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山鬼泣 by 猫姬不姓猫(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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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鬼泣 by 猫姬不姓猫(6)
·“嗯……我就说嘛,你和翩义……”·这似乎是个禁忌,薛尧衫也适时收住了话,转而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顶:“小扬尘啊,祖父是当真喜欢你,后代这种事呢,本家还有小骆邶和小天籁 小天籁还可以招个上门女婿……”·北冥晏眼眶微微- shi -润了,哽咽地说不出话,直点头。
“好啦,男子汉大丈夫,除了在小骆迁面前,小扬尘还是轻易不哭罢·”·“若真是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只好怪你太好了罢·”·北冥晏抬头,不解此话。
薛尧衫打趣道:“把武林盟主迷得神魂颠倒……”·北冥晏一下子笑出声,现在整张脸都红了,倒看不出眼眶红了··从屋子里出来,不觉已经近黄昏了,北冥晏站在夕阳下发了一会儿呆,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张。
那是他进门前,手下交给他的,是调查的音信··姬朝星还在外面等着,竟没责怪他太久没出来,撇一眼他手中的盒子,问:“现在去哪儿”·“找北冥家主。”
·“哎你去当真是稀客·”·“走吧·”·他还有事未了··北冥翩义在喝茶,见他来了,一点儿不感意外。
眼前放着另一只杯子,里边正冒着腾腾热气,北冥晏扫一眼便知,这是为他泡的茶,就等他来似的··“坐·”·北冥晏不坐,将那张纸放在桌上:“你的绝学,细雨针。”
纸中包裹着几枚细小尖短的针,针尖上有微红,纸上写明了四名死者被刺入针的部位,也画图标识了··北冥翩义看了一眼,手上倒茶的动作一滞,只一瞬,也逃不过北冥晏的眼。
“神墓楼沈慕婧,西厂高手牧云天,羽扇公子汪宁默,六扇门梁广越,他们四人,哪里得罪了北山”·“哪里都没有·”·“那北冥家主为何下此毒手”·北冥翩义慢条斯理地喝一口茶:“是谁教你如此没大没小,对祖父说话”·“……北冥家主想针对的是骆迁”·“你何时同他如此亲近了”·“……”·“哦,莫不是薛盟主教坏了你”·北冥晏身形一动,强忍着上前拽他的冲动:“师父!!徒儿仍敬你传授给徒儿的一切!旁的暂且不管,若您的目的是骆迁,我……”·“你怎样”·北冥晏冷着脸:“徒儿不怕鱼死网破。”
“这才像你,”北冥翩义淡淡笑了笑:“你且说说,为他,你能怎么个鱼死网破”·北冥晏捏紧了拳头,一字一句道:“进来。”
从房梁上翻滚下来七八个黑衣人,其中三人在瞬息之间,已将匕首架在北冥翩义的脖子上··老人却仍喝茶,慢悠悠道:“不错·这么说,你终还是用了玉牌”·北冥晏不置可否。
“你既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若此事我承认,是我所做,你想如何”·北冥晏皱眉怒道:“你!”·“想我换薛盟主出来”·“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祖母若九泉下知,你良心何安!!”·老人动作再次一滞,摇头道:“不安、不安……”·北冥晏其实不信,即使眼前这个老人是他三年前最恨的人,他逼迫自己,制出□□,让他最小的弟弟以身试药。
那药本就是试炼,最后败了,北冥晨自然也因此而丧命,身为外祖父的北冥翩义,只苍凉地看那小小的尸身一眼,对北冥晏道:“不过·”·他的试炼不过,代价是弟弟的死。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人命如儿戏,外孙也不过如此··更别说不想干的旁人了··第71章 “小晏”·第七十一章 .约定·一旁碳火上搁着的小炉子里,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祖孙俩对视而谁也没顾上。
北冥翩义忽道:“既然你用了暗卫,那也定派人上了北山吧”·“看哪个弟弟去了”·北冥晏的人多留意了北山的情况,姬家确如薛骆迁所说,派了重兵保护北冥昱,一时无忧,而北冥晨的坟茔也暂无碍。
“请北冥家主不要避重就轻·”·“好,那来说说它,”老人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拿着一个账本样厚重的书出来,北冥晏认出那是玉散谱:“听薛盟主说,你不要”·“这是你外祖母毕生所学,穷尽一生总结之药- xing -精华,天下多少人想要……”·“就连你二弟北冥昱……也很想要。”
这是同额间砂一样,家主传位的象征··北冥晏冷冷道:“多谢北冥家主厚爱,在下不愿承此人情·”·北冥翩义斜眼盯他:“我是你外祖父。”
“……”·在他弟弟北冥晨闭上他小小的桃花眼的那一刻,他和眼前这位老人就已恩断义绝··“在岭南见二弟时,他额上点砂,我以为你……结果我们在你眼中,仍旧只是一枚棋子。”
“如今要攻上北山,您也怀疑谢凉参与其中吧·”·“这样的长辈,不要也罢·”·北冥翩义平静道:“我希望你能继承北冥家,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你都是北冥家最合适的人选……即使你已不是万毒之手。”
“家主此话不假,如今我只是我自己·”·“……”老人与他对视,说不出眼中是什么情绪··“朝廷那边已下旨,十日后若还无实据,便释放六扇门捉去的一干人等。
若他能安然回来,此事我只会如实告知霍前辈和薛前辈,若不能,还请北冥家主给天下武林一个合理的说法吧·”·“告辞·”·他走得果决,像是再也不愿多看这位老人一眼似的。
“小晏……”·北冥晏滞住脚步,微微回头,看北冥翩义坐在屋子里,稍微有些昏暗下,苍老的面容看不真切表情,那双精细的眼发着光亮··他很少如此叫北冥晏。
在山上,他们都被要求喊北冥翩义为,“师父·”·下一刻,北冥翩义挥了挥手,起身开窗,没再看他,仿佛那声“小晏”只是北冥晏的错觉。
无端地,北冥晏想起前几日,云初灵闹事时师父说他是个好孩子··或许是说他听话的意思吧··不错,比起易儿和谢凉,这些年他确实很听话,形同傀儡。
但今后不会了··他已下定决心,要努力保护他心里的人··……·北冥晏刚离开,霍连城便从内室里走出来,提起早已烧红的小炉子,边悠闲吹着口哨边倒茶:“你和却岚的这几个孙儿中,小扬尘最像她吧”·意外的,窗前低头看手中什么东西的老人居然理他了,还肯定地“嗯”了一声。
霍连城啧道:“所以才最让人头疼……”·他走过去,倚在窗框上:“为何不直接告诉他现在岂不大费周章你们祖孙俩的关系啊,如今真是够差的。
没大没小……倒是和却岚一个样子……”·中原五杰按照年龄排行,他明明比北冥却岚大,却因她是古蜀国人,忌讳四谐音“死”,偏要和他换名次,他这才做了“四弟”。
“不可,他暂且还受不住·”·霍连城瞪他:“你不会打算一直瞒着他吧多大了还受不住真当自己是小孩子了”·“这个嘛……年轻人的事交给年轻人吧,我信薛盟主会做得很好。”
“啧啧,要说薛大哥这孙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武功高强不说,脑子还灵活·”·最先怀疑碧血宗宗主身份的人,便是薛骆迁··北冥翩义笑道:“在意之人的事,自然放在心上。”
“这个绝后之事,暂且不说……”霍连城叹气道:“你当真不再劝劝扬尘了”·“不了,他确实从不属于北山。”
也不适合·霍连城说得很对,北冥晏是最像北冥却岚的··“可惜了这么个好苗子……”·北冥翩义无所谓地笑了笑,早猜到北冥晏不会接受家主传位,他只是担心北冥晏一个人在外过得艰辛,那还不如做北山之主,但方才看来,他已经不需要这个姓氏了。
某人有能力保护北冥晏,北冥晏也在为他改变··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物什,翠玉静静躺在掌心,照应出老人少见的温柔笑意··这也是一枚玉牌,小字有他亲手刻下的一个,“岚”。
南疆,南浔府地,铜雀台··夏无殇已好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这些天,碧落神医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昏睡不起的夏无殣··浮石会开幕前几日,他特意赶去中州,告知薛骆迁谢凉的去处,不希望他查到自己头上。
原本他从谢凉手中买下逢山剑,本就是因无殣一句童言,说想看看兵器谱排行数一数二的神剑··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鬼泣在江湖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他都没见过。
逢山倒是见过,在薛骆迁手中,不日前丢失于谢凉之手,他一向对弟弟有求必应,想着不如寻一寻谢凉,买来逢山,反正夏家也不缺钱,只要弟弟能高兴··谁知他还没有寻谢凉,谢凉自己找上门儿来了,说急用钱,要卖逢山。
这正遂了他的意,正好弟弟生辰,他因薛骆迁从中作梗,也没弄到越霜霖或越霜霁的生骨,便二话不说买下了··即使他知道谢凉效力于碧血宗,此番与碧血宗交易,日后定会有想不到的麻烦。
这不,麻烦来了··薛尧衫重金悬赏寻剑,逢山如烫手山芋,无殣玩了没两天便不感兴趣,还给了哥哥,他便想着再白给碧血宗,薛家要算账,这烂摊子还是丢给碧血宗再合适不过。
河蚌相争,渔翁得利··谢凉便拿了,对外散布他回故国古蜀去了··回头将剑又呈给了宗主,那个被称为“先生”的男人,那人手有鬼泣,对逢山兴趣缺缺,叫新加入的南宫后卿埋到北山上去了。
宗主行事作风诡异,旁人实在猜不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想也罢,只要他的无殣好好的,别的他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如无意外,还有十日,薛骆迁便可以回来,北冥晏看着窗下一坛坛整齐的咸菜坛子,板着手指算,大概他回来了,这些咸菜也还的不能吃的。
这几日他有很多事做,尤其是理清连城司中几庄命案,也不时被薛尧衫拉去开小会,还是秘密商讨攻打北山之事··北冥翩义更喜欢窝在别院里了,他们自那次不欢而散,这几日还没见过面。
北山之事推迟到薛骆迁回来之后,中间几次北冥晏去见薛骆迁,都充当了信使,一切暂且平安无事··令北冥晏比较欢喜的有几件事··薛骆迁被变成走尸的沈慕婧抓伤的胳膊,涂着南宫卿水的药膏,已经大好。
二弟写信来,一切安好··阿云和萧衍也写信来,说是很快回来··只是这最后一条对薛骆迁来说,不算好事,因为他二人这趟碧落之行,并没有寻到神医。
若不是云游出门,便是遭遇不测··除了这些,中州庙会如期而至,冲淡了这些日子里来接连命案的恐慌感··这天,北冥晏又扭扭捏捏来找姬朝星··“朝星……”·姬朝星停下手中挥舞的剑:“想出去玩了”·今日,是庙会的第一天,外边很少热闹,大早上的,吵闹声嘈杂都可传入他们住的深院。
北冥晏当真沉得住气,像北冥易和霍慎方吧,几乎天天出去野··“晚点天黑了再去,张灯结彩很漂亮·”·看北冥晏那个样儿,就知道他是山里的土老帽儿,一定没见过繁世的热闹。
天天在山上,整得跟修仙一样··“啊……嗯,好,那现在……”·“嗯”·看北冥晏那期待的眼神……·姬朝星一脸不敢相信:“你不会又想去六扇门吧”·“嗯。”
“……”·大哥,咱昨日才去过……·前日也去过……·几乎一日不隔去的好吗你再这样六扇门总捕快都要认识你了。
可是北冥晏一脸“你是皇后娘娘亲堂弟呀你无所不能呀有什么问题吗少侠”·叫他如何拒绝!·这么下去真不是个事啊,看他姓姬,六扇门才没有多为难,再这么去,恐他堂姐、当朝皇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要劫狱了!·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对北冥晏挥手:“过来。”
北冥晏将耳朵凑了过去,听了两句,大惊失色:“这……不好吧”·居然敢质疑小爷绝世无双的好办法!姬朝星怒道:“爱做不做!”·“做!做做做!!”·“小爷可是为你着想!!”·“嗯”·“你怎么是个榆木脑袋你也不想想,等薛骆迁出来了,是不是得商讨北山大计”·“嗯,前辈们都在等他。”
“那不就对了等攻打北山时,谁还顾得上庙会”·北冥晏一想:“啊……”·“你只好等来年啦土财主!”·北冥晏抿唇笑:“想不到朝星还会想这些啊……”·姬朝星别过脸:“去准备!别在我眼前瞎晃悠!碍眼!”·北冥晏连连应下,假装没看到姬朝星有些红的脸色。
“谢谢你,朝星,”他走进屋子,悄悄说了一句··薛骆迁坐在床上运功调息,第三次失败··这些天来一直如此,自从阿晏第一次来见他之后,一直如此。
心中总是想着阿晏的一颦一笑,想他做饭给自己吃时的小心翼翼、坦诚心意时脸红的可爱、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模样··他身上还穿着阿晏带给他的衣服··总之,就是心神不宁,一会儿心跳得极快,好似要冲破胸膛般猛烈;一会儿又平静地好似没有一颗心。
睁眼是他闭眼是他,梦里也全是他,简直没有一刻不想他··偏偏北冥晏这几日不辞辛苦,日日都来,拉着明显脸黑的姬朝星,叫他多听了好些姬朝星的冷嘲热讽。
如此又是数次,他终于还是放弃了··罢了··他被阿晏一搅,整个人、或是一生都不一样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正想着,狱卒打开了外边的门,朝他这熟练地喊:“盟主大人,姬小公子来看你。”
薛骆迁忙站起来,却见只有他一人,身后并无北冥晏··即使满腹疑问,他也没说什么,阿晏不来最好,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只是朝星答应他护阿晏,现下他一人来,是不是阿晏出事了·“喏,换上这身衣服。”
“还有北冥晏做的这玩意儿·”·扔进来一套衣服,和一张软软的东西:“我可跟你说,晚饭前你给我回来,小爷乃皇亲国戚,吃不下牢饭。”
姬朝星说完便自顾自地倒腾自己的脸,不一会儿,他已戴好了□□,穿上薛骆迁脱下的囚衣,再一看,除了身高矮一些之外,神似薛骆迁··第72章 缠臂金与麻糖·第七十二章 .缠臂金与麻糖·“喂!!”·“嗯”薛骆迁回头,看自己的脸对自己说话,有些别扭。
尤其是姬朝星戴着他脸的人|皮面具,做的表情是他不会做的……·“早点回来换我!!”·“好·”·“记住了就滚吧!”别看我穿囚衣的样子啊喂!小爷的形象都毁了!·“谢谢你,朝星。”
