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山鬼泣 by 猫姬不姓猫(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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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鬼泣 by 猫姬不姓猫(7)
·总之,一行九人就是这么来的··还没出建邺城时,叶笑云倒还老实,可刚出建邺城,便和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回北山之路和玩一样··连城司与北山,一个在中州,一个在北疆,不过连城司位置靠近中州北方,两地相隔不算太远,快马加鞭,或轻功不菲者,来去七日足够。
北冥晏也想过,前辈中尤其是脾气火爆的霍连城,若知道了他们北上,会如何如何·不过他想的是自己和薛骆迁,没想到现在还“拐带”了另外这些人。
北冥晏心里本还心存侥幸,毕竟最近霍连城等人每日在一处制定搜山计策,保不齐他们快去快回,四五日内回来,没人发现呢·现在别想了,怕是他们走后第二日就暴露了。
薛骆迁是主力,却不必日日去商量计策,也自在惯了,所以无故失踪几日倒也没什么,可江湖有名的“智囊”姬如垣不一样,霍慎方作为连城司小公子也不一样。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九人中没有人拖后腿,倒也没出什么岔子,除了叶笑云一路上都挑唆姬朝星和他比这比那、萧衍脸色太差之外,几乎风平浪静··这都是表面,暗地里,北冥晏可是花了很久才平复了心情。
此次归家,是意义不一样的,虽然与预期不一样,目的也不那么轻松单纯,可再怎么说也是……他第一次带薛骆迁去他自小长大的家··这对他来说有点在意。
可看现在的样子,他光要担心这队人别到时候- xing -格不合、内乱大打出手,就够累了··而且,薛骆迁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些人一个个提出要一起去时,他的确是问过自己行不行,北冥晏咬唇说行,他便也行。
此时出了竹林,月光稀松照胧·察觉到他的目光,薛骆迁抬起头来:“怎么了,阿晏累了吗”·“啊、没,不累。”
北冥晏把这当做是文化差异,或许对豪放不羁的中原人来讲,去对方家中,不算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大事··此时距离他们偷偷离开连城司,已经有三日,又是一个夜晚,他们终于到达北山,刚溜出山脚下一片茂密的竹林。
他身边是依旧粘人的弟弟北冥易,前边是像两只抽疯的野牛的、做什么都要“怎样来比一比”的叶笑云和姬朝星。
北冥晏收回目光,心里有点惋惜,毕竟这也算是他和薛骆迁的一个“第一次”··……·没过多久,他们便上了山,山顶上北冥家别院的外边,果然有姬家和北冥家的侍卫把守,而他们两家的小公子正偷偷摸摸地,想溜进去。
姬朝星弯着腰,贴着墙边走边小声啐道:“窝囊!何不正大光明进去”·看门的是他的亲哥哥,姬朝夕··上次他见哥哥,还是在岭南,哥哥和薛骆邶抢着抓人,结果反倒叫人跑了,碰见自己还和自己说了两句。
叶笑云回头笑:“孩子,这就是你的不懂了吧这才叫……~情趣~”·“恶心……再敢叫我孩子我撕烂你的狗嘴!”·“你懂什么北山这么大,现在都搜查不过来,万一碧血宗宗主真的在山上呢你觉得姬家会让你这个小公子随便进来玩”·姬朝星翻白眼:“嘁……!”·“朝星,不许无礼。”
南宫卿水赞许地看一眼姬如垣:“学学你兄长·”·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嘁·”·北冥晏注意到,姬朝星脸上的不耐和厌烦减轻了,连带这声“嘁”也有些服气的意味。
穿过火把下方,几个人挤到了黑暗而狭小的马粮草后,蹲步而行·叶笑云忽然停步··“哎哟,你干嘛”·“呀——谁踩到我的手了!”·“你怎么会在我后面”·“北冥易你在哪”·“我在你后面!!”·“这是谁”·“南宫小夫人”·略微有些嘈杂,只有叶笑云和薛骆迁、北冥晏一声不吭。
北冥晏看着远处的火光,忍不住擦擦额上的薄汗:要不是薛骆迁刚才把他拉到一边,他现在也应该在这混乱里吧··也得亏这边没有人,否则这几人七嘴八舌,此行不就泡了汤·叶笑云咳了两声,没人听到。
薛骆迁忽然在北冥晏旁边出声:“嘘,安静·”·北冥晏倏地一惊,这声音离他很近,几乎是贴着他蹲着··这一声果然安静了不少,叶笑云接着道:“进去的路口很多。
这里有我、阿晏和小易最熟悉,我们人多不好躲,在此兵分三路·”·“到墓碑集合·不过陵墓外一定也有设防,见机行事吧·”·“哦还有,被逮到便认栽,不准出卖任何人。”
北冥晏总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怎么像他每次和人玩游戏时说的话·姬朝星道:“怎么分”·“我和阿晏、小易各带一队……”·北冥易道:“我不要和大哥分开……”·叶笑云就像没听到,按住他的头:“萧萧跟着我,朝星你和你哥哥一起。”
萧衍:“我能不能不和你……”·“不能,”叶笑云微微一笑:“南宫夫人跟着小易和慎方,如何”·南宫卿水点头:“好。”
一瞬间,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嗯,谁有异议”·他先望向姬朝星,姬朝星飞快地瞟了眼某个地方:“没有。”
又望向姬如垣,姬如垣笑眯眯地:“这样很好呢·”·接着一一看过去,除了萧衍不情愿的回答和北冥易毫无意义的异议外,每个人都没有异议。
“事不宜迟,那就走吧·”·北冥晏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原地就只剩下了他和薛骆迁··“我们也走吧·”·“嗯。
他们……”·薛骆迁微微一笑,黑暗中看不清,却能听到一点细微的笑声:“很有眼力见,对不对”·“……哦、嗯。”
薛骆迁忽然轻声说道:“这是你我第一次,一起到你家·”说完,凑在北冥晏脸上额了他一下··明明周身黑暗,薛骆迁看不清他的脸,北冥晏还是红着脸低了头。
亲完额头,薛骆迁顿了顿,还不够似的又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低头贴住唇角··北冥晏推了推他:“别闹·”·现在哪是做这事的时候·“现在我们去哪”·薛骆迁笑道:“这里可是阿晏的家,阿晏反问我”·也是。
北冥晏有些懊恼,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傻:“那就去……”·“浅草峰·”·“啊”·第84章 蚕丛古字·第八十四章 .蚕丛古字·天月女在上,他北冥晏真的是想说去坟冢的,谁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带薛骆迁到自己曾经的住所来了·他离开有小半年了,除了空无一人,家中一切如常。
怎么说守卫也不敢擅自占用这座山庄,简单搜查过后便退到门外驻守··北冥晏有无数种办法绕开正门,到他的浅草峰里,从前和叶笑云在外边玩得野了,都是变着法儿地溜进来。
这座山庄名叫“岚山”,庄中有七处院落,各取为峰,北冥晏住的是最里边的“浅草峰”··此刻,他正带着薛骆迁从地道里钻出来,灰头土脸地站在一边。
这是从前他和叶笑云挖的一条通往外边的密道,有些简陋,但对两个每天都要读书读书、抄书抄书的孩子来说,能出去玩,脏点不算事儿··后来大一些,轻功足以溜出去后,便没再钻过了。
此时外边正有人看守,未免惊动,他们没有选择冒险以轻功掠进去,而这地道竟就派上了用场··只是这样一钻一爬的下来,他们两个身上都沾了灰尘泥土,北冥晏深觉这条路自己带得并不好。
有点不好意思,他便一边低头拍着身上,一边状若漫不经心地说:“原先这庄子不叫岚山山庄,师父给它题字,名叫‘碧井’,你知道为什么吗”·“不知,为什么”·“他最喜欢喝龙井和碧螺春,想不出哪个更好,便各取一字。”
薛骆迁点头道:“还算有依据·”·“那又为何改了岚山”·“我祖母离世后便改了·她的名字中有个岚字。”
提起祖母,北冥晏总是无限的惆怅:“我听说,师父管她叫阿岚·”·“不过我从没有听他这么叫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薛骆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因为那人已不在的缘故吧。”
“嗯……或许·”·记忆中,他的爹娘很恩爱,可记忆中,没有关于师父和祖母的事·因为很多原因,他从小便和北冥翩义有距离,现在想想,他对他的事知之甚少。
“怎么了”·“没事,我们快走吧·”·浅草峰独立于山崖边上,从地窖里钻出后便听瀑布水声,越往上走声音越大,不多时,便见漫天星河下有一汪清泉,水面上冒着汩汩热气。
“前边就是我的住所……”北冥晏朝涯上一指,回头见薛骆迁盯着汪泉出神:“骆迁”·薛骆迁抬头看他··“你不会……”·他话还没有说完,薛骆迁便点点头。
“可是我们是来……你干什么你别动!!”·薛骆迁问:“阿晏不是在这里沐浴的吗”·“是,但是此刻会不会不大合适”·“无妨。”
他说着又继续动手解衣带,北冥晏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等他反应过来时,薛骆迁已经在脱中衣、正要露出肌肤了·北冥晏眼睛一眨都不眨,明目张胆地呆望。
薛骆迁更是旁若无人··那一小截肩膀露出来时,北冥晏忽然低声如哀嚎一样叫了一声:“啊——”然后捂着眼睛转身,背对薛骆迁:“外、外边冷,你先到水里去。”
薛骆迁的身音听不出情绪:“衣服会- shi -·”·“没关、关关系,我、我去峰里找一身给你,你……等着……别露在外边,当心冻着……”·他一边说,一边朝涯上的小院子走去,头都没回。
薛骆迁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院门后,才走进温热的水中··院子里,北冥晏砰地关上门··意外的,他的院子如他离开时一样,甚至更为一尘不染。
在门上靠了一会儿,又在屋子里翻找了一会儿,之后在院子里踱步了一会儿,还在雪地里蹲了一会儿……·依旧无法平静!·睁眼闭眼眼前都是薛骆迁脱衣服的样子,手被冻红,脸却烫得惊人。
这么待着也不是回事儿,北冥晏深吸了一口气,将院门拉开一条缝,趴在缝上看,水池那边雾气氤氲,只能看到一个人影模糊··嗯……·犹豫再三,还是拉开门走过去,停在池边,低着头放下衣服:“衣服……放在这了……”·雾气深处传来:“嗯。”
“……”北冥晏忍不住瞟了一眼,只看见薛骆迁离他有点远,似乎在看水流下来的石壁,心里松了一口气:“那我先……”·“阿晏,你过来。”
我过去!这不好吧……·“这……不好吧……”·那边没了声音,四周寂静无声,北冥晏忍不住看过去,这时,水声划拉了两下,薛骆迁□□着双肩朝他靠近。
北冥晏的脑子“嗡”的一声就炸开了,当下连动都忘了动,就这么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还是薛骆迁对他说话,他才回过神来:“阿晏,那个……”猛然转身想走,却不知为什么脚下不听使唤,只好站着。
·“石壁上的字,是你所刻”·“什、什么字……”·“我看不懂,有些像你们古蜀最古老的文字。”
这勾起了北冥晏的好奇心,越过水面去看,距离有些远而看不真切:“你是说水流下的石壁”·“嗯·”·他在家时几乎每日都会来这水中泡一泡,从没发现过石壁上有字,他的记忆中应该不存在什么石刻字。
他想绕过池子去看,可瀑布的石壁在最里面,无论他从那个角度看,都看不真切··薛骆迁道:“阿晏下来吧·”·北冥晏道:“不……里、里边打滑!我怕摔着……”·“我会接住你,”薛骆迁伸出来胳膊来,一脸认真。
被他看着,北冥晏心里咚咚咚直跳,怎么也止不住·他想着可以等薛骆迁上来他再下去看,反正不急这一时半刻的,可是心里虽然这么想,不知怎么的,居然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北冥晏拒绝了他的搀扶:“不、不用,我自己来·”·薛骆迁也没碰他,两个人一块转到石壁处,水潺潺流过那些字的凹槽,它们细小而古怪··他看了几个字,便认出来:“这是蚕丛古字,是古蜀文字中的一种,不过现在很少流传。”
“阿晏懂吗写了什么”·北冥晏摇头:“小时候学过,只是我能认识每一个字,连起来却不成文,我想,应当是某种经法或者密语。”
薛骆迁道:“从石壁刻痕来看,这些字刻下的时间不算久远·”·“应当是你下山前后,半年之久·”·“可我不知……”·两人研究了一会儿毫无进展,便暂且放弃了,身体在水里泡久了,天气又是冷的,北冥晏体弱,不免有些头晕之症,一个慌神站得不稳,差点栽进水里摔倒。
