要尽早见霍连城和祖父,也好继续北上,可见北冥晏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好奇的模样,便也什么都没说,只当是平民百姓入城,随他去玩了。
·二人早晨入城,一路玩到午时,薛骆迁看他吃吃喝喝,怕是也没胃口再吃午饭,便提议找间客栈休息,否则腿伤复发,北冥晏一脸恋恋不舍,薛骆迁说还有机会,这才跟着到客栈去。
连城司脚下,“有间客栈”颇大,瞧着也干净,薛骆迁要了两间上房,叫北冥晏先上去看看,待他进房间时,北冥晏正趴在窗边看街景,手里叼着一根麻糖··那背影放松自然,发丝因为一路的活蹦乱跳而微微散乱,叫他一时恍惚,仿佛见到了十多年前的北冥晏。
那一年,他随祖父来连城司参加浮石会,那是他唯一一次来,去之前,祖父曾问过他的意见,他本不想去,却听祖父说,北山也会到场,便一口答应··什么连城司、浮石会、庙会,不过是想见见那人罢了。
早晨到了建邺城,匆匆见过连城爷爷,便亟不可待地上街去,骆邶消息最灵通,他说北山的人前几日早就到了,刚才还在街上见到了叶笑云··既然有叶笑云,那就一定有北冥晏,虽然薛骆迁很不情愿这样想。
他到街上寻人,不曾想,见到的是不同于那日自家的宴会上,矜持端庄的小天才北冥晏,而是穿着裙子带着金钗、站在街边小摊前,三五口狼吞虎咽吃麻糖的他··明明北冥晏那日穿着姑娘家的衣服,可薛骆迁还是很奇妙地认出来,就是觉得那个身影是北冥晏。
被叶笑云叫住,北冥晏转身的那一刻,小小的骆迁感觉,自己的心“咚咚咚”,猛地停住了··他……真可爱··原来真实的北冥晏是这样,比他平日里还要讨人喜欢。
后来叶笑云请他和南宫卿水吃饭,叶笑云是个明理人,明知一问便有可能被他怀疑甚至看穿,可还是忍不住问叶笑云,关于北冥晏的种种,谁让叶笑云是北冥晏的好兄弟呢。
再后来叶笑云知晓自己的心意等等,都是后话··这次重逢前,自己已在北山待了一段时日,知道北冥晏身上发生了何事,也就对他的变化不甚惊讶,但北冥晏却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对他的事,知十之八九。
如今,是第一次见他,从而想起从前··薛骆迁走到他身边,北冥晏笑了两声··“你喜欢热闹”·“从前不觉得自己喜欢,我很少下浅草峰。”
又补充道:“哦,就是我住的地方,北山有一处峰峦名浅草·”·这个薛骆迁自然知道,他不仅知道,他还去过··“既然你喜欢,以后我们住在中洲如何”·北冥晏笑容一滞,随即又笑道:“你家在岭南。”
“我可以住在中洲·”·“两地风俗差别甚大,你会不习惯·”·“总会习惯·”·“你祖父不会同意。”
“他从不逼迫我·”·“……”·北冥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就连后来的敷衍也没有了:“我不要·”·“你不是喜欢这里”·“喜欢啊,”北冥晏咬一口麻糖,神情认真又残酷:“可是再喜欢,时间长了也会厌烦。”
他转身要离开,被薛骆迁拉住手腕:“我是长情之人·”·北冥晏笑笑:“这里太吵,住久了我会烦·”·“等你厌烦了,我们就换别处住,天下这么大,你总会找到不厌烦的地方……和人。”
北冥晏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今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我困了,你……”他示意那只被钳制的手腕,薛骆迁缓缓放开,也不逼他。
多久,他等,十多年可以等,一生也可以等··午后睡了一觉,北冥晏忽然主动提起到霍府拜见霍连城··“还是办正事要紧·”·这话说得漫不经心,薛骆迁却明白,是方才的事叫他改了主意,否则看北冥晏的样子,他还想再玩几天再说正事的。
心里怪自己太心急,忘了循序渐进,只是北冥晏日日在身旁,他总也克制不住心神··“也好·”·二人便来了连城司,一路有薛骆迁,前进顺利。
连城司似高阁巍塔,穹顶极高··北冥晏刚走到三楼的楼梯上,就见眼前两个熟悉的身影,和薛骆迁对望一眼,彼此间确定了想法··漆黑武服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的,是霍慎方;·身旁艳红色袍子,裹着白貂裘,长发梳都不梳的,是他弟弟。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这二人靠得极近,肩贴着肩,北冥易的发有一些散在霍慎方肩上,他没有霍慎方高,又好像在看什么东西,所以微微点着脚尖,头向霍慎方的肩上倒去,又身材娇小,从背影看,就像一对小夫妻,依偎在窗前。
霍慎方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头来,愣了一下:“薛大哥、北冥大哥……”·北冥易也转身来,见到自家大哥,欢喜得要飞了,想扑过来给大哥一个熊抱:“大哥——”刚展开身形,就被霍慎方拉住了手臂。
”北冥易转头,疑惑中带着不满··霍慎方一时失礼,被他一瞪,吓得放开了手,望着他飞奔过去的背影,微微低下头。
而北冥晏注意到霍慎方的神情,一愣神,差点被北冥易扑倒,好在薛骆迁眼疾手快,拎起北冥易的后领,这才避免了两个人双双滚下去的惨剧··“谢谢骆迁哥”北冥易笑嘻嘻地道一句,黏住了北冥晏:“大哥你都没给易儿写信”·在岭南那几日确实忙得忘记了,后来赶路是写了的,不过不像北冥易所说那么频繁罢了:“大哥这几日事情多,又是赶路,你就不要胡搅蛮缠了吧”·北冥晏口吻宠溺,刮刮弟弟的鼻子:“你二哥呢怎么只你一人”·“二哥回北山了呀”·“你怎么不回去”·“霍慎方请我到他家玩,我来中洲觉得好玩,不知不觉就待久了,”他说话,还搂着北冥晏的胳膊,霍慎方和薛骆迁相互寒暄过后,都看着这对兄弟亲密,一个神情好似低落,一个则是面无表情。
“你啊怎么能一直赖着不走成心给别人添麻烦不是”·北冥易还没有说话,霍慎方先道:“不麻烦、不麻烦……”·北冥易笑道:“大哥,祖母不是连城爷爷的三姐吗连城爷爷和我讲了好多他们当年的事对我可好啦”·“你都长大了,随你吧。”
“别啊,我没长大大哥,你和骆迁哥回家吗我跟你们一起啊”·“不行”·这次脱口而出的,是身后两个人。
霍慎方说完,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薛骆迁,某人却目不斜视,等着北冥易发难··发难的委屈巴巴:“骆迁哥……”·他骆迁哥一派严肃··“还有你霍慎方凭什么不让我和大哥走”·霍慎方低头不答。
“好了好了,大哥还不走,你想玩就玩,”北冥易摸摸他的头道:“难得慎方同你交朋友,你别欺负人家,也不要添乱·”·“我有欺负你吗我有添乱吗霍慎方”·霍慎方谨言慎行:“不曾有。”
北冥易满意地直点头··“方才你们在看什么”·“是藏宝图”北冥易拉他过来,四个人凑在窗前,霍慎方手中握着一卷羊皮纸,古铜色发黑,有些地方破了洞:“藏宝图大哥,我们要发财啦”·北冥晏实在想说:你什么都缺,尤其缺心眼,唯独就是不缺钱。
作者有话要说:·小一(北冥易)呢,是个真·兄控(其实北山上的弟弟们个个都是兄控,谢凉也是)·他和霍姑娘(霍慎方)也是江湖救急下一篇的主角,真·甜宠(当然这一篇也是啦)·在这里就不给霍姑娘和小一打广告啦,不过一定是和盟主大人与其夫人不一样风格的故事·第48章 辗转难眠·第四十八章 .辗转难眠·这张图有些年头了,前几日北冥易心血来潮,要种一盆花养着玩,便带着霍慎方一道去院子里挖土,没成想还没挖几下呢,北冥易便察觉这土层凹凸得不同寻常,刨开碎石和泥土,露出一个陶罐,陶罐里,便是这张图。
上面字迹很多模糊了,图也画得不清不楚,根本无从下手,但北冥易被没头没脑的冒险兴奋地攫取了精神,这几日不眠不休地研究这张图,人都瘦了一圈··嗯……反正在霍慎方眼中,北冥易就是瘦了,你瞧,平时里都吃三碗饭,现在都改吃两碗半了,能不叫他心疼嘛。
四人瞧了一会儿,霍慎方看着北冥易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议,不如先带薛骆迁和北冥晏去见他祖父,藏宝图的事此后再议也不迟,人又跑不了,北冥易应了··……·看得出来,这个“缺心眼”在霍家很受欢迎,不过月余的光景,连城司上上下下仿佛都和他认识百八十年似的熟络,弟弟如此,做大哥的也好放心些。
霍慎方带他们一路到霍连城居住的归宁深院,途中好多次不得不停下,等北冥易和人聊几句··北冥晏一想也是,易儿从来都是这样,到哪里都吃不了亏的,更何况,有霍慎方在,当真是百依百顺、顺风顺水。
如此,看他是不打算回家继承家主之位了··薛骆迁手里的玉散谱,此时真是个烫手的山芋··一路行至深院,菊花、三角梅、小叶紫薇等花争相开放,庭院深深,曲水流觞。
霍连城年纪大了,不喜铺张,归宁如其名,他平时无大事便不大出去,呷茶赏花,养花逗鸟,安享晚年,连城司无重大事宜,都交由他的儿子霍驹去办,也就是霍慎方的父亲。
人是到了,可不巧,霍连城出去了,说是北山来了故交,和薛尧杉三人一起,到十里外的山上围猎去了··北冥易一听管家这么说,瞪大双眼:“不不不、不会是祖父啊不,师父来了吧”·北冥晏皱眉道:“你不回北山,没同家中说明”·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北冥易心虚道:“我让二哥说了……”·霍慎方一听管家这么说,当即便道:“天气这样冷,祖父出门都没人跟着”·管家是个上了年纪的,对他恭恭敬敬、不卑不亢:“小少爷,老爷要出门,咱们也管不住,他也不让我告诉您。”
“那可穿貂裘了”·管家摇头··围猎谁会穿那劳什子的玩意中看不中用——霍连城亲口所说。
霍慎方叹气道:“回来怕是又要病一场·”·“连城爷爷……这些年身体不好”北冥晏道··霍慎方点点头:“大不如前了。”
还总觉得自己身体好得很··“谁说的,我看很健壮啊,和从前无二”·霍慎方嘴边挂起淡淡的笑:“既然祖父出门,我先安排两位哥哥住下吧,你们的行囊在何处我派人去取。”
北冥晏道:“不必了,我们就住在城内的有间客栈中,不麻烦了·”·他有心避开霍连城那位“北山来的故交”,自然不会同意住在连城司,可这事谁都能理解,就是北冥易不理解,死活要大哥住下,不然就搬到大哥住处。
霍慎方见状道:“祖父的故交就住在归宁旁边,不如北冥大哥和薛大哥住得远些,也不至于冲撞,这些都不必担心,连城司很大·”·好说歹说,北冥易都差点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他大哥才答应下来。
之后的几日过得平淡,霍连城和薛尧杉、北冥翩义兄弟俩数年不见,这几日正是叙旧的好时候,而他为了避开北冥翩义,也没去拜访霍连城,又怕出门撞见,索- xing -连门也不出了,就窝在连城司的别院中,虽然时常望着窗外发呆,可就是一步不挪。
起初北冥易还拿着那张藏宝图想说服大哥和他一起去找,后来渐渐不去缠他,连他都看得出大哥有心事··一日午后,北冥易从厨房偷来几坛子酒,鬼鬼祟祟摸到大哥的住处。
“易儿”瞧见门口张望的北冥易,他大哥明显愣了愣··北冥易点点头:“霍慎方在吗”·北冥晏摇头,霍慎方怎会天天在他这里·“薛大哥呢”·北冥晏摇头,这个倒是天天来,他们就住一墙之隔,薛盟主要是想,轻功一跃就来了,他们偶尔还会一起吃顿饭,只是今日都午时过了,也没见他来,北冥晏还有些不习惯,以及……淡淡的怅然。
·北冥易便点着脚尖进来了,将酒往他大哥的桌上轻轻一放,口型夸张轻声道:“喝酒”·“你还学会喝酒了”·“嘘就一点儿”北冥易紧张地四下望望:“大哥压低声音啊”·“你躲谁”被他一带,北冥晏也不禁低声道。
“霍慎方”·“……”·北冥晏睨着他笑:“你怕慎方”·“当然不怕只是,霍慎方哪都好,就是不愿我喝酒,就因为我偷酒喝这事,还和我生过好几回气”·北冥晏不信:“慎方的- xing -子会和你生气”·“嗯真的大哥,”他打开酒塞,一股米酒香味扑鼻而来,两个人眼睛俱是亮了亮:“听说霍慎方的祖母就是因为酗酒,身体给喝坏了,英年早逝……”·“那你还喝”北冥晏接过酒碗,凑在鼻尖闻了闻。