“……那你就感恩戴德吧!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这辈子才有我这么个朋友!”·薛骆迁笑道:“是·”·姬朝星把脸贴在牢狱栏杆上:“今日就……好好玩,好不容易才……不是吗”·“会的。”
待薛骆迁戴起帽子,人|皮面具也妥当了,装成他的模样离开,姬朝星才收回目光,撅起嘴巴嘟囔:“就当是还北冥晏人情了……”·岭南驿站下边的那个地宫里,三番两次帮自己。
这些年来自己一直误解和迁怒于他··还清了,是不是就可以堂堂正正、毫无愧疚地,拥有真正的好朋友了·门外,北冥晏见“姬朝星”很快出来,脚步往前挪了挪,又怕还在六扇门地方上,引起怀疑,便站着不动。
帽子下的脸是姬朝星,可神情冷淡,有熟悉和亲近的感觉,北冥晏又忍不住靠近了些··雪地中白茫茫一片,晨起雾气浓重··薛骆迁道:“公子在等人”·“……嗯。”
“恕在下冒昧,天色不早了,外边风寒,公子等的那人,是否是失约了”·“他……从不失约,”北冥晏笑着,抬头望望天:“说什么天色不早……这青天白日的。”
“良辰讵可待·”·北冥晏一怔,手上一动,不知为何,忽然想去拉薛骆迁的手,看到薛骆迁戴着姬朝星的人|皮面具,又退缩了:“嗯,良辰讵可待。”
他们错过的时辰实在太久了··“走吧·”·跟在薛骆迁身后,就像那天夜里,北冥晏在薛家祠堂外所见的一幕,只是当年跪得笔直、侧颜令人动容的少年,已经长大。
……·很默契地一起出了城,围着护城河边转悠,那句“走吧”之后,谁也没有再说话··出了城人迹稀少起来,也越显寂寥,四周安安静静,河水未结冰处有水淙淙。
北冥晏压低着头走路,心里乱糟糟的··记得薛骆迁以前不是这样,即使话也很少,可还没有少到这个地步··换了张脸,他不习惯·余光看了薛骆迁好几次,盟主大人都是直视前方,甚至有几次都看向另一边,明明另一边只有枯木大树。
难不成是自己袒露心意得太着急,吓到他了·只是那几日北冥晏恐慌得紧,生怕薛骆迁出事,也因为薛骆迁被抓一事而下定决心,正视自己对他的心意。
一旦决定,也便不会拖泥带水··如今居然有些后悔了··说起来从前自己百般拒绝和逃避薛骆迁时,薛骆迁总是不以为意,步步紧跟,如今反倒有些疏远了。
譬如现在,并肩走路时总是有意无意或刻意地不和自己碰到··说是害羞……北冥晏是不会相信的,薛骆迁不要脸的时候,可是重建过自己三观的!·那就是两种可能了吧。
这不是薛骆迁,或者,薛骆迁后悔了··后边那个念头叫北冥晏吓一跳··应该是前边那个吧……·是不是朝星在和自己闹着玩,出来的并不是骆迁·可是方才刚见时,“姬朝星”看自己的那道眼神,的的确确让自己心动了一下。
好想开口问问,可若是猜错了,又该如何收场·薛骆迁是不知道北冥晏在心中暗自纠结的,停下脚步一指:“你看……”·“哎哟……”·忽然,后背被北冥晏一撞,北冥晏也不知在想什么,都没看到他停下了。
他也不知在心猿意马什么,都没注意到身旁的人脚步变慢,什么时候落在身后几步了··一时间都有些尴尬··北冥晏捂着脑袋,顺着他手指的地方去看:“怎么……”·“……到了。”
看他还傻傻地维持着揉额头的动作,薛骆迁以为他当真撞疼了,却没有像平时一般亲密靠近···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我们过去吧。”
而是撂下这句话,便先行走了··心里“咚咚咚”直跳,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忽然不敢直视阿晏了··从前他不多想阿晏对他如何,一心只想和阿晏在一起有多开心幸福,希望阿晏能走出北冥晨那件事的- yin -影,行事不曾太小心。
现在不一样了··阿晏可是对他袒露过心意的··阿晏对自己,也如自己对阿晏一般··“哦……”·北冥晏闷闷应··还是那颗长进城墙内的老树,往上抬头看,还真是高。
北冥晏其实是有一点怕高的,这是天- xing -,即使他轻功不错··不过上一次薛骆迁带他上去,竟没有想起来害怕··一只手伸了过来,白皙修长,北冥晏看过去时,薛骆迁还躲闪了一下眼神:“我带你上去。”
“好·”·手臂被伸出来,衣袖滑落,露出一小截细细的手腕来··薛骆迁心里划过许多念头··阿晏太瘦了……·他的手真漂亮……·……这是什么·北冥晏手腕上戴着一条金子首饰,薛骆迁想看清楚它的全貌,而其他部分是被衣袖挡着的。
于是他就顺着北冥晏的胳膊往上面摸了摸,一直摸到上臂上才终于摸到那东西··这动作有些孟浪了,光天化日之下,顺着袖子往上摸他,要知道北冥晏出身“礼法天下第一”之古蜀国。
连着脖子也一块红了,却一动未动··“这是什么”·缠臂金被拿下来,薛骆迁满腹疑问,没发觉自己方才究竟做了什么··北冥晏嗫嚅道:“就是……戴着玩儿。”
他低着头,把脸压得很低:“你不知此物”·问完他才想起来,薛尧衫说这东西和金钗是给薛家女主人的,薛骆迁回家时母亲就已经不在,他爹娘的亲事也根本没有得到过薛家的同意,他自然也就没见过了。
薛骆迁的眼神充满探究:“谁送阿晏的”·“啊”·“……沈慕晴吗还是沈慕羽”·“你在说什么……”说起来,为什么要提起他们两个啊·“还回去吧,阿晏想要,便告诉我,我买给你。”
北冥晏哭笑不得,又心中欢喜,抢过缠臂金:“只是金子倒不稀罕,不过这东西的意义重大,这个是买不来的·”·薛骆迁沉这声音问:“为何”·这个反应……看来是骆迁没错。
“当年你娘若能得到它,恐怕和你爹的结局便会好太多·我如今有幸得到了它,又怎会不宝贝”·薛骆迁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说话:“你是说……”·北冥晏点点头,嘴上没说话。
我得到了你祖父的认可··“阿晏……!!”·正午时分刚好已到,城内放起了几响烟花爆竹·北冥晏伸出手:“是你摘下来的……再帮我戴好!”·薛骆迁笑着应了,帮他仔细戴缠臂金,难免触碰到他的皮肤,惹得耳尖发红。
“骆迁,我要谢谢你·”·“谢我什么”·“谢……你帮我戴好它·”·也谢你没有放弃我,为我争取了它们。
“可别丢了·”·“怎么会,它现在可是比我的命都重要!”·“胡说什么那只是身外之物,怎么能拿来相提并论”·“哦……不说这个了。
你还带不带我上去了我想吃糖葫芦·”·前后话好像没有关联吧·“……好·”·薛骆迁一手牵起他的手,一手揽过他的腰,飞身上了城墙之上。
一览无余建邺城,纸扎起的灯笼成千上万簇拥在人们头顶,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在于白日灯不亮··薛骆迁只放开了搂他腰的手,“晚些时候再来吧·”·“好啊,那现在去吃饭吧。”
“糖葫芦”·“那个吃完饭再吃……”·“好,阿晏想吃什么”·“麻糖!!”·“……”还真以为北冥晏能吃点正常的饭。
“怎么了”·不过,这样的北冥晏,这样想吃麻糖的北冥晏,让他想起十三年的相见,也是在建邺城中··希望阿晏以后都这样欢乐。
希望能一直陪在阿晏身边··“没什么,我们去吃麻糖·”·在建邺城里吃吃喝喝、走走停停大半日,傍晚二人抱着一大堆小吃又回到城外··脚下是护城河,眼中是星火灿烂,怀里还有好多袋的麻糖!!·身旁还有骆迁。
北冥晏对此很欢喜··然而:“只能吃一袋·”·“哎……”·薛骆迁指着自己的嘴:“当心蛀牙·”·北冥晏之所以这么喜欢吃麻糖,是因为麻糖是他下山第一次吃到的甜食,在北山不允许多吃甜食,麻糖这种东西北山上压根没有。
原本他们就挨着坐在城墙上,薛骆迁低头凑近他,给他说蛀牙的问题,可他只顾着看薛骆迁的薄唇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如果没有记错,他亲过自己四次。
第一次是在岭南驿站后院的草地上,北冥晏以为他喝醉了··第二次是在连城司的别院中,他送自己衣服那次··第三次也是在连城司别院,为二弟的事情争执了两句,然后薛骆迁就……·第四次是在大牢中,自己表露心意。
·薛骆迁也很快注意到凑得太近了,愣了一下,居然往后退了一下··“阿晏,我现在……”迎着北冥晏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脸。
还戴着人|皮面具··北冥晏结结巴巴:“为何忽、忽然解释这个谁、谁在想这个啊……”·“嗯·阿晏,看,要点灯了。”
很快,他们眼前便是灯火辉煌,这庙会的第一个夜晚,往往是最热闹的··第73章 文金景言·第七十三章 .文金景言·几乎所有人都想当然地以为,薛骆迁和北冥晏的交情起于薛家宴会,也止于薛家宴会。
或因薛天籁与北冥晏的亲事,这俩人充其量不过是妹婿和堂兄的关系··至于薛盟主的痴心吧,江湖人士说说也都罢了,没见人家北山从没理会过这些传言吗·莫不是一厢情愿哟。
但其实,薛骆迁早在那次宴会前,就已经认识了北冥晏,虽然是单方面认识··知此事者不过三,叶笑云便是其中之一,还是薛骆迁后来给他讲述过的··前几日他与萧衍终于回到中原地界,进了岭南驿站,路过中原和碧落相连之处的一座山,名叫重云山。
重云山还有一齐名之山,在北疆,也叫重云,不过两山“重”字同字不同音··萧衍哼哧哼哧推着车,叶笑云懒懒散散地躺在推车上,遥遥望着越来越小的山影。
说起来,那时候的薛骆迁还真孙子啊!躲起来冷眼旁观,叫他和北冥晏吃了亏··即使不是因害怕而袖手旁观,也一点不像会英雄救美之人··更一点不像在岭南会为了帮他,而和薛家子弟动手的薛骆迁。
北山上课业繁重,叶笑云是个泼皮猴,若不是他那好兄弟“好好先生”从旁帮助,委实是待不下去的··“好好先生”名叫北冥晏,他们俩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叶家每年都派人上山看看自家二公子,顺便带点慰问品,但没有一年要接他走的意思。
叶笑云前几年还哭天嚎地,一哭二闹三上吊,装病、捣蛋、诬陷北冥翩义虐童,到后来无一见效,又慢慢和北冥晏玩到一块儿,便不闹了··俩人看上去差异极大,却意外合拍。
因为北冥晏其实是个- yin -损的家伙··这是叶笑云的原话··这家伙在北山老头儿面前,还有北冥家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人面前,乖巧懂事,天赋异禀。
私下里啥不干啊丫的他啥都干··不到半年,俩人便摸清了对方的底细,北冥晏是个假先生,叶笑云就是个表面横着的,其实心里对北冥家的条条框框毫无办法。
毕竟人在屋檐下,饭不能不吃,北冥翩义老是罚他禁食··于是乎,今- ri -你帮我做课业,明日我帮你- she -暗器,白天规规矩矩,夜里偷偷摸摸··偷偷摸摸是指到树林子里打鸟捉兽,架火烤着吃。
饭足后,他俩经常躺在清凉的石板上,叶笑云摸着肚子,很是纳闷儿··北山那么多野味,北冥老头儿为啥吃饭没油水连带着他也天天嘴里淡出鸟来!·北冥晏常说他不懂,这叫修行。
然后他自己也吃得很撑··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这些年北冥翩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俩也干得不少··北冥晏虽然有四个弟弟,但年龄大点的如北冥昱,是个真·好先生,剩下的不是年纪小,就是像北冥易那种傻二缺,或者谢凉那种爱打小报告给自己谋取私利的,干坏事都不能带。
所以他和叶笑云感情更好了··好到有一年夏天,叶笑云不知抽什么风,忽然说待在北山待腻了,连个姑娘都没得,他都要怀疑自己喜欢男人了··北冥晏不着痕迹地挪远了一些,道:“你想怎样”·叶笑云想下山玩,北山有规矩,哪能随便下山啊他们要想玩,还得偷跑。
北冥晏有些迟疑··“山下有好多好吃的……有甜的东西吃·”·“走·”·俩人一合计,当夜便下山了,毫无愧疚感地花着北冥翩义的钱,在山下挥霍了好几日。
北山没动静,他俩越玩越欢·有一日晨起要上山打猎··这俩二缺也是够虎,北冥晏带了一身□□粉末,叶笑云则拿着弹弓,就这么上山了··这些年他俩在北山都习惯这般了。
“听说这山叫重云”·“嗯·‘奔流下杂树,散落出重云’之意·”·“谁问你这个了!”·“岭南还有一座山,名字也是这个,不过音不同。”
“这山不高啊,比北山差远了·”·“自然·北山乃天下第一名山·”·“夸起自家忒不要脸·”·“好歹阿云你也算在北山长大啊。”
俩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叶笑云面上显得很随意,却一直留心四下动静·忽然,他伸手拉住北冥晏:“嘘!”·不远处有人在,似乎是两拨人,中间躺着一个什么东西,还不小。
“怎么啦”·“你眼睛好,来瞧瞧·”·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北冥晏从他胳膊下钻出脑袋,默默看了会儿:“这是……”·“中间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是不是麋鹿”叶笑云吧咂嘴。
“不……是头熊·”·叶笑云提着弹弓跃跃欲试··北冥晏拉住他:“别动·他们是在争抢那头熊吧再看一会儿。”
两拨人里有不少大人模样的人,身上穿着的衣服看似普通,可北冥晏还是认出,有一方是文金家的猎服··“文金是什么你知道”·“嗯。
和我们家一样来自古蜀,不过他们已经同归于中原了·”·“很难搞吗”叶笑云摸着下巴:“你的□□带了多少”·“不难搞也不能搞,我们只有两个人。”
叶笑云撅起嘴:“阿晏,我想吃熊掌……”·北冥晏直翻白眼,却很了解叶笑云的脾气,放弃了抵抗:“那可以试试,但有一点,一会儿万一扑街,被打的时候你要护着我,我不经打。”
·“没问题!”·北冥晏刚想去翻自己的腰包,那两拨人忽然大打出手··不知是谁先出手的,当躲在草丛里的两个人反应过来时,那边已经打得热火朝天。
“哎哟我去,你们古蜀也这么暴力啊”·“我的妈呀,出血了·”·“哇这剑意不错,可惜了点……”·“那边那群人是谁啊简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啊……”·“啧啧……”·渐渐地,叶笑云的嘴停住了,看都看呆了。
“阿晏……”·“嗯”这期间,北冥晏一直没说话,直盯着那边··“刚飞出去的那个,是人头不是”·叶笑云分明看清了,只不过有些不敢相信:“抢头熊而已,不至于吧”·他没见过有人为吃的这么拼命啊!·此事有些蹊跷,北冥晏忽然站起来,往那边走去。
“哎等等我!”·两人一直走到很近的地步,剑光凛冽都可削到他二人藏身的树上,那些人之间零星的对话也能听清了··两方人手大都比他们大一些,看上去十七八左右,文金家呈压倒- xing -的攻势,另外一拨人全力以赴,却还是被杀了不少人。
看了几眼,二人立马就看出文金家为首之人是谁,一个不大的小子,穿着黑色猎服金色滚边,神情间的傲然分毫不藏··另一边为首之人是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青年,已经负伤,捂着左肩,剑指那倨傲少年:“景言!你一而再、再而三欺辱我家,又伤我家兄弟,究竟想要怎样!”·那名叫景言的少年邪邪一笑:“我想要你。”