薛骆迁将他抱上石阶坐着,给他披衣服时摸到他手臂戴着的缠臂金,怔忡一愣··“怎么啦……”北冥晏小声问,脸上微红,薛骆迁还没穿衣服,他身上虽然穿了却都已- shi -透,于是些不好意思。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薛骆迁站在水里没说话,因为北冥晏坐着,所以比他高出一些,他便抬头·北冥晏衣服- shi -尽,夜行衣紧贴着身体,显出他瘦弱却线条美好的身体,两条小腿垂在水中,因为水波晃动而若有若无地触碰他,细长的脖颈和脊背微微弓着,俯视看他,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声音轻细似小猫挠着他。
北冥晏没察觉他哪里不对劲,只是愈发不好意思,想回去换件衣服,正要开口说话,膝盖忽然碰到薛骆迁,再一抬头,薛骆迁已经逼近他,身体贴着他的两膝,凑近贴住唇。
这一碰北冥晏便浑身瘫软,双腿分开让薛骆迁站在自己腿间,更加靠近彼此,迟疑了一下,搂住薛骆迁··薛骆迁的手从他的发抚摸到脊背,从- shi -答答的衣衫边缘撩进去,触摸北冥晏的肌肤。
有点凉,还有些热,水声和喘息声不绝,在这声音中北冥晏忽然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话,先是一怔,随后推开了薛骆迁··“……”·“……”·“你……方才说什么”·薛骆迁仰头与他对视,重复道:“阿晏可否与我成亲”·“……”·他好半天没有说话,薛骆迁以为太仓促,便道:“吓到你了若你不愿,我可以等。”
“不是……”·“嗯”·“只是,成亲……是不必的……”·薛骆迁不解道:“为何”·“我许意与你,愿意这一生一直与你在一起,成亲只是形式。”
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最好他们二人的事不要被世人再多知晓,给薛骆迁和薛家多添困扰··他甚至想过,薛骆迁可能会为了传宗接代而娶别的女子,虽然不大能接受,可他也绝不是自私的人。
他做不到的事,不能让薛骆迁来承受··只要能和薛骆迁在一起,他什么委屈都能接受··所以他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一丝的悲伤,而是勉力笑着··但薛骆迁不同意,皱眉道:“不可。
须六礼俱全,明媒正娶·”·“啊”这下北冥晏是真的被吓到了:“不用啦,这事……何必闹得人尽皆知落人口实。
再说,薛前辈已经将这个给我了,”他向薛骆迁指指自己胳膊上的缠臂金:“真的不用啦·”·在这个问题上薛骆迁一向比他不要脸面,也不怕闲言碎语,态度很是坚决:“这是薛家所传,代代家主正妻之物,阿晏既然接受了它,也必要做未来家主的正妻。”
北冥晏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担忧,听他强调正妻,便笑道:“你还想纳妾不成”·“这个,便要看阿晏的表现如何了”·“你……!正经点!”·“阿晏这是答应了,对不对”·“……你怎的总是这么突然,想一出是一出……”·薛骆迁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因为我等你太久了。
阿晏,我很着急·”·第85章 设局迷心·第八十五章 .设局迷心·北冥晏低声道:“我也是·”·我们……都等彼此太久了。
薛骆迁埋头在他胸前,忽然闷声道:“阿晏,能不能叫我一声夫君”·北冥晏原本抚摸着他的头发,听到这句话差点揪一把发丝下来·羞怒嗔道:“你、你你你怎么不叫!”·“夫君。”
“……”·“到你了·”·“……”·“我不看阿晏·”·他确实没看北冥晏的脸,因为他自己就把脸埋在北冥晏怀里,还在他衣服上蹭啊蹭的。
“六礼中一礼都未成,为时过早,不合适、不合适……”·“早晚的事·”·真拿他没办法啊……·“你怎么和小孩子似的哪里还像个武林盟主的样子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和阿晏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是什么武林盟主。”
“……”·好吧,就当是哄孩子罢了··“……夫、夫君·”·“嗯,”薛骆迁抬起头,压向北冥晏咬住他的唇:“娘子。”
“别……”·这称呼他从没有想过要用,即使和薛骆迁心意相通,也都没想过,现在突然被他称娘子,叫他觉得既羞恼又甜蜜,便努力回应他的亲吻。
薛骆迁一边嘴上不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以后都这样喊你,好不好”·北冥晏吓得睁大眼睛,屁股下不小心滑蹭,从池阶边滑落,整个人扑到水里,溅起无数水花。
“不许……!!”·薛骆迁笑道:“好·那便还叫阿晏·”·北冥晏喘了两口气,发觉自己靠在他怀中,受惊了:“你、你去穿上衣服!”·虽然他浑身- shi -透的样子不比薛骆迁强多少。
薛骆迁反而伸手将他抱紧了在怀里,低声说:“阿晏……”一边手试探着抚上他的身体··他修长而温热的手指抚过的地方,皆像被火点燃般烧灼,北冥晏乖乖地趴在他肩上,任他将手伸到胸前,扫过之处的异样和痒感让他弓起身体前倾,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栗。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接着又是不间断的亲吻,从额上一路延伸至小腹,北冥晏的半个身体仰躺在泉边的石阶上,眼神迷离,双手被薛骆迁牢牢锁住,衣衫被掀至锁骨处……·正当北冥晏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想发出任何声音时,压在他身上的人忽然停下了动作,不仅放开了他的双手,还帮他把衣服整理好,末了再亲一亲他的唇角,笑道:“该上去了。”
北冥晏心里有点失落,还有一些茫然和羞涩,不过,不知道自己方才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因为没有回应薛骆迁,让他以为自己不愿意·倒不是不愿意……当然不是不愿意!·只是他不好意思说出口,于是方才十分顺从薛骆迁的举动,以为这样便可以被他当做为默认。
这样就不必说:“好,我愿意”这种……话了··薛骆迁没注意他的反常,已经坐在他身边,穿上了新的中衣,他虽比北冥晏高一些,身量却不比他强壮多少,所以北冥晏的衣服他穿着还算合身。
北冥晏瞟了他两眼··虽然此时不适时宜,但他还是忍不住戳戳薛骆迁:“那个……”·他是第一次·第一次动心,第一次相许,第一次如此在意,第一次被……拒……绝……·他把刚才薛骆迁骤然停下的举动,当做是一种拒绝。
或者是自己不够配合还是自己很无趣,让薛骆迁觉得没意思·这点有些勉强他了,他可是从小到大连春宫图都没甚兴趣的人,为此还被叶笑云嘲笑了好久。
至于什么自渎……更是不曾有·不过不感兴趣和没做过,不代表他不懂··他觉得他方才没什么不对……那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嗯”·北冥晏低着头不看他,慢慢道:“我做得不好……但我可以学,你……你教我。”
薛骆迁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我不是不愿意·”·“……”·“我真的不是不愿意……我只是……”·薛骆迁忽然明白过来了。
然后忍不住心道,他怎么如此可爱·正想安慰他,又听北冥晏小声吐出几个字来:“夫、夫君……”·他已经把头压得很低了,再低便要进到水里去了。
薛骆迁努力克制了下,有些敷衍道:“阿晏快上去吧,一会儿该生病了·”·说完他便要站起来先离开,北冥晏心里恐慌更甚,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感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抓住薛骆迁不让他走,腿抬起跨坐在他身上。
“……”·薛骆迁:“……”·接下来该说什么不知道··那……该做什么不懂啊。
内心正天人交战时,他坐着的地方忽然有东西顶了顶··北冥晏:“……”·薛骆迁:“……”·“下……去……”·“哦、哦……”·薛骆迁脸色不大好,这俩字说得有些艰难,好像忍耐得十分辛苦,又不好发作的样子。
可他哪里知道,急匆匆把人赶下去,薛骆迁可是在心里念了几遍剑决才平复过来··转头一看,北冥晏一脸做错事的表情呆坐着··“……阿晏,北山一事解决后,我想带你回家中,见过我爹娘。”
不知他为何在此刻说这些,有些避而不谈的意思,北冥晏咬着唇点头:“嗯,好·”·“我娘她定会喜欢你·”·即使薛骆迁的爹娘早已不在人世,无法得知他们到底会不会喜欢自己,听到这话北冥晏还是觉得开心:“嗯。”
“至于……”他凑近了些,额间相触,认真地说:“还是留在你我成亲之后·”·“哦……”·“阿晏,你别撩我,我怕我会忍不住。”
北冥晏愣了愣,旋即起身往小屋走:“……我先进去了·”·在别院的屋里架起了火炉来,二人凑在一起吃了干粮,围着火光说话,对水里的事闭口不谈。
“我们何时动身”·他们已经耽搁了好几个时辰,恐怕其他几人已经进了陵墓,而他们还躲在这里,未免过于安逸··他早就疑虑,不过薛骆迁在一向让人心安。
·果然,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不急·”·“你有何打算,一并告知我,我心中好有个底·”·“我们一行人中,与你我身量最像的是如垣与朝星,夜里看不真切,又都穿着夜行衣,若再盖一张□□,便可浑水摸鱼。”
“这又何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有些运气,今夜我想活捉碧血宗宗主·”·北冥晏不解:“碧血宗宗主是何人,你已知晓了”·“不知。
只是猜测,算是赌一把·”·北冥晏懂了:“……你觉得是他”·薛骆迁点点头,说:“若当真是他,陵墓开棺验骨,便可引他出来。”
“他怎会来”·“这须知晓当初他为何假死·”·“那就是说,如果你与阿云所疑为真……他与碧血宗有很大关系”·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阿晏很快便知,现在还不急。”
北冥晏陷入深深的纠结里,既不知该如何对待此事,又不敢去想,若当真是北冥晨……相见时他应如何··他这个幺弟若当真还活着,当初又为何要假死为何与碧血宗扯上关系如今也该成年了吧,长成何种模样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天色渐黑,薛骆迁便让他去睡一会儿,待走时再喊他。
北冥晏却怕他趁自己睡着离开,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松手:“你又瞎担心我,不带我一起去怎么办”·若薛骆迁担心他与弟弟兵戎相见,·“这里是你家,我若不带你,你也可自己去。”
“不行,你这人心思多,我轻信不得·万一你锁我呢万一你点我睡- xue -呢不行不行,你必须带着我,而且……而且北山大得很,当心迷了路!”·薛骆迁便和他一起躺在他自己的床上。
“阿晏今后想住在何处”·距离和叶笑云约定的时间还长,薛骆迁见他也不肯闭眼,便问道··“嗯……”·“中州你很喜欢建邺城。”
“喜欢,热闹·但若说长住,也会觉得聒噪·说静不过北疆,可惜地广人稀冷清了些·最好还是……岭南·”·薛骆迁笑道:“我家”·北冥晏脸红:“不是!”·“但我家阿晏一定要去。”
“嗯,自然·不过我说长住之地,是我爹娘的家·”·“你爹娘我记得北冥家娶女子是要入赘,你爹娘不是住在北疆”·“不是。
他们成亲后不久便下山去了,我娘亲喜欢岭南,喜欢二月曲水江·我爹便同她商量着住在岭南,买下了住所·”·“客栈”·“嗯,不过虽然买下了客栈,却很少住,更别提开张了,他们都是闲不住的人。”
薛骆迁道:“他们都是江湖豪杰,我从小便听他们的事迹·”·北冥晏开心地笑起来:“我也是,小时候甚至不知名震一时的双剑侠客,就是自己的爹娘,后来大了些才明白,为此我和阿云都得意了好久。”
“你与叶笑云当真是好·”·“嗯,他与我亲如兄弟……不过,他是他,你是你,都很重要,不可比较……”·薛骆迁伸手拍拍他的背,笑道:“阿晏不必如此在意我的感受,你在意叶笑云,你同他一起长大,我明白,也不会觉得如何。
我会尊敬他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关系,也因为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北冥晏点点头,笑眯眯地:“嗯嗯,他很好很好·”·“那阿晏和我以后就住在客栈中,离薛府不远,正巧我做武林盟主也做累了,做阿晏的护院如何”·北冥晏笑出声来:“这武林盟主说不做就不做了呀”·“嗯。”