上次喝酒,还是一年前,在浅草峰上的药园中,他抱着沐晨剑,烂泥一样坐在植物中,看着那些被自己亲手种下的、而又被自己亲手连根拔除的植物,喝得如同酒鬼,胃里火烧一般难受,还不知足地猛灌。
那个时候他已经将北冥晨埋葬好久了,却还是走不出来- yin -影,自暴自弃··现在再端起乘酒的碗来,内心竟然平静无波澜··就像这碗酒的表面一般。
……·话说为什么要拿碗喝·北冥易端起碗来和他的碗碰了一下:“先喝了再说喝完再戒”·不用说,这又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吧。
北冥家的兄弟个个自小喝酒,这叫培养宴席礼仪,最终要达到千杯不醉,在古蜀,这是人人必要掌握的,他俩都还达不到,但论斤喝却没有问题的··“还是和大哥喝酒有感觉”·北冥晏笑笑,没说话。
“大哥,今后你有什么打算”·“什么打算”·“我问你,你又问我啊”·“喝吧。”
又喝了一会儿,北冥易带来的几坛子酒都被喝光了,他有些摇摇晃晃:“这酒……比咱家的,差我、我再去偷几坛来”·喝得有点多,他都喝得大舌头了,北冥晏也有点晕,竟没阻止他,还叫他小心霍慎方。
他想起来薛骆迁喝酒,不如他,喝得跟个什么似的,神志不清,做了点不可外扬的事,还被薛骆邶和驿站掌事给瞧见了··北冥晏笑起来,转头往墙壁那边看去,微风吹拂,薛骆迁今天没有越过墙头来。
或许是该了断的时候了,再这么下去非出事不可··想着想着,一个人出现在眼前,他定睛一看,这不是薛骆迁吗·“骆迁……”·那黑衣人站在门边上,抱臂瞧着他,手中什么都没拿。
“哎……你谁”·黑衣人转身,北冥易抱着几坛酒问道··“在下慕晴,受邀参加浮石会而来·”·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打哪来啊”·“西南,深蓝。”
“深蓝……你是阿云哥哥的朋友”·黑衣人眉清目秀,看着秀气温和:“在下一届武夫,家中也不是什么大家族,哪里能做叶二公子的朋友。”
叶家住在深蓝的破风谷,叶笑云威名天下皆知,何况这人也是深蓝人,听闻不足为奇··北冥易失了兴趣,匆匆道:“走错地方了,”抬脚进门去。
“在下告辞·”·“走吧走吧·”·黑衣人最后看了眼北冥晏,转身走了··北冥易将酒坛放下,惊醒了趴在桌上小憩的人:“骆迁呢”·“大哥,别睡,来,”北冥易扯着他的袖子来到墙下,竖起了食指:“嘘”·“怎么了”他一喝酒就犯困,迷迷糊糊问。
“我刚才看见霍慎方和骆迁哥进院子了,”他指指隔壁:“后边还跟着一个,你猜是谁”·北冥晏摇头··“云初珑”·北冥晏还有点迷糊着:“我只知道云初灵……”·“她们是姐妹啊,”北冥易道:“玲珑阁阁主的双胞胎女儿。”
“好像是”·“什么好像啊,本来就是大哥,你能不能有点警觉起来”·北冥晏疑惑:“警觉”·北冥易喜道:“嗯嗯”·“警觉什么”·“天她和你抢骆迁哥啊”·北冥晏还真警觉起来了,但不是因为这个:“薛骆迁都和你说了”·“说什么”·“哎大哥你等等,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吗”·“别闹了,大哥有些困了,想去睡一觉,你自己听墙角吧,”他说完不顾北冥易的阻拦,朝屋子里去了,头也没回。
“大哥你真的不在意”·躺在床上反复翻着身体,睡意却全无··他怎么会不在意本是有些疲困的,现下却是清明得很,听到云初珑的名字和薛骆迁绑在一起,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翻墙过去,叫她离薛骆迁远远的。
可笑,你有什么立场,就为那场酒后乱- xing -占了薛骆迁的便宜·终要分别,他不能坏了薛骆迁的名声,导致他成为下一个叶笑云。
第49章 情难自禁·第四十九章 .情难自禁·虽说阿云的名声败坏不是他的责任,但无论如何,一说起“笑面苍云”,世人总是联想起:“勾结北山异族”这句话。
这北山异族,自然是指他家了,他祖母北冥却岚来自古蜀,嫁给中原人,北冥翩义也是后来入赘,才从古蜀习俗,改了姓的··而叶笑云在北山长大,北冥家被人诟病起来便是异族。
晚一些时候,三弟来喊他,他装睡躲过了,却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了,还不能入睡··索- xing -到院子里看看月亮罢了··“梆梆梆——”就在他起身时,敲门声响起。
月光照在门窗上,映出一个颀长的身影,北冥晏愣了一下,迅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几乎是囫囵滚到衣服旁边,随便一搭,小跑到门边:“……谁”·他问得小心翼翼,门外的人回答得也是小心翼翼:“薛骆迁。”
是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北冥晏理了理睡凌乱的发,深呼吸几下定了定心神,拉开门··薛骆迁背对着月亮,脸埋在黑暗中,眼睛一如既往的亮晶晶:“阿晏”·“嗯。”
两相对望,一时无话,不知是谁先笑了··“我猜你睡不着·”·“怎么”·“今晚的月亮很美。”
北冥晏侧头看了看,心道,不如你的眼睛美··他耳边有一缕碎发垂下来,薛骆迁自然而然地抬手,帮他挂在耳后:“到院子里看月亮吗”·“……好。”
庭院里的石桌上有一只盒子,还有之前和易儿喝剩,留的半坛酒,其余的应是被北冥易拿走了,薛骆迁扬眉道:“听小易说,你喝了酒·”·“喝了。”
满屋子酒气,不知是否是错觉,感觉院子里都有,他也不打算瞒着薛骆迁··薛骆迁却没有问为何,将那半坛酒放在脚边:“冷吗”·北冥晏仓皇出门,只穿单衣在外,他这么一说倒才感到好冷。
十一月初,北山的天气是该下雪了,他素来耐冻惯了,中州也还不至于那样冷,却也冻得到人··他起身想进屋拿件裘衣,却被薛骆迁制止,北冥晏疑惑:“我冷。”
薛骆迁见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居然还笑了,将桌上的盒子推给他··北冥晏又愣了愣,似乎猜到薛骆迁给自己的是什么了:“你……”·“打开看看。”
“……眼光成吗”·薛骆迁:“……”·一边打开盒子,一边强忍笑意的北冥晏心里乐开了花,不知道为何,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在薛骆迁那里吃瘪,却喜欢看薛骆迁现在这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不过他知道的是,为何与薛骆迁在一起时,他会觉得开心··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盒子里面果然躺着一件锦衣,素白色打底,银白丝线镶边,领口和袖边是淡淡的金色,宽边长袖,倒是好看。
“这个……”·薛骆迁绷紧了身体,略微朝前:“怎么了”·“很好看·”·薛骆迁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
“只是……”·“嗯”·“会不会有些不方便”·“不会,”薛骆迁道:“除非,你要同谁打架”·北冥晏抿嘴笑:“难说,我的仇家可不少。”
薛骆迁淡然道:“这个好说·”·北冥晏眨巴眨巴眼睛,想问怎么个好说,你帮我打一辈子·想到这儿,还是把衣服放下了。
“不是冷”·“嗯,我去寻件衣服穿·”·薛骆迁起身拦住他:“这便是冬衣·”·“哦,”北冥晏也看了一眼:“确实是。”
然后继续走··“……”薛骆迁变了脸色,拉住他的胳膊:“阿晏!”·北冥晏抬首望望月亮,心想,今晚怕是不能好好看月亮了。
“在青崇山上,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表字了吗”·薛骆迁低声道:“我想叫你阿晏·”·“那是阿云叫的……”·叶笑云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提起他也不过是习惯,谁知这似乎惹怒了薛骆迁,每次都是阿云惹怒他。
他低声道:“你喜欢他”·无稽之谈··北冥晏无奈道:“我与阿云自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你要真这么说,倒也不差。”
薛骆迁缓了脸色,道:“他能叫你阿晏,为何我不能叫”·若说亲密,那晚的意乱情迷又浮上脑海:“你是不是误会了……”·“驿站那晚,我喊你阿晏,你没有拒绝,我亲……”·“等等等等——”北冥晏睁大了双眼:“你没有醉!”·薛骆迁淡淡道:“那些酒还不至于。”
北冥晏傻了··“你——”·薛骆迁抓住他伸出的手指,眼看着要收不住了,北冥晏转身一把抓过那只盒子:“我去换!”·薛骆迁总算让了路,北冥晏脸上似火烧,行了几步,突然转身:“别过来!”·薛骆迁其实也没动,看着北冥晏气势汹汹地开门,再重重关门。
没醉··他没醉··他居然没醉·他为什么没醉!·他没醉为什么要那么做!·北冥晏一边穿衣服,一边愤愤想。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他的脸烫得吓人,手的温度也很高,摸着那身衣服,心里像住着一只发疯的兔子··过了一会儿稍微缓了缓,他才拉开门出去,淡淡的月光下看不真切他的脸红。
薛骆迁坐在原位,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亮··“合身吗”·的确很合身,而且布料穿着很舒服··“合……你,”他忽然想起来:“易儿说你白日见了玲珑坊的云姑娘,是为了这件衣服”·薛骆迁点点头,似乎对衣服特别满意:“玲珑坊除了云扇,最著名的便是衣服。”
“什么时候”·“青崇山脚下,我……”薛骆迁顿了顿,眼神闪烁:“抱过你·”·好像是下马车时腿脚有些酸,没有站稳的那次,北冥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玲珑坊确实有这个才能,以模糊的手感一摸,便知一个人的身量尺寸,薛骆迁只要告诉云初珑,北冥晏的腰身……·“我没有问你……这个!”·“在驿站时。
否则晚了,等入了中州地界,会冷·”·北冥晏小声道了一句:“流氓!”·都这么久了,他居然刻意去记这个!·薛骆迁当没听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道:“阿晏……”·“打住!”北冥晏抬手:“那晚薛盟主是没有喝醉,可在下醉了,酒后乱- xing -,多有得罪,还望担待。”
“你没有……”·“我醉了·”·“阿晏……”·“薛盟主!”·“……”·北冥晏觉得他忽然不说话、盯着自己看的样子,有些可怖,是他没有见过的薛骆迁。
“我……”·“住嘴!”北冥晏慌忙捂住耳朵:“衣服我收下了,多谢薛盟主好意,天色不早了,还是各自休息去吧!”·他不愿听,即使薛骆迁要说的,是他想要的答案,那也不愿听,只因他没有办法回答他。
薛骆迁,身上的荣光耀眼无比,是整个中原武林的骄傲与希望;而他北冥晏,若只是普普通通的人也就罢了,却偏偏是北冥晏··他知道叶笑云的一切,成长经历和- xing -格,所以他也知道叶笑云不在意和北冥家扯上关系,他一直活得很恣意。
可是薛骆迁和阿云不一样,薛骆迁自小就长在光环下,若有一天这些光环不仅没了,还要忍受世人泼脏水,他怕薛骆迁受伤,怕他接受不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其实,更怕的是他后悔。
也许,薛骆迁对他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新鲜感过去了,就只剩下厌烦与悔过··不如不开始,趁他们还有理由在一起,趁薛骆迁还有新鲜感,趁这份情愫还在萌芽,就掐断它。
薛骆迁皱眉,没说话,抓着他胳膊却不放手··“薛盟主,放开·”·不放··北冥晏挣扎了几下··还是不放··“薛骆迁!你……”·他怔住了。