“大胆!”·“放肆!”·“姓景的,你忒不要脸!”·青年抬手制止身后的兄弟们,平静道:“今日撞见你,唐家自愿将猎物让出,你还想怎样”·“我对一头熊感兴趣你才是我的猎物。”
青年一脸冷漠:“那这猎物,你束手无策·”·“很好,今日便来试一试·”·青年默了一瞬,眼帘一垂,景言以为他有些害怕,妥协了,正要说些什么,青年忽道:“令妹适合更好的人。”
少年不答话,手中的鞭子垂在地上·叶笑云的爹喜好兵器,一下便认出那是兵器谱排行第四十的龙骨鞭··顾名思义,动物之骨所做的鞭子,不过不是龙骨,而是蛇骨。
“今- ri -你杀我众多兄弟,看在往日唐某有愧于景姑娘的份上,还请文金家公子自重,随我上北山寻北冥家主做个主吧·”·景言道:“做主做什么主”·“做个了断,两清吧。”
“啪——”龙骨鞭朝唐宁身上甩去,青年躲开,随即又被鞭子一圈一圈缠绕起来:“唐连墨!!”·“你想和我两清怎么个两清法你以为你能逃脱我的掌控吗你好大的脸面,以为搬出北冥家的那个糟老头儿,就能镇住我了吗你以为我怕北冥便·翩义他算什么东西!”·这话听得北冥晏有些尴尬,却也正中叶笑云的下怀,他也没克制声音:“说得太对了!”·“谁”·“同道中人、同道中人……”叶笑云笑着踱步出,小声对北冥晏道:“你别出来。”
景言皱眉道:“你谁”·“咳咳,在下藏冥山混世魔王盖世太保来的·”·“谁”·“藏冥山……”·“啪——”龙骨鞭甩来,叶笑云眼疾手快,弹弓一探,挡了过去,景言眸色渐深。
叶笑云边说:“你丫有毛病啊都说了大家同道中人,我们有共同看不顺眼的人啊!”边走向唐连墨:“哟哟,这位公子,你没事吧”·不知是什么惹怒了景言,又是几鞭子甩过来:“滚离他远点!”·“让我滚啊成,就是那个……”·景言看出这不是好对付的人。
方才他只用弹弓就弹开了自己的龙骨鞭,自己的龙骨鞭乃兵器谱排行第四十,而对方手中的弹弓不过是做出来的粗糙玩意儿,这人绝对是用了内力,甚至其他不知道的武功。
细想有些惊恐,这人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样子,还是小屁孩儿一个··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于是他说:“归你了,滚!”·那个时候,叶笑云也不知道,除了他们几人之外,还有一人,正在不远处,形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是这只黄雀只是来看戏的··那人正是薛骆迁··第74章 求而不得·第七十四章 .求而不得·景言紧紧地盯着那个“瞧着脑子不对劲的小子”,余光却没有一刻从唐连墨身上移开过。
“脑子不对劲”的叶笑云旁若无人,蹲下身戳了戳地上的死熊:“哎,这熊我就收下了·我说你……呃嗯……你叫什么来着”·“问旁人姓名,你还不曾自报家门!”·“我报了啊!爷乃藏冥山混世……哎哟!别冲我甩你那鞭子!!”·“那你识相点!!”·叶笑云整理了整理衣衫,正色道:“看你这衣着,想必是古蜀文金家吧”·文金家归顺中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被认出也不必大惊小怪,他们家在北疆立足,如此看来,景言猜想,这小子恐怕出身北疆,“算你识相。
既认得文金,还不快滚”·可是叶笑云不止不滚,反而开始赶他们走,理由居然是:“本公子要在这里吃熊掌·”·十来岁的小屁孩儿,哪来这么大口气!·若不是今日好不容易抓到唐连墨独自出猎,他定要打得这狂妄的小子满地找牙!·景言怒极反笑:“凭什么”·“它这么大个儿我带不走啊!麻烦你动动脑子好嘞。”
藏在树后的北冥晏捂着嘴偷笑··这次,景言还没有说话,唐连墨倒先是温言道:“这位小公子,你且先离开,这头熊放在这里,景……文金家一言九鼎,定不会带走。”
·景言看了他一眼,眼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唐连墨置若罔闻··叶笑云明显充耳不闻,已经在搭烤火架了,头都不回,不屑一顾:“我凭什么信你你算哪根葱啊”·唐连墨脸色更白了,却没有发作,方才与他有仇不共戴天似的景言,倒是走上前几步,一把揪起叶笑云的领子:“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再说一次好,我说他算……”·“够了!”唐连墨低着头:“是我多嘴了,这位小公子教训得是。”
“唐连墨你……”·北冥晏多少看出点门道儿来,景言和唐连墨之间一定不是单纯的仇恶,应是另有隐情··让他更感奇怪的是叶笑云,平时这孙子虽然嘴损,也一向无法无天惯了,可到底是不爱惹事的。
方才那几句话中,有些故意激怒景言的意思··难不成也是看出这俩人有何误会,故意为之·北冥晏不知叶笑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景言手有神兵器,武功算不上弱,反观他们……只有两人,且只带了一个弹弓。
静观其变吧,都这样了,别无他法··“这位小公子是无辜的,你不是想带我回去吗不必迁怒旁人,我跟你走·”·唐连墨将剑扔到一边儿,挥退了自家剩余弟子们的阻拦,走向景言:“放过今日在场所有人。”
景言桀骜不驯的脸上怔了一瞬,放开了叶笑云,也走向唐连墨:“你……”·“你当真愿意……”·众目睽睽下,少年甚至丢了手中的龙骨鞭,抬起双手抓住唐连墨的胳膊,眉宇间惊疑不定:“我……”·唐连墨终于对他笑了一下,景言已不知多久没见过他这样对自己笑,不自觉呆了,想把人搂在怀中,再也不松手。
他比唐连墨小两岁,却高于唐连墨·刚展开手臂,唐连墨忽然一个蹲身,倏地捡起地上的龙骨鞭,缠绕在景言脖上··他看着瘦弱,动作却轻盈迅猛··景言保持着要抱唐连墨的姿势,抬眼再看,唐连墨已经恢复了严厉的表情,方才那抹温情不过装样子罢了。
“都别动!谁敢动一下,龙骨鞭便会伤了你们少主!”·文金家的人俱不敢再动··“叫你的人让开下山的路,让我的人离开,待他们平安下了山,我便放了你。”
景言一开始没说话,低着眼帘,唐连墨低喝道:“景言!”·景言看他··“我不想伤你……!”·“因为不想欠我……是吗”·“……放过无关之人,我随你处置。”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唐连墨·”·“你要的我给不了·”·“你从没有试着给,怎么就知道给不了”·“……”·“方才我当真信你,你却骗我。”
景言语气淡淡:“这些年我给过你时间思虑,我从没有逼迫过你,我一遍遍尝试和努力,怎么莲花公子,吊我玩很有趣吧”·天下第一行侠仗义的门派,莲花落唐家。
莲花公子唐连墨··“不是,我没有……”·“唐连墨,你住嘴·”·因为钳制着景言,所以唐连墨距离他很近,清清楚楚从他脸上看到疲惫的神情,这似乎不该出现在景言脸上的。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一瞬间,唐连墨想起初识时的景言来··“景言……”·“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让人很恼火。
你有这个放不下,又有那个丢不开,那我呢你对得起我吗”·远远的,叶笑云扬眉吹了个口哨,轻声道:“哟~”·“令妹之事,恕难从命,”唐连墨说话时,语速忽然有些急切,明显有欲盖弥彰之意,似乎有意引开话题,不想景言再说下去。
景言冷笑一声:“到现在了你还在装傻……”突然,他动手去抓龙骨鞭,唐连墨一惊,下意识收紧了鞭子,又立马松手,但只那一下,龙骨鞭的齿痕已经在景言的脖子上烙下了痕迹,顿时,他那白皙的脖颈上,有丝丝血迹涔出。
“景言……!!”·唐连墨一瞬间的愣神,龙骨鞭已重回主人之手,不仅如此,景言还自背后钳制住唐连墨的手腕,鞭子看似随意一甩,将人来了个五花大绑。
叶笑云点燃树枝,准备烤熊掌吃:“武功不行还想学人家英勇就义……”·“我那妹妹根本无意于你!你知道她许意谁吗是上次在洛水救她的那个薛家的野小子!你知道为何她前几日没到晚宴吗就是因为那小子,薛骆迁从岭南来了!”·提起这个,景言也很不爽,他见过那个名叫薛骆迁的小子,今年好像十二三岁,比景素还要小两岁。
但,小小年纪架子不小,同辈里相互说话时,薛骆迁都是爱答不理的样子··最令他不爽的是,他的龙骨鞭位居天下兵器谱第四十,薛骆迁所拿居然是逢山··只因薛骆迁的爹是“墨衣卿相”薛落思,上一代逢山剑主。
逢山和鬼泣,为天下名剑,鬼泣乃传说之剑,说起第一,其实当属逢山··除了这些不爽之外,还有一条,便是他那自小超难伺候的妹妹景素,居然对这小子一见倾心,非君不嫁!·就因为她那日将自己的手镯不小心丢入洛水,她下水去寻,差点淹死,被薛骆迁在岸边一把拎起后领子。
妹妹啊,他连鞋都没- shi -透,还有,拎姑娘家后领子!!·是一件多么无礼而又不知情趣的事!!·但景素就是喜欢的不得了,还舔着脸天天求爹,让爹请薛家来参加宴会。
要说这事唯一对他有利的,便是景素死不和唐连墨定亲了··原本唐家和景家是有意姻亲的,现在两位当事人都不同意,只好作罢,前几日宴会上正好也说开了,好歹买卖不成仁义在。
唐连墨不关心这个,伸手去碰他:“景言,你的伤……”·“现在担心起我了你有什么资格你知道我说的事无关景素!我不希望你娶我妹妹,你也不想娶她!是吗”·唐连墨当初可是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的。
“你是因为我才不想娶她,对不对”·“别胡说!”·“好,那你现在同我回家,说你又想与我妹妹定亲了,如何”·“说啊!”·“景言,我拒绝景老爷的美意,不过因为我与景姑娘从前不曾相识,何谈情爱怎能草率……”·景言粗暴地打断他的话,从脖子里抽出一根红绳,绳上拴着一枚小小的玉坠,晶莹剔透:“说得也是。
那……你与我相识甚早,你敢不敢同我爹讲,这东西是你送给我的”·“还是你敢说,你给我这枚玉坠时,什么心思都没存”·他抽玉坠的手碰到了脖子上的血,玉坠也被沾染了些红色,阳光下愈发艳红,叫唐连墨不敢睁大眼去看。
良久,唐连墨慢吞吞道:“对不起……”·景言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他:“我不接受·”·“你当如何”·唐连墨知道,若今日不让景言顺心,他身后这些唐家子弟,一个也下不了山。
无论如何,他还是了解景言的··景言望着他的咬紧的唇,捏住他的下巴:“跟我回去·我要将你囚禁在家中,你不是想逃避我我让你永远只能见我,永远只能同我讲话,日日夜夜都对着我一个人。”
“……好,”唐连墨闭了眼:“放了……”·“我还没有说完·”·“……”·“我还要杀了,他们。”
景言很得意地在唐连墨脸上看到愕然和惊惧,发泄着这些年来对唐连墨的怨恨和……·求而不得··“你、你不能……!!”·龙骨鞭让唐连墨动弹不得,景言轻轻摸了摸唐连墨的脸颊,然后俯身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对近乎呆滞的唐连墨道:“你亲眼看看便知……我敢是不敢!”·话音未落,他已从身旁手下手中抽出一条普通的鞭子,朝唐家弟子那边掠去!·“噗噗——”·两声,铁皮鞭被打落下来,叶笑云睁开眯着的那只眼,放下手上的弹弓,有些气急败坏:“你出来做什么!”·唐家人面前,北冥晏展臂立着。
他是挡在人家身前了,挡鞭子的却是叶笑云- she -出的石子··莲花落主唐家为天下第一行侠仗义门派,但其实真正姓唐之人并不多,所留大多数是孤儿幼女,矜寡老者。
武功自然不济于景言··叶笑云很鸡贼地往北冥晏身后一看,提醒道:“阿晏!你可瞧清楚了!里边儿没有姑娘!”·北冥晏登时红了脸,却依旧坚定地站着:“又胡说些什么!”·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此时,一直藏在暗处看戏的薛骆迁才真正看见了北冥晏的长相。
他一早便知北冥晏躲在树后,也看到叶笑云从树后出来的那一幕,只是他在他们后边,一直只看得到一个背影··本来是不喜文金家设宴,怕景素又来缠着,才寻了个由头出来散心的,刚好看到这群人唱戏一样吵吵嚷嚷,他也刚好无事,又听对话中提到自己,便多看了两眼。
而这世间,无数情意均是起于多看两眼··第75章 剑心·第七十五章 .剑心·他这个兄弟一向护着姑娘家,对待女子礼让何止三分,大约出身古蜀的贵公子大多数都是这样的吧。
叶笑云所想不错,只是还有一点小细节想错了,北冥晏不是只对姑娘家才如此,只不过因着女子势力较弱罢了··他从小到大没几样真心喜欢之事,喜爱甜食,吃不得;喜爱玩闹,玩不得;还喜爱戏本里行侠仗义的大侠。
他爹便是这样的大侠,他娘亲也是,虽然他们时常不在家中,北冥晏对此却是非常骄傲和自豪··他们在家时,他喜欢让娘亲在他睡前,用柔柔的调子给他念戏本,行侠仗义的大英雄,为民除害,保护弱小……·他很困,还是要坚持呢喃着对娘亲说,以后他也要做大侠。
娘亲说,好,晏晏一定会成为大侠··他喜欢听爹给他讲三阳焚天、凤凰火原……各种各样的武功名字,还喜欢看爹额头上的伤疤,央求他给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讲惊险的故事。
是他爹娘的故事··他想要做爹娘一样的侠士,直到他开始接受北冥家正统教育,直到北冥念夫妇客死他乡··那日天色黑压压的,师父一反常态,言语不再淡然,颇为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晏,活着最重要。”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那时还不懂,也不知一个人、如北冥翩义这般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地失去身边亲人,心里会不会麻木·从那天开始,他真的不再偷着学什么武功了,乖乖听师父的话,种了满园子的花草,以便制作□□……·若不是阿云,他简直不给自己时间去想,曾经儿时向往的大侠梦。
时间久了,那股冲动便淡了··只有北冥晏自己知道,他喜欢到骨子里去的事情,永远也不会泯灭··于是,他想都没多想便跳了出来,挡在了唐家人面前。
他知道阿云定会护着自己,只是在跳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并没有想到太多··薛骆迁收回要走的脚步,定定看着··这俩人是一伙的,景言毫不犹豫又是一鞭子下去,叶笑云“嗖”一声也再次挡住,横臂在地上一卷,握了一把石子在手,对准了人:“别动了!”·景言不动了。
弹弓所对准的,是唐连墨:“我这一石子下去,这位唐大哥的眼睛可保不齐·”·景言回头看他,叶笑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若要今日他带着他爹的三叉戟,北冥晏那二缺也没有站出来,他倒真想和景言比试一番。
他这藏冥山混世魔王可不是徒有虚名!·他家深蓝破风谷旁的山,还真就叫藏冥山!·他是松了一口气,北冥晏和薛骆迁却没有··前者是瞧不出景言在想什么,后者是瞧得出景言在想什么。