“嗯什么嗯啊做事要持之以恒,专一不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怎么行”·“我想要的已经得到,况且武林盟主本就不是我的心愿。”
“那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你祖父知道了定然罚你跪祠堂,你在祠堂如何与你爹娘交代你也不能说你因为……”·“反正不准提我,你爹娘会误会我带坏了你。”
薛骆迁侧头看着北冥晏,北冥晏正望着屋顶,想起当年薛骆迁跪祠堂的情景··第86章 大火焚楼真切嘱别·第八十六章 .大火焚楼真切嘱别·薛骆迁与他头挨着头躺着,发丝散乱铺在床上,一派慵懒。
“提了也无妨,我娘……与我爹不在一起·”·“嗯若我没记错,薛家的多宝塔里,供奉着历代先辈与子弟的灵位”·“不错。
我爹自然也在,只是我娘不算薛家人,不能入祠·她葬在薛府后山·”·“后山那座秃鹫山这怎么可以……她是你娘,为何不算薛家人”·薛骆迁顿了顿,轻声道:“我是私生子。”
“不要这么说……薛前辈不准他……”·“不,祖父很疼我,”薛骆迁摇头道:“但阿晏,薛家不止祖父一个前辈,且我爹当年离家时与家中闹得恩断义绝,为世家所难容。”
“可是你娘她……”·“她是碧落人·我爹当初为了我娘离开中原,很多年不曾与祖父见面,几乎断了父子关系,若不是我叔父的死,或许至我爹死,他们都不会和解。”
“叔父”·“嗯,是骆邶和天籁的爹·叔父他曾是我爹之前的武林盟主·”·“怎么……”·“他身子一直不大好。”
薛尧衫共二子,锦思落思,皆有奇才··或许是痛失一子的缘故,让薛尧衫接纳了落魄中归家的二儿子,和他带回来的薛骆迁··北冥晏想了想,道:“那……我便见过你爹,再上山见她。
今后也一直如此·”·薛骆迁笑了笑,无声地点了点头··“她是个怎样的人”·他把自己封存太多了,无论是与师父的对峙,还是不与人多的接触,长久下来的结果便是他发现,他不了解师父,也不了解薛骆迁。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想要了解他,想要知道他的所有事,今后的人生都想要和他在一起··无论冬春雨雪,悲欢离合··“她在我四岁时就已不在人世,我对她的认知不多,大部分皆从旁人口中得知。
不过……她是有一点与阿晏很像·”·“哪一点”·“硬撑·”薛骆迁勾起嘴角··……·“今河漾漾……”·“覆水悠悠……”·“琼山竹茂……”·“莲心思量……”·这是娘常唱的歌谣。
碧落国与中原的交界处,有一座峡谷,名为“今河谷”·这里住着一户人家,男子白日出门,打猎砍礁;女子有时在屋后的河边浣衣,有时在简陋的茅草屋中教孩子读书习字。
他们的孩子有四岁了,她平时爱读书,便给他画图写字做游戏··吃过午饭,这户人家的男人就不出门了,他一个大男人的,反而喜欢赖在妻子身边,她做什么他都跟着在一旁看。
于是,那孩子便经常被他爹用一根甘蔗,或有时是一块柿饼,打发去别处玩··他娘曾好奇地问过他爹,你武功高强,为何不教我们的儿子武功他爹嬉皮笑脸地说:“我能护着你们,不怕。”
他娘道:“日后迁儿成亲,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护着他的娘子你总不能一直跟着他·”·“哎为什么不能啊以后要他离开我们吗你这么说我心里好难过!”·“那……”·“不过他要是成家了,阿笙你就是又是我一个人的啦!什么时候叫他嫁出去啊不对,我是说成亲。”
他娘哭笑不得:“他才四岁·你这人总是这样,当心孩子长大和你不亲!”·男子一脸的无所谓:“啊这个,娘子与我亲就好了,儿子最后还是要归别人的。”
个子矮矮身材瘦弱的孩子忽然扯了扯爹的袖口:“阿爹……我哪儿都不去……”·他爹神情严肃地蹲下,从袖子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来:“迁儿乖,看爹手里的是什么”·“甘蔗。”
“嗯呀聪明,啃着爹珍藏已久的甘蔗,到后边的竹林里玩泥巴去吧·爹要和你娘晾衣服啦!”·那孩子神情茫然,却十分乖巧的点头:“哦哦。”
男人将双手放在唇边,冲他喊:“捏一对儿你那恩爱非常、神仙眷侣的爹娘泥塑哟~”·小小的孩子跑开了,女人无奈地望着身旁笑的人:“你呀,总不至于连自己儿子的醋都要吃”还说什么把儿子嫁出去的混账话。
“吃吃吃,我当然吃!你对他比从前对我可上心多了·哼哼哼·”·“……你怎可与孩子比再说了,从前还不是你不要脸。
好了,别杵在这儿,不是说好了帮我晾衣服吗”·这本是一个宁静的日子,一对年轻夫妇将洗净的衣物搭在竹竿上,时不时望一眼竹林里忽隐忽现的孩子,谁也想不到灾难在顷刻之间降临。
竹林中··爹的鼻子刚刚捏出来,虽然有点塌,但孩子觉得这样依旧很好看··他认真笨拙地捏着泥巴,脸上、衣服上都粘了土也没发觉··忽然他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顺着自己家的方向看过去,竹林外,上空中,冒着一股白烟,像是有人生起了炊烟··他摸了摸有些瘪的肚子,觉得饿了,甘蔗也被吃掉了,再看一眼两个五官还没生齐的小泥人,左右思量了一会儿,还是小跑着往家走。
越走越近,他先是听到了一阵嘈杂刺耳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想是什么声音,便见他家屋前围着许多穿黑衣服的人,脸上罩着一块黑布,手里拿着亮闪闪的东西,和爹平时砍柴的刀长得不一样,却都闪着一样的白光。
他见过他爹磨刀··而他爹娘被围困在中间,身后,是火海中的房子·那道白烟便是从这里飘出来的··孩子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地躲在了竹后··有点不一样。
这些人让他感到害怕,他们和镇上笑眯眯的伯伯婶婶不一样··他们手中的东西上沾了红色,就像植物的汁液,顺着边缘滴下来,和爹的甘蔗不一样,和娘的擀面棍也不一样。
他爹也与往常不一样,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刀,但比砍柴刀细长,他看了又看,从没见过爹拿过它··白衣上有血,白净的脸上也有血,却不是男人的血,而是他怀中那女人的血。
“阿笙!!”·女人被当胸刺了一剑,胸口撒下的血染尽了她整个身体,为了护被围堵偷袭的丈夫·此时已是油尽灯枯··“落……思,咳咳咳……”·“阿笙你等着我给你找药!”·他一动,无数把冷剑横起,却迟迟不敢上前,他们畏惧他手中的那把剑,兵器谱虚位第二。
更畏惧持剑之人··若不是人多,更有牧云天坐镇,他们实在不敢来挑此人,即使他只有一个人,即使“墨衣卿相”此人和其名声在江湖上已隐淡许久。
男子没走开,因为怀里的人拼死拉住了他:“落思……别……”·“我不……行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好……护咳,护着他,莫要……叫他受别人欺负……”·“我、我……”·后面的话,父子俩再也没能听到。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后面的事,薛骆迁记得十分清楚··那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茫然无措和惊慌难过,第一次见识到,何为“剑”。
那些黑衣人几乎在顷刻之间,便被一把黑黝黝的细长剑取了头,在年幼的他的记忆中,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再睁眼,他只看到爹站在血泊中,双眼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他还记得,那日是来了一个高手的,爹与那蒙面人打得难分胜负,最终还是伤了蒙面人,可爹也受了伤,体力更不支,没能追上··在后来逐渐长大的日子里,他不止一次回想起,爹在血泊尸山中站了一会儿,回到娘身边,扔了逢山,将她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
不知为何,小小的薛骆迁不敢上前去,好像那个整日里嬉皮笑脸的男人才是杀人凶手一般,那时的薛落思,如此叫人惧怕··他也再没有看一眼身后,泥塑再也没能完成。
“继续在外太危险,于是我爹便带我回了家·”·北冥晏握住薛骆迁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猛然坐起:“那个逃走的人还活着他是不是头目你有没有查出是谁”·“他不过是个走狗罢了。”
“你知道”·“嗯,”薛骆迁的神情忽然有点犹豫,北冥晏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我会支持你,不会离开你。”
“他是牧云天,西厂第一高手,刘域派遣来的人·”·“我已经杀了他·”·“啊”北冥晏慌神,万分怀疑自己听错了。
薛骆迁抓紧他的手,解释道:“阿晏会怪我杀人吗”·“不、不,他不无辜……我只是、只是有些吃惊……”他思衬了一下,对薛骆迁说道:“我没事。
你快把事情说给我听·”·若没记错,薛骆迁与牧云天比武的那日,正巧是他和云初灵闲扯上的那日,也就是说,当日薛尧衫和霍连城都未到场··“你如何杀了他他不是与其他三人一样,被细雨针所害”·“不是。
他身上的针,是事后我找北冥家主借的几根·”·“他借了你怎么同他说的缘由”·“实话实说,祖父与我一起去借。”
“薛前辈!”·“阿晏,当年我爹回家后不久,便开始四处查探那日的幕后黑手,祖父也出力不少,很快便查出此事与西厂有关。
那些黑衣人与我爹过过招,我爹自小习武,再过几招便认得出是西厂,但这些只是猜测,没有实据,西厂势力近年来又越发独大,没有绝对把握,不可轻易报仇·”·“若出任何差池,西厂定会将薛家连根拔起。
我爹不愿连累家中,却也苦于无据,郁郁寡欢,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没几年也撒手人寰·”·“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既然西厂与碧血宗私下恐有相交,碧血宗此次又如此执着于我,不如卖他个人情,替他解决一个。”
“祖父他对此全部知情,霍前辈也是如此·”·“那,你那日说牧云天死得很惨,是……”·据后来姬朝星形容,牧云天是四个惨死鬼里,死相最难看的一个,全身焚烧烧灼致死,身体都穿透了。
薛骆迁目光幽幽:“阿晏会觉得我……做派不正吗”·北冥晏不知该说什么,只摇摇头,薛骆迁盯着他看,他又使劲摇摇头。
“如此一来,西厂牧云天的死便可归于碧血宗……”·薛骆迁道:“不错·”·“若你不动手,碧血宗会不会因与西厂联手而放过他”即使他是薛骆迁的对手,即使需要他的死而嫁祸薛骆迁。
“不知·但无论碧血宗会不会,我不会·”·第87章 孤坟隔世望断情郎·第八十七章 .孤坟隔世望断情郎·薛尧衫回忆起一生来,觉得自己头疼了一辈子。
他生在中原,那个时候,中原却远不比现在这般强盛,边境小国与蛮邦不断进犯骚扰,惹得百姓不得安生··所以他年轻时,头疼的是自己的一生··后来他忍不下去担惊受怕的生活,便应了朝廷所谓的招安,到境外御敌去了。
在漫长的征战时间里,他结拜了四个好兄弟,其中那个女人还是女扮男装来的,北冥家的易容术也是一绝,却岚的- xing -子也是大大咧咧,于是大家称兄道弟很多年··过了好些年,碧落兵变、九黎易主……各大小国不断被中原瓦解,他们也在基本平定战乱之后,衣锦还乡。
他娘子在二月曲水江边生下了一对胞胎,薛尧衫非常高兴,并在岭南定府,离江不远··本以为受朝廷礼遇的薛府和他,以后就不必- cao -什么心了,谁知这俩孩子的到来,才是他真正头疼的开始。
老大薛锦思身子骨自小就弱,说是药罐子长大也不为过;老二……老二他不想提……·就冲他敢揪太子的辫子这一点,薛尧衫就知道这儿子有多虎了!!·当时的皇帝是如今的小皇帝的祖父,对“中原五杰”褒奖有加,也喜欢薛落思兄弟俩,笑着称赞薛落思,说他日后定然为虎将。
薛尧衫心道,大概虎是没问题的··不知是真龙天子的话得到应验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就是这两个儿子长大后,的确超出了他的想象··薛锦思虽然体弱,武功却不差,本就学识渊博,入仕途也不足为奇;反而是薛落思,对朝廷之事越来越兴趣多多,也就愈发勤于努力,不久在朝堂之上与其兄长一道儿,小有名气。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这样倒也不差,除了怕他那- xing -子惹事外··他曾告诫过两个儿子,尤其是薛落思,朝堂不比江湖,不能义气而为,若要做什么事都和在江湖上一样不管不顾的,趁早滚到江湖里摸爬滚打去。
也不知薛落思听进去多少,不过看他的样子,是一字进一字了·不出所料地惹事,还惹了刘域那个大麻烦··在与刘域起争执这一点上,虽然薛尧衫也很赞成他的坚持,却还是罚他跪祠堂。