从薛骆迁那双眼中,他看到了不悦,和痛楚··薛骆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住了··就在北冥晏以为他放弃了,心底泛起酸涩和无限的难受时,薛骆迁忽然牢牢抓紧他的双臂,俯身咬住了他的唇!·又来!·北冥晏想都没想要推开他,咱俩都没有喝酒,这次你还想赖谁!·却看见薛骆迁的眼睛,泛着- shi -意。
这让他推开的动作变轻了,且本就没多重··薛骆迁舔了舔他的唇,轻轻分开,说话时嘴唇嗡动,轻擦过北冥晏的唇:“阿晏……”·声音低沉,颤在北冥晏心里,叫他有一瞬间呼吸不上来。
他又向前探身,顺势将北冥晏抱上石桌,卡在两腿之间,北冥晏身上一松,眼神迷离起来··比上次温柔一些的力度,也更慢了,北冥晏被那声“阿晏”叫得傻了,被咬了一会儿,又被夜风吹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搭在薛骆迁肩上的手动了动,却使不上力。
很快就被撬开了嘴唇,牙齿,薛骆迁像是对待世间珍宝一般,再小心翼翼不过的轻柔动作,从试探,再到带动和占据··夜色下,一白一黑两个人影,久久纠缠在一起,屋顶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人,身量和薛骆迁很像,他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幕,手指绷紧捏成拳。
第50章 执拗·第五十章 .执拗·北冥晏坐在院子里品茶赏花,他三弟趴在一旁的草地里充当花,翻着一本话本,看得诚惶诚恐··院门被叩响三声··里边的人没有回应,再叩。
一直没有回应,一直叩··北冥晏始终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除了太阳- xue -渐渐暴起青筋、手指将要捏碎茶杯和不断调整呼吸之外,北冥易瞧不出他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不停歇的梆梆梆··红衣服的花儿弱弱道:“大哥,让他进来吧……”·北冥晏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你也想出去”·花蔫了,乖乖垂头。
梆梆梆··北冥晏终于忍不住了,走到门边赶人:“走走走!”·门外的人没有再敲,默了一瞬··北冥晏以为他消停了,松了口气,默默转身,门外响起一道男音,不怒自威:“果然是北山家的子孙,架势很大啊!”·北冥晏一惊,忙拉开门。
门外,是一个身穿黑色精武服的老者,款式和霍慎方有些相似,身量足高他一头,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低头一双翘眼瞪着他··初步断定这是连城司的主人,霍连城,北冥晏不确定的只是……他手里拿的是鱼和虾吗·他一边本能朝霍连城行礼,一边打量他手中提溜着的鱼虾,腰还没有弯下去,就被霍连城提着领子,手腕下转个圈,背后一推,就这么被推进门了。
北冥易在草地上翻了个身,笑得花枝招展,道:“连城爷爷!”·“好你个臭小子,爷爷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儿躲着!你错过了钓虾!”·霍连城将手中的东西往茶具上一放,北冥晏心里呼痛,别开脸,却见北冥翩义领着鸡鸭各一只往里走。
瞧见他了,略略点头··北冥晏也懵着,点点头··在后边,是领着一只菜篮子的薛尧衫,喜气洋洋地往里蹦哒……·北冥晏不禁往门外看,正巧薛骆迁也探进个脑袋来看他,对视一眼,北冥晏黑着脸快步走过去,关了门。
“我说翩义啊,不愧是你的大孙子,在别人家地盘儿也这么有气场,我这个主人倒显得是客了!”霍连城道:“我看扬尘更像年轻时候的你·”·北冥易见了祖父,如同老鼠见了猫,迅速爬起来站好,整理仪容,将话本踩在脚下:“祖父。”
“你瞧你瞧!”·北冥翩义说喜不似更无怒,淡淡瞟他一眼,道:“我瞧慎方和你一点儿不像·”·“慎方太腼腆!不像我霍家子孙,我这些年一再叫他娘别惯他,有用吗没用!还不是长成绣花枕头了所以说啊,有些东西那是天生的。”
·薛尧衫撇嘴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家绣花枕头单挑九黎三弓怪”·“哎!”霍连城笑着,眼中却是藏不住的骄傲:“九黎刁民,什么弓怪,我看弓虫还差不多!”·北冥翩义面无表情:“昔日多少人败在那三人手下这话说出去,又要惹事了。”
“哈哈哈,四弟一向如此!”·三人絮絮叨叨中,一边分拣着食材,北冥家两兄弟傻站在一边,不敢说话··薛尧衫注意到他们,招手道:“扬尘、扬翼,过来唠嗑啊~”·俩孩子有意无意地瞟其中一位老人,半晌不挪步。
霍连城道:“瞧把你们给吓的!”·“不如你们去生个火吧”薛尧衫一指角落,从篮子里拿出一口小锅来,笑眯眯的··赶忙去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一边像野人一样生火,一边偷听三位老人叙旧,这些天他们一直在一起像个孩子一样,重复少年时所做的事情,围猎、游水、- she -箭、切磋武功并且谁也不服气谁……·少年时,中原不定,为戍边退敌,他们相遇在战场军营。
薛尧衫、夏怨、北冥却岚、霍连城和叶弦辰,称“中原五杰”··时光经年,夏怨和北冥却岚早逝,叶弦辰顽疾缠身,门都不出了,如今五杰,已再难聚首。
不一会儿沸水已好,三位老人都……两位老人兴致勃勃,磨刀霍霍··北冥晏用来喝茶的茶具被充当厨房用具,虽然不是自己的,心却也在滴血·瞧他祖父也不阻止,反而还在帮忙!·您好歹也是受过古蜀熏陶的,茶道不是您教给我的吗!·不过人在屋檐下,北冥晏默默认了。
菜品很丰富,鸡鸭鱼肉虾果蔬,薛尧衫一边下锅一边感慨:“咱们那会儿吃的都还带泥巴呢!”·“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啦!”·“打九黎那群刁民的时候,好几年没吃过虾,那地方是真穷。”
“你现在好了,坐拥两广、独掌中州,富得流油吧”·“嘁,”霍连城嗤之以鼻:“翩义一人能买我整个连城司!”·北冥翩义淡淡道:“过了。”
“半个总可以吧”·不置可否··“啧,有钱,哪里像我家,年年倒贴·”·“你家有骆迁那小子,还要钱做什么”·“可美貌又不能当饭吃……”·霍连城满脸黑线:“你这家伙,真是一点儿也没变,我是说……哎算了和你说不清,从小就这样!”·北冥翩义搅动着锅里的肉:“薛盟主怎么站在门外”·北冥晏心虚。
“你这老不死的,可别叫他盟主,当心他飞上天!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经夸!”霍连城哼哼道··北冥晏总感觉薛尧衫漫不经心地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情嘛。”
北冥翩义道:“终归是盟主,晾在门外总不行,传出去不好听·”·“那就……小扬尘去叫他进来吧!”·北冥晏慢吞吞地应了,当着人家祖父的面,不好不给面子。
薛骆迁见是他出来了,上前抓住他的手,道:“阿晏·”·“前辈们请你进去,你放手·”·薛骆迁打蛇随棍上:“你呢”·“我……”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怪他自己!不应该心软,应该推开薛骆迁的!·那天之后,薛骆迁说喜欢他。
如今的局面,不能答应薛骆迁,可他那晚也没有拒绝薛骆迁……·当真是鬼迷心窍了··“不行·”·“为何”·“……不行就是不行!”·“可是……”·“别说了,三位前辈都在里面,你进不进”·真是……和薛骆迁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显露本来的- xing -子。
薛骆迁明亮的双眼黯淡,轻轻点了点头··“我……可以等,多久都等!”·“……何必我要是一辈子都不愿意,你就等一辈子”·薛骆迁点头,坚定不疑:“我只要你。”
北冥晏道:“吃……早饭了吗”·薛骆迁摇头··“进去吧·”·北冥晏侧身让他走进来,缓缓关门,心里的悸动盈满整颗心。
“不出三日,各大世家都会到,届时密谈不迟·”·“翩义,北山可有异动”·“暂时没有,除了谢凉·”·“你孙子拿走了我孙子的逢山!”·“他已不是我孙子,此事我也不曾听闻。”
霍连城道:“倒也是个沉住气的,有了逢山也不张扬,这样的年轻人少见,不愧出自北山·”·薛尧衫道:“他怕是用不了吧·”·薛骆迁过去时,正好锅里的沸水煮开,一时没人注意到他。
“是时候从骆迁手里收回逢山了,那剑太邪乎·”·“鬼泣可寻到了”·“没有,这么多年了,一丝线索都没有,”薛尧衫沮丧道:“鬼泣再找不到,我已决定收回逢山,镇压在祠堂下边儿。”
霍连城点头赞成:“没有母剑镇器,不如收起来,省得祸害人·”·薛尧衫哭丧着脸:“可现在连逢山都丢了·”·“吃肉!你是大哥,别整日里败兴!”一侧身,霍连城看见了在一边站着的薛骆迁:“来了坐下吃。”
“见过霍前辈、北冥前辈、祖父·前辈之席,晚辈不敢·”·霍连城叼着肉皱眉:“你也上北山听学了武林世家,学他们那么迂腐作甚”·祖父也道:“叫你坐你就坐吧。”
北冥易猛点头:“贼好吃,骆迁哥·”·一顿饭,六个人围着小锅,屈就在地上吃,就像他们当年一般··感慨上来了,不免饮酒作诗唱歌助兴,又是一场疯疯癫癫、兵荒马乱。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吃到一半北冥晏便受不了这顿闹,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喝酒,怕醉,做出出格的事,便到一边的石桌上收拾残局,薛骆迁也来帮忙,他没拒绝。
傍晚紫霞晕上层云,意境美妙,只是被几声急促的敲门声打断··霍家总管气喘吁吁,到喝上头的霍连城耳边耳语了两句··霍连城怕是没听清,大着舌头怒道:“怕什么!这些都是我的兄弟!还有我的孩子们!你尽管说!就算是朝廷的事,咱也不怕告诉他们!”·老管家只好据实答:“夏家来人了。”
“……”·静默··北冥翩义和北冥晏一齐喝了口茶,面色不变··“……哪个夏家”·薛尧衫道:“老弟你喝醉了吧,还能是哪个夏家”他悠悠停了一会儿:“……哪个夏家”·中原姓夏的何其多,可让人如此警觉的,还不只有一家姓夏的·江湖风头正盛的薛家都要考虑三分,给些薄面。
中原五杰老二,夏怨的夏··夏家来人了,来的正是现如今的家主,夏怨的大孙儿,夏无殇··第51章 天色已晚·第五十一章 .天色已晚·江湖两大才子,与“笑面苍云”叶笑沧齐名,“生人死骨”夏无殇。
他怎么会来·虽然夏怨为中原五杰之一,一直到中年时也与各大世家有所往来,但晚年醉心于生人骨笛,渐渐不再离开南浔,到夏无殇这一辈,更是彻底断了往来。
这倒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他做伤天害理之事,仗着没有实据,南浔府地地势又险恶,为所欲为惯了,不好好在铜雀台苟活,跑来这江湖人士聚集之地,作甚·饭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霍连城一脚蹬地,要去会会那小子。
夏无殇此刻正在连城司的演武堂参观,一把折扇一副面具,蓝白色的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宽袖广袍,发带垂在脊背上··即使瞧不见他的脸,你也会无端觉得他在对你笑,温柔可亲,平易近人。
身量颀长,手指纤长,脖颈洁白光亮,修长漂亮,面具下的脸,定然动人心魂··霍连城脾气火爆,人还没见着,就听声音怒道:“快叫我看看我那二哥的好孙儿!”·语气中不乏揶揄和讽刺,夏无殇缓缓转身,折扇一收:“晚辈见过霍老前辈。”
“别,老夫受不起,而且你才老,你全家都老·”·“家中晚辈排行老二,上边还有一位长兄,名无殒·”·“哼,别耍那些个没用的,我问你,你今年多大了”·“二十有五。”