果然,景言看了看唐连墨,嘴角勾起一个小弧度,忽然狠狠地甩起了鞭子,抽向北冥晏!·“阿晏!!”·石子再- she -出去已经晚了,那鞭子简直快如闪电,叶笑云防不胜防,他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又怕景言伤了北冥晏,心里又急又气。
没想到的是,景言并没有抽北冥晏,而是像绑唐连墨一样将人绑了,北冥晏原本轻功可多少挣扎两下,但愣是没有躲避··薛骆迁放下方才下意识去握剑柄的手··“喂!你真不怕他变成瞎子他会变成废人的!”·景言拽着鞭子,低低笑了两声:“废了更好……”·“我养他。”
“这样,他眼中便看不到别人了·”·“旁人也不会来抢他了·”·叶笑云低咒一声:“疯子!”·他看到北冥晏只是被绑住,沉下心冷静了冷静,掠到唐连墨身边,顺带弹了几下石子,只听噗噗几声,景言带着的那几个青年都动弹不得。
没人看清他出手的样子,因为实在太快了,行如鬼魅,躲都躲不开··景言- yin -沉了脸色:“你究竟是谁”·小小年纪,形如鬼魅,不得不让人联想到,使用匕首暗夜追杀的西南叶家。
听说叶家的二公子被送到北山习礼,已有多年··那么……·他忽然转头仔细看了看北冥晏,伸手想搜北冥晏的身,谁知北冥晏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般乱动一气,愣是不叫他碰。
大家都是少年人,碰一下又不会死,他反应这么激烈,叫景言更加好奇,强硬扳正他的身体,伸进他怀中去摸,果然在怀中摸出一块令牌··这次偷跑出山,北冥晏不敢带玉牌,只带了北山上令牌,以防万一。
除了令牌,还有一小包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景言打开一撇,白色的药粉··“原来是北冥家和叶家·”·北冥晏满脸通红,一副受人侮辱的样子,低着头咬唇不语,叶笑云一把掐在唐连墨的脖子上:“我朋友不喜欢别人碰,放开他。”
景言的目光在他手上盯了一会儿,忽然揪住北冥晏的头发:“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怕你伤他吧”·“随你,我说过,你大可以随意待他,反正……”·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他是我的仇人!”·叶笑云冷笑一声,明明只有十二岁,气势却不输任何人似的:“那你可真行,戴着仇人送你的定情玉坠”·景言眸色一暗,脸上继续挂着笑,却极快极狠地朝北冥晏腹部上锤了一拳!·“啊——”·“阿晏!!”·景言回头看叶笑云一眼:“小孩儿,还是你先放开他,你这朋友身体似乎不大好,都吐血了。”
北冥晏弯着腰,垂头在地上,地上有他吐出的一滩鲜血··叶笑云低估了这家伙,他本以为能以唐连墨钳制住景言·毕竟从方才看来,唐连墨似乎对景言来说很是重要,二人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景言居然敢直接伤北冥晏!·从小就罩着的兄弟居然在自己面前被人打!!·他居然敢打北冥晏!!·阿晏似乎很痛苦,是了,从小以身试毒,身体本就不好。
思量及此,叶笑云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也不知他小小年纪,哪来的那么大力气··这时,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你敢用力,我就杀了北冥家的小子!”·“阿云……不要……”·叶笑云一愣。
北冥晏嘴角还沾着血迹,脸因疼痛而有些扭曲,看得出他在尽力克制着不表现出来:“不要……伤及无辜……”·火堆噼里啪啦地响,滋滋冒着火星,连景言都有些意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北冥晏身上··“阿晏……你怎么样!”·“放开唐公子……”·叶笑云没动。
“放开……”·景言嘲道:“手无缚鸡之力,装什么装”·“同宗古蜀,你们北冥家还恪守古道,未免也太沽名钓誉。”
“景公子如此评价,恕在下不能接受·”·景言没想到北冥晏会如此回答,倒是起了好奇心:“不能接受你凭什么不接受”·“噗啊——”·又是一拳上肚,北冥晏死死咬唇,抬手示意叶笑云:“阿云……我没事,我没事……”·景言道:“的确没事,不过吐了点血罢了。”
北冥晏用手指抹去唇边的血,尽量轻声不耗气:“古蜀礼教天下闻名,容不得文金家诋毁,还望景公子时刻记住,景家已归顺中原,多避嫌·”·“至于沽名钓誉……在下未曾想过。”
“未曾想过你究竟为何护唐家,自己心里不清楚”·“清楚,”北冥晏不卑不亢,咳嗽了几声,咳出血来:“为了江湖道义。”
远处,他的话一清二楚地传入薛骆迁耳中,小小的黑衣少年眼中带了几丝疑惑之意··“江湖道义你们北冥家玩背地里那一套的道义”·“我爹娘双侠之名远播天下,他们亦出身古蜀、北冥。”
景言道:“你爹娘我姑且还能信,倒是你!你凭什么”·“我——”·“你爹娘好歹武功不赖,你呢不过打你两拳,看你血吐成什么样”·“……”·“异想天开,最近江湖新秀都是这种货色了”·“……不。”
这个字的音很低,景言站得最近,所以知道自己没听错:“不服”·“行侠仗义需要资本,路见不平需要资本……我可说错了”·“不,你错了!!”·“……”·“行侠仗义的大侠,比起武功,更需要的是一颗见不得不平之事的心。”
也不知想起什么,景言的声音不自觉搞高起来:“你是三岁小孩吗心有什么用不过被人践踏罢了!”·“不是……”·“你说什么”·“不是,不是……一定会有人,有人愿意爱护这样的心……”·“就算没有,自己也不应后悔。”
景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狠拽住他背后的发,扯得北冥晏头皮发紧:“你有,又如何还不是像现在一样无能为力”·转头对叶笑云:“叶家的小子,若不想你的好朋友再受伤,便过来,跪在我面前。”
叶笑云箍着唐连墨,似在考虑筹码之虑··景言愈发狠拽北冥晏,疼得北冥晏眼泪都流了出来,却是一声不吭··“好,我过去,你别再动他。”
“很好·”·不远处,薛骆迁依旧无声地望着··叶笑云乃中原五杰叶弦辰的孙儿,“百恩剑客”叶逢君之子,更身负叶家之名,若今日他要跪,便是带着整个叶家在跪。
不过要他一个下马威,再还他掐唐连墨之仇,正巧景言也一向不将什么中原五杰放在眼里··叶笑云看一眼北冥晏,对他笑了笑,笑意中带着安慰之意··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不在意,只要阿晏能好。
只是,叶笑云的膝盖还没有弯曲,景言便先僵住了身体··“阿云别跪!”·“”·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过来帮我解开这鞭子……勒得我好紧!”·“”·“你愣着做什么”·“……哦、来了。”
他走近了才看见,景言抹了血的脖子上,趴着一条细小的蛇,长身一圈一圈盘绕起,蛇头朝着北冥晏··薛骆迁放在树上的拳头,捏紧又松开··“容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伙伴,名叫‘剑心’,来,剑心,张嘴,啊——”·小蛇学着北冥晏张开嘴巴的动作,也张嘴,两颗尖锐的牙闪着淡蓝色的光:“它牙上的毒,在下还没有取好名字……”·“一条毒蛇叫剑心……”·北冥晏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很难看,仰视景言,略显稚嫩的脸上有一抹腼腆的笑容:“嗯……咳咳,因为我不会用剑,如你所见,不懂武功,却又十分向往。”
正午的阳光投在他脸上,即便此时是景言俯视看他,仍从他眼中看出光亮来··就如今日这冬阳一样,叶笑云眯着眼睛,从指缝间去看太阳,好不惬意··他记得很清楚,那日薛骆迁始终没有站出来。
因为那日的大侠,只一个便已足够··第76章 第五次·第七十六章 .第五次·中州建邺城··夜灯如星河,映在北冥晏吃惊的脸上··建邺城的街道人声鼎沸,他们隔得有些远,恍若隔世般疏离。
从前在北山时,北冥晏就已听说过中州的庙会,从冷冷清清的山上往下看,可见中州一片火海,像一弯清池里泛着火焰的橘光··他十多年前来连城司那次,果然是错过了盛世美景吧!·不过……好在如今没有再一次错过了,而且这一次,他终于选择了心中真正所喜。
想到这儿,北冥晏悄悄侧头去看身旁,却惊然与一双淡然宁静的眸子对视··他只看了一眼便愣住,然后马上回头,假装自己目不暇接,其实心里小鹿乱撞,眼前一片模糊,混混沌沌。
叫他心里难平的,还有薛骆迁方才对他讲述的事情··“你……原来一早就躲着,看我和阿云丢脸……”·方才,就在城下灯火渐渐亮起来时,薛骆迁忽然问他:“阿晏可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的样子吗”·当然记得,那个时候你个子好小,逢山都比你高,想不到现在已高出我大半头了。
“记得呀·”·“是什么样子”·“……”北冥晏看他,扁嘴道:“你不记得了啊”·亏自己还记得那么清楚,记得小时候薛骆迁的举手投足。
“曲水江边”·“嗯,曲水江·”·那年他随师父和叶笑云一同赴约,在岭南名江“二月曲水”上乘船游玩,薛家来人接,他们第一次见面,一个岸上,一个江上。
“那是阿晏第一次见我,”薛骆迁对他轻轻眨眼:“我认识阿晏,却要更早一些·”·北冥晏看他眨眼的表情,觉得又是新奇又是心动,心“扑通扑通”地直跳,装作不以为意道:“哦,当年谁还没听闻过北冥公子的大名啊”·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嗯,说得也是,不过我所说认识,并不是听闻之名,而是我见过你·”·北冥晏好奇道:“在谁家的宴会上吗可我没有印象……我很少下山的……”·之后,薛骆迁便同他讲了重云山的往事。
北冥晏原也只当是一桩往事,正细细回想时,薛骆迁对他说:“从那时起,我便对阿晏心向往之·”·这才是叫他心难平的真正原因……!·为了掩饰不好意思,他才半开玩笑般地对薛骆迁抱怨,说薛骆迁都不出手帮忙。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那件事的后续,两边都没讨到好处,唐连墨的姐姐带人上山寻弟弟,唐景不欢而散,北冥晏和叶笑云二人受唐家礼遇,在唐家住了一夜,得知唐连墨和景言的恩怨,第二天又被北冥家仆抓回山里去了。
“必是景言那厮告密!我要打断他的狗腿!”叶笑云一边含泪抄书,一边赌咒咒骂··北冥晏养好了伤,也加入抄书的行列,抄了一次前所未有之多的经书诗句。
最重要的是,他们并没有来得及……吃到熊掌··而薛骆迁也记得很清楚,是记得自己的后悔··手指蜷缩了一下,伸出去握住北冥晏的手,掌心里微有挣扎,却没有睁开。
“阿晏,我……对不起……”·失去爹娘不久的他,那时还不懂为保护而拔剑的意义,犹豫不决··且正如叶笑云所说,那日的大侠,北冥晏一人足矣。
“哦、不妨事,我没有生气的·”·薛骆迁抓他的手,他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里了,哪还有什么心思想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啊·说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等等!·“你,不会是因我那番大话,脑子一热才对我……”·最后那几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北冥晏伸出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我那时候说大话而已,其实我都做不到的·可能是小时候偷看戏本看多了吧,哈哈,后来看得少啦……”·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薛骆迁盯了他一会儿,又抓住他空闲的手:“不是!”·“哎”·“阿晏站在树后的背影,很美。”
“啊……”·“阿晏的侧脸也很美,眼睛睁得很大·”·“……”·“阿晏虽然瘦小,挡在人前时却让人觉得很可靠。
我一直看着你,我觉得阿晏……真的很美·”·那个白衣服看着孱弱的小少年,让他念念不忘,多年的努力,只希望再不要重复重云山之事··再不要他受伤,一定要保护好他。
“……等等!”·北冥晏被这突如其来的坦白怔住,半晌都憋着,嘴里一个字都出不来··这么说来,薛盟主大人……对他是一见倾心!·薛骆迁摸了摸他的脸,忍不住笑道:“阿晏,你的脸好红。”
分明是寒雪连天的日子,还是好……好热!·薛骆迁看着北冥晏的脸色一点点红了起来,心道这一点果然与小时候所见一样··“……我、我热!”·薛骆迁抬手起来给他做人肉扇子扇风:“嗯。”
他依旧戴着姬朝星的脸面具,可那双眼睛的风华,遮都遮不住··“……那,我也问你一事·有一次你为了帮阿云,打了你们薛家的弟子,之后被你祖父罚入祠堂跪了一夜,可还记得”·“记得。”
也记得那天夜里,北冥晏在窗外看他··“我以为你都不爱管旁人的闲事·”·“嗯,的确·但那是阿晏珍视的人,我在意阿晏,也就在意阿晏珍视的人。”
北冥晏愣愣地看了看他,把头转到另一边小声道:“你也是·”·然后他挣脱了薛骆迁的手,从脖子上取下坠着的玉牌:“这个给你·”·古蜀文字,晏。
薛骆迁没接,把头伸向北冥晏:“阿晏帮我戴上吧·”·不知薛骆迁是否知道这块玉牌的意义,北冥晏既希望他明白,又觉得他若是明白,自己这么做,显得很着急似的,心中矛盾。
最后只道:“这个很重要,你千万记着护着些·”·“怎么会,它现在可是比我的命都重要·”·“胡说!”北冥晏笑道:“也不许学我说话!”·红线被收进衣服中,北冥晏看着他下颌和脖颈相接处,忽然心中一动:“这里怎么没有戴好……”·“面具”·“嗯,你先不要动,我帮你重新戴一下。”
薛骆迁扬仰起下巴,感觉一双温润的手抚上表面的人|皮面具,隔着一层皮触碰他,令他心里发痒,抿唇不语··下巴处的面具被北冥晏掀起一角,遮挡住了薛骆迁本就看不全的视线,正此时北冥晏忽然不动了。
“阿晏”·唇齿一开一阖中,有一个比手指肚肌肤还要温润柔软的东西,覆盖在他的唇上,薛骆迁张开嘴接受,如蛇一般的舌尖轻轻在他舌上点了点,而后迅速离开。
随之而去的还有脸上的禁锢··薛骆迁低下头看北冥晏,视线在他唇上紧紧不放··寒风阵阵袭来,北冥晏不禁打了个哆嗦,正好岔开话题:“我们什么时辰回去”·薛骆迁没有答话,脸上的面具耸拉下一半,姬朝星那张少年英气十足的脸歪歪扭扭。
他下半张脸露在外边,鬼使神差地,北冥晏伸手拿掉了另一半··乌云遮蔽下,薛骆迁的表情看不真切,他低头在北冥晏唇上碰了碰··天色很暗,北冥晏便大着胆子搂住薛骆迁的颈项,努力回应他。
不多时月亮重出重云,照亮围墙树上的二人,不知怎么的,北冥晏居然两腿分开坐在薛骆迁腿上,双手交叠在他背上,薛骆迁的吻也不知何时,由嘴唇延展至脖颈··大衣领口处被扒拉下来几寸,薛骆迁紧紧抱着他,埋头在他锁骨处亲。