然后找人帮着压一压,左右累他一把老骨头,为逆子- cao -心,结果这逆子还不领情,居然敢离家出走!·好!你离家出走!你要出去散心!你偷着跑了!算你有本事!·这也就罢了,最让他头疼的是,逆子过了好一段时间回来,还带了个有身孕女子。
薛尧衫一看这是要坏事啊,他以为是逆子在外浪荡,现在又把人带回来负责·谁知薛落思却认认真真地跪在他面前,三个头磕得极响,跪拜郑重其事,要明媒正娶这女子,还要将母子二人入世家祠堂。
·开什么玩笑……·这女子若还是别人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是碧落人,虽然碧落已被中原降服归化,可这对世家来说,对薛家来说,对名扬中原的世家子弟来说,依旧有些棘手。
那女子生得好模好样,举止倒也说得过去,且大着肚子,薛尧衫就不好赶人,便偷瞒着薛家几位宗亲,在薛府找了个僻静之处藏了她·并叫薛落思安分些时日··期间这不顺眼的白眼狼天天来烦他,问何时才能娶那名叫蓁笙的女子何时呢个让蓁笙入宗籍·薛尧衫也认真地想了想,对他说:“何时你能在薛家一家独大时。”
薛落思听后回去想了一夜,第二日便再次入朝··后来,他那“墨衣卿相”的称呼才被人叫出来··只是在碧落余党一事上的主张建议,他与刘域又闹了开来,还愈发过分了。
当夜,薛尧衫便叫他到屋子里来,质问他是否因为那女子是碧落人,他才这般无理取闹··薛落思说不是,并对他说中原与邦国应如何如何、这般这般·他是能听,也觉得有理,可他知道刘域听不得。
薛落思则认为刘域没什么大不了,不成气候,他觉得不对的事,就该对皇帝讲·父子俩因此闹了些别扭,朝堂上西厂势力过大,皇帝一时无法抽身,对他的主张无能为力,再加上蓁笙也快要临盆,诸多事宜反倒叫他平静下来了,他又忍不住将心思放在了娘子身上一些。
刘域趁机联合一些乌合之众诋毁薛落思,薛家宗亲说了两句他带女人回来的不是,摆明着看轻和不同意,薛落思也是个硬气的,干脆一走了之,到了碧落··薛尧衫很头疼,他本是不想这样的。
一直到薛锦思病逝,他才逐渐后悔,当初应该尽力保全他们才是··……·第一次离家时,薛落思也很头疼·他与小皇帝年纪相仿,常听他说他太子时候,先皇带他微服到诸国的事。
于是,头一次仕途不顺时,他选择到中原以外之地散心,离岭南最近的,便是碧落··碧落是邦国中最像中原的一国,说得也是中原话,除了一些习俗不一之外,没什么不同。
都是人,都是百姓,不过族群不一罢了,刘域那个老太监居然煽动皇上攻下碧落··战乱才是错误的,罪无可赦的··他走了快一天,才从中原边境走进碧落境内,渡过一条名叫肆水的河,再越过一座名叫琼山的山,便到了今河谷。
这里算是一个小村落,住着几十户人家,再往里便是深谷,据说无人居住在里边··薛落思走得累了,便在琼山脚下歇息,希望今夜可以找到个地方住··正想着,远处顺着肆水漂来一只木盆。
薛落思眼疾手快地抓住盆,没任它漂下去,凑到盆上看·原本还想着会不会如说说人所说,里边是个被人追杀的侠客的孩子什么的,或者是一些劫富济贫用的金银珠宝也算,谁知道里边只有一些普通衣物。
想来是哪家的女儿洗衣时,不小心将它顺来了吧·他将盆放在岸边,起身准备往谷里走,好解决住宿问题··刚离开没多远,他便听见身后一阵气喘吁吁,似乎很着急,然后又是一声“啊”。
“你在这里呀……”·是个女声··薛落思本累得头都不想转,可不知为何,因为这声音,忽然转身看了一眼··这一眼便万年不辞。
那女子穿着布群,衣服洗得发白,头上戴了一支银钗,样子要多寒酸有多寒酸,可想而知碧落的条件不算太好··他在岭南,什么尊贵人家的女儿没见过唯独这支银钗的主人,突破了重重哦你障碍,住进了心里去。
那女子没看见他,抱起木盆往回走,薛落思抖了个激灵,忙跑过去,喊道:“姑娘!这位姑娘!还请留步!”·这女子便是后来他的娘子,薛骆迁的娘亲,复姓佟兰,名蓁笙。
她回头看他,呆了呆··“姑娘你好,在下名叫薛落思,来自中原国·”·“……嗯,你好·”她声音忽然如蚊虫所细腻。
“不知姑娘家中可还有闲置之地小生想暂住几日·”·蓁笙被他说得一愣,薛落思又道:“哦,银钱是必须给的·”·“不……”·“小生人生地不熟的,还请姑娘发发慈悲。”
见她还要摇头,薛落思心里着急,一把抓住她的手:“姑娘……”·“啪——”木盆落地,衣物洒落一地,两人相视一望,同时蹲身去拾。
“姑娘,真是对不住……”·“没……”·“姑娘,是我唐突了,你若不接受我的歉意,我更过意不去了,我来帮你收拾!”·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蓁笙便站了起来,看他手忙脚乱地收拾,说道:“我的意思是……不必给钱……”·薛落思抬起头。
“拿着它,跟上来·”·“……多谢姑娘!”·“我、我叫蓁笙,姓佟兰·”·“如何写姑娘在我手背上划几笔便是。”
“……这样·”·“其叶蓁蓁之蓁啊……”·……·他爱蓁笙,甚至会嫉妒自己的儿子分去了她的注意力。
他喜欢死皮赖脸地缠着她,看她做任何事,哪怕坐着不动也不会觉得无趣··他想给蓁笙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即使她说不重要,她不太在意那些个名义什么的··而如今他们的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可独当一面,甚至成为了武林盟主,他们仍只是隔山相望。
后山与薛家深院里的多宝塔祠堂,关着空遗恨的诸多回忆,再无人问津··北冥晏不承认:“我没有硬撑!”·薛骆迁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道:“时间快到了,该走了,阿晏。”
北冥晏忙起身整理周身,抬头一看,好奇地走过去:“这把剑是……”·薛骆迁两指弹了弹剑刃:“普通的精铁剑。”
“那日朝星很喜欢的那把剑,你带不过来吗”·“……不是,我只是不习惯它,相比之下精铁更熟练。”
薛尧衫本以为不必为孙子- cao -心,就算骆邶和天籁需要,薛骆迁是绝对不用的,这孩子稳重··在遇见北冥晏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必为薛骆迁- cao -心……·第88章 再现神剑尸骨无存·第八十八章 .再现神剑尸骨无存·一月的北疆,寒雪连天,这几日刚停歇。
北冥晏身后是荒凉雪地,眼前矗立着一扇雄伟的大门·这门足足高有两层楼房,铜首上雕刻着两条细蛇,正虎视眈眈地朝来访者吐着舌头··风很大,即使有脚印也早已被掩盖,不知道其他人究竟是进去多时了,还是被什么给耽搁了,总之外面是一个人都没有的。
薛骆迁与叶笑云约定在亥时三刻碰头,于北山陵墓中··这座陵墓同薛家的祠堂多宝塔的存在意义差不多,只是多宝塔里供的是牌位,尸体则被全部焚化成灰;北山陵墓里的,是藏尸地,也叫万藏坟。
所以,自小就喜欢偷着看什么神啊鬼啊的戏本的北冥晏,对它一度很是畏惧··而且,即使是不信鬼神之人,也会心生畏惧·因为陵墓里边机关重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寒风呼啸着吹了又吹,颠起呜咽呜咽声,北冥晏抖了个激灵,问道:“当真能引来他”·薛骆迁拉着他的手,冰凉冰凉的:“进去便知。
阿晏,你们这里有讲究的吗”·北冥晏摇头:“没有·”就算有,阿云恐怕也会带人进去:“倒是有机关·你将我的玉牌拿来,我们还是快进去吧,我冷……”·他们推门进去,长廊上的长明灯“倏倏倏”地依次亮起,照亮了一条单一的通道。
再将门一关,当真暖和了不少··北冥晏使劲握了握他的手:“千万不要动·”然后在门后的墙壁上摸索了一阵,手指停在一块砖上敲了敲,从另一边便弹出另一块砖来。
北冥晏走过去将玉牌嵌进砖的凹槽里,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样就好了,外边的机关不会再运作·”说完他便朝前踏出一步,就在鞋尖刚刚触及地面的一瞬间,地面“轰”地从中间分开,如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要吞噬掉擅闯者。
薛骆迁眼疾手快,手臂一捞将他捞回来,北冥晏惊魂未定:“……怎么回事”·薛骆迁朝下方开的洞看去,黑黝黝一片,也毫无生息:“有人捷足先登。”
北冥晏早几年还到过这里,来葬北冥晨,当时不是这样的··玉牌没用了,薛骆迁便拿下来戴回脖子上:“今后不可再这样莽撞,方才要是来不及,你摔下去怎么办”·北冥晏有些沮丧,本以为在自己家,自己总能帮得上忙:“哦……”·“……阿晏,过来。”
“嗯”刚走近薛骆迁,便被他弯身拦腰抱起:“”·“阿晏记得机关的种类和位置吗”·“记得。”
他曾与叶笑云偷摸到这里边偷吃东西,或是偷懒躲师父布置的课业,时间长了,对这里的机关也就有所研究··“嗯,那便劳烦阿晏为我一一指明,我也好躲避。”
“哦,好……”北冥晏朝走道望过去,思衬道:“从这里十步之内,要先度过石板,落地时要小心不要踩到最左边的红线……”·他记得很清楚,说得也就很详细,薛骆迁认真听了一会儿,道:“抱紧我。”
“啊嗯……好·”·薛骆迁施展轻功纵身一跃,足尖轻点在地,堪堪避开地上的红线,一路按照北冥晏的指示前行,不多时便见了走道口。
出道口,穹顶极高,俨然一座高顶宫殿,周围呈圆形,四周各有走道通往不同的陵墓室··北冥晏一路上都在担心机关,没心思想太多,可薛骆迁一路上也都没出什么差错,有时候身体的反应还要比他言语上更快。
于是,当他看到眼前这些大动干戈的人,并与他大眼瞪小眼干瞪时,先是不明所以然,再忽然觉得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啊··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薛骆迁将他的腿放下,他便直立地站了,可能是如此一来脑子转动了,他想起来,这一幕和岭南地宫里的那一幕,十分相似。
不一样的是人物有些变动·不过,他这次倒没像岭南那次一样,急着和薛骆迁拉开距离,反而是往薛骆迁后边退了两步,似乎被人看到他被他抱着进来,有些不好意思。
一群人正站在陵墓里,围着一个人,气氛原本严肃而紧张,却因为他们俩的到来而缓解了··被围在中间的那人实乃意料之中,便是他们从前就有些怀疑的人,沈慕晴。
他还是原先的打扮,怔怔地看他们俩,在看一眼夜行衣的人群里的两人··那堆人中,另一个“北冥晏”举着一把剑,自下颌处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少年英气十足的脸。
姬朝星看他还在看薛骆迁和北冥晏,见怪不怪,朝沈慕晴不耐烦地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断袖还是怎么的!”·“噗嗤——”叶笑云第一个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萧衍第二个别过脸去··姬如垣也撕下脸上的面具,无奈地说:“朝星……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自己知道就好,何必对他人多做解释”·“这话我可就不同意了,什么叫丑事我这徒儿二十多年铁树开花,分明是喜事。”
姬如垣对南宫卿水一向礼遇,作揖道:“南宫小夫人说得是,是如垣思虑不周,望夫人莫见怪·”·“嗯,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姬朝星:“哼。”
北冥易忍不住道:“家丑朝星哥哥骆迁哥哥的娘家人吗”·姬如垣道:“薛姬两家是有姻亲,就如你们家和薛家有姻亲一样。”
北冥易还想说什么,被身旁背弓的青年轻轻扯了扯衣袖··姬朝星:“……哼·”·“不过确实过于直白了……看看,小骆迁的脸色都不好了呢……”·薛骆迁:“……师父!”·姬朝星:“……哼!”·沈慕晴自北冥晏和薛骆迁进来,就一直盯着他们看,对吵吵闹闹的这些人完全无视,好久才道:“原来如此……”·姬朝星道:“别废话!摘下面具!”·“姬公子说的话,在下缘何听不明白”·“少装蒜,”叶笑云笑道:“真的沈慕晴早已被人杀害,神墓楼楼主的长子,也就是你的“哥哥”沈慕枫,前些日子也被发现惨死于家中。
怎么人家发觉了你的不对劲,就忍不住下杀手了这么沉不住气啊……”·“若不是薛骆迁早已怀疑你,派人保护沈慕羽,恐怕他现在也是你手下的亡魂了吧”·沈慕晴没有答,叶笑云又说:“是你自己露脸,还是等我给你撕”·“在下不明白,诸位千里迢迢来此地,只是为了为难于我”·薛骆迁道:“你又为何出现在此”·“自然是跟着诸位而来。”
“怕我们挖坟掘墓,发现你还活着”·沈慕晴顿了顿,继续礼貌地微笑:“薛盟主说的话,在下听不明白·我只是担心诸位做什么傻事,又觉得对各位前辈告密,有失水准,这才退而求其次,自己跟了上来。”
南宫卿水哼道:“简直满嘴谎话,男人啊·”·姬如垣道:“公子的意思是,我们几个还要感谢公子不成”·“都是江湖中人,自家不必客气。”