“自你这辈开始,连城司与南浔多年不曾交往,现在怎么知道来了”·夏无殇顿了顿:“听闻此次北山与薛家都来了,晚辈便来凑个热闹。”
“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连城司容不下手段卑劣之人,你走吧!”·夏无殇从怀中拿出一张帖子:“晚辈有连城司所下帖子。”
霍连城瞟了一眼,对一旁的管家小声道:“怎么回事”·管家道:“这是规矩,老爷·”·就像北山年年不来,帖子年年还是要下的。
霍连城长叹一口气··“这些年,晚辈不曾来拜见霍前辈,只因家中事务繁重,双亲病故,幺弟无殣顽疾缠身,实在脱不开身·”·霍连城忽然缓了脸色:“无殣的身子骨还不见好”·夏无殇苦笑一声:“不坏已是万幸。”
霍连城又是叹气··他们五人,北冥却岚一生炼毒试毒,北冥家人哪个不是随身剧毒早逝不过时间问题··叶弦辰是在外征战落下了一身的毛病,现如今本人连床都下不了,独子叶逢君却健健康康,孙子辈的五个小子也是生龙活虎。
唯独夏怨,是实实在在的天生身子骨虚,一双子女也不成气候,夏无殇的母亲生夏无殣时难产而死,父亲夏泽越与夏怨一样,体虚致病而亡··无殣,怕是也要走这个路子。
霍连城没法对夏无殇再苛责,这孩子一手撑起夏家,却从不表露苦与累,倒和叶笑沧一般,足以令人疼惜,若不是江湖传闻手段不堪,恐怕名气更大··吩咐了一间院落给他,霍连城便走了。
他刚走,夏无殇便找到了管家,问薛骆迁··“盟主大人确实在,现在这个时间,”管家看看天色:“应该在北冥公子处·”·夏无殇挑挑眉,没问为何。
管家带路,走到了北冥晏的住处··“多谢·”·待人走了,他便叩门··“来啦,谁呀”·开门的是位红衣小公子:“找谁”·“薛盟主可在此处”·……·据夏无殇所说,逢山被卖到了古蜀。
又据说,是位年轻公子在贩卖,一把黑金长剑,足以让人过目不忘··薛骆迁道:“你去了古蜀”·“不错·幺弟身体不好,我去古蜀寻访名医。”
北冥易道:“够远的啊·”从南浔到古蜀,横跨中州和北山绝壁··“碧落名医天下闻名,为何到古蜀去”薛骆迁道。
叶笑云与萧衍便是去碧落寻医··“的确,我也到过碧落,只是寻不见那位神医,遂到古蜀国碰碰运气罢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北冥晏蹙眉道:“公子确定是逢山”·“古蜀人不认得也就罢了,我好歹也是中原长大,怎会不识天下名剑,更何况四年前曾在塞外,见过盟主使它。”
“你可认识那位年轻公子”·“不认识,只是一双桃花眼,明眼得很·”·是谢凉··在中原卖逢山不是明智之举,到与世隔绝的古蜀,倒也说得过去。
“恕在下直言,盟主不带逢山四处奔波,等于告知天下,逢山已从你手丢失,纵然薛老爷已放出风声,要封印逢山,也为时已晚·”·夏无殇面具下的眼,打量眼前二人:“我很好奇,薛盟主为何……与北冥公子在一处”·北冥晏:“顺路同行。”
薛骆迁:“与你无关·”·北冥晏道:“人家只是问一句,你不必这般强硬·”·否则只会欲盖弥彰··薛骆迁显然误会了,又或者他的怒点就是这么莫名奇妙,看夏无殇的眼神都变了。
夏无殇见他忽然的敌意,还往北冥晏那边凑近些,北冥晏又默默挪开一点,似乎明白了什么,抿嘴笑了笑··一盏茶的功夫,夏无殇告辞:“浮石会上,还请薛盟主多多指教。”
薛骆迁道:“客气了·”·北冥晏送完夏无殇,回到桌边,若有所思:“夏无殇可信吗古蜀……谢凉怎么会跑到家里去……”·等了一会儿,薛骆迁还是面不改色地喝茶,北冥晏忍不住道:“逢山被卖了,你怎么还喝茶”·薛骆迁道:“这是你沏的茶。”
“……”北冥晏默默喝茶··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好喝吗”·“好喝·”·“哦。”
又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这就是普通的月下蝉鸣,也不够新鲜……”·薛骆迁手上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他的紧张,笑道:“只要是你,哪里都好。”
北冥晏手一哆嗦··依旧坐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北冥易默默起身,抓着话本往外走··“你去哪里”·“大哥我,我……我内急!”·一溜烟跑了。
北冥晏也站起身,他有些受不了和薛骆迁独处,会情不自禁地去想那天的事,好死不死,就是在这张石桌旁··薛骆迁抬头看他··“我也是……”·薛骆迁点点头,倒茶:“我等你。”
您还是别等了,我不要回来了··北冥晏默默想着,却在关门的一刹那,看了一眼薛骆迁,他背对着自己,坐姿挺拔,在风中略显单薄··想永远和薛骆迁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分开。
他轻轻将门掩上,脑子里这个念头不断盘旋,挥散不去··……·他在外边转了两圈,脚下忍不住走回去的路··“北冥公子·”·闻声回头,一个黑衣青年站在身后,对他笑。
“在下慕晴,来自西南深蓝·”·阿云的老乡··“慕公子·”·“公子看上去,愁眉不展·”·“是吗……”·“有烦心事”·这人怎么上来就这么直接·奇怪的是,北冥晏却不觉得突兀和反感,反而有种熟悉感。
“……也不算·”·慕晴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并肩走:“若不介意,不妨说来听听”·北冥晏不语。
“果然还是唐突了·”·“无妨,不过不是什么有趣的事,耽搁慕公子时间了·”·慕晴微微一笑:“在下本就是出来闲逛,正愁无人结伴。”
北冥晏点点头,斟酌道:“戏本的唱法,才子配佳人,穷书生也能抱得美人归,可现实实不是这样·”·慕晴赞成:“终归是戏本·”·“慕公子果然也这样认为”·“却也不是全然。
当今圣上不是立了姬家的武将女儿为后吗”·“姬家战功赫赫·”·“但立武将出身女为后,确实坏了我朝规矩·”·“至少门当户对。”
“北冥公子若是瞧中哪家的姑娘,只怕对方配不上·”·北冥晏脸一红,声音低了低:“不是这个门当户对……”·慕晴是个聪明的,再结合北冥晏,一点即通:“公子是担心自己的名声不如对方那,昔年的施晚香,名声较之如何”·施晚香青楼出身,在一如楼上与楼下经过的世家公子刘羽墨一见倾心,刘施二人不顾反对在一起,家中倒看得开,成婚后夫妻恩爱,第二年有了孩子,也算是一段佳话。
北冥晏摇头道:“不能比·”·“公子与施姑娘自然不同,只是,这天下的道理都是一样的,与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没有错·”·“……”·慕晴忽然拉起北冥晏的手:“公子,一切事还要出自本心啊。”
说话说到兴头上,这也不足为奇,北冥晏一愣一愣的,稀里糊涂回握:“啊……是……”·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这一幕,却被出门寻他的薛骆迁正巧看见。
“阿晏·”·哥俩好的两个人双双转头看他,北冥晏还愣着:“啊……”·然后马上抽手!·一副被抓女干的样子:“我我我……”·慕晴脸上浮起得体的微笑,收回手道:“薛公子。”
薛骆迁却完全不给他套近乎的机会,走上前:“天色已晚·”·“嗯,晚、晚了……慕公子,我回去了·”·跟在薛骆迁身后走了几步,回头道:“今日,谢谢你。”
“公子客气了·”·再一回头,见薛骆迁微微皱眉,北冥晏下意识小跑几步,跟上:“来了来了·”·第52章 愿你如少时·第五十二章 .愿你如少时·以前怎么不觉得薛骆迁脾气大·难道是从前,他和薛骆迁对彼此都有所保留·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考虑这些。
“薛骆迁!”·在叫过无数声这个名字,却均无回应之后,北冥晏终于忍不住拦在那人身前··薛骆迁皱眉:“你叫我什么”·“骆迁……”·薛骆迁绕过他继续走。
“我喊你,你是听不到”·“听到了·”·“听到了你不应”·“嗯·”·“嗯什么嗯啊”·薛骆迁回过头来,挑眉道:“你很在意”·北冥晏语塞。
……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在意,但是,是个人都不会喜欢被人无视吧·薛骆迁等了一会儿,淡淡道:“回去吧·”·北冥晏跟着走了一段路,到自己所住院门口,推开门,回头见薛骆迁还像往常一般,要看着他进门。
“你还不走”·“要请我进去坐坐吗”薛骆迁抬脚就要进··北冥晏忙挥手:“别别别,早点休息吧。
那个……浮石会不久就要开了,你……加油·”·他说完,没看薛骆迁,关了门··犹豫了一瞬,在心里默数了十秒,再开门,门外已经没有人了。
他有些失望··原本,他想着若是薛骆迁的动作没有那么快,他或许可以……·是因为生气·北冥晏撇撇嘴,一边关门一边在心里怼他。
“在找我”耳边忽然响起薛骆迁的声音··“啊……”北冥晏吓一跳:“你……你你你怎么还没走”·薛骆迁靠在墙上,侧头看他:“你似乎有事要和我说”·“没事……”北冥晏刚开口,薛骆迁便转身走:“等等!”·再转回来:“嗯。”
“……方才和慕公子,不过聊了几句,没有做别的……”·“聊着聊着,牵手”·薛骆迁戏谑地笑,只是打趣,不知怎的,叫北冥晏见了,心里一阵恼火:“我没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故意讽刺我”·薛骆迁并没有想到他真的恼了,忙收起那副不正经,道:“阿晏,对不起。”
“我、我……”越想解释越解释不出,思绪越理越乱,北冥晏心里有些着急,还有些委屈··明明,明明我是因为你,才问别人那种……那种难以启齿的问题,你居然仅凭他抓我手腕就和我生气!·“你怎么不提你对我……”·人在不良情绪的- cao -控下,会口不择言,幸好北冥晏最后还是忍住了。
薛骆迁上前道:“不必说了,我相信你,方才是我玩笑过头了·”·北冥晏咬着下唇不语··这次倒不是脸庞,是他的眼眶红了··“对不起,阿晏,是我的错,是我过分了,阿晏,你别哭。”
薛骆迁是真急了,神情间从未有过的慌乱和自责,靠近北冥晏,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眼帘:“对不起·”·北冥晏把眼泪逼回去,吸吸鼻子,觉得真丢人:“我没哭。”
薛骆迁顺着他:“没哭,没哭,阿晏最坚强·”·“我不喜欢被人误解·”·“以后,再也不会了·我说过我信你,是我言而无信。”
“我还没说完,”北冥晏拉开他的手:“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薛骆迁知道他是指这些年北山,还有他背负过的骂名··人们总是喜欢先入为主,本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有多少人愿意劳心劳力去一探真相,只要自己说得顺心就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北冥晏强笑的样子更叫他心疼,想立刻将他抱在怀中,何种伤害都为他挡着··只是北冥晏推着他的双臂,认真道:“唯独你的误解,不行,”他摇头:“玩笑也不行,因为你说过你信我,你答应过我的。”
薛骆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住点头··“你还生气吗”·薛骆迁摇头,略微落寞:“其实,我没有资格生气·”·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北冥晏从没有许给他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朋友以上。
“不生气·”·他的眼神无比真挚,语气薄凉,给了北冥晏勇气:“关于你的心意……”·今晚的北冥晏有些不正常,薛骆迁怕他又拒自己于千里之外:“没事。