月亮一出,毕露原形··北冥晏大脑空白了一瞬,忽然推了推薛骆迁:“……不、不要……了……”·话还没说完,北冥晏便捂住了嘴,心里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那……不是他发出的声音吧……·也还是没来得及抽自己耳光,他忽然不动了··方才下意识动了动,腿好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薛骆迁咬了口他的锁骨:“别撩……”·“我、我哪有!”·薛骆迁低低笑了声,细微的气息和凌乱的发丝弄得北冥晏很痒,又动了动。
“……”·“哎——我真的没有……倒是你放开我……”·这声拒绝的声音太柔,薛骆迁越发抱紧怀里的人,把头埋进北冥晏肩胛骨处:“阿晏。”
北冥晏急忙将领口衣衫收紧,开始推薛骆迁:“一会儿被人看见了……”·薛骆迁抬起头,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唇··“你……不要得寸进尺!”·可是腰上的力道不曾减弱,且薛骆迁抱他的手距离臀处不远,北冥晏咬唇:“你……”·只好压低下去,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好了赶快放开我!”·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北冥晏有些狼狈地从薛骆迁身上爬下来,脖子和肩上都有印记,他竖起冬衣勉力遮挡住··简直失礼!被薛骆迁亲一下罢了,便如此神魂颠倒的,以后若要……·他刹住了念头,双手冰凉,脸颊烫红。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当日凌晨更当日,其余时间均捉虫··造成伪更,实在抱歉··(跪~)·另,番外《唐景之约》,正文中这对就不回忆杀了··第77章 大哥哥与凶哥哥·第七十七章 .大哥哥与凶哥哥·一开始在回去的路上,两人本还牵着手,后来人多了,便也分开了。
薛骆迁答应过姬朝星要早些回去,且晚了便不可再进六扇门换人,所以他们没有太久的时间,故而越走越磨蹭··集市上很是热闹,北冥晏却无暇顾及,一心只想着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忽然,肩上一沉,低头望去,残雪零碎··几个六七岁模样的孩子,怯生生地在不远处站着,扭着衣袖不敢上前,悄悄拿眼看他身边的薛骆迁··北冥晏望了一眼,心下了然。
姬朝星天生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配合薛骆迁一惯的面无表情,就震慑力来说,北冥晏所认识的人中,恐怕只有萧衍可比··他冲那些孩子挥手:“过来·”·孩子们犹豫。
北冥晏又道:“你们要吃糖吗过来拿呀·”·孩子们用惊疑不定地眼神看他,和他肩头的雪··“这个没关系哦,过来吧。”
于是他们都尽量绕道走,靠近北冥晏,趁北冥晏去薛骆迁手中找吃的时,其中一个看着个子高点的孩子鼓起勇气,对他弯腰:“大哥哥,对不起,我们下次会小心的!”·北冥晏微笑道:“好,”然后开始往他们手上分糖吃,不一会儿每个人手中、怀里都揣满了甜食。
薛骆迁两手空空,道:“没有了·”·“嗯·”·“阿晏不想吃了”·“想啊,”北冥晏摸着两个孩子的头顶,笑得可高兴了:“我可以再买。”
“阿晏喜欢孩子”·“啊”·薛骆迁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他,于是他说:“一般。”
“你呢”·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普普通通的问句,随意的模样来问,北冥晏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绷紧了身体,全神贯注地等着薛骆迁的回答。
薛骆迁几乎没有犹豫:“一般,比不过喜欢你·”·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绷起来··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女孩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悄声问:“大哥哥,那个哥哥是是谁啊……”·“好凶……”·旁边的小男孩拍拍胸脯:“没事,小梨,我来保护你!”·北冥晏揪了揪他的脸颊:“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再说话。”
“唔……”·“食不言寝不语·”·薛骆迁笑了一声··“笑什么呢”·“阿晏说这些有些深,他们还太小。”
北冥晏大大的不同意:“我在家中,四岁便这般了·”·“可这里是中原,”见他还待辩驳,薛骆迁及时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这句话没有出声,只是口型,北冥晏愣了愣,随即转头蹲下,将脸对着那群孩子:“他是大坏蛋,凶哥哥·”·“大坏蛋是什么蛋我娘怎么没说过大哥哥,好吃吗”·“大坏蛋应该是很大的蛋吧”·“对哦,不然为啥叫大坏蛋呢”·“……”几个孩子围绕着“大坏蛋好不好吃”七嘴八舌,北冥晏还不知如何解释,身后有人倒是替他答了:“好吃。”
孩子们看了看“姬朝星”的脸,都还有些怯,薛骆迁却对他们笑了,指指北冥晏:“这个大哥哥不久前吃过·”·“真的吗大哥哥,你真的吃过大坏蛋”·“是不是很大有多大”·“有玉盘那么大吗”·“笨蛋,要是那么大,大哥哥的肚子都要撑破啦!嘻嘻。”
“哦……那大坏蛋是什么味道的和馒头一样好吃吗”·薛骆迁点点头:“要比馒头……好吃一点。”
几个孩子已经大着胆子走到“一脸不耐烦”的“姬朝星”身边去,问东问西,薛骆迁好脾气地一一应着··小梨一直没有过去,凑到北冥晏脸前,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大哥哥,你好烫!”·北冥晏蹲着身体捂着脸,心道自己这脸红心跳的毛病,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些!·小梨从地上鞠了一捧雪,“啪”地盖在北冥晏额上:“我娘说,如果这里很烫,要搭凉水布巾,否则会烧坏头的。”
北冥晏怔怔地看她,良久才站起身:“哥哥没事,谢谢小梨·”·如出一辙··简直如出一辙··北冥晨还在时,总是喜欢在下雪的日子里出门,和几个兄长一同堆雪人。
这天真的模样,与北冥晨很像··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他看到这些孩子,便想起了弟弟,不由自主地对他们温言细语,不斤不较··他落寞的背影被尽收眼底,薛骆迁眸色沉了沉。
忽然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朝北冥晏背上丢过去··北冥晏一回头,又是一个雪球丢过来,正好砸中他的右肩··“阿晏,一起玩·”·有点懵,原因无二,任谁看到“姬朝星”的脸正常笑着,说“一起玩”,且握着满手雪。
·而且这人其实是武林盟主··都会很懵吧··“啧……”他越来越发觉薛骆迁不为人知的很多面了··谁说薛盟主沉默寡言、不苟言笑·话多起来时真的很烦……说的话也很让人不好意思。
谁说薛盟主疏离冷淡、感情淡泊·缠人的时候当真……让人推不开··“好耶!一起玩,大哥哥一起玩!”·“看我的星火燎原——”·“越北你耍无赖!”·“我怎么耍无赖了啊”·“你都没喊开始!越北把雪球砸进我的衣服里啦大哥哥!呜呜呜……”·北冥晏安慰道:“不妨事不妨事,一会儿等它化了就好了……”·“冷……”·“嗷呜!小山,是你吧你别跑呀!我都看见是你了!”·“呀我的眼睛——”·“好了好了,你们——”·“阿晏,小心。”
……·这边是一处略微空旷的地方,可若要是玩闹起来,北冥晏也无处可躲,眼看再被砸一会儿,衣服都要- shi -透了,那边领头的薛骆迁忽然“叛变”倒戈。
薛骆迁将北冥晏护在怀里,趁机抱了他腰,也不知来来往往的人有没有注意到,反正北冥晏是不知,因他的注意力都在薛骆迁身上··玩闹了一会儿,几个孩子带着糖和他们分别,他们则继续往回走。
自刚才起,薛骆迁便有一事横在心里,不知讲与不讲,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瞒北冥晏··“阿晏,有一事……”·“那不是易儿吗”·顺着他手一指,薛骆迁也看见了,在一排卖大红灯笼的摊子前,一袭红胜火的衣服比火光更令人瞩目。
身旁还是那个黑衣青年··“嗯,是他·”·“旁边那个是慎方吗”北冥晏探身看了看:“方才你和我说什么了”·“没有。
他们过来了·”·北冥易和霍慎方也看见了他们,前者几乎是一个箭步冲过来的,霍慎方像个老妈子般在后边叫:“慢点……当心磕着……”·“大哥大哥大哥!”·“大哥!我今天去找你,想和你一起逛庙会的!可你不在!你怎么都不喊我你和谁……”·“姬朝星”对他点头。
“你和朝星哥哥在一起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和朝星哥哥一起出来玩,都不喊我的”·北冥晏被他摇得晕:“别摇了……”·“大哥你不能不要我啊!”·“没有,你这不是和慎方在一起玩的吗”·霍慎方低头笑了笑。
“嗯,我们一早就约好的,可是,那也可以一起啊!我想和大哥在一起玩,大哥你从小都带着我的……”·“我……”·“大哥你和朝星哥哥玩,就不怕骆迁哥生气”·“他……会吗”北冥晏和薛骆迁交换了一个眼神。
“姬朝星”和北冥易异口同声肯定道:“会·”·北冥晏拿胳膊肘捅他··“朝星哥哥你也是……”·也就他看不出来“姬朝星”是谁,若是真的姬朝星,哪里能容北冥易胡说八道这几句·霍慎方无奈地打断他即将到来的长篇大论:“北冥大哥,午后,几位前辈派人去你的别院寻你未果。”
“何事”难不成是知道换薛骆迁的事了·“姬家人从北山飞鸽传书来,说是抓住了碧血宗的人·”·“当真太好了,是谁”·北冥易也疑惑地看他,神情茫然,一点也不知情的样子。
霍慎方看了眼北冥易,有些为难道:“谢凉·”·“谢凉啊……啥你说谢凉哥哥!”·“为什么我不知道呢”·霍慎方道:“你在睡觉……”·“可是咱们都出来好久了,你也没同我说啊好啊你霍慎方——”·“我……”·“好了,这些是小事,”北冥晏说:“大哥现在要马上回去,易儿你……既然和慎方出来了,便好好玩。”
“我也回去!”·“那也不能让你掺和碧血宗之事·”·北冥易一愣,大哥神情严厉无比,很少这样这般严肃,若出现这样的神情,必然是当真的,就不能同平日一般语玩笑和插科打诨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好吧,那我们先走了……”·霍慎方忙行了个礼,紧跟他走了··“快些回去吧·”·“嗯。”
姬如垣等人前日抓了谢凉,即刻押解回连城司,快马加鞭,不出十日必归··届时,薛骆迁等人也会被放出来,若能在此之前得到连城司惨死四人,与碧血宗有脱不开的关系,便可更早得到释放。
第78章 千面·第七十八章 .千面·十日之后,谢凉被带回连城司,主审自然是连城司的主人霍连城··谢凉是在北山被抓,当时他潜入浅草峰,不知意图何为,被守据的姬如垣等人合围拿下。
碧血宗宗主手下一得力副堂主,得知此事后,颇为担忧,上报宗主··宗主坐在后院里的水池前,折一张白纸成船,杨帆出水,听后顿了顿:“怪他自己学艺不精。”
平日里副堂主和谢凉没多大交情,只是实在看不惯姬家:“属下倒觉得……”·从后面看不见宗主的表情··“说吧·”·“是。
属下觉得不然,宗……先生也知那姬如垣的手段……”·“姬如垣……是个名客,有点像当年的叶笑沧……”·副堂主冷哼一声:“他哪里能和笑面苍云相提并论”说罢忽觉失了分寸,忙弯腰:“属下知错。”
“无妨,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叶笑沧可不是随便一人都能比的··“那……先生打算怎么办”·那人从一旁的食盒里抓一把鱼食,撒下池子里,换了一个慵懒的姿势背卧着:“什么怎么办”·“左护法大人他……”·“你说谢凉啊。”
“是·”·“不怎么样·”·“……”·“我碧血宗不养废物,你也记住了·”·“是。”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谢凉一走,碧血宗不可没有护法,你……”·“属下在·”·副堂主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
“……是个什么职务来的”·“属下现如今为杀威堂副堂主·”·“哦,从现在起你顶替谢凉的职务。”
“……”·副堂主愣了,下意识道:“先生这是不救谢护法了吗他毕竟是……”·毕竟是谢凉啊。
只是副堂主不敢说出来··“不救,”宗主道:“你的问题好多·”·“属下知错·多谢宗……多谢先生抬举。”
那人没再说话,副堂主便站在一边立着··过了一会儿,那只纸船漂远了,鱼食也喂得差不多,宗主起身伸了伸懒腰,歪头一看:“你怎么还在这里”·“先生不曾吩咐,属下不敢走。”
宗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长得像我一位故人·”·“是属下的荣幸·只是不知是先生什么人至交好友还是……”·本是抓住机会想套近乎,却不想,宗主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冷,叫他浑身一颤,赶忙住嘴,连错都不敢认。
明明宗主此时的容貌非常甜美可爱,可眼睛又是不会骗人的··“走吧,”先生拖着垂在地上的外衣,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哦,你叫什么名字”·“属下,周玉弦。”
先生想了想:“啊,想起来了·采渝姐姐的美人骨,是你上供来的·”·周玉弦身上一僵,勉勉强强去看宗主,对方咬着拇指,一脸天真地冲他笑:“我兄长很欢喜能送给我那支骨笛,我也就很欢喜,如此还要多谢你了。”
“不、不……不用谢,先生喜欢就好……”·“你现在是总镖头了吧做得如何还欢喜吗”·“……嗯。”
当日他通过右护法季风吟,联络了碧血宗,做了一场杀人的交易··不知碧血宗宗主为何需要生人死骨,但周玉弦能拿得出来,恰逢赵采渝怀上了他的孩子,他正头疼赵威川知道后要怎么办,若将这孩子交给碧血宗,既解决了这个问题,又能讨好碧血宗宗主,岂不是一石二鸟·只是他没想到赔上了赵采渝。
不过,如今他坐拥几大镖局总镖头,何愁没有女人投怀送抱赵采渝一事不过叫他愧疚了几日,后来便渐渐忘了··没想到宗主还记得··他在正式加入碧血宗之前,按照规矩,吞服了三个月发作一次的□□,这才见到了宗主。
碧血宗宗主对外十分神秘,可对吃过□□的宗内人,从不遮遮掩掩,别院更是任他们随意进出,也经常像方才那样将后背面向下属··第一次见宗主,周玉弦以为季风吟在耍他玩。