姬朝星横剑又进三寸:“住嘴·谁与你自家!”·“姬公子这样,在下会很为难·”·“你还会更为难!”姬如垣将手中的剑抛给薛骆迁,沈慕晴看见那剑,眼神亮了亮,身形微微一动,似乎要上去抢夺一般,姬朝星喝道:“不准动!”·那是一把北冥晏在连城司见过的剑,通体赤红色,在它周围还能感受到一些热浪。
沈慕晴的嘴角吊了一瞬,然后马上恢复原本的样子··薛骆迁低头看了眼剑身,抬头时眼神冰冷:“还是你自己动手,多少留有面子·”·依旧没有回答,薛骆迁也不打算和他耗,打算来硬的,却被北冥晏忽然出声阻止:“等等!”·众人的视线朝他投去。
北冥晏踌躇道:“你究竟是谁”·“……”沈慕晴反问:“重要吗”·“嗯。”
“我就是我自己·”·“……名字·”·被北冥晏盯着,他忽然说不出口,那本就不属于他的姓名··他越不说话,北冥晏心里越发不安。
终于,他缓缓开口:“在下……沈慕晴·”·“……好,”北冥晏沉默了一瞬,随即对薛骆迁示意道:“看看便知。”
沈慕晴见他转身过去,似乎不愿再看自己一眼,衣袖下的手指蜷缩起,却始终没有再动··几个人一起掘墓,叶笑云也不知从哪里搞来几把锹,很快便叫墓碑下的土见了光,露出一口棺材来。
“土层松动,看来有人前不久刚挖过一次·”·北冥晏一听这话急得拨开人群,挤到中间来,心直跳个不停··开棺,却见里边哪有什么尸骨,连块衣物破布都荡然无存,空荡荡的棺材里,此时却躺着一个令众人万分惊异的东西。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黑金色的细长名剑,逢山··没有人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逢山,薛骆迁也是如此,于是,都是静静看逢山剑·只有一个人,他忽然朝沈慕晴快步走过去,伸手要去抓沈慕晴的下巴。
沈慕晴哪里能被他抓住可还没等他躲开,北冥晏便冲他说道:“尸骨在哪里!”·他来的突如其来,叫沈慕晴呆了呆。
他这边正出神,另一边却出了事··北冥晏回头,却见薛骆迁抱着头,蜷曲跪身在地,似乎哪里受了伤··那把赤红之剑被他随手丢在一边,无人敢上前触碰。
第89章 问心所见噬心唾骨·第八十九章 .问心所见噬心唾骨·北冥晏和在场的人皆是一愣,随后身体下意识动了,他想转身走过去,却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沈慕晴低着头,低声道:“不要……”他像是要将头低进尘埃里去了。
可他拉住的人却是想都没想,甚至没有回头看他,袖子甩开了他的手,抬脚朝薛骆迁快步走过去··沈慕晴看着地面,眼神闪了两下,不知在想什么··姬朝星离薛骆迁最近,已经蹲在他身边,揪着他衣服:“喂!薛骆迁!你怎么……”·薛骆迁似是冷,身体微微发颤,又好似热,双目赤红,姬朝星喊他,他也不理会。
北冥晏扑上来,见他一直双手捂头,以为他是中了什么暗器,拉住他的手,声音都在颤抖:“让我看看……”·薛骆迁紧闭着双眼,对他的拉扯不知不觉,侧躺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北冥晏拉他不动,心急如焚:“骆迁!你别动……”·姬如垣皱眉道:“难不成是蛊虫”·南宫卿水也蹲下来看了两眼,对姬朝星说:“先封住他的- xue -道!”·“拉住他!来人!”·几个人纷纷上前,将薛骆迁的四肢牢牢固定住,只叶笑云和萧衍没动,萧衍问道:“不过去看看”·“不用,”叶笑云盯着沈慕晴:“我来看着他。”
南宫卿水从腰间抽出几张符纸,分别定在薛骆迁双肩和太阳- xue -上,又喂了他颗药丸进去·薛骆迁依旧挣扎,却因为被人固定着四肢而不得动弹,犹自挣了一会儿,忽然像是忍不了多大的疼痛一般,用脑袋朝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哎——!!”·“骆迁!”·他砸了一下,脑门上磕出了血,第二下被姬朝星和霍慎方齐齐拉住,第三次便没有砸下去·谁知他们刚松下一口气,薛骆迁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再次狠狠地一磕。
·“嘶——”·然而这一下却没有之前的声音,而且一声闷响,和一声抽痛声··“你……”·“……”·北冥晏手背一阵抽痛,也就表示薛骆迁下了多狠的劲,方才那一下若不是他伸手垫了一下,他的头绝对不止擦破点皮。
似乎是撞在了柔软的手心里,薛骆迁一阵恍惚,眼神渐渐聚焦起来·北冥晏握着手,骨头的剧痛让他脸色都青了,还勉强对薛骆迁笑:“你没事吧”·薛骆迁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身后,一直嬉笑的叶笑云悄悄收紧十指,却是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倒是沈慕晴看上去比他还要恼火··叶笑云声音很轻,掩盖了情绪:“还不承认,你是北冥晨”·沈慕晴身体僵硬,许久才收回目光,笑道:“承不承认的有什么关系我是谁……还不是你说了算”·叶笑云不再理会他的挑衅,看向北冥晏那边。
手还不能弯曲,恐怕是那一下给压得脱臼或是骨折了,北冥晏却顾不得这些,叫了薛骆迁几声,除了不动弹盯着他看之外,没有回应··“前辈,他怎么了”·“你先别着急,符纸和我的蛊虫都没有反应,看来他体内没有蛊虫,”南宫卿水安慰道:“是暗器吗还是药物”·这些北冥晏都熟,便忍着疼痛,用另一只手抓薛骆迁的脉搏,可还没有抓紧,薛骆迁又皱起眉来,甩开他的手,不要任何人碰的样子。
这样北冥晏抓了好几次都抓不到:“帮我按住他,”他朝薛骆迁的脸看过去,可薛骆迁一直在乱动,他们始终没有对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抓薛骆迁,北冥晏咬着唇等他们按好了他,忽然,几个人瞧见北冥晏双手捧起薛骆迁的脸,强制他正视,探身在他唇上亲了亲。
薛骆迁忽然安静了·按着他的人也放松了手,有些吃惊··“别乱动了,求你……”·北冥晏的声音沙哑,额间温出薄汗,左手止不住颤抖,显然是用强行用了受伤的手的力气。
“……”薛骆迁嘴唇动了动,有恢复意识的意思,北冥晏低头搭脉,仔细搭过一遍,松了一口气:“没事……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他的手已经不能再动,时刻火烧剔骨般难受,他本不是个能忍疼之人,此刻不敢出声已是尽了全力··薛骆迁的目光放在他手上,几个人查了一遍,没有明显伤口,脉象也显示他的身体并没有出问题。
而才安抚过不久,薛骆迁便又开始乱动,抱着头全身痉挛一般··就在众人都不知该怎么办时,姬如垣忽然出声道:“那把剑”·姬朝星捡起赤红色的剑:“怎么了”·“拿近些。”
剑一靠近薛骆迁,他便更加痛苦,手指掐入掌心都掐出了血,北冥晏忙将剑推开:“扔了它!”·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剑从姬朝星手中脱手,一远离薛骆迁,他又明显轻松了些。
北冥晏看向姬如垣:“这剑哪来的”·剑是由假扮薛骆迁的姬如垣一直带着,也是他方才察觉不对劲··“是骆迁要我带着他。
这剑一路上都在剑盒中存放,不曾拿出来,可方才我拿着它,总觉得周身不畅,心脉不通·它的热气诡异·”·“这是薛骆迁自己带回来的剑,”姬朝星沉声道:“名为……鬼泣。”
“兵器谱排行第一的神剑”·“鬼泣不是传说吗”·“竟真有这样的剑”·……·北冥晏不管什么第一第二的剑,即便两大当世神剑都在这里了,即便他确实喜欢,此刻却全无兴趣,甚至没在意听他们的议论,跪坐薛骆迁身边,将他的上半身抱在怀中。
薛骆迁的头还在疼,不过有所减轻,他轻垂眼帘的模样,北冥晏还是第一次见·额发被汗水打- shi -,平添几分瘦弱和憔悴··北冥晏抚着他的额头,对南宫卿水说:“劳烦南宫前辈看一看那剑有何蹊跷。”
南宫卿水应声去了,北冥晏低头在薛骆迁耳边叫了他两声:“骆迁”·没有应答,薛骆迁咬着牙,除了疼痛什么都感受不到般··“除了剑刃见热外,看不出有何巫蛊之术的痕迹……这也不像是俯生之术……”·北冥晏道:“毁了它可否对骆迁有害”·姬朝星一惊。
即使是南宫卿水,也对他这话有些惊讶,毕竟是传说中的鬼泣剑·但她还是如实说:“……说不准,但看他离了这剑便好了一些,应该不会有大碍……只是我们不能冒险。”
不错··北冥晏还没再说话,背后,沈慕晴上前几步:“没用的·”·姬朝星提剑,被人拦住了剑柄·北冥晏从他手中拿过妒火剑,反手指向沈慕晴:“你知道些什么”·沈慕晴怔了怔:“……知,这剑与逢山一般,对使用者有所反噬。”
“反噬你且说来听听·”·姬朝星道:“兄长,不可信他·”·南宫卿水抬手制止他:“听听也无妨,看这厮能说出个什么来。”
既然姬如垣也是这么个态度,姬朝星便没再阻止·沈慕晴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落在薛骆迁和北冥晏身上:“他这是练功急于求成,走火入魔,被剑所噬。”
北冥易怒道:“你胡说!骆迁哥哥武功高强,怎么可能被剑反噬”·“骆迁武功已大成,不需要急于求成,你这么说,显然不合情理。”
“他在剑术正道上已是大成不错,那……御尸之术呢”·北冥晏道:“你果然知道此事,你究竟是谁”·“事到如今,还不肯说”·沈慕晴沉默不语,眼底有一丝笑意:“他现在这样,若不大修鬼泣,则心脉受损,可若使用鬼泣,又继续遭受反噬……直至心魔占据他的全身心。”
·他眼底和语气中的开心让北冥晏十分厌恶:“住嘴·”·“说来也是他所修御尸道与鬼泣剑相生相克的缘故,鬼泣剑斩首太多,罪孽深重,正巧与其尸术大乱心经……”·南宫卿水沉思片刻,道:“你可有解法”·“自然没有,否则……”·“否则什么”·“也没什么。”
姬朝星道:“说话吞吞吐吐,你心里有鬼!”·沈慕晴没有理会他,只看着北冥晏,说:“你何必执着于他”·“想知道”·“……”沈慕晴慢慢收敛了笑容:“想。”
“摘下你的面具,让我看到你的脸·”·沈慕晴与北冥晏对视了片刻,四目之中皆是猜疑与对质:“也好,”他直起身体:“如今你们之中,少了薛骆迁撑腰,不过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
不足挂齿·”·“如你所愿,”果真是人|皮面具,皮下露出一张清秀怜见的脸来··见到这张脸,叶笑云眯起了双眼··这不是北冥晨,即使这双眼睛的的确确像北冥晨。
这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先行怀疑的人,因为他体弱多病,常年卧床不起,被他兄长安置在铜雀台养病,一养便是十多年··南宫卿水最是难以置信:“无殣”·换了一张脸便是变了一个人,夏无殣乖巧的笑了笑,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嫂嫂。”
第90章 描皮画骨人心难绘·第九十章 .描皮画骨人心难绘·南宫卿水是夏无殒的夫人,那么自然而然的,也就是他的嫂嫂,只要他确实的夏无殣··夏无殣体弱多病,自南宫卿水嫁进来,便从没在铜雀台之外的地方见过他,若不是那张脸十足相似,她决不计如此震惊。
“嫂嫂不认得我了”·“你……你真是无殣”·“他不是,”回答她的是叶笑云,他冲北冥晏道:“阿晏,看看他脸上是否还有面具”·闻言,姬朝星和霍慎方十分配合地在一旁举剑拉弓:“你最好别动!”·夏无殣叹了一口气,上前主动凑到霍慎方的弓箭尖头上,没等霍慎方反应,下颌处便被锋利划开,有小血珠渗出。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戴人|皮面具,接合口一般都在下巴与脖颈相连之处,此处不比别处,即便划开也不会出血··那便还有一种可能,是全身套了一张皮。
想想都令人惊悚,北冥晏有些迟疑··难不成,他当真是夏无殣·是北冥晨一说,果然是无稽之谈那么,北冥晨的尸骨又在何处·不等他们开口,夏无殣便在手指上也划了道口子,依旧有血渗出。
姬朝星抬头看叶笑云,似乎在无声地问询他,现在怎么办·正在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他之所以会流血,是因为他已将身上的这副皮囊,为己所占。”
听到这句话,夏无殣带笑的脸上变了神情,又很快掩饰住··叶笑云道一声:“不是吧”朝陵墓外的那条通道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也没敢多看,忙钻到萧衍身后遁了。
“别躲了,你踏进中原地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回来了·”·叶笑云移出半个脑袋,冲他笑:“好久不见,还是如此老女干巨猾啊……”·萧衍好奇地看这个老人。
能叫叶笑云这般模样的,世上恐怕没几人··那是自然,叶笑云是无法无天惯了的,只不过每个英雄好汉都有那么个把凄惨悲伤的童年经历……罚抄书和禁进食,绝对是叶笑云,也是北冥晏的心里- yin -影。
这- yin -影一直到叶笑云长大多年,还是心有余悸··而造成这- yin -影的罪魁祸首,便是眼前这位,北冥家主北冥翩义··叶笑云是偷偷来找北冥晏的,所以此刻看到北冥翩义,更像是老鼠见到猫。