你当我没有说过,不必有负担·”·他已经想好,尤其是今日的事··在不在一起当然重要,阿晏喜不喜欢他当然更重要,只是这一切和阿晏能不能快乐相比,便通通不重要了。
他可以守阿晏一生,哪怕只能以朋友的名义,哪怕此后绝不能再做逾越之事,哪怕可能要看着阿晏喜欢上某一位女子,成亲,生子,有一个家,直到不再需要他的保护和陪伴。
不再需要他··只要阿晏再也不重蹈北山上的覆辙,有喜怒哀乐,像个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像他们初遇时的模样··北冥晏瞪大双眼,不可置信:“你!你是在骗我”·“不,”薛骆迁微微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真心实意,喜欢你。”
北冥晏脸红了红:“哦……我就是,想说,我可以……”·薛骆迁也瞪大了双眼,抓着他的胳膊:“你说什么!”·“考虑!我是说我可以考虑!疼!”·“抱歉。”
“我想你给我一些时间,我想……想清楚我的心意,会、会……”北冥晏扭着胳膊活动,躲避对视:“可能会久一些,你要是不能等……”·“当然能!多久都能!”·武林盟主这副猴急的样子,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北冥晏忍不住笑出声··他哪里需要想清楚对薛骆迁的心意早就知道的事,不过需要时间想清楚这“门当户对”的问题罢了··原本是不敢的,连考虑都不敢,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薛骆迁,即使是从前的自己。
在他心里,一向觉得薛骆迁光明磊落,即使师从御尸之道也坦坦荡荡,不像他,自小耳濡目染的东西,毒杀、暗器,哪里有光明可言·就连学轻功也是为了逃跑做准备。
可是心里的悸动不断驱策他靠近,也令他无法拒绝薛骆迁的靠近··薛骆迁忽然摸了摸他的发顶,笑容掩不住:“在想什么”·“没什么……”·薛骆迁道:“阿晏是因为喜欢我,才愿意考虑”·“谁、谁说我喜欢你!”·“上次我背你进驿站,你趴在我背上睡着了,一直喊我的名字。”
有这回事·还有这回事!·“阿晏脸红了·”·“没有!你别看我!你还看!”·“好看……”·“从现在开始,你离我远点儿,”北冥晏推开他几步:“在我想清楚之前,你我保持五步距离!”·薛骆迁委屈道:“太远了。”
“四步半·”·“半步”·“四步不能再近了!”·“一步·”·“三步再多说一句就不考虑了!”·薛骆迁闭嘴了。
“很好,”北冥晏深深吐了一口气:“走吧·”·他转身进门,脸上蹦不住,鼓着腮帮子憋笑··“阿晏·”·“嗯”·“不必有顾虑,我希望你拒绝我的理由,只能是你讨厌我。”
你怎么这么霸道要是这样,那我何不现在就答应你还折腾什么·“知道了·”·薛骆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笑了。
……·注定是无眠的一夜··北冥晏裹着棉被,坐在床上,回想他第一次见薛骆迁的情景··初到岭南,少有下山,祖父带他和阿云到二月曲水江上玩。
到岸时,岸上一片黑压压,人头攒动··人前,他拘束地随祖父站在船头,不像阿云上蹿下跳··忽然眼里一片清明,人群中,他瞧见一个小男孩,背着一把长剑,如他一般拘谨。
他们俩就像一面镜子两个人,不管周围多大动静,都泰然自若··可惜,那个男孩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看着江面上的船··来了薛府,薛尧衫亲自设宴,又是一番客套寒暄,那男孩始终乖乖站在薛尧衫身后。
只是两个人都藏在大人后边,拿眼偷偷瞧对方··好不容易落座,北冥晏不动声色地打量,却不见他··孩子们各个开始介绍自己,轮到他,举杯起身,措辞考究,赢得一片赞好。
薛尧衫说他,名不虚传··再见,是演武场切磋,那把黑金色的长剑出鞘,几招得胜,谦逊致礼··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记住了对方衣服的颜色··只是他还不知他的姓名。
他在薛家似乎不大受欢迎··后来北冥晏才懂,逢山都能给他,薛尧衫不是不疼薛骆迁,只是薛骆迁清冷惯了,薛家人也都知道他的- xing -子,从不逼迫他的··北冥晏打了个喷嚏,总结下来,还是小时候的薛骆迁,老实一些。
现在这个,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哪一个他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要些脸吧!·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北冥晏在心里虚扇了自己一耳光,随即笑了笑。
由于昨晚吹冷风,第二日他染了风寒,躺在两床被子里冻得直哆嗦··中州下了第一场雪,薛骆迁提着药包,踏雪而来,抖了抖发上和身上的雪花,严肃道:“回去躺着,不准出去玩。”
北冥晏恋恋不舍地挪回床上,听院子里的嬉闹声:“那你能不能和他们去别处玩,我听着难受·”·北冥易和霍慎方带着一些世家弟子,在外边打雪仗,不亦乐乎。
“多大的人了,还玩雪,”北冥晏哼哼道··薛骆迁架起药炉,笑睨他一眼:“我不去,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去玩·”·“雪要是消了怎么办”·“不会这么快,若是消雪,便等来年。”
北冥晏望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惆怅和甜蜜··作者有话要说:·不卡文的时候,简直和今天的骆迁一样,开心、快乐和幸福·第53章 礼尚往来·第五十三章 .礼尚往来·待北冥晏的病稍稍好一些,薛骆迁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忙碌起来,尤其是夜里,来他这里的次数少了。
他没问薛骆迁都去做了什么,只看他的样子也知,定不是什么好事,至少不会是轻松地喝茶··浮石会照旧,因他这些日子足不出户,都不知连城司已热闹到了何种地步。
临近日子,不仅江湖,朝廷都派了人来,出席这仅次于武林大会的盛会··薛骆迁作为薛家主力,理当抽签上场,只是沐晨剑看得北冥晏心惊肉跳,总觉得他一用力剑就碎了。
待他听到此次大会来了些什么人后,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这剑不成,你方才所说中人,随便拿一位来说……就拿“金毛狮吼”冯涛来说,他叫一声,它都受不住。”
这话夸张了,薛骆迁表示:“我不一定抽到他·”·“抽到就晚了,”北冥晏拿过沐晨:“想你从前一直拿逢山,倒叫我不知还有什么剑能配你了。”
“武器而已·”·“你还擅使别的”·“一般·”·不行,这可不是儿戏,小则薛骆迁和薛家丢脸,大则刀剑无眼。
薛骆迁自个儿倒是一点儿不担心,闲闲地坐着喝茶··“你跟我来·”·白日闲暇时间多,二人乔装一番,出了连城司,来到建邺城内最大的兵器铺中。
北冥晏掏出两锭银子和一张纸,递给伙计··伙计拿了纸一瞧,一叠弯腰到后边去了··“买剑”·北冥晏摇摇头,好似顾不上他,有些担心地张望,薛骆迁知他担心自己,正要说几句安慰,那伙计已经捧了一把剑出来。
薛骆迁自小在兵器堆里长大,出鞘便知此剑用心费力,虽算好剑,却别说逢山,就连沐晨也比不得··沐晨是他送给北冥晏的礼物,他请祖父亲手自选材锻造淬火,无论是哪一个环节与细节,都力求做到最好,一般的剑自然不可与之比较。
·北冥晏接过剑道谢,转身给薛骆迁:“试试·”·薛骆迁双指敲剑身,发出铮鸣声:“不错·”·他心里正欢喜,哪怕北冥晏给他一块废铁,恐怕也是这个答案。
北冥晏还有些担心··“多年不见,您老的品味可是差了不少·”·北冥晏寻声望去,门外站了三个人,正往他们这边看,说话的正是其中一个穿一身蓝色罗群的女子。
“天儿!无理!”身旁的男子横眉道:“小妹失礼了!”·大庭广众之下,他没喊出盟主,两方会意,薛骆迁淡淡地点头··另一人松了口气,正要做个自我介绍,不想薛骆迁开口道:“敢不敢与我比一场”·对面三人连同北冥晏俱是一愣。
那女子问:“你说什么”·薛骆迁略略抬下巴,示意她手中的剑:“用你的时镜·”·时镜,中州二十名剑排名十七,主人,沈慕婧。
江湖上,南有玲珑坊,北有神墓楼··神墓楼沈家··北冥晏有所耳闻,神墓楼武功出神入化,诡异莫测··沈慕婧道:“和你打倒也不输我的身份,只是……你用它”·薛骆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新剑,似乎也有些犹豫。
神剑当前,这实在不算什么好剑,江湖儿女,比得也有一份兵器··北冥晏脸上一烫,被那女子略带嫌弃的目光逼得无地自容,想把沐晨换给薛骆迁,薛骆迁却认真回头看他:“此剑还没有名字,你有想好的吗”·又是一片静。
沈慕婧不敢相信:“你堂堂……不会真的想拿那把破剑和我打吧!”·薛骆迁的样子不像开玩笑,北冥晏也不觉得他会输,且对这姑娘的言辞有所不满,便道:“就叫破剑。”
沈家三兄妹:“……”·“好,”薛骆迁点点头,回答沈慕婧:“就用它·”·“……”·“不敢”·“你才不敢!”沈慕婧挣脱一旁哥哥的钳制:“……比就比!”·两个哥哥拦不住妹妹,只好跟着一起往校场走。
一路上,方才一直没说话的沈慕羽不断打量北冥晏,似乎对他十分好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因为那个不成文的约定,薛骆迁离北冥晏始终三步远,见沈慕羽频频看北冥晏,蹙眉疾行。
到了校场,很快上阵··“小心些·”北冥晏嘱咐道··“嗯·”·“快点!薛大盟主!”·薛骆迁往场地中央走了几步,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走到北冥晏面前,递给他一件东西:“帮我收着”·“好。”
待他走开,北冥晏伸手一看,掌心躺着一个黑色流苏剑穗··来不及细想,双剑纷纷出鞘,不消眨眼已短兵相接··薛骆迁自换了黑衣,还是第一次与人比试,与那蓝色罗群的姑娘一道身影忽闪。
沈慕婧虽然穿着罗群,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薛骆迁也没低估她,动作比往常更快,似乎想速战速决··沈慕婧手上的时镜自薛骆迁身上斩过,薛骆迁微微后退,破剑格挡,飞起一脚直取她的膝下,沈慕婧低头,忙着躲避,薛骆迁伸出两指敲击时镜,用破剑使力,挥退了她。
沈慕婧怒道:“你打架为何扭扭捏捏!”·薛骆迁不答,破剑在手中抡了一圈,双手一握正面突击!·“很好!”时镜亦正面迎击。
“铛——”·“噗——”·前一声双剑相撞,后一声沈慕婧应声飞出,倒在地上,时镜甩出很远,倒插在地··破剑归鞘,薛骆迁转身走向北冥晏。
“小妹!”·“天儿!”·“……”·“……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哥哥,我的时镜怎么会输!”·沈慕枫给妹妹调息,心里叹道,这个傻妹妹,你哪里是输给那把无名的剑你就是用逢山怕也是一样要输。
好在薛骆迁下手极有分寸,沈慕婧只是被震了一下,并无大碍··他没有看见的,北冥晏却看得见··沈慕枫走过来:“盟主大人,小妹给您添麻烦了。”
“承让·”·“盟主谦虚·”·沈慕婧已恢复了元气,跑来万分不服气:“你使诈!我的时镜怎会输给……它!”·薛骆迁认真道:“唯有一种可能。”
“什么”·“这是把流落民间的神剑·”·他神情无比认真,说得相当严肃,几个人都傻了,尤其是北冥晏。
他本没想过城内的兵器铺,能锻造出薛骆迁需要的剑,不过心急之下,死马当活马医了··谁都知道薛骆迁的本事,他的实力在武林大会上体现淋漓,不容怀疑,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沈慕羽和沈慕婧不禁疑惑地看那把破剑,再审视地看北冥晏。