因为他实在不敢信,碧血宗宗主,居然是一个漂亮的大男孩!·裹着厚被子,额上搭着- shi -帕子躺在床上··南疆那时候还不冷,屋子里却架着火炉,浓重的药味几乎遮盖了一切味道。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那是一次秘密会见,若说宗主有什么秘密,那必定是这个了——他从不在一个人,也就是铜雀台的主人面前,表露真实的样子。
在夏无殇面前,宗主惹人怜爱,身患重病,夏无殇甚至为他抓来碧落神医,囚禁其为宗主治病··周玉弦不知道宗主是如何瞒过神医的,因为他压根没病,不仅武功高深莫测,并且时常在夏无殇不在的时候,到处跑。
除了这些,宗主也不隐瞒对兄长的迷恋··譬如,出门爱穿和兄长一样的衣衫,有时会直接穿兄长的衣服··再譬如,宗主需要生骨,一段时间要换新的,虽不知他用在何处,但这是碧血宗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
夏无殇以为他喜欢美人骨笛,便四下给他搜罗,在岭南看中了越家姐妹,姐姐被薛家护着,妹妹被叶家护着,总是没下成手··宗主得知此事,恰逢谢凉私自去抢北冥晏身上的玉散谱,无心之下却弄到了逢山剑,为了兄长高兴,便叫谢凉把剑卖给夏无殇,夏无殇又给了宗主,好一顿折腾。
后来又是日行一变,居然将逢山还了夏无殇,私下命人埋剑··后叫南宫后卿去北山埋逢山剑、在霍连城等老一辈人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并陷害薛骆迁、将天下第一神剑鬼泣白给薛骆迁、与西厂刘公公联手……·一桩桩一件件,都叫人摸不到头脑,宗主想一出便做一出。
还有一点也十分诡异··周玉弦本以为宗主会救谢凉,不是因为谢凉是左护法,是宗主的得力助手,而是因为谢凉是北冥家的后人··宗主对北冥家有些不一样。
谢凉本名北冥显,是北冥却岚的五个孙儿之一,晏、显、昱、易、晨中,他排行第二,不过早年同北冥翩义决裂,从了母姓谢··而宗主一向对谢凉多有偏袒,谢凉毕生所愿便是北冥家主之位,可惜北冥翩义咬定传位给北冥大公子,遭到拒绝后,如今的额间砂点在了北冥昱额上。
怎么也轮不到他谢凉··所以谢凉为了玉散谱,做了太多无关碧血宗利益的事,可宗主数次纵容,只在青崇山那次后,责骂了谢凉··周玉弦碰巧听了几句,那日宗主摔了平日很喜欢的碟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以后若再犯,休怪我手下不留情!”·谢凉扯着嘴角笑,神态不以为意。
“还有薛骆迁,今后不准你再动他·”·周玉弦想,这俩人何愁何怨啊这是·这次谢凉上北山,也是宗主授意,至于寓意何为,他不清楚。
宗主没多说什么,往里屋走去,周玉弦望了一眼水池边:“先生,那些东西要收拾起来吗”·那一眼,他看到了两张脸··“不必。”
是人|皮面具,可他不敢再看,跟上了宗主··池水沉沉,放置在池边的两张面具渐渐化开在水中,消失不见··若周玉弦那一眼没看错,左边那张脸,是季风吟没错!·宗主和季风吟是同一人还是借用他的脸·可他在入碧血宗之前与季风吟接触过,二人- xing -格语气实在不相符合。
且季风吟有一双标志- xing -的桃花眼,而宗主……至少此时的眼睛是大而圆的··另一张脸他不认识,只觉得有些面熟,想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陌生。
不怪他觉陌生,沈家的宴席赴会,沈慕晴一向不曾参与过,他回家时已经二十多岁了··另一张脸,便是沈慕晴··要出门了,北冥晏既期待,又紧张··期待今日薛骆迁回来,紧张马上要见他。
至于要一同去见谢凉的事,暂时没去多想··虽然他常去六扇门看薛骆迁,可心里还是很想很想,分开一时片刻都想念得紧··对薛骆迁,他是说不出来这些话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转过脸来却是姬朝星··北冥晏愣了一下,还没有期待,就被浇了一盆冷水:“傻了赶紧走啊!”·“哦哦,好。”
“你换身衣服怎么这么慢小爷我在外边站好久了!冻死我了!”·“嗯,所以穿得多,久等了……”·“行吧行吧,你一直都这样。”
“……朝星,那个……”·“嗯”·“那个……”·“说。”
“就是……你……”·“我怎么了北冥晏你能不能不要吞吞吐吐的,我听着都难受·”·“哦……”还是不要说了。
他是不想要姬朝星知道,他心里时刻想着薛骆迁,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此时比起平安归来的薛骆迁,谢凉一事更重要,他更不愿惹姬朝星不快··可是他好像忘了,这些日子以来,是谁一直缠着姬朝星,今日是最后一次,明日还是最后一次,日日都是最后一次去看薛骆迁·姬朝星知道他心里那些小九九,不过为了逗他玩才故意装着不懂,果然北冥晏就是北冥晏,一点儿也不好玩。
“你家那位马上就来了,叫我先过来接你·”·要姬朝星说,这俩人当真是般配,一个磨磨唧唧,一个叽叽歪歪,从北冥晏别院到连城司中堂,这么点路都要他亲自来接,他就纳了闷儿了,怎么的,薛骆迁这是怕有人半路劫财还是劫色啊!·不过他还是来了,姬朝星在心里叹气,就为了让薛骆迁答应和自己切磋一场,他现在都快成红娘月老和老妈子专业户了。
“他怎么了”·“叫青云王爷叫住说话了,老头儿们都在场,对方也是个王爷,他不好推辞·你别生气·”·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哦,我不生气呀……”·“……算我多嘴!”·“朝星……”·“闭嘴,快走!你还想不想快点见到他了”·这个是两个人现在共同想的。
铜雀台上,烛火高照··夏无殣望着一张画像出神,好像没有注意到兄长到他身后,为他披了件衣服··“哥哥·”·“怎么还不睡冷不冷当心着凉。”
“睡不着·”·“在看画”·夏无殣指着画上的人,神情恍惚:“嗯·在……看哥哥。”
第79章 抉择·第七十九章 .抉择·两人一路行至中堂,还没走近便见堂外重兵把守,姬朝星带着北冥晏顺利进去··青云王爷不常来浮石会,来一次还正巧中奖,这次浮石会事也是够多,皇帝不大放心,叫他带了众多守卫来。
在门外,他们见到了姬家一众,除了认识的人之外,北冥晏还见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那姑娘正懒懒地靠在墙边,低头用鞋尖拨弄白雪··姬朝星对家里人打招呼,北冥晏便走了过去:“朱掌柜。”
此人正是那悬壶典当行的大掌柜,朱颜开··他见朱颜开有些意外,朱颜开见他却不觉,大刺刺地喊:“哟,小晏·好久不见了啊!”·早在乌塘镇时就已听过她叫自己“小晏”,不过这个称呼只有长辈叫过,如师父、父母和叔父姨母等人。
北冥晏道:“嗯·没想到会在连城司见到朱掌柜·”·一说这个,朱颜开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听姬惑说过了,你这个大公子可真不够意思,一走了之不说,还骗我说你叫晏扬尘,挺会胡诌啊你!”·北冥晏摸摸鼻子:“也不算……扬尘是我的表字,我名为北冥晏。”
“我当然知道啊,你可是我的对手!”·“啊”·“别紧张嘛,我是说在制药方面啦!”朱颜开拍拍他的肩膀:“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我想看看你种的草药。”
炼毒必备材料,各类奇花异草,也是制药材料,所谓一念天堂地狱,便是如此··北冥晏道:“嗯……其实,我下山前都烧完了·”·“哈!”·朱颜开大叫一声,引众人瞩目,她也顾不得理会:“你疯了”·“没有啊。”
“我看你是疯了,你知道中州这边求你一株百香草的价钱,被抬到何种地步了吗”·她把手在袖子里比了一下,悄悄拉了一下北冥晏的手,北冥晏一惊:“不会吧”·老实说,他没想到,而且他也不缺钱。
朱颜开得意的笑了笑,似乎是她有这般成就,轻声道:“黑市·”·“这是律法明令禁止的啊”·“所以你知道了吧”·她一边用不识货的眼神瞪北冥晏,一边嘴里不停说:“暴殄天物、暴殄天物!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不过北冥晏却不觉得心疼,笑着问:“朱掌柜为何在这里”·“我是被骗来的,”朱颜开哼哼道:“你呢”·“借道北上,回……回家看看。”
“哦,我听说连城司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你没事吧”·“没事,不必担心·”·“嗯,好歹你也是北冥家大公子,一定受到周全保护了吧”·北冥晏想了想,武林盟主一直在他身边,果然是再周全不过了吧:“嗯。”
“我是知道你厉害啦,不过还是没想到,你和武林盟主关系那么铁·”·“嗯……朱掌柜,方才你说被骗来,是怎么一回事”·朱颜开脸黑道:“还不是皇帝那个死人!!”·北冥晏伸手捂住她的嘴:“嘘!”·好歹现在周围都是锦衣卫什么的,要注意祸从口出!·“怕什么,”朱颜开一脸傲气:“他敢做我就敢说!小晏,你知道吗这人啊最是不可轻信的,比如你就骗我好久……”·北冥晏无奈道:“朱掌柜……”·“咳咳,好了。
是这样,最近中州不是有庙会吗我在岭南待着无聊,正巧前几日,皇帝派他的人来宣我,叫我去中州来找青云王爷玩,我就来了·”·“结果根本就是骗我!你别笑!!”·北冥晏忍不住笑:“可惜了。”
庙会只有半月,朱颜开来时已经结束··北冥晏很懂这种感觉··“他根本是怕青云王有何不测受伤,才叫我跟着,以备不时之需!呸,过分!”·“没想到朱掌柜如此厉害,皇上很信任你。”
“切·”·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北冥晏从朱颜开那里得知了一些颜开客栈的事情,知道青玉和央央把客栈开起来,虽然人还是很少,但不至于无事可做。
“他们没事就好,我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道别·”·只写过几封信回去,有时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们没事儿,大家街坊邻居的嘛·我这次出来也留下了世深,帮着照看。”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那就多谢朱掌柜了·”·“没事儿没事儿,小晏,”朱颜开往他身后看去:“那个不会是姬朝星吧”·北冥晏转头:“是朝星。”
“你身边怎么总是这样的人,之前是那个萧衍,姬朝星更不好对付·”·“朱掌柜也认识朝星”·“姬惑的弟弟,脾气老差了。”
“是,不过心地善良·”·“倒也是,哎,萧衍没跟你来吗还有那个阿云”·“他们到碧落国去了。”
“嗯……小晏,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正事”·北冥晏道:“怎么了”·“姬朝星一直在盯着你看,而且脸色很难看。”
他们走进堂内时,姬朝星还抓着机会数落他,嫌他话多,嫌他事多,嫌他熟人多,嫌他误正经事·嫌这嫌那,没有不嫌之处··北冥晏不走心地一一应承。
此时薛骆迁正和薛尧衫一起研究鬼泣剑,忽听外边有人吵吵吵的细碎声音,转身便见俩人走了进来··姬朝星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我日鬼泣剑!!”·北冥晏古怪地看他一眼。
薛家祖孙也古怪地看他··“我……能看看吗”·薛尧衫递给他:“看……看看可以·”·姬朝星便撇下北冥晏,不再搭理他。
薛骆迁走到他身前,为他系了系斗篷的带子··“王爷呢”·“在后院·”·“哦……那……”·“我带你去见谢凉。”
“……好·”·“我会陪着你·”·“嗯·”·“阿晏,”薛骆迁看着北冥晏温顺的模样,欲言又止:“一会儿无论你如何抉择,我都站在你这边。”
“嗯·”·谢凉被关在连城司的牢狱中,说是牢狱,其实就是简易的看押房,里边只是普通屋子,有几个守卫轮流看着··北冥晏和薛骆迁到时,已经有人在了。
谢凉对北冥易的话无动于衷,他就坐在一张床上,眼睛被蒙着黑布,一动不动··北冥晏小声道:“他的眼睛”·“负隅顽抗。”
北冥晏心里一凛,没说话··见是他们来了,北冥易和霍慎方都让开了点地方:“大哥……谢凉哥哥他一直……”·不必他多说,十多日来不言不语。
问他任何都不答,对他说什么都不语··北冥晏站在牢房前,不知该说什么··“谢凉哥哥,大哥来了……”·还是没有答话··北冥晏忽然道:“慎方,你带易儿回去,我……想单独和他说几句。”
北冥易和谢凉一母同胞,皆他叔父之子,北冥易又天真无邪,有些话北冥晏不想叫他听··霍慎方便带着北冥易离开,留下他和薛骆迁··“听说你上北山,是为了杀昱儿。”
“因为他额间砂的缘故吗”·也不知何故,谢凉开口道:“我说不是,大哥信吗”·北冥晏顿了顿:“信。”
里边的人微动了一下,北冥晏移开眼神:“只是额间砂,不过是钦定后位人罢了,玉散谱不在他身上·”·“……”谢凉轻垂头。
“也不在我这里,我已将他还给了师父·”·谢凉道:“大哥你真是不一般·”·“各有所求罢了·”·“哦”谢凉笑了一下:“想必大哥所求,已经得到了吧”·“那可知弟弟我求而不得的心境”·“求而不得我来问你,河巍翟家可干涉你所求为何下毒手,一家五口,老少皆杀”·“孟岭杨家、南统成家、渠岳白家……通通都干涉你所求了吗你是因他们求而不得吗”·“当然,”谢凉轻声说:“我需要钱,需要药材,需要铁器,我只是和他们做个交易,谁叫他们不肯”·“谢凉,你……”·“大哥,你又要对弟弟我说教了吗”·北冥晏沉默了一会儿,道:“碧血宗宗主是谁他在哪里”·虽然知道问谢凉根本没用。
果然,谢凉嘲笑道:“他是什么人,千面万化·大哥,你就别费力气了·”·谢凉在碧血宗至少见过宗主七八副模样,根本不确定那个才是真正的他。
宗主精通易容术··“逢山在哪里”·“不是被我卖了吗哈哈·”·北冥晏转身离去。
谢凉愣了愣,随即旬着脚步声渐远处喊:“大哥,我就这么让你厌恶连多对我讲一句话都不愿哈哈,也是……”·后边的听不清了。
薛骆迁跟上来:“阿晏打算怎么办”·沈慕婧、牧云天、汪宁默和梁广越··神墓楼、西厂、凫山汪家和六扇门··命案总归要有人承担责任,谢凉作为碧血宗一员,再加上他从前所作所为,都是解决此事承担责任的不二人选。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没有人会怀疑这个结果,就算是谢凉的亲弟弟北冥易也不会太过反对··可薛骆迁觉得北冥晏会,方才他所说抉择便是这个。
正是因为北冥晏受过“未做之事”的捆绑,所以才会有所犹豫··若谢凉以这四人的死为罪名,被连城司交给朝廷,只凭六扇门梁广越之死,便是死罪无疑,更别提还有个西厂。
“我不会救他·”·第80章 无所隐瞒·第八十章 .无所隐瞒·“但……他仍是我的弟弟·”·在青崇山上,北冥晏曾对谢凉说:“你不是我的弟弟”。