“师父……”北冥晏喃喃了一句·忽然想到,或许师父有办法看看骆迁是怎么了·他那么厉害,而且又与薛前辈是拜把兄弟,一定有办法!·想到这儿便更觉有希望,可要说话时,又想起上次同北冥翩义的不欢而散,迟疑了一瞬,再看看怀里像睡着一般的人,还是决定硬着头皮求人:“……前辈,我……”·北冥易对这个称呼大感奇怪,又觉场合气氛不对,便没说什么。
北冥翩义瞟了他一眼:“薛盟主没事,这个先不急·”·“什么意思”·“我问你,他可将盟主调令给你了”·北冥晏呆呆道:“给了……”但这又什么关系·“果真啊……”·说起盟主调令,只要参与武林大赛的世家,都须听任盟主调遣。
北冥晏从袖中翻出牌子,犹豫了一下,对北冥翩义道:“我……命令你,现在看看盟主的情况如何”·北冥翩义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圈,赞扬道:“有些样子。”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听到了·我也正要问你,你这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本事,也是同薛盟主学的我老了,年轻人就应该尊重老者,放下它。”
他声音很轻,神色平常,北冥晏却不由自主地垂下了手··“你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北冥翩义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为了今后的家主继承。”
此话一出,又是惊到众人·这便算是……口头上的认定了吗·北冥翩义目不斜视,谁也没看,但他不需要看,也知道夏无殣的脸色有多难看。
“我不要!”·“那是你的选择……不是我·”·“那你的选择是什么”·北冥晏看着薛骆迁,对师父说:“我只想同他在一起。”
“即便无法护着他”·“你究竟什么意思”·“很简单,”老人平静地说:“我有意传位与你,就在今日。”
·“我拒绝·”·“那么,就另外的孙儿……我想想,小昱能力不够,小显……哦,现在该叫谢凉了,野心甚大,小易志不在此,你也刚刚拒绝……”·“那就给你吧。”
他冲夏无殣笑了笑:“虽然你的外表已经改不回来,但你身体里留着的血,属于我北冥家·”·这似乎让夏无殣备受侮辱,他竟说:“怎么说得好像你身体里留着的是北冥家的血”·北冥翩义原姓不是北冥,不过入赘给北冥却岚,招上门女婿,北冥家的女儿都是如此。
对此翩义也没什么异议,还点头:“所以说,给你正合适·”·“咱们家传位的三样东西,你们祖母毕生所学之大成,《玉散谱》采集世间无数种□□与原料材料,我给了小晏;额间砂,家主在外的地位象征,也是权力的认可,我给了小昱;最后一样,说起来不算北冥家的东西,是我家的才是。”
“细雨针,及其经法功学,我在你们少时挑选中了你,北冥晨·”·北冥晏惊道:“你说什么!”·“别着急孩子,听我说完吧。
这三样东西本是要给同一人,可我的孙子很多·小易和谢凉不常在北山待着,我也不认为他们能够胜任,于是便排除了这些可能,分给了你们兄弟三人·”·“拿到精髓的大哥,一心想逃避,暂且不说他了。”
北冥晏咬唇不语··“拿到武学的幺弟却滥杀无辜,妄图嫁祸武林盟主,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既然你不愿自己说,那么我就代劳吧·”·……·北山有一女名却岚,来自古蜀,追求者众多,在与一少侠相知相惜而又相忘于江湖后,她选择了一名中原男子成亲。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不久,她生下一对胞胎,哥哥北冥祈,妹妹北冥念··北冥祈膝下有三子,分别名为:显、昱和晨··妹妹- xing -子野,长大后便与一苏姓男子下了山,在外生了两个儿子,名晏与昱。
再后来,北冥念夫妇客死他乡,北山从此多了两个小家伙,有了五个孩子··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和意外,这些孩子都由北冥翩义照料··虽然是二女儿的孩子,但论年龄,还是小晏最大。
起初他们的- xing -格差异还不算特别大,但当北冥晏长到十五岁时,北冥翩义发现了其中两个孩子的不对劲,他们- xing -格乖张暴戾,且十分善于伪装··长大一些后,他们剑走偏锋,对歪门邪道大为感兴趣。
他曾不止一次警告过他们,也曾对他们的行为约束过,可没有任何效果··这便是一种,你不知他们何时会坠入魔道中,至少暂时并没有,也便没有实在的解决办法。
在北冥晏眼中,这些无论是谢凉还是北冥晨,都是他再好不过的弟弟··所以,当北冥翩义发现北冥晨练功走火入魔,被鬼泣剑反噬严重时,一时不知该如何对他解释。
真实的北冥晨已经逐渐开始不满足于杀一些动物,不满足于后山后的深坑堆尸,山下的村子里开始频频有人失踪,先是孩子,而后是老人,再后是女人,最后连壮年男人都不能幸免。
北冥翩义发现的时候,北冥晨已经用鬼泣剑屠杀了几乎半个村子的人,并且,他因练功而走火入魔,每月必喝人生血而补气,再练就南疆御尸术,做生人骨笛··北冥晏的那支骨笛,便是出自他手,确实如南宫卿水所说,是一个无辜的男童。
北冥翩义抓了他回来,问他剑与心经从何处来,北冥晨不说·他想了一夜,北冥晨不能留··唯一有些为难的问题是北冥晏··这孩子重情,从小扛起来的责任是如弟弟们的父亲的责任,且他是块好苗子,天赋还是心- xing -都是如此,不可多得。
这孩子也嫉恶如仇,若知年才十七的弟弟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定会觉得自己教坏了弟弟,或是不曾看住弟弟,而不知该如何自处··他是最像却岚的孙儿··他再三思量,还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瞒着北冥晏这些事。
他叫来北冥晏,要他做成一味药,试炼他的实力··北冥晏不疑有他,叫做便做了··这药,北冥翩义告诉北冥晏,他喂给了北冥晨,药效出错,北冥晨不治而亡。
他不后悔那天夜里给北冥晨灌下□□,那孩子看自己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还有仇恨的狠厉··第二天,他将尸体丢给了北冥晏,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如果要恨,便恨他吧,总好过知道北冥晨的所作所为,还要亲眼见他死,要好得多··第91章 故人聚首物是人非·第九十一章 .故人聚首物是人非·再后来的事,北冥晏自己便知。
他怨恨眼前的这个老人,不愿再与他讲多一句话,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把自己锁在浅草峰中,毁了曾经悉心照料的药园,砸了炼药炉和一切瓷器,自废了双手··时间越长,他发现其实他更恨的人是自己。
怪自己无能,不能从师父手中保护好弟弟,炼出的□□害死了弟弟··□□出自他手,也可以说是他亲手害死了北冥晨··在得知北冥晨死讯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杀了北冥翩义,却不知为何下不去手,便只能不断地折磨自己,麻木对待一切,好从中减轻愧疚感。
他将北冥晨放入棺材中的那年,北冥晏才十七岁,正是一个少年人成长的时候,却只能永远睡在狭小黑暗的木板里,直到自己枯死,再过去几十年后,彻底被人遗忘··弟弟死后,北冥晏颓废了好些时日,喝酒,一喝便是一整日,发呆也是如此。
另外几个弟弟劝不住,便同翩义如实说了,翩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表态,既不同意他的颓唐,也不阻止,没有理会··某一日,北冥晏照旧坐在一堆枯花野草中喝得烂醉,恍惚中看到了自己的剑,那是落雪姑娘,也就是薛骆迁,在他二十岁成人礼那年送给他的。
沐晨沐晨……里边也有一个晨··北冥晏将它拿过来抱在怀里,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夜,第二天差人将剑送还了回去··从前他就没有资格用剑,以后更是。
阿云说他有大侠的胆气,仅凭少时那次,他敢拦在景言面前,就比江湖上多少沽名钓誉之人好太多·可他只觉自己是个废物··一向如此··失望与无力感,还有深深的愧疚自责,在一个雨夜中爆发。
他再也撑不住了,即使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在,他还是下山去了··后来北冥晏便辗转到了岭南,找到了爹娘留下的房子,直到今日··这些是北冥晏知道的。
而他不知道的有很多··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顶着夏无殣的脸,生得如此漂亮,却在他心中十分陌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起这个便不得不提一个人,”北冥翩义说:“虽然你们五个都管我叫师父,但真正传道授业于北冥晨的,应该是他。”
“他”·“当年江湖人称淮江少侠,柳骧寒·也是碧血宗第三代宗主,碧血宗创立者的独子,武功高深莫测,不过为人低调,不喜在外抛头露面。”
所知柳骧寒者不多,可淮江少侠四字,即使是北冥易和姬朝星这样的江湖小辈,也能对其生平事迹如数家珍··北冥晏也能,因为淮江少侠是他爹娘的钦慕对象,他常常听他们讲起。
但他更惊讶的是他的名字··柳骧寒,曾是他祖母北冥却岚的众多追求者中,最亮眼的一个·并且听说他们之间有过相知相惜的岁月,不过这都是道听途说,因为祖母去世得早,师父又与他疏离,而他那时还小。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北冥晏说:“是淮江的那个柳骧寒……”·“还能是哪个”北冥翩义对夏无殣说:“若我没有猜错,你其实早已拜他为师,并在他的授意下练习鬼泣剑法,却不想你的心- xing -正好被此剑的邪气所吞,造成逆血反噬,全身溃烂,而且面积逐年剧增,为了抑制,你只好改修尸术。
柳骧寒知道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于是他只好补救,帮你杀更多的人,让你不断饮血换皮·”·叶笑云道:“哇塞,口味挺重……”·“别打岔!”北冥翩义瞪了他一眼。
叶笑云却愣住了,因为这老人瞪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暖暖的笑意,就像对自己顽皮的孙儿说“莫调皮”一般··不知因此而想起了什么,总之,叶笑云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北冥翩义转过头:“我说得可对”·夏无殣脸色渐渐苍白,却还不肯松口:“说下去·”·“好,那我就说下去。”
“后来你的所作所为东窗事发,我便对你起了杀心,你真正的师父,柳骧寒提醒了你,并给了你他研制的解药,抑制我的□□,虽然会让你元气和内力大伤,但不至于死。”
“小晏将你埋在地下,哦,就是那边打开的那口棺·那晚我亲眼看着的·”·北冥晏一愣··“所以我确信你是死了,我不担心死人,于是放松了警惕,没有去想你的身后是否还有何人。
但我错了,你假死后前脚被埋,后脚柳骧寒就将你挖了出来,带你离开了北山·”·“你们找了许多方法都没能如愿,眼看你全身都要溃烂得不成人样,夏家主找上了门。”
“夏无殇的弟弟夏无殣,也就是现在你身上的这幅皮囊真正的主人,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但他兄长为了他能够永远不死,找到了你们·”·“没多久夏无殣就死了,你如愿换了他的皮,有了新的尊贵身份,而夏无殇唯一的条件便是,你要留在铜雀台,继续做他的弟弟。”
北冥翩义笑道:“不过这也好是不是你正好也很思念你的兄长,你们可以互相自欺欺人,以为还回得去曾经的时光·”·夏无殣捏紧了拳头。
北冥翩义看着北冥晏说道:“只可惜你最珍视的大哥被人抢走了,你大概很嫉妒,一直围着弟弟转的大哥,忽然将目光投向了别人·于是你就百般陷害诬陷薛盟主,甚至给他鬼泣剑,希望他能如你一样,走火入魔。”
北冥晏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薛骆迁,看向那个少年人·夏无殣脸色苍白,神色不耐:“你还知道些什么”·“至此,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你在北山陵墓中沉睡,可实际上你已经做了他的继承人,后面的事不用我都说了吧。”