神剑·只有沈慕枫内心明镜一样··切磋点到为止,分道扬镳··沈慕婧忍不住问:“哥哥,那把剑当真是神剑”·“他的确用那破剑,抵挡了时镜。”
沈慕婧踩哥哥一脚:“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没问你!”·沈慕枫摇头道:“他动作太快,若要做何手脚我是看不出的,只是比起剑,哥哥更在意盟主身边的那人。”
“那个给薛骆迁剑的人”·“莫不是那个兵器大师”沈慕羽低头笑道:“模样倒是好……”·“打住吧哥哥!你看看你方才那样子,眼神和狗皮膏药似的!”·沈慕羽要解释,被沈慕枫打断:“天儿说得不错,以后此人还是少接触的好……”·“我又不是那个意思……”嘟嘟囔囔中,沈慕羽最终还是闭了嘴。
另一边,走了有一段路的北冥晏忽然停下:“抽出破剑·”·薛骆迁很听话地抽出剑来,剑还没有完全出鞘,已从中间断开··北冥晏满脸失望:“果然。”
说什么神剑,还流落民间,哪有那么多巧合··“对不起,害你浪费钱·”·“不是,我不是说这个,”别人没有看出来的,他北冥晏却能凭借五感超然捕捉到,在时镜近身时,薛骆迁两指敲击在时镜剑身上。
“想不到你会想到这种法子,先叫时镜微颤,沈姑娘为躲你的踢击没注意时镜在手中滑手,对你来说,只要对方有一丝偏差,你都可以找到着力点,轻松震开她·”·薛骆迁点头:“若要是你,这招便赢不了。”
“你吃准沈姑娘心高气傲,”北冥晏失笑道:“只是我不明白,即使用这破剑你也不会输给她,为何大费周章”·“她说剑不好。”
“嗯,还有”·“没了·”·“……”北冥晏挥手在他眼前晃晃:“薛骆迁……小朋友,你几岁了”·薛骆迁笑了笑。
“怎么这么幼稚了还是你们习武之人主张,多一架好过少一架”·他在前边走,侃侃而谈:“人在江湖,还是少惹麻烦得好,今日还算好了,若要遇见个什么记仇的,多惹事端……”·薛骆迁望着他,没说话。
“总之,今日之事和今日这一架,我觉得实在没必要……”·“不行·”·北冥晏一愣,薛骆迁很少反驳他··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啊……”·“这是你送给我的剑。”
北冥晏又“啊”了一声··“可惜坏了……”·北冥晏咳了两声:“以后,还有机会·”·“当真”·“嗯,”北冥晏被他看得心里一惊,慌乱从怀中拿出那个剑穗:“还你。”
薛骆迁没接:“送给你,”怕他不要还补了一句:“就当破剑的回礼·”·破剑……·他径自拐进北冥晏的院子,北冥晏看他的背影,心里道,我欠你的岂止是这些。
第54章 下不为例·第五十四章 .下不为例·对于兵器一事,北冥晏已经放弃了,反正薛骆迁一副老神在在的气定神闲,反倒显得他多虑了,如今他只发愁一件事··再过三日就是浮石会了,他还像深闺大小姐般窝在连城司深院中,别说见见各路豪杰了,就是薛家人他都没见着几个。
薛骆邶和薛天籁倒是来过几次,临歧大师和姬朝星也来过,不过他们似乎很忙··这个冬天,连城司上上下下似乎都很忙··起初他还不曾察觉,直到北冥易有一日赖在他园中不肯走,霍慎方也没有如往常一样来寻他,北冥晏才觉得,事情没有那样简单。
似乎在这座城池,除了他和北冥易,大家都有事情可做··“咱们可当真是大闲人·”·北冥易安慰道:“没事儿,大哥,霍慎方说,师父也很闲的,昨天他还上山采药去了。”
原来是北冥家的专项··这次北山只北冥翩义到了,加上没有回家的北冥易,勉强算有两个人参加盛会比武切磋··一切点到即止,自家三弟什么水平他还是知道的,也不大担心他,只是,他很想去看。
“那就去看啊!”北冥易不大懂他为什么这么说··北冥晏笑着摸摸他的头:“大哥去了,会给连城爷爷和连城司添麻烦·”·“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呀。”
“你还真是……”·在家有哥哥宠,出门有霍慎方罩··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黄昏时,薛骆迁来敲门··北冥晏开门见山:“各大世家这些日子,是在秘密商议如何进攻北山吗”·“我还以为你不想知道北山的事。”
“还好,”北冥晏不自然地笑了笑:“毕竟北冥家主在这里,你们是否也太明目张胆了”·“此事他知道,且也有他一份授意。”
对于这个回答,北冥晏有些吃惊··他不是不信薛骆迁,只是北冥翩义不喜下山,更不喜外人入山,现在居然授意攻打北山事宜··“别的我不在意,只是我二弟现下是否还在北山”·“在,”薛骆迁顿了顿,虽然被三令五申不能透露给北冥晏,但他还是决定说出来:“诱饵。”
北冥晏愣了瞬,强自镇定,举杯喝茶的手却抖了起来:“像是他做得出来之事·”·他所指自然是北冥翩义,薛骆迁却摇头:“此事……是北冥昱自愿。”
“自愿送死”·“不至于·”·“不至于你们江湖中人打打杀杀惯了,我二弟却精通交涉筹划,武学上造诣颇浅!碧血宗何种手段你不知!”·薛骆迁轻轻抬手,指尖在空中点了两下。
“……”北冥晏重新坐下:“你该早些告诉我·”·薛骆迁看他··“你明知弟弟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迁怒,北冥晏心里很清楚,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伤害亲近之人,反而对待疏远的人礼貌有加。
还是说,他心里已经将薛骆迁看做亲近之人了·“我知道,”薛骆迁犹豫了一下,道:“所以有时当真嫉妒·”·“……这和我所说有关系吗”别以为他看不出薛骆迁在和他打官腔。
“阿晏总是为弟弟和朋友着想,可有时候,也该站在他们的角度想想·”·北冥晏古怪地看他一眼:“现在我二弟有危险!你们,还有北冥家主,攻北山的目的,难道不是因为怀疑碧血宗秘密设在北山”·谢凉出自北山,其祖父北冥翩义却来到中州,与薛尧衫、霍连城哥俩好,只一种可能,他们怀疑或已找到丝丝蛛丝马迹,碧血宗就在北冥家眼皮子底下!·薛骆迁果然点头。
“未免打草惊蛇,二弟便继续镇守家中不出,他额间点丹砂是为了迷惑看不见的敌人,而不是真的要传位与他·我说的,可有错”·薛骆迁没有否认,道:“传位之事,他更许意于你。”
北冥晏沉默了一瞬,随即冷笑:“许意”·他忽然站起身,跨了两步到薛骆迁面前:“他是这样说的”·“阿晏……”·“我问你是不是!”·很少见北冥晏这样,薛骆迁愣了一下,才道:“是。”
北冥家主还希望自己劝北冥晏,回北山接手北冥家··只是自己在知道北冥晏身上发生的事后,再见北冥晏又时时刻刻能感受到他对北冥家的反感,便没有劝解。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北冥晏听到这个答案,意料之中,却又不愿相信:“真有他的……”·“阿晏,有些事……你在岭南被追杀的那批人,”薛骆迁小心斟酌词汇:“起初我以为是北冥家主所做,离开北山时,他托我带给你玉散谱,我要他答应,再不派人来伤害你,那时他没有反驳便应了。”
北冥晏道:“什么意思”·“可那批人不是北冥家主所派,是碧血宗,这个霍前辈和我祖父都可以作证·”·很奇怪,当时薛骆迁听说北冥晏一再颓废,杀上北山时,北冥翩义却对种种误解没有解释,不知是因为不屑还是觉得辩解无用。
或许北冥家,正如北冥晏所说,习惯了吧··他没有别的意思,也并不是要为北冥翩义开脱,只是他一向讲究事实,为误解北冥翩义一事,他也当着另外两位前辈的面,郑重道过谦。
只是北冥晏在气头上,想不了他那么多··并且,北冥晏听他提起玉散谱,不知怎的,面上忽然悲从中来,竟然伸手去抓薛骆迁,想找出他身上是否还有玉散谱,他要撕烂了它!烧了它!将它化成灰!·“那东西是不是还在你手上!给我!”·一切因它而起,而今他便亲手毁了它!·他记得,刚见北冥翩义后他就让薛骆迁还了去的。
“阿晏你冷静!”薛骆迁扭着他的手腕,他挣扎得太厉害,好像将全部力量都用上了一般,薛骆迁不敢用力,怕伤着他,遂一时也止不住他··“你敢点我- xue -试试!”北冥晏怒瞪他。
薛骆迁无奈道:“我不敢,你冷静!”·北冥晏此刻却听不进去:“刺客一事,我也没有说过他什么,”他双眼不断扫过薛骆迁的脸,好像要从上边看出朵花儿来:“……你是来劝我的你是来劝我回去的”·有一个不好的念头被他想起。
“……你所做一切,和玉散谱一样,都是受人之托,对吗”·薛骆迁忽然放开他的手腕,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任由北冥晏如何挣扎都不松:“不对!”·“你放开我!”·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像被柔软细润的东西包裹住,北冥晏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薛骆迁做了什么,安静下来。
薛骆迁微张嘴放开他的耳廓,有些无奈又好笑的声音在耳边:“终于冷静了”·“……”·“阿晏,要我说几次你才能真正明白,我对你是真心实意。”
“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影响,只是我·”·“别的都算了,只这份心意,你不可误会·”·北冥晏的心“噗通噗通”直跳,说不清是因为愤怒激动,还是别的原因。
“玉散谱我已还给北冥家主,当初他确实希望我能劝你回去,我曾问过你要不要它,你说不要,既然你不要,今后谁也不能强加给你·”·北冥晏蜷起手指,低声道:“别说了!”·薛骆迁便不说了,轻轻放开他,低头去看他的脸,北冥晏双眼水光滟滟,咬着嘴唇,似是不甘心。
薛骆迁心里忽然腾起一团火,压抑不住的灼热,手指轻轻拂过北冥晏的脸颊,慢慢凑近他的脸··北冥晏的眼神像受了惊,脑袋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薛骆迁抬手按着他的后脑,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碰了碰。
北冥晏没有拒绝,只是在他想要更进一步时,推开了他··“我……好像说过,在我没有想清楚前……”·薛骆迁舔舔嘴唇,狡黠地冲他眨眨眼:“下不为例。”
“……”·“在北山,每个拜入北冥家的孩子都要叫他师父,连他的亲孙儿也要这样叫,他喜欢一个人待着,做□□、暗器·”·“北冥家的孩子,从小就被种毒在身,以身血养一样属于自己的毒,”北冥晏抬起手腕:“我的血便是随身剧毒。”
薛骆迁握住那节细腕子,眼中痛惜不止:“我会医好你·”·北冥晏摇头:“我的几个弟弟,他们的毒是我所种,有可解·”·“你也……”·“嘘!听我说完。”
“北冥晨是我最小的弟弟,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师父他已经知道我做了手脚,在为四弟种毒时,他要求我按照祖母所写的玉散谱制毒·”·“事先明明换了药引子,可他吃下去……”·痛苦万分,死状可怖。
薛骆迁不忍看他回忆那些:“好了,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接受这样的命运”·“……今后,不会了!”·“没错,因为我不在北山了,”北冥晏喃喃道:“二弟……我要带二弟下山!”·“阿晏,你不能去。”
“为何!”·“北冥昱不会走的·”·“你究竟在说什么若碧血宗当真被找到,北山不免一场腥风血雨,我怎能放他在那种地方他怎么不会跟我走”·“碧血宗一日不除,江湖难平,更何况北冥昱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的想法就是自寻死路”·“北冥家的孩子自小在你的光环下长大,被你保护,不能独当一面,”薛骆迁道:“若当真有一日,北冥昱做了北山的主人,他如何自处更不必谈帮你。”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我不需要他帮我!我只要他好好活着!”·“我自然知道,可你终不能护他们一生,你的弟弟也是这样认为,他们都是关心哥哥的好孩子。”