那时他形容冷漠,兄弟俩大打出手,全都是因为这些年来,谢凉所做之事··因为北冥翩义不传位给他,他便与家中斩断联系,从了母姓,还加入碧血宗,做了许多给家族蒙羞丢脸的事,在江湖上臭名昭著……·还有,那时他关心则乱,真的以为谢凉刨了北冥晨的坟茔,将那小小的尸骨做成了骨笛。
事实证明,骨笛并不是北冥晨时,北冥晏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很明显地意识到,他还是对谢凉抱有期望的··且不说别的,无论如何已到如今的局面,他都是不能看谢凉死的,况且他很清楚,此事绝不是谢凉所做。
选择救谢凉··这是薛骆迁一早就预料到的结果,所以他并不意外,而且,无论是哪一个抉择,他最后都会站在北冥晏那一边··薛骆迁停步,道:“如果要救他,必须向朝廷隐瞒他与碧血宗的关系,只要他与碧血宗无关,与牧云天和梁广越的死无关,连城司便可保得住他。”
“那神墓楼和凫山怎么办”·“那个之后再说不迟,甚至六扇门也不必太担心·当务之急,是给西厂一个交代·”·刘域与他父亲的恩怨,薛骆迁从祖父那里多少听过些,此次抓人一事西厂如此积极和急切,原因也就不难猜。
再想来刘域不会太容易放过他··“可碧血宗似乎是针对你,或者通过你,针对薛家·若一直抓不到罪人,你……”·薛骆迁不以为意:“只对我倒没什么,只怕碧血宗最初的目的便是薛家。”
“究竟是为什么……”·“我爹和刘域有些恩怨,暂且先不提,只一点,薛家和北冥家有姻亲还未断·”·北冥晏一怔,他是在心中从没想过要娶薛天籁的,在颜开客栈里也与薛天籁通通都讲清楚了,这些日子里事多,更是忘了有这么一事了。
他名义上还是薛家的女婿··“虽然谢凉改了名姓,但如阿晏方才所说,他仍旧是你的弟弟,我担心……”·见薛骆迁陷入沉思,蹙眉不语,北冥晏有些担忧。
西厂急于给薛骆迁扣帽子,也不知是真的为牧云天,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是因为薛落思的关系,那是不是可以猜测西厂与碧血宗有些关联了·不敢贸然猜测他们已联手,但至少有些关系。
若真是这样,西厂在明,碧血宗在暗,虽暂时还不知其真正目的,却可以想见,从谢凉入手做文章,奏报诬陷北山,毕竟谢凉是在北山被抓,毕竟谢凉是北冥家人,毕竟北冥家本就恶名在外,以暗器与毒扬名,又不是中原人,在中原为世人私下所不齿。
顺理成章的,再因北冥晏和薛天籁的姻亲,北冥家有事,薛家自然逃不了··北冥晏以为薛骆迁是在担心这个,道:“不如请薛姑娘退亲,虽然仓促之下有些显眼……”·薛骆迁抬头看他。
“不过你看我这幅样子,薛家想退亲,说出去没什么不对·”·他伸出双手给薛骆迁看,神情颇为严肃:“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先这么办·”·薛骆迁忽然拉住他的手,将他拉近身前:“谁说要退亲”·“嗯”北冥晏没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一心扑在谢凉一事上,脑子转得飞快:“不可不退亲,绝对不可。”
他心里其实另有打算··他手下的暗卫已查清了那四人的死因,这四人虽然各有各的死法,表面的致命伤也都不一样,但其实,都在伤处有一处共同点,他们的伤口细微且不易教人察觉,细雨针针尖淬上的剧毒,才是真正的致命伤。
·这个伤口,如果不是精通毒术和暗器的仵作,根本不会发现其中的真相··并且凶犯使用细雨针的力度和用毒的材料用量,都是一绝··细雨针是北冥翩义未入赘前的本家的绝杀招,一脉单传,到北冥翩义这里,却断了。
他的两个孩子中,北冥祁个子太高,生得魁梧有力,细雨针不适合他;·女儿北冥念身形倒是合适,可惜她志不在此,喜好打抱不平,豪情万丈,这样的人不懂得收敛声息。
再来说说孙子··大孙子北冥晏算了吧,身体最虚的那段时间,快步走都累得大汗淋漓,虽然有才,却不是最佳人选;·老二北冥显,也就是谢凉,心思足够,可狼子野心,纵然能力不差,也不可倾囊所授。
北山之主传位有三:北冥却岚毕生所著□□大成之《玉散谱》、仪式额间家主点砂和绝学细雨针··而他从来就没打算过传位给谢凉··老三北冥昱悟- xing -不大够,也少一分恣意,做事死板又规矩,不像谢凉般锋芒毕露,也不学北冥晏暗度陈仓,中庸得有些可惜;·老四北冥易如鸟,留不住。
这细雨针,他最终还是传给了年尚幼小的北冥晨··这个早夭的老五,最是可惜··还有一个叶笑云,与薛骆迁一样慧眼通灵,看几眼便偷着学会的叶笑云。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就北冥晏所知,当今世上使用细雨针这样武器的人,不出三人,除去叶笑云和北冥翩义,剩下北冥翩义的父亲,人在塞外··所以北冥晏才会如此怀疑师父,当面对质过他。
他是想不出北冥翩义的动机,但也不想去想··每次想到这儿,他总会想到那个小小的身体,永远睡在他的怀中,睡在地底,再也不能睁开桃花一样漂亮的眼睛,叫他哥哥、对他笑。
……唉,都过去吧··无论如何,不能再连累骆迁和薛家人了··他师父的嫌疑如此之大,恐怕最后脱不了身··所以这亲必须退,不仅要退亲,他也该同薛骆迁避些嫌才是。
“骆迁,你听我说……”·薛骆迁从脖子上拽出一根红绳,下面坠着北冥晏的玉牌:“阿晏已许了给我,不退亲·”·玉牌才是许诺的见证,就如房契地契……卖身契。
当初他给薛天籁,是想帮她过长辈的关,后来薛天籁将玉牌转给薛骆邶,薛骆邶又给薛骆迁,最终还是归了薛骆迁,意思倒是不差··再后来他亲自给薛骆迁的意思,才是玉牌真正的寓意。
北冥晏呆呆的:“啊……”他明明说的不是这个退亲,薛骆迁必定是故意逗他,他却当真了··心里有些恼怒,还有些暖意:“知道了啊……”·薛骆迁将他双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我来告诉阿晏一个秘密,如何”·“什么”·“自从阿晏说喜欢我,我每日醒来,都很恐慌。”
“嗯为、为何”·“你这么好,我怕人来同我抢·”·“……”·“总是在想,阿晏若要被人抢走,我该怎么办”·在北冥晏极速憋红脸时,薛骆迁揽过他肩来将他抱住:“以后不准再看轻自己。”
那时他们刚一起走到看押谢凉的牢房门口,站在无人的角落里说话忘了离开,北冥晏四下瞟了几眼,周围并没有人,便伸手轻轻拍了拍薛骆迁的背,呐呐道:“知道啦……”·他明白薛骆迁的感受,因为他也是如此,薛骆迁的好在他眼中是极好最好天下第一好,薛骆迁的不好让他更加喜欢。
那一刻,北冥晏觉得无比舒心··下一刻,薛骆迁一句话叫他破功笑出来··“和天籁的亲还是要退的·”·“好……”·“阿晏是我的人。”
“啊……”干嘛说话这么……直白……·怪不好意思的··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外面大雪连天,北冥晏将下巴靠在薛骆迁肩上,想起他们在青崇山上那个山洞里的样子来。
不过三月有余的光景,北冥晏却觉恍如隔世·从那年在下船初见,到如今已是第十四个年头了··他就这么想了一会儿,薛骆迁不放开他,两个人也就这么抱着,直到北冥晏觉得实在是够了,还有正事要做,才推了推他:“好啦……”·“你不必担心,退亲这事会很快。”
如此,就算刘域以后想找麻烦,也不能一锅做文章··薛骆迁道:“嗯·只差一个说法·”·“只差一个说法……”·北冥晏和薛骆迁心中,各有一个人选。
北冥晏所想是师父北冥翩义,他心里对师父敬爱与怨恨皆有,却始终对薛骆迁说不出细雨针的事··交得出这样的人,连城司的四庄命案自然不关薛骆迁的事,也算是善恶有报。
可师父会怎么样·“阿晏,有一事我一直想同你说,只是也一直在犹豫·”·“啊哦·什么事这么吞吞吐吐的”·“事关北冥家主。”
北冥晏心下一凛··突然,他心里浮上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是薛骆迁给他的··他希望与薛骆迁相知相守,彼此之间毫无距离,旁人无论如何都无法介入。
生命中能做到这点的人,只能是眼前这个人··那,便不该对这个人隐瞒任何事吧··这是一种绝对的信赖和勇气,一生只能有一次,也只够给一个人··如果他要给,第一个想的便是薛骆迁。
于是,一直观察北冥晏是否神色厌烦的薛骆迁,忽然看到北冥晏猛地抬头,一脸慷慨赴死的模样:“骆迁你听我说!!”·第81章 互通有无·第八十一章 .互通有无·“嗯。”
“……”·他答得这么快,北冥晏倒是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我派人查过那些尸身·”·“他们真正的致命伤,都是一种名叫‘细雨针’的暗器所造成。”
·“因为细雨针,我怀疑……”·说完这句,北冥晏沉默了,似乎是说不出来,而薛骆迁也没有追问,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这种暗器当今世上,也只有三人会用,但那三人都没有动机。”
“其中两人甚至都不在中原境内·”·薛骆迁道:“那便是剩下的那人”·“不……”北冥晏脱口而出。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他始终是不信的,可也猜不透北冥翩义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薛骆迁道:“看来阿晏很信任那人·”·北冥晏眨眨眼,眼底有一抹不自然。
“从前是的·”·他说了半天,连个名字都没吐出来,薛骆迁也还是不问:“那阿晏不妨听听我所说之事 ”·北冥晏以为,薛骆迁是知道了细雨针的事,却没想到——·“事发后,北冥家主派了北山的人来查看尸身,发现了细雨针的伤口,这件事,当时也只有三位前辈和我师父知道。”
“我被北冥家主叫去,他对我说了此事,还说,这世上有第四人懂得用细雨针·”·“谁”·“北冥晨。”
“……”·“什么”·这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名字··薛骆迁再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北冥晨。”
“骆迁,你……是不是搞错了谢凉本名为显·”·因为谢凉在外从不提自己本名叫北冥显,所以世人只知谢凉,不知北冥显;只知北山四公子,不知北山有五子。
所以,北冥晏以为薛骆迁也是搞错了··可薛骆迁却摇头:“不·是你最小的弟弟,北冥晨·起初我也以为是北冥家主说错了,再三问过才确定,当初他只将细雨针教给了北冥晨。”
北冥晏道:“可是……”·当初是他自己,亲手挖开那座坟墓,亲手将北冥晨年幼的身躯放入棺内,亲手用一抔接一抔的黄土将其掩盖··“他是没招了吗连死人也要拉出来说一说”短暂的惊讶后,他轻轻嘲笑了两声,带着些许无奈:“不可能的……”·“阿晏,我……”·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北冥晏拧眉道:“怎么了”·“……我见过他了。”
北冥晏顿时睁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说什么呢!”·薛骆迁怕他生气,忙道:“我本想早些告诉你,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北冥晏伸手捏住他的鼻尖:“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说重点呀!!”·“你在哪里见他不对……你怎么知道是他他那年才……到底怎么一回事!”·“你先别急,我会全部告诉你。”
“快说·”·“阿晏还记得在岭南时见到的季风吟吗”·“记得·怎么是他”·“季风吟的眼睛很像北冥晨。
你曾对我说过,你那幺弟北冥晨,也有一双桃花眼·”·“是,可这世上又不止他一人长着”·“不错,且北冥晨早夭,所以当- ri -你见到季风吟时的震惊,被我当做了思及亡弟之情,我担忧你难过,对此并没有去多想。”
“后来,师父说真的季风吟早已遇害,师父和季家同在南疆,也素有往来,消息想来应该不会有错·”·“而假的季风吟也正巧使了金蝉脱壳一计,他用的是人|皮面具,最后脱身。”
北冥晏道:“□□不算什么世家秘技,又不是非北冥家不传·”·譬如,姬家出身的锦衣卫就很擅长,皇帝的血滴子和暗卫也一样·当然,北冥家更是专长罢了。
薛骆迁点点头:“嗯,这些的确不足以令我怀疑,只是阿晏,你想想,在地宫中是谁解开的,封印行川身上‘穷凶恶极’的特殊尸符”·北冥晏略一回想,当时南宫卿水正在教育弟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了过去时,是季风吟动用招魂幡,掀开了行川身上的丝带。
而且……·还有一点也被北冥晏想起来,季风吟的轻功非常之高,那一下出其不意,轻功快得薛骆迁都没有堵住他··二人一对视,皆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轻功天下独绝乃北山当属第一··“师父将行川的尸体带回去查看,我也看过了,那尸符断裂处,有一排细小的针眼,皮肤里也有一排短针·”·“师父还给了我一幅季风吟的画像,画上之人哪里都与这个假的季风吟相像,唯有眼睛不像。”
真的季风吟不是桃花眼··“你那时……就已经开始怀疑他”·“轻功卓然,短针细微,令你失神的桃花眼……可他毕竟是你的弟弟,也是亡故之人,我不敢妄加揣测,”薛骆迁叹气道:“我该早些怀疑他。”
“……”踌躇片刻,北冥晏还是摇头:“这些都不是实证,我不能信·”·“我明白,一切都只是猜测,所以,即使北冥家主对我说,他将细雨针传给北冥晨,看似是个实证,我也没有立刻对你说出实情。”
北冥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六扇门大牢里,我见了一个人,他与西厂刘域一同来·我虽我没有见过你幺弟,但那双桃花眼我不会认错。”
“而且,我初见他那张脸,与你七八分相似·”·几乎就是在那一刻,薛骆迁认证了心中的猜测,眼前这个人没有再戴面具,这就是他本来的模样,一双曾在岭南地宫中见过的桃花眼,神似北冥晏的五官容颜,和举手投足的书卷气。
长大后的北冥晨的模样··北冥晏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还是没说话··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阿晏,我不该瞒着你,之前也很多次想对你说,只是若无实据,我不愿平添你伤心。
对不起……”·薛骆迁从小到大都没有特别强烈的感情,他祖父说是因为他小时候亲眼见母亲葬身火海,少年时又亲眼见父亲重病而亡所致。
他对所有人几乎都是一个样子,无悲无喜,不咸不淡,话也很少说··只有对着眼前的这个人,才真正体会到那种在意到极致的感受··站在外边久了,北冥晏抽了两下鼻子,往前走了两步,扑到薛骆迁怀中去:“……”·薛骆迁抱紧了他:“阿晏”·“嗯,”又抽了两下鼻子:“有些冷。”