他笑眯眯地冲身旁的霍慎方说:“其实我平时话不多的,今日一下子说这么多有些累·”·一开始北冥晏便觉他有点不一样,被他这么一说也发觉,一向喜静寡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北冥翩义,今日确实有些多管闲事了。
夏无殣忽然笑了:“不管北冥家主再如何巧舌如簧,薛骆迁都已经不行了,我给他的心经可是篡改过不少·”·“这便承认了”北冥翩义睁大了眼睛,笑着说:“我以为你好歹还要多撑几下,毕竟小晏在这里。”
“你可以什么都不在意,但我想,你做不到不在意从小照顾你的大哥·”·北冥晏和夏无殣对视一眼,后者忽然怔住了,因为他在北冥晏眼里看到一抹凛冽。
北冥晏说:“请不要再说了……先救救骆迁,求您……”·他跪坐着,朝北冥翩义弯腰,北冥翩义等他弯下去了,拍拍手,道:“我是长辈,又是你的师父,受你一拜不算什么。
不过我都说了不用担心,你不妨先睁眼瞧瞧,再求我不迟”·北冥晏睁开眼睛,便见薛骆迁睁着双眼,正带着笑意看着他··“哎”·“你……你你……”·薛骆迁头枕在北冥晏腿上,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我没事。”
“……”北冥晏愣愣的,低头凑近他的脸:“……”·“咳!”·还凑··“咳咳!!”·继续凑。
“咳咳咳……!!!”·薛骆迁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北冥晏的额心一下,说:“大庭广众·你再靠近些,朝星都要把肺咳出来了·”·姬朝星狠狠翻了个白眼。
“……哦,”北冥晏抬起头,扶着薛骆迁坐起来,无意间看到他两只耳朵红红的,伸手一摸:“你这里是怎么了……”·他还在想反噬的事,担心他出什么问题,所以看上去愣愣的,不能正常思考中,反而惹人怜爱,薛骆迁去拉他的手,他也没有害羞。
“你当真没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你……”·“真是担心死了……”·他看上去快要哭了,薛骆迁忙伸手揽过他肩,“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手还是很疼吗”·北冥晏点点头,又摇摇头:“没事,你没事就好·”·“你怎么这么傻,以后不……”·“好了好了,你们等会儿再腻歪。
我早说了他没事,薛盟主,我来问你,你和小云,谁出的主意”·薛骆迁老老实实回答:“引北冥晨出来,是叶笑云,留下标记给您,和假装被反噬,是我。
前辈·”·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叶笑云挑眉:“嘿呀你这个叛徒!留标记可不在你我的商筹范围之内!”·“好啦,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北冥翩义挥挥手:“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将你师父唤出来吧,老朋友也该叙叙旧了。”
夏无殣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北冥晏和薛骆迁那边移开,沉声道:“朋友你也配”·“说话不可无礼,无殣。
退下·”·虚空之中忽然传来一道利刃破空之声,众人遁声望去,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道口翻腾出来,顷刻之间便掠到了夏无殣身边··北冥翩义未看清人便先笑道:“你叫他那假名做甚”·来人回道:“他已不是北冥晨,不敢再用北冥家主所取名字。”
北冥翩义幽幽道:“若我说,他的名字是却岚给取的呢”·来人身形一震,众人也看清了他的面容,他的声音沧桑,可容貌竟还似青年般,瞧着比薛骆迁和姬如垣都大不了多少。
“你对我撒谎了·”·“我没有·”·“我去过凰岗山,那里没有·”·“那大约,是你没找到吧·”·青年蹙眉,忽然上前几步:“北冥翩义!”·“柳骧寒。”
他们对视片刻,柳骧寒忽然笑了:“今- ri -你不像你,怎么因为是快要死的人了,所以话格外多”·“你也不像你,竟将碧血宗给了一个外人。”
柳骧寒顿了顿,低声道:“不是外人·”·“哦你不是姓柳怎么,要入赘给我家吗别气,你看看你,容貌倒还是从前的。”
“哼·你老得让人心寒·”·“谁不会老不会死呢”·“……”·“你想说你不老还是你觉得……却岚知道你因此害了多少人命,会喜欢这样的不老”·第92章 师父·第九十二章 .师父·“……她已不在。”
北冥翩义颔首,表示赞同:“她已身死·”·“……别再说些没用的了·翩义,你拿走了它,对不对”·“难得你我见一面,说话不必如此不留情面吧再者说,当年是你抛弃了她,从你选择入剑宗而失她约的那一刻起。
现在又来寻这定情信物,还拐带我的孙儿……”·柳骧寒神色暗了暗,低声说:“当年之事确实是我的错,可这些年来我也未曾忘过她,没有一刻不去想她。”
“哦你居然也会愧疚”·“……是·”·“晚了·”北冥翩义笑眯眯的脸忽然冷下来,面结寒霜:“你选择武学而抛弃她,让她失落至极时,你在哪里她分娩剧痛不省人事时,你在哪里她最喜欢雪下在清晨还是傍晚,你可知道她不能喝温热的碧螺春,只要喝下去,肚子里便会翻江倒海般难受,你可知道”·柳骧寒当然不知道,看着老去的北冥翩义,想他从前少年时也曾风流倜傥,如今却老态龙钟,不禁动容:“翩义……辛苦你了。”
“她走时也是这样说的·”·“她、她走时,你在身旁她有没有……有没有……”·“她没有对我提你。”
柳骧寒失望地垂眼··“可她昏睡中一直喊你的名字·”·柳骧寒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又急切的问:“真的!”·“我给小晏的玉散谱是份残卷,若我没猜错,当年她将剩下的部分送给了你。”
“所以你才能炼出克制我的□□药- xing -的解药,保北冥晨一命·”·“她果真对你情深·”·“翩义……”·“也罢,都是半只脚进棺材板里的人了,没那心思再计较这些,说些大家都关心的问题吧。”
“朝廷管我们要人,你这个碧血宗前宗主,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是为天经地义·”·柳骧寒冷笑一声:“天经地义你觉得他们都是什么好东西神墓楼近些年来,在背地里做的是什么勾当,你不会不知道吧”·“知道,贩卖妇女孩童,给西域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沈慕婧在自家地牢里豢养了许多人奴,供她驱策练鞭,每日不断折磨他们,蒙上他们的双眼,割断他们的手指和脚趾……种种行径,纯粹为了泄私愤。”
“嗯,那姑娘是狠辣·”·“……凫山汪家更不是好东西·尤其是那江湖人称“羽扇公子”的汪宁默,调戏良家妇女,强抢民女,玷污少女清白再残忍杀害分尸,埋尸在荒郊野岭。
这些你也知道吧”·“也晓得,”翩义点点头:“西厂就不必多说了,牧云天当时杀害墨衣卿相薛落思的夫人,是受刘域指派,且牧云天也不是你碧血宗所害。
只是不知这梁广越梁捕头……罪名何在”·“私吞朝廷下发赈灾银钱·”·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惊讶者··姬朝星道:“六扇门乃朝廷重要枢纽,怎能凭你一句信口雌黄,就诬陷了朝廷的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姬家是皇亲国戚,真不愧是皇帝的走狗。”
“你——!”·北冥翩义抬手制止,沉思道:“不·这点……倒还姑且能信他一信·”·姬如垣点头:“没错。
事实上,朝廷已经在着手秘密调查六扇门了·”·姬朝星震惊:“我怎么不知道”·姬如垣笑着摸摸他的头,道:“你还是个孩子,知道这些做什么”·姬朝星低声嘟囔:“你总把我当小孩子,我不小了……”·听到却没有回答的姬如垣对柳骧寒说:“无论如何,前辈这些话,都不能成为随意杀害数人的理由。”
“那你们想如何千方百计引我徒儿出来,设计叫他承认自己的身份,再引我目的就是为了抓他归案”·“薛盟主的意思是,掀了西厂。”
“至于我嘛,很简单,你把真凶交给朝廷,该偿命便偿命·如垣说得很对,即使那些人都不是好东西,也用不着你来做这救世主·”·“我若恕难从命呢”·“那便少些废话吧。”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人忽然就交上了手·不知是谁先出得手,也没看清谁先拔出剑来,刀光剑影,兵器相撞,再看时,二人已经挥剑,打得酣畅淋漓··北冥晨了解柳骧寒的实力,只要他看住下边这些人,不要让他们有可乘之机偷袭,是没大碍的。
“你……身上的皮已经再不能撕下了”·北冥晨略怔了怔,对大哥点头:“这两年来,已与我原本溃烂的皮愈发粘合了。”
“可惜……”·“可惜什么”·北冥晏冷声道:“可惜你连容貌也不是他了·”·北冥晨张了张嘴,终于开口:“大哥……”只是声音很小。
他看到薛骆迁紧紧地拉着北冥晏,北冥晏半个身子缩在薛骆迁背后,声音更低了··北冥晏问:“为什么”·“为什么修习鬼泣剑还是……”·“为什么一定要做家主,我不明白。”
北冥晨一愣··“你是,谢凉是,昱儿也是……家主之位当真如此重要比亲情还要重要”·“大哥,你别哭……”·“住嘴,”北冥晏吸了吸鼻子,忍住眼眶里的泪水:“住嘴。”
北冥晨低下头··“你是季风吟,对不对那双眼睛我认得·”·北冥晨点点头··“也是沈慕晴……你那日还劝过我,我与骆迁……”·“不错,”北冥晨道:“那日的那些话,只是我希望你能顺心意。”
“……”·“你从小就不能顺心·你一向喜欢江湖上的事,北山对你来说是家,却也是牢笼,若我能成为家主,我便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我的哥哥,最疼我的人,如父般陪我长大的人……绝不能被笼子锁住·”·“既然……北山的存在很碍眼,北冥翩义让你很不顺心……”·“你……”·北冥晨轻轻笑了笑:“便都该死。”
“来啊,哥哥,”北冥晨的脸上,夏无殣那副人畜无害的善良表情情真意切:“和我回去吧,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自由;你想要的什么样的剑逢山还是鬼泣,我都有!你想要行侠仗义的人生,我可以陪你,我们到哪里去都可以……”·薛骆迁看了看北冥晏,北冥晏似乎有些犹豫,攥紧了他的手。
“那剑害你不浅,你心魔仍在·”·北冥晨笑道:“兄长……方才他假装反噬时,你没有一丝厌恶他!那我是不是也……”·北冥晏决然道:“你是你,他是他。”
“我是我,他是他……有何不一样……啊哥哥……”·北冥晏不再回答他,只是一再摇头。
“即使哥哥不能理解,我也……”·忽然,北冥晨朝打得正脱不开身的北冥翩义掷出一排袖箭,北冥晏看得真切,那箭头上萃着红色的毒光!·“师父小心!”·关键时刻,薛骆迁抬脚踢中那排袖箭,将原本因打在北冥翩义身上的袖箭打偏,“叮”地插在了墙壁上。
柳骧寒朝这边看了一眼,皱眉:“你在犹豫什么还不快抓了他们”·北冥晨低了低头··“恐怕是忌惮薛盟主在吧”北冥翩义抽空凉凉地笑了笑。
“不必怕他,正好也试试你的功力如何了·”·可北冥晨还是迟迟不动手,柳骧寒眸色沉了沉,眼神瞟了瞟北冥晏··此时,北冥晏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北冥晨,生怕他再做出偷袭之事,也正不知如何对他,柳骧寒看准了时机,侧身一转让北冥翩义扑了个空,自己反身到了薛骆迁和北冥晏中间,一脚踹向薛骆迁。
薛骆迁的反应已经够快,躲得十分及时,他将北冥晏护在身后,抽出逢山··“一浪更比一浪高啊,”北冥翩义在身后啧啧嘴··“这小子的速度的确很快,功底虽然不扎实,像野路子出家,但胜在灵巧,想必有过人的天赋。”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现在是称赞后辈的时候吗”北冥翩义还没有笑两声,脸色就变了··他看着柳骧寒举起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三指,动作比言语更快,猛然朝柳骧寒冲过来。
柳骧寒却不紧不慢地转身,再挥手将手中的粉末挥洒出去,只是他没有想到,北冥翩义在这时,居然爆发出他意想不到的力量,极快极强的力量,掠到他身边,重重在他左肩上穿了一剑。
也就是这一剑让北冥翩义暂时停顿了动作,柳骧寒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出,粉末沾上了老人的身··“噗嗤——”剑被拔出,二人分别落地,个子退后几步。
·“师父!!”·北冥翩义对柳骧寒笑道:“还真是不留分毫情面啊·”·“咳咳,”对方吐出两口鲜血,在手背上抹去:“你也一样。”
他们彼此对视,没过一会儿,北冥翩义先轰地,倒地不起··柳骧寒也终于撑不住似的,踉跄着在北冥晨的搀扶下席地而坐,打坐调息··“师父……师父”北冥晏喊了几声,老人才睁开眼睛,细细看了了他:“小晏……”·“师父!”·“……呵呵。”