“这个,是北冥家主要我交给你的·”薛骆迁摊开手掌,掌上躺着一枚和北冥晏给薛天籁一模一样的玉牌,只是上边的古蜀文字是昱不是晏··北冥晏大吃一惊:“二弟他……”·“姬家此次除了朝星和姬惑,都已派了人,秘密上北山,保护北冥昱。”
“何时”·“怕是北冥昱早同他们会面了·”·有姬家在,北冥晏没有之前那般担心,心烦意乱道:“二弟的事,你不能再瞒我!”·“好。”
他们凑得极近,北冥晏都可看清他的碎发下的额线,慌忙走开三步··第55章 朝三暮四·第五十五章 .朝三暮四·浮石会照常开幕··这天,中州连城司人满为患。
薛骆迁将面具递给北冥晏:“看看合适吗”·半面纹金面具戴在脸上,视野骤然变小:“这个会不会太张扬了”·“不会,”薛骆迁道:“届时你坐在朝星旁边,姬家在朝廷做事之人也是这样。”
“万一被姬家人认出,岂不是不大好”·“无妨,朝星和如楼大哥那边我已打点过,”薛骆迁摘下他的面具:“只是,我觉得阿晏不必这样,同小易与慎方在一起便好。”
北冥晏摇头,似乎不想同他谈论这些,转了话题:“你可准备好了”·“阿晏担心我吗”·“……我和你说正经的。”
好巧不巧,昨日抽签会上,沈慕婧抽中了薛骆迁··不是冤家不聚头,北冥晏道:“你……小心·”·薛骆迁老神在在:“阿晏如果担心我,我会小心。”
“你……”·根本没想过北冥晏会回答,薛骆迁笑道:“好了,走吧·”·连城司举办浮石会的地方,便是当日薛骆迁和沈慕婧切磋时的校场,远远便见一袭红衣在校场外徘徊。
北冥易悄悄喊了一声:“大哥”得到点头回应后笑眯眯道:“大哥,这面具好看……你带我一起去朝星哥哥那边好不好”·姬朝星从后面上前几步,不耐烦道:“谁是你哥哥”·北冥晏瞧他脸上居然有淡淡的粉红色,忍不住笑着打招呼:“朝星。”
“朝星哥哥很害羞,”北冥易悄悄说··“谁害羞了你才害羞!你全家都害羞!”·众人早已习惯他的骂句,不以为意。
薛骆迁道:“朝星,阿晏暂且交给你,不可……”·“知道了知道了,昨日啰嗦了半天还不够?就你宝贝他!”·北冥晏在心中暗叹一口气,忽然很想看看姬朝星是如何一边保持自己的脾气,一边平安长大的。
薛骆迁点点头,转向北冥晏:“我走了·”·他转身便进校场,北冥晏忽然喊住他:“骆迁!”·然后硬着头皮低声道:“我会担心你,你千万小心,不要小看了任何人!”·虽是切磋,虽知薛骆迁武功高强,可毕竟刀剑无眼。
他说话时,北冥易和姬朝星都在看他,于是他将头压得很低,没注意到薛骆迁抿了抿嘴,抓着沐晨的手指暗暗缩紧,似是强忍什么:“好·”·薛骆迁先一步进了校场,胸膛里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动,呼吸略微急促。
忽然,一只白玉般的手搭上他的手腕,只摸了一下便道:“哎呀呀,少侠你的气息不稳·”·薛骆迁眼睛一转,弯腰道:“师父·”·周围人流不少,南宫卿水独立而站,言笑晏晏:“这才几日不见,盟主大人和……进展神速呀。”
薛骆迁摇摇头,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继续往里走··南宫卿水跟上他:“快说说,和你的那位……阿晏,到什么地步了”·“他叫北冥晏。”
“哟,我是你师父,又比他大,还不能叫他声‘阿晏’啦”·薛骆迁停住脚步,害她险些撞上:“哎哟喂!”·对方转头,认认真真道了一句:“不能。”
然后继续走了··南宫卿水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好好好,小骆迁有小脾气了,要不要改日我亲自拜访拜访北冥公子,问问他,怎么还叫不得了”·从侧后方,她清楚地看见薛骆迁红彤彤的耳朵。
“师父,别闹了·”·南宫卿水眯着眼睛:“好吧,回头有的是时间·”·“南宫后卿有何消息”·“要有消息,我早告诉你啦!”·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人间没有这般人一样。
“季风吟”·“你是说真的,还是那个冒牌货要是真的我倒是可以如数家珍,那个冒牌货啊,还是没有头绪。”
迄今为止,对于碧血宗,他们非常被动··“师父,我想请您帮我一件事·”·“哟,”南宫卿水笑道:“难得你今日这样正式,不会想请我帮你护着北冥公子吧”·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浮石会人多眼杂,我身在比武场,恐兼顾不得。”
两人正说着,便到了连城司主帐外,霍慎方等在门外:“薛大哥,祖父在等你·”·薛骆迁还要再说什么,被南宫卿水推了一把:“去吧去吧,我会的。”
青云王此次代表朝廷前来赴会,北冥晏等人纷纷入座时,王爷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王府的士兵将王爷所在的高台围得水泄不通··北冥易中途被霍慎方截胡,如今只剩他和姬朝星在一处。
昨日盛会开幕,他没到场,北冥晏四下看了一圈··夏无殇果然已经回去了,听说他的幺弟夏无殣又犯病了,在铜雀台吐了几回血,不省人事··夏无殇连招呼都来不及对霍连城打,留了个人传信便回去了,霍连城知道后也没生气,只是连连叹气。
意外的,他看到慕晴坐在神墓楼的位置里边,身旁便是那日见过的沈慕羽··沈慕羽冲他挥手,他略略点了点头··仔细一想,沈家现如今都是慕字辈,难不成慕晴姓沈,沈慕晴·他戴着面具,望向慕晴,慕晴忽然冲他点了点头。
认出来了·北冥晏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摸到了面具··怎么会·姬朝星在后面道:“你在看什么”·他也抬头去看,慕晴正好对北冥晏笑了笑。
北冥晏忙道:“朋友·”然后加快脚步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姬朝星的声音从后边小声传来:“欲盖弥彰!我就知道你!狐媚勾引薛骆迁!”·得,又来了。
北冥晏等着他继续说两句,谁知姬朝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既然你都与他……就别再朝三暮四!”·等等少年,你省略的那些我很想知道!!·他们落座,北冥晏忍不住向姬朝星投- she -疑惑的目光。
“还装!”·“”·“我刚才都看见了!上次也是他吧!”·“你究竟在说什么”·“我说你上次,被薛骆迁发现偷情之人,是方才那人吧!”·北冥晏默默将脸转过去。
“别以为薛骆迁不说我就不知道,我可都看见了!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究竟是谁教你这些的啊!你分明才二十岁……你是不是又误会什么了·北冥晏不欲辩解,在姬朝星眼中等同于默认:“妄他对你一片情深,你若是敢有负于他……”·北冥晏扶额,何时在江湖人眼中,男人和男人接触成了拉拉扯扯那他和薛骆迁是不是早该成亲了!·薛骆迁那样也就算了,为什么你也这么觉得啊!他在北山长大都没有这样迂腐啊!·不过,他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以后还是离慕晴远些,对彼此都好。
只是,别的倒也算了,只有负薛骆迁一说,北冥晏忍不了:“我没有·”·姬朝星哼道:“最好!”·期间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入座,姬朝星年少有名却待人嫌恶,不喜往来,也无人认识北冥晏,两个人坐在姬家位置上的角落里,窃窃私语。
“你方才说,我与骆迁什么”·姬朝星别过脑袋:“明知故问!”·北冥晏直觉他误会了,并且误会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正想着如何解释,冷不防鼻尖传来一阵香气:“呀,这位小哥哥·”·姬朝星翻了个白眼:“你又神经什么”·南宫卿水也翻白眼:“我又没叫你!”·若不是现在起身太过引人瞩目,北冥晏想立刻起身打道回府。
“北冥公子……”·北冥晏伸手拉过来被她拽住的袖子:“嘘·”·“白痴·”·“小子,你骆迁哥可是我徒弟,你不要太得寸进尺哦。”
“你也别为老不尊·”·说起这个,北冥晏插道:“南宫夫人和夏公子一道来的吗”·“别提了,我夫君的幺弟又犯病了,你瞧,不是连无殇都回去了。”
“那你还来”·“朝星小弟弟,姐姐没同你讲话·”·两人自顾自地斗嘴,北冥晏夹在中间头疼不已,他也足够佩服姬朝星的,人在哪里都可以引战。
正在此时,霍府的管家走上校场中央,校场上虽人满为患,却一刻安静了下来··“校场切磋,刀剑无眼,一方认输,即刻收手!”·霍连城治理下的连城司,一向这般简单,更何况昨日的连城司,已为开幕浮石会热闹过一日了。
切磋方式也简单,抽签比武,胜者晋升,以世家为单位··第一场,便是岭南薛府对神墓楼沈家,武林盟主和神剑之主··沈慕婧倒是不算多厉害的人物,只是她那把“时镜”当真让人敬畏。
这场比武,也因这把剑而不再一边倒··尤其是在众人看到薛骆迁提着的,不是逢山之后··薛骆迁从主帐里走出来,登上台,穿着一身黑衣,众人都觉得新鲜,从前只知薛盟主偏爱白,不知怎的又换了黑·薛骆迁往周围看台上扫眼一圈,看到了北冥晏,不知为何,明明戴着面具,北冥晏被他一看的感觉,形同虚设,明明距离很远,他还是悄悄红了脸。
第56章 第一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第五十六章 .第一人·薛骆迁扬起嘴角,悄悄笑了一下··他的对手也从另一边走上看台,今日的沈慕婧看上去要比那日安静许多,比起她来,这场比武的焦点多在时镜剑和薛骆迁身上。
铜锣一响,薛骆迁收回视线,刚刚面无表情的脸上很快出现一丝疑虑··时镜,剑尖已指向他的咽喉!·坐在高台上的年轻王爷道:“这姑娘身法好快·”·薛骆迁后仰躲过,抽空看了眼沈慕婧,少女的表情同他一般,看不出喜怒。
沐晨出鞘,剑尖轻佻,走得是拖延之势,时镜却不出他所料,在沈慕婧手上几乎毫无章法,一昧死攻··场上飞沙走石,薛骆迁一再以退为进,开场一柱香了都没有主动进攻。
场上看客也都屏息以待,不敢发表议论··是因为没有天下第二神剑逢山在手,所以畏手畏脚·可是在场中人大多数都在四年前去过塞外雪山,但凡见过薛骆迁招式之人,有些门道的都明白,他的强在于剑法而不是兵器。
越看越着急的,诸如姬朝星,在他眼里,除了叶笑云值得薛骆迁如此大费周章之外,别人还入不了眼··小小的神墓楼算什么沈慕婧又是谁啊·越看越疑虑的,譬如薛尧衫、霍连城,以及青云王。
·越看越紧张的,大多数人皆是如此··这些人看归看,焦虑归焦虑,却无担心之意··即使那女娃拿着逢山,薛骆迁也不会输··武功在人不在武器。
北冥晏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可心头总是有一丝不安,缓缓爬到心上,缠绕起来,越来越多··沈慕婧好似不是她一般,变得凌厉和神秘,叫人捉摸不透她的招式和情绪。
与他同一想法的,便是场上的薛骆迁了··她的招,招招合理有分寸,却与神墓楼的剑法渐渐偏差,每一次挥剑斩下和穿刺都含着必杀的意味··这样的人,要近身,有些困难。
又一次惊险的实砍,沐晨剑格挡,发出清脆的嗡鸣声,剑在手上震荡不止,连带这薛骆迁整个手臂都麻了··这般力气,不似沈慕婧!·随即下一波攻击便来,薛骆迁轻点足尖,身体像燕子一般滑开,还没落地,指尖便敲上时镜。
她竟跟上了薛骆迁的动作!·有几个人虽然站得远,却第一时间看出了不对劲··霍连城站起来,皱紧眉头吩咐侍卫道:“保护好王爷·”·青云王爷摇着折扇,悠哉道:“多谢霍前辈,不过有武林盟主在,您还怕什么呢”·“有问题,”霍连城没有回答,而是给一旁的薛尧衫使了使眼色。
几位前辈纷纷站起,走到看台边缘观望··“喂!你回来!”姬朝星一把拉下北冥晏:“给我坐好!”·姬家是朝廷忠臣,譬如姬朝星就是当朝皇后的堂弟,所在的看台就在青云王旁,姬朝星拿眼瞟了瞟青云王,低声道:“不必担心!这点信任都没有”·北冥晏犹豫了一瞬,方才下意识站起来,实在是因为心里的疑虑和担心过重,一时没忍住。
“接着看!”姬朝星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场上仍在对峙,时镜金色的光辉在二人中间忽隐忽现,一道银白色的剑光迎击,快如鬼魅,一时难分难舍,瞧不出势头。
忽然,金色剑光止住了,也不知道薛骆迁是如何近了她的身,手掌向上一拍沈慕婧的手腕,时镜应声飞了出去··“是锁剑技,”霍连城道:“想不到年纪不大,如此炉火纯青。”
“武学天才就是武学天才,当年我练成这招,比他足足晚了十年·”·薛尧衫道:“一般啦一般啦,他都是沾他爹的光·”·墨衣卿相薛落思,上代武林盟主,逢山剑的真正主人,薛骆迁的生父。
“真不知道你们薛家都是吃什么长大一代比一代有出息·”·“不行啦不行啦,这小子比起我那两个儿子来说,可差远了。”
北冥翩义不解,道:“二十一岁的武林盟主,你还有什么不满”·薛尧衫笑眯眯道:“不务正业,”说着,他移开看场上的目光,看北冥翩义,笑容满面:“说白了就是给别人养的。”
霍连城道:“白眼狼呗!”·局势已定,连剑都拿不住的人,其实都没有资格和薛骆迁比,因为神墓楼也修剑道··薛骆迁见剑飞了出去,便没有再去扭沈慕婧,谁知,沈慕婧握爪伸拳,朝他腹部上抓来!·沐晨剑再挡,被抓出五道黑色的痕迹,在素白色的剑身上。
不对!·抬头一瞧,沈慕婧的脸色已经隐隐发青!·青云王一拍扇子:“还不认输”·一边神墓楼的几个,沈慕羽道:“不对……”·沈慕婧从未习过拳法或是爪法之类的功法!·可事实却是她正双拳与薛骆迁缠斗!·从刚开始那一剑,薛骆迁便觉隐隐不对劲。
首先,沈慕婧的速度没有这样快;·其次,就算她隐藏实力,也不会如此悄无声息,习武之人确实可以一定程度上悄无声息,可是一场切磋下来,她都不换气的吗·他并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即使是在如此剧烈的动作之下。
最后,沈慕婧的脸色愈发不对劲了,刚开始是有些白,后来变得雪白,惨白,慢慢发青,现在额上已隐约发黑··另外,她的手冰凉刺骨··以沐晨剑上被抓出的痕迹来看,若要被她抓一下,或是拳头正中,或许能被掏穿心脏。
“沈姑娘”·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没有应答,沈慕婧就像被人- cao -纵的傀儡,没有情感和意识,完全服从命令行事,这命令也再明显不过:杀了薛骆迁,或是伤了薛骆迁。
他已确定沈慕婧不正常,甚至无端想到那个假的季风吟,皮肤化开后的赵采渝··这时,沈慕婧的袖中和罗群褶皱里忽然- she -出几排暗器,范围超出薛骆迁一个人的- she -程,直取他与他身后的人。
他身后,是青云王和霍连城等人··薛尧衫喊道:“别管那么多!先制服她!”·霍连城补了一句:“胆敢反抗,死伤不顾!”·薛骆迁点点头,踢得到的暗器全部踢了回去,接下的暗器全部投掷回去,剩下远的,霍连城和薛尧衫则一一接下。
薛骆迁想再叫两声沈慕婧,谁知躲过回旋的暗器后,沈慕婧堪堪站定,头朝后仰,不动了··她的头扭成一个诡异的姿势,从前边看,如果和她一样的高度,就像看到一具无头尸体站在那里。
看台后面的众人看清她的面部,纷纷发出惊呼·薛骆迁快步绕过去,看到沈慕婧的后脑紧紧贴着脊背,脸上已七窍流血··脖子中间,渗出丝丝血迹··薛骆迁凑近去看,脖子果然已被扭断,后来再被人缝起来的,否则不会仰成这样的幅度!·这是一具走尸。
姬朝星忽然站起来:“走,去看看·”·北冥晏赶忙跟上··二人跟着霍连城和薛尧衫一道,走到薛骆迁身边,沈慕枫带着几个沈家人也赶来。
“怎么回事小妹”·薛骆迁抬头,道:“死了·”·沈家两位哥哥先是傻了傻,满脸不敢相信,怔怔上前。
沈慕羽看到脖子上的口子,忍不住“啊”了一声··沈慕枫伸手,想将妹妹的头扶正,刚碰到沈慕婧的头发,她的双眼便睁开了!且睁得十分大!·双目怒眦,鲜血直流,形容恐怖,张口就咬。
“小心!”薛骆迁推开愣愣的沈慕枫,正中沈慕婧的下怀,被咬了一口··见状,薛尧衫另一掌挥上她的脖子,沈慕婧松口,脖子被打得扭转,闭上了眼。
“如何”·薛骆迁摇摇头表示没事··卷起袖子,雪白的小臂上留了一排牙印,出了血··他抬头看了一眼,却是看北冥晏,匆匆将袖子放下,拦住要冲上去的沈家人:“别靠近。”
“你让开……”·“小妹!”·霍连城指挥道:“拿绳子来!叫你们别靠近!再动连你们也一起捆!”·绳子很快就被拿上来,罗群少女被五花大绑,再没有睁开眼睛。
“霍前辈,你们这是做什么,她……”·姬朝星站在外围,道:“方才若不是薛骆迁反应快,你都要被咬断脖子了!”·沈慕羽则已是完全傻掉的模样,眼泪不住往外流。
薛骆迁走了出来,北冥晏迎上去:“……”·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薛骆迁便抢先道:“这里不安全,待在朝星身边,”随后对他身后的南宫卿水道:“师父,来。”
他们又钻进围着沈慕婧的人群里去··……·神墓楼楼主的女儿,沈慕婧,在浮石会上,与武林盟主切磋中,被发现是一具走尸··这消息很快传开,又迅速被霍家封锁。
沈家和霍家召集了一批南疆术师,以南宫后卿为首,举行招魂唤骨仪式,商量对策班后事··南宫卿水没有想到··谁也没有想到··这具尸骨,由北冥晏和北冥翩义双双确定,没有易容,确实是沈慕婧,只是她没有故事。
“怪了怪了·”南宫卿水如是说··他们这边还在折腾,北冥晏已帮薛骆迁包扎好了··“我说过了,叫你不要小看任何人·”·“她已不是人了。”
北冥晏瞪眼,薛骆迁乖乖道:“对不起·”·北冥晏吸吸鼻子:“抬杠·”·“嗯·”·“方才还想瞒我,亏我看到了。”
“怕你担心·”·“你怎么还笑”·“阿晏为我担心,为我难过,”薛骆迁道:“受点伤没什么。”
北冥晏没好气:“你是不是还想说,为此宁愿每天受伤”·薛骆迁顿了顿,神情好像还真的考虑了··“这还需要考虑吗”当然是不啊。
薛骆迁也是这个意思:“不·”·“偶尔吧,不要阿晏天天难过·”·“……我才不难过·”·薛骆迁笑得不以为意,别有一番好模样,伸手抚过北冥晏的眼睛:“那你不要哭。”
“我才没有哭……”·第57章 不安·第五十七章 .不安·那块被沈慕婧咬到的皮肉,有些严重··走尸身上通常都带有尸毒,一旦沾染一丝,便会有发炎溃烂与蔓延的迹象。
幸而南宫卿水已经帮忙抑制了尸毒,只是小臂上这深黑色的伤口,不知几时能好全··薛骆迁轻轻擦过他的眼睫毛,指尖感觉到- shi -润:“怎么变得爱哭了”·北冥晏躲开他的手: “说了我没有。”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阿晏,”忽然被人凑近,呼吸可闻:“是不是喜欢我”·“胡说!”·“原来不是。”
“……”·“可我喜欢阿晏·”·北冥晏忽然狐疑起来,看薛骆迁坦然自若地坐正,喝茶··“你把脸伸过来。”
薛骆迁眼睛亮了亮,一点儿没有犹豫地伸脸过去··北冥晏动了动手,迟疑了一下,又道:“把眼睛闭上·”·薛骆迁的表情可谓惊喜,忙闭了眼。
北冥晏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确认他看不到,才放心伸手捧起他的脸……然后凑近脸去……·拉起他的面皮来··薛骆迁:“”·北冥晏扯了他的下巴一会儿,没扯下来□□之类的东西,反倒是那张精致脸近在咫尺。
“……”·“……”·近距离对视片刻后,薛骆迁问:“你在做什么”·“没……”·他刚开口,薛骆迁便微微探身向前,舌尖点了下他的鼻尖。
北冥晏浑身僵硬··又被占一次便宜··“大哥……”·霍慎方抬手挡在北冥易眼前:“来得不是时候·”·北冥晏还捧着薛骆迁的脸,一副霸王硬上弓的“凶神恶煞”,方才薛骆迁亲他的动作,反而被他的手挡了个正着。
怎么看他都……解释不清!·北冥晏想了一会儿,缓缓放开他,缓缓起身,缓缓离席··“(⊙o⊙)哇……”·“咳咳。”
“霍慎方,你应该学学我大哥……”·霍慎方不解:“学什么”·北冥易斩钉截铁:“深藏不露!”·要走回房间的北冥晏加快了脚步。
某人低低笑了一声,再抬头时已经变了神情:“有事”·若是北冥易一人来,那便没什么事,霍慎方就不一定了··“咳,有。”
……·南宫卿水很纳闷··按道理来说,没有她唤骨不开口的死人,可是这个沈姑娘,无论她如何招魂,都毫无反应··薛骆迁问:“像谁的手法”·“别想了,后卿要有这个本事,行川便不会成那副鬼模样。”
“你都试过了”·“我六岁就开始玩招魂!”·“那你喊我来做什么”·“当然是问你和那个谁的进展啦~”·薛骆迁转身要走:“我很忙。”
“忙着死缠烂打”·薛骆迁停下脚步:“你有办法”·南宫卿水递给他一包药粉:“这可是我的宝贝,一般人我还舍不得给!你省着点用。”
“……”·不会是……·“学名过于深奥,你知道俗称□□就行了!”·薛骆迁呆了呆,他以为南宫卿水有何正经法子。
他居然真的有所期待!·北山浅草峰··这里奇花异草,皆被北冥晏毁了个一干二净··后卿感到由衷心疼··不过他的主子,可不是叫他来看这些花花草草的。
浅草峰上有一处茅屋,小但贵在精致,原先的主人北冥晏离开后,这里便荒废了,却依旧有人每两月上来清扫整理,好叫它维持着主人还在的假象··他入碧血宗以来,对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主,是越来越好奇了。
不清楚他的目的,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每一个指令都看似毫无关联,且在他看来没有任何意义··譬如,将这把剑埋在北冥晨的墓碑下··然后,回去。
北冥家人也是当真奇怪,一个墓碑罢了,北冥昱还派人重兵把守,害他潜入浅草峰一日过大半,还只敢远远地看··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被白布层层包裹起来,分量极轻。
“唉……”·给人打工果然不是这么好做的事情··这么说,居然有些理解萧衍的坏脾气了··铜雀台··又是一场生死的较量,白发老者瘫坐在地上,冷汗不住往外冒,他也顾不上擦。
床上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黑发青年,正低头仔细看躺着的那个少年··忽然,老者被人从身后扶了一把:“神医,请起·”·老者被扶上一把躺椅,扶他的青年容貌不算出众,却叫人看他如沐春风:“多谢神医救无殣。”
老者擦擦汗,冷哼道:“我还有选择吗”·“委屈神医了,夏家也是没有办法·”·“不必多说了·有本事你们就囚禁老朽一生,要么就杀了老朽,若有一日老朽得以逃出生天,必将你们南浔夏家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向江湖托出!”·“神医……”·夏无殇站起身,冷声道:“你觉得,我会怕”·面具下,不再是温良的模样。
“无殇!”·“兄长,无殣这里有我照顾,长嫂还在连城司,兄长放心回去吧·”·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明明他是弟弟,可话中的毋庸置疑,让人无法拒绝。
夏无殒只好道:“有事务必飞鸽传书·”·关于无殣,夏无殇几乎不让任何人插手··夏无殒再看一眼床上昏迷的少年,心里叹不知是好还是坏。
沈慕婧的丧事,要回神墓楼办,神墓楼在西南深蓝,沈家留了一人,其余的都跟着先回家去,不管事情真相如何,都不能让死人曝尸不埋··留下的那个,恰巧便是神墓楼第一高手,沈慕晴。
朝廷在侧,一个小小沈慕婧还不足以影响,浮石会需要照常举行··那之后的第二场,是岭南薛府对中州陆家··陆家也算近几年的后起之秀,善用长鞭和短剑,此次薛家上场的是薛骆邶,陆家则是陆易辛。
北冥晏有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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