老人忽然和蔼地笑了笑··“师父”·“我一直在想,从前的事,是不是做得过了,还有别的方法……”·“不,师父,是□□而已!不过是□□罢了!你等着,我找解药给你!”·“等等!”北冥翩义一拉他的胳膊:“没用的,他拿有却岚修著的玉散谱余卷,无处可解……先别急着走,你总得让我、让我说完遗言吧……”·“前辈。”
“薛盟主,你过来,把耳朵凑过来……”·薛骆迁凑过去,北冥翩义在他耳边道:“北冥晨一事的处理方式,两年多前,是我做得不够好,害小晏如此难过……”·“前辈……”·“今后,你要记着,要像你当初对我保证的那般对他,否则我可不会放过你。”
“……”薛骆迁的手搭上北冥翩义的手腕,一探便知,他已不行了··“回答我·”·“是·晚辈一定做到,决不食言!”·“很好。”
他将脸慢慢转向北冥晏··“小晏……”·第93章 祖父·第九十三章.祖父·北冥晏顾不上体面不体面的,抹了一把眼泪,向前扑了两步,跪在北冥翩义身边:“师父……”·老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说道:“虽然你是大哥,可你最爱哭,又很固执。
当时你外祖母很担心,怕你长大了受欺负,后来真到你长大些了,倒是坚强了,只是爱哭和固执,真是一点没变……可惜,却岚看不到了·”·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北冥晏,最后的那句话变成轻轻的呢喃。
“小晏,有些话我一定要交代给你·我不知你和薛盟主之间有何过往,咳咳……”从他的嘴角突然流出血,血倒流回去,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北冥晏握住北冥翩义的手:“师父别说了,对不起,我、我,别说了·我去找大夫,一定有人能救你,一定……”·“长辈讲话,晚辈悉听,你忘了你怎么变得愈发目无尊长了是不是薛盟主教你的”·最后一句话他是带笑说出来的,北冥晏愣住了。
“薛盟主长在江湖中,我是知道的·江湖中人的行事,虽然有时鲁莽,不符礼教,可心胸开阔,坦坦荡荡,薛盟主更是如此,也难得薛尧衫的孙儿如此心思缜密。
无论如何,他是一位佳婿·”·北冥晏呆了:“师父……”·“有些事,他不会同你说,我必须要告诉你·你离开北山没多久,他便寻来了,那时我就已将北冥晨一事对他说过。”
“还有我们家的秘密·”·北冥晏睁大眼睛,猛地回头看薛骆迁,再看看北冥翩义:“师父!”·“要讲这些年来的这些事,此事不得不说。
于是薛盟主便自然而然地问我,有何解法·”·“我当时猜不透他为何千里迢迢来寻你,可当时他眼里透出的紧张和担忧,真是似曾相识·”·“当年江淮少侠柳骧寒在盛水之都与人比武,不慎受了点轻伤,当时却岚便是那副神情。”
北冥晏慌乱地看了眼远处的柳骧寒,他还在闭眼打坐,北冥晨则怔怔地看向他们··“这是北冥家的密辛,原本不该对外人说,也不知怎的,或许是薛盟主太过焦急,让我也跟着焦急起来吧。
又或许,我是想看看他究竟会不会做·”·“于是,我便告诉了他,解我们北冥家的身毒之法·”·薛骆迁道:“前辈,别说了·”·“师父,你的毒……”·北冥翩义挥挥手:“这毒一时半会儿的还奈何不了我,”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颤颤巍巍地倒药,北冥晏急忙倒了一颗药丸,让他服下:“师父,这个……”·“没用,不过能多少抑制下罢了。
扶我坐起来,躺着怪累·”·薛骆迁也伸手扶他,北冥晏顿了顿:“把手给我·”·薛骆迁摇头:“阿晏·”··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北冥家人自小便在毒花毒草中长大,试药更是不在话下,如若不在体内种下一种身毒,克制和压制其他毒- xing -,根本撑不住的。”
“可这种身毒也是毒,必须每隔一段时间服用解药,时间越久,毒- xing -越大,直到克制不住的那一天·这也与练功走火入魔一个道理·”·“解法自然是有的,只是没有人会愿意做。
借助北山养大的毒蛇,盘踞在一个健康之人身上,需要每日需要吸取这个人的血,再注入毒牙里的细微毒素·配合着解药,若此人能忍得住疼痛,便撑得下来,如此三月左右,逐渐适应北冥家人从小种下的毒,三月后再用小蛇以此法换毒便可。”
姬如垣道:“说白了,便是养一个能承受此毒的……人形毒器!”·南宫卿水道:“或者,有些像养蛊,转嫁·”·“不错。
此为转嫁之法,如此一来,这个人便成为容器,不会致死,却一定折寿·譬如北冥家人种此毒者,寿命一向很短·”北冥翩义看向薛骆迁:“算下来……薛盟主带在身上的小蛇,也已经三月有余了吧”·薛骆迁没有回答。
“我给你的小蛇,名叫成鸾,说起来还是和小晏的剑心同一天破壳·不知薛盟主打算何时救小晏”·薛骆迁刚刚张开嘴想说什么,便被北冥晏打断:“休想!你把蛇交出来。”
“哎呀,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这三个月来薛盟主想必过得不算好啊·”·北冥晏却不理会,朝薛骆迁伸手:“给我!”·薛骆迁缓缓摇头:“阿晏,我自小习武,撑得住。”
“你撑得住什么若按照你这样说,我也自小试药!你为什么要瞒我做这些你以为你帮我我就会领情吗要是你有三长两短我——”·北冥晏顿了顿。
“我不要你死……”·北冥翩义左右看了两眼,白发掩盖的耳朵里也流出了血来,他却完全不在意地笑了笑:“如今你们一个身能抗毒,一个身有剧毒,倒是,咳咳……倒是般配。
不必着急,我已给你们预备了一个容器·”·北冥晏惊讶道:“容器”·薛骆迁攥紧了拳头,沉声道:“不行·”·北冥翩义笑道:“呵呵,目无尊长。
我看他就是你给我带坏的……无妨,反正我也活不过这“无月散”,毕竟是却岚的毕生所学,还不如让我救你们俩·”·“不行,前辈,”薛骆迁皱眉,再次拒绝道。
北冥翩义指了指地上的散落的剑:“这把剑,名生蓝,我给你了,照你爹的话去做,逢山就不必再用了,鬼泣剑可镇压它,两剑一起封了去吧·还有这个……”·老人说话明显开始有气无力,举起手摊开给薛骆迁看:“从今日起,你便是北冥家主,这枚玉牌……”·薛骆迁刚要推回去,北冥翩义便塞到他手中:“他不要……你必须要……算我这个老头子,最后的请求……”·可是薛骆迁到底是外人,不姓北冥的,怎么能要·“还有,记住……!毁了……他刻在石壁上的……心经……”·“师父!你睁开眼睛,别睡!师父!!”·“前辈”·“前辈!”·“北冥家主”·“北冥前辈……”·一下子,一直在一旁的几人都忍不住上前来,围住了北冥翩义。
   ·“师父!”·老人忽然揪住北冥易的耳朵:“我还没死呢……小易,你叫我什么”·“师……祖父,祖父、祖父!”·他再转头向叶笑云。
叶笑云低声道:“祖父·”·即使他们不是血亲,可北山朝夕相处十多年,和此刻,以后,他都将永远是他的长辈,是他的亲人··“嗯……可惜,小昱此刻不在山上。”
北冥昱被姬家人安全转移到山下驿站,遂不在山上··北冥的两行泪不停地流,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老人也没有为难他,缓缓闭上眼,似乎是很累了·他一闭眼,便有血泪滑落。
北冥晏轻声说:“祖父……”·“……”·“祖父,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从未想过要去了解你,即使发生那么大的事,我也只是怨恨你狠毒。
因为你说他死时的轻描淡写,我一直记恨你,从未想过你的苦衷,从未想过你究竟是不是那样的人·因为我不曾了解你……祖父,对不起,求求你,不要死……”·北冥翩义艰难地睁眼,勉强笑道:“他……咳咳,咳咳、咳咳……他可曾叫过薛尧衫了”·薛骆迁摇头:“不曾。”
“嗯,”老人赞许地出声:“为时尚早,对不对转告你祖父,我赢了,我的……咳咳,我的孙儿,还是要先喊我的。”
“不过……你看我也快要死啦,破例一次,你也叫一声祖父我听听……”·薛骆迁毫不犹豫:“祖父·”·“好,很好……行了,小晏,别再哭哭啼啼了,你可是个好孩子……”·“祖父……”·“你可是……最像……她的……好孩子。”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至死,他都没有再去看北冥晨一眼··“……”北冥晏附下身在老人安静如沉睡的面上,静静听了一会儿,直到薛骆迁拉他:“阿晏……”·北冥翩义,已经走了。
“阿晏阿晏”无论薛骆迁再怎么叫,北冥晏都一副呆愣住的表情,久久不动,一眨眼,豆大的泪珠垂落,再也刹不住。
他哭得无声无息,面上甚至不多悲戚,好像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似的··好像他再等等,祖父便可以睁开眼睛看他似的··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儿,叶笑云忽然转身,脚下生风,朝远一些的两人奔去。
萧衍被吓了一跳,马上追过去:“叶笑云!”·他没有看错,刚才那一瞬间的叶笑云,脸色当真难看得可怕!·薛骆迁等人被他一叫都循声望去,再回头,北冥晏还是呆着。
他对姬如垣和南宫卿水说:“看着阿晏·”·“我和你去!”·“你留下,他身上带着毒粉,你扛不住·朝星,阿晏拜托给你·”·想想那害死北冥翩义的毒粉,姬朝星还是不去给薛骆迁添麻烦了,极快道:“……你自己小心!”·霍慎方迟疑不决,既觉得自己该去帮忙,又想留在北冥易身边,被姬朝星按住肩:“没事,他和叶笑云足矣。”
那是当世两大年少成名的武学奇才,“刀剑之子”和“笑面苍云”··薛骆迁、叶笑云··叶笑云先冲上去,短匕首直取柳骧寒的咽喉。
因为在调息,柳骧寒根本没有动,匕首被北冥晨挡住··叶笑云也没有杀红眼,和平时比起来只是严肃了些,不再说话而已,可萧衍知道,薛骆迁也知道,这是他起了杀心的征兆。
·北冥晨从柳骧寒脚旁的地上取了剑,刚和叶笑云招架两招,萧衍便赶到,后是薛骆迁·他武功不差,若是叶笑云一个或是薛骆迁一个,他也不见得会占下风,但这两个江湖传闻不和的人,打起架来却十分配合,逼得他不得不一退再退。
就在他要退到柳骧寒面前时,柳骧寒忽然拍地而起,夺过他的剑,两边一甩,力道大得足以让那三人退了好几步··薛骆迁低头一看,虎口被震出了血丝:“小心些。”
萧衍点点头:“叶笑云……”话都没说完,叶笑云已经不见了踪影:“叶笑云!”·“不必担心,他不会如此鲁莽。
应该是隐了·”·西南叶家的秘传之术,藏匿生息,取人首级于无形之中··萧衍四下一看,果然不见叶笑云··他方才还以为叶笑云沉不住气,一个人冲上去了。
忽然,身旁的薛骆迁一个人冲了上去!·“喂!”·萧衍朝柳骧寒那里看去,柳骧寒和北冥晨身后忽然出现一个人影,穿着白衣锦袍,缓缓接近那二人··萧衍看清了,是北冥晏。
回头一看,人群中哪里还有北冥晏的身影果然,叶笑云如鬼魅的轻功不仅在家中学得,也出自北山·想来北冥晏要跑,姬朝星是看不住的··薛骆迁急着过去,便是怕北冥晏受伤。
果然,就在北冥晏要接近柳骧寒时,柳骧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去,顺带一掌挥过去·北冥晏也一掌挥出,似乎想要硬碰硬··“阿晏!”·就在这时,一个人档身在他身前。
“噗——”·柳骧寒一掌来不及收,拍在北冥晨当胸上,薛骆迁也在下一刻赶到,抓住北冥晏掠到一边儿··“你在做什么!”·两声怒吼出自两个人,北冥晏举起手掌给薛骆迁看:“是□□……”·“方才你是以身犯险!”·北冥晏愣了一会儿,低声道:“……就这一次了。”
薛骆迁无言地看他好久,搂过他拥到怀里,紧紧抱着:“那算我们扯平吧·”·他所指,是小蛇一事··北冥晏没有表态,将头埋在他臂膀里。
另一边,北冥晨却已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无法回答柳骧寒的问题··柳骧寒难以置信:“你在做什么!”·我在做什么·在护我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索- xing -写到完结··一直有一个问题想知道:·营养液究竟是哪个小天使给灌的啊·自从有人看这篇文,我就写得战战兢兢,因为营养液和留言,更是如履薄冰,生怕自己让作收的大家失望。
不过该失望的还是失望了吧,我很抱歉·这还是我第一次坚持写完一个故事,整体下来觉得自己实在太差了·不过,我还是会写的,一直写一直写,一直写下去。
谢谢,寻溪小天使~被叫大大什么的果然好羞涩啊哈哈哈(捂脸)·谢谢一直支持我的妹妹,虽然我知道你很忙,没办法追更(嘤嘤嘤)·哦哦还有,这个结尾就这样了,有些东西还需要交代的,我会写进番外里,所以是有番外的,修完文后发,但是时间暂时不定。
下一篇文我想沉淀两个月,明年三月再战·再见~··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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