“……”·“如果当真是他,我该怎么办”·“如谢凉一般·”·“不一样·谢凉虽然有罪,却不是杀害那四人的真正凶犯。”
使用细雨针的才是··“你想包庇弟弟,我会帮你·”·北冥晏语气凉凉:“为什么别忘了你可是武林盟主,不做表率便罢了,还带头做起包庇之事了”·“嗯。
因为他们也是我的弟弟,武林盟主的胳膊肘从不向外拐,否则江湖世家还拼死拼活争什么劲”·那句也是我的弟弟叫北冥晏听得心里甜甜的,忍不住道:“……都说你话少,我怎么不觉得。”
“对你特殊罢了,阿晏若是不喜欢,今后在你面前也少开口便是·”·“别,我也不是能说话的,真那样了该多无聊·”·“好。”
“……”·“还冷吗”·“嗯……他……长什么样子了”·薛骆迁想了想:“个子不大高,有些羸弱,神态体型都与季风吟差不离。”
北冥晏回想地宫里的季风吟,还没想几下,脑子里都还都是薛骆迁时,背上的胳膊忽然收紧:“抱我的时候不准想别人·”·即使的弟弟的醋也要吃一吃。
北冥晏在他看不见的情况下吐舌头:“哦·”·“你说他和碧血宗宗主究竟是什么关系”·“不知,如果谢凉能吐些东西出来,或者我们能抓住本人,情况或许会好些。”
“后者都比前者要有望,”北冥晏叹道:“我想先回北山去看一看,不久大批人上山了,要好久不得安生·”·人在北山抓的,那必须再对北山搜查一次,这十日安宁不过因庙会,且薛骆迁还没有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便拖不得了··“好,我陪你去·”·“几位前辈都不许的吧”北冥晏有些担心··“不许,我们偷着去。”
薛骆迁说完,还在北冥晏背上,用两根手指点了点,像小人偷偷走过一般··北冥晏正想笑,便听一旁有人啧啧道:“幽会啊,啧啧……这青天白日里的。”
没想到天寒地冻的也会有人出现,北冥晏惊得差点跳起来,窘迫万分·薛骆迁很理解地松开手,让他往后退了两步··前一刻还想找个洞钻进去,后一刻又恨不得将脸贴上去。
看清来人后北冥晏惊喜道:“阿云”·叶笑云坐在推车上冲他招手,笑得花枝招展:“过来啊~”·北冥晏下意识动了动,却想起什么似的,侧头看了看,薛骆迁一脸平静:“去吧。”
“哎哟不行啊真是女大不中留了还得人家首肯才能过来我不依我不依我不依!!”·萧衍在身后冷冷道:“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你也不怕憋死·”·叶笑云伸手揽过快步走过来的北冥晏,来了个熊抱,侧脸蹭蹭蹭的在北冥晏身上:“萧萧你就别嫉妒了,我和我家小阿晏可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
你看咱们人送外号‘醋桶子’的薛大盟主都憋住了一口老血,你也要大度!”·萧衍翻给他一个白眼··“阿云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叶笑云笑眯眯地看他:“怎么啦是不是我太帅,把你看傻了”·北冥晏确实看傻了,因为叶笑云坐在板车上,就像跪着,抱他时也只是提起了上半身。
他伸手捞一下叶笑云的衣袍下摆,当即浑身的血都冷了··叶笑云衣袍下两条腿之处,竟空空如也!·第82章 荒山深坑所见所闻·第八十二章 .荒山深坑所见所闻·有一年夏,北冥晏和叶笑云在北山的一处人迹罕至之地,找到了一个山洞,那年,这两个熊孩子年方十六岁。
山洞凹陷在地底里,狭小的洞口被杂草遮盖,从狭缝中窥去,里边儿黑黝黝的,还散发着阵阵不知是什么的腐臭,任谁都不愿意再看这洞一眼··叶笑云皮,冲在前边撒泼,正不亦乐乎间,脚下一滑,踩空在那堆杂草上,一跟头栽了下去。
北冥晏伸手去拉,因为距离有点远,没拉住,只“刺啦”一声扯了叶笑云的一片袖口··“阿云!”·叶笑云栽在一堆柔软的东西上,还黏糊糊的,叫北冥晏投了个火折子仔细一瞧,吓出一身冷汗:原来,他现在坐在一堆由动物尸体堆成的……尸山上!·北冥晏在上边担心,一直喊他,叶笑云回过神来,道:“我没事!”·“你待着别动!我去找东西拉你上来!”·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嗯~”·上边的人走远了些,叶笑云忍着恶臭四下张望。
这洞的周壁纹理不自然,再看这么深,居然不是天然形成,像是有人故意在这里挖成的··叶笑云心里发奇:谁这么无聊,挖这么深的洞这种深度,他方才掉下来时,若不是扯了一把藤条,底下还有动物的毛皮垫着,恐怕真要摔个断腿断胳膊了,即便如此,现在他还是浑身疼。
即使轻功不错之人也保不准能飞出去,更何况他一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惯了,仗着天赋,习武全看心情··没一会儿北冥晏便气喘吁吁跑回来:“阿云你还在吗”·“在~”·“我找不到绳子,你看看这根藤条能不能撑得住”·叶笑云伸手拉住他放下来的藤条,用力一拽,藤条便断了。
·“……”·“不如你也下来,再带我一块儿上去吧·反正你轻功好,可以试试~”·北冥晏探进来一张脸,想了一会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峰里找师父!”·笑话!要是他不仅带着叶笑云上不去,自己还被困,谁救谁知道他俩在这荒郊野岭的啊·“哎……”·叶笑云想说,即使你去找北冥老头儿,他也不会来救我啊!而且回去一定得抄经书,那还不如待在这里……!!·可还没说,北冥晏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哎呀,这么快就走了啊……”·那是一个下午,连风都安安静静的,北冥晏一走,四周便更是静悄悄的··世人道中原第一山为北山,独立在北疆绝壁,北山大而广,草木繁茂,蛇虫鼠蚁颇多,奇花异草一绝。
北山上住着一个世家,也就是北冥晏家,但北冥家人丁稀少,要死的都死了,离开的也不回来,所以上上下下加上叶笑云这个外姓人,也不过百十来号人··剩下的地盘儿,名义上属于中原和古蜀公有,尚未开发。
但它真正的所有者是叶笑云和北冥晏··因为他俩常年在山上溜,比谁都熟北山,常常封自己为什么什么山大王来的··即使没人,叶笑云从没有觉得北山空旷,因为他和北冥晏在一起没闲过,这边浪完那边浪,嘴也不停。
现在吧,还真有点寂寞啊……·不过,他还没忧郁多久,上边忽然又有了动静,似乎是有人走近了··阿晏这么快就回来了·不会是舍不得我啊哈哈。
他仍在北山,所以本不该提防什么,可那日不知怎的,他竟鬼使神差地站起来,脊背贴着洞壁站好,洞口垂下来的藤条密密麻麻地,挡住了他的身体··北山有禁制,外人一般无法随意上山,北冥晏若真走了,便不会如此快地去而复返 那如此轻微的脚步声,会是谁·不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上方,他拨开了杂草,朝里边丢下了什么东西,随即是重重地一声闷响。
叶笑云看过去,是一只如同泡在血水里的山鹿··杂草而后被盖上,那人似乎转身要走,这时,另一个脚步声自另一个方向响起··要走的脚步顿了顿,是一个叶笑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先生。”
后来的人“嗯”了一声,声音非常诡异,叶笑云根本听不出是男声还是女声,语气也平平,声音更是十分普通,毫无特点··“先生怎么上山来了,不是不能露面……”·“我来看看老朋友。”
“是……我师父”·“这个你无须知道,你也不必担心,我不会将你的事说出去,顺便……”·扔鹿的人道:“先生,这……”·“抑制你毒发的药,方才想必又拿那把剑练习去了吧。”
他杀的山林走兽飞禽,都扔在这里,未免日后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麻烦··“多谢先生赐药·”·上边安静了一会儿,被叫做“先生”的人道:“故人我已看过,这就要下山去,你好自为之。”
“是,先生,那……”·“这套心经已是大成,莫急·比起这个来,你该多注意这把剑·”·“嗯,先生,它似乎一直在躁动,我有时无法压制住它。”
“那个自然,神剑自有神剑的脾气,什么都不是白来的·若你能扛过这关,小小的反噬,根本不算什么·”·“我会的·”·又是一阵沉默,若不是没有一丝的脚步声,叶笑云都要以为他们离去了。
那个无悲无喜的声音道:“这家主之位,当真如此重要”·“……”·叶笑云听到脚步声渐远,过了一会儿,先到的那个人也离开了。
又恢复了平静··直到北冥晏带着绳子跑回来救他,他都没有动过,就那么站着,藤蔓上有些虫子爬到他头上也不去理会··果然叫不动北冥翩义,那老头听闻叶笑云掉到洞里去,沉吟了片刻,只说了一句:“山上确实有很多洞。”
叶笑云和北冥晏也知道,此事不能怨北冥翩义,第一他们偷跑出来玩,第二,北冥翩义也想不到,会有人挖这么深的洞,且还叫叶笑云正好跌进去,第三,叶笑云很强。
后来自然是抄不完的经书,那段日子也因此而稍微消停了消停,只不过没多久,这俩人又好了伤疤忘了疼,继续作天作地罢了··叶笑云一直没告诉北冥晏的,就是这么一件事。
那个扔鹿的少年,便是北冥晨··此事后三年,叶笑云回了西南的破风谷叶家,再两年大闹武林,与薛骆迁在边境达成一项约定,遁走碧落··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北冥晨死的那一年,和北冥晏为此消沉的那两年多中,他一直辗转九黎与碧落,不曾回来。
“如此说来,是因为家主之位”薛骆迁走到北冥晏身边,牵起他的手,对叶笑云道:“明知阿晏在意你,还开这种玩笑·”·“哎~我错了嘛~”·叶笑云翘着健全的双腿晃啊晃,对北冥晏讨好地笑:“阿晏哥哥~我是真的受伤了~”·北冥晏还在想他说的这个故事,想那个“先生”究竟是谁,想那个少年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就是北冥晨。
于是便随手捶了叶笑云腿一下:“再这样,便不做兄弟了!”·“好好好……”叶笑云表面应着,小声嘀咕:“从小到大就会这一句。”
北冥晏心思不在这儿,没听到,问他:“你还没有说,是谁将你的腿伤了”·叶笑云的实力与薛骆迁相当,江湖人语“武学两大才子之一”,谁人不晓叶家笑面苍云。
更何况还有萧衍在侧··“不认识·即便认识,我看,也不是本人的脸·”·萧衍道:“还不是他自己大意·”·“我可是为了保护你哎萧萧!”·“闭嘴!我需要你护着吗!”·“我武功比你好,当然应该我来保护你啊!”·“你那是保护我吗分明就是……”·北冥晏不解:“分明是什么”·“……”·“我本想把萧萧护在身下,谁知道扑过去的时候,萧萧躲我,我一个不小心,就撞着萧萧的头了,哎哟,很疼的!”·“噗……啊,对、对不住,没忍住……阿云你真是……”·萧衍强压怒火:“哼!!”·薛骆迁已经能想出来那副场景了,道:“好了,此事暂且揭过。
说说那人的特征·”·叶笑云眼都不眨一下:“北冥晨·”·“……即便是阿云这么说……他这么做又是为何”·叶笑云在北山长大,与北冥晏的几个弟弟都很要好,也很了解。
只是他都还没想明白过来,他亲手埋葬的人为何还活着,薛骆迁和叶笑云都一个一个都指向北冥晨··“这个我可不知,”叶笑云耸耸肩:“不过有一事,我和萧萧刚从碧落回来,在神医谷,得知白护神医数月前被人抓走了。”
薛骆迁道:“你怀疑是他”·“谁知道呢~”·北冥晏问:“你们去神医谷做什么”·“当然是某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拜托我跑一趟,为你找神医啊。
你还真别说,那些个老神棍种的花花草草,和浅草峰从前种的那些可真像……”·萧衍哼道:“说谁神棍”·“啊,是神医、神医,碧落神医天下第一,萧萧的故乡可真厉害呀~”·北冥晏看向薛骆迁。
“我……”·北冥家的孩子,自小便以身为容器,种下一种属于自己的毒,每过一段时间便服一次解药,以此缓解毒- xing -,长大后,可以长成一个不折不扣的“毒器”。
血肉皆为剧毒,既为防身,也可以触碰剧毒的草木,以便制作□□··不知情者惧怕他们的神秘,知情者更是战战兢兢··也正是因此,北冥家的人寿命很短,大部分都死在自己的一身之毒下。
薛骆迁知道后,首要便想请碧落神医来,可他要留在北冥晏身边走不开,所以便与叶笑云一道商量,兵分两路··这事,他又隐瞒北冥晏·原本是担心北冥晏抵触,可他身上的毒不能不解。
“不必解释了,”北冥晏笑笑:“我也不想再对你说谢谢·”·“阿晏……”·“你我之间不需要说的,不是吗”·“嗯。”
叶笑云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弯了起来,没说话··萧衍道:“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阿晏和我打算去一次北山,明日就走。”
北冥晏没想到这么快:“啊嗯·”·叶笑云举手表态:“我也要去·”·带着他也不是不行,只是:“你的腿”·“你当我是娇生惯养大的吗你也不问问,我和阿晏抄遍了北山藏书楼的所有经书!”叶笑云得意地笑:“那胳膊断了一样疼!腿跪着都失去知觉。
这点小伤算什么”·北冥晏忍俊不禁,作证:“嗯,的确·”·“也好,萧衍你……”·萧衍拒绝:“我不去。
还有,我是在问你们,下一步还不打算带我去休息”·“”·“我推了他一路!!”尥蹶子了。
而且他明明能走!!·北山连枝·第83章 谁有异议·第八十三章 .谁有异议·月黑风高杀人夜……然而并没有杀人,只有几个傻人,带着自己鬼鬼祟祟的魅影,一个挨一个地飞速掠过竹林。
打头阵的人身法诡异,嗖嗖几下如鬼魅,根本看不清其踪影,身后有一个个子稍微矮一些的人紧紧跟着;·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矮个子后边是两位公子哥,再后边是两个精瘦的年轻人,其中一个人身上挎着一张轻弓,另一个人背着一把精铁剑;·他们后边还有三人,也都穿着夜行衣,其中一位身段婀娜,怎么看也都是一个女子的体态。
一行九人,不发一语,在密林中穿行··北冥晏看着前边两个较劲的人,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大部队,不免在心里偷摸着叹气··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原还以为能秘密上北山,看一眼北冥晨的坟墓就回去,而且,他心里想的是和薛骆迁一起去。
结果,谁知道最后来了这么多人!·……·三日前··在六扇门见到叶笑云,他要一同去··再说萧衍,他自己本是强烈拒绝,谁知一夜过去,又不知为何改了主意,尽管满脸的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跟过来了。
北冥易来问大哥打算怎么处置谢凉,阿云那个嘴快的,说了他们要去北山,北冥易便也一定要去,否则就告诉霍连城等前辈··下山学野了!还学会威胁自家大哥了!·而不出北冥晏所料,北冥易在,霍慎方必到。
北冥晏心有点累,还没缓过来,薛骆迁便对他说,南宫卿水必要一同去··专修御尸道、精通招魂术,又是骆迁认为需要的人,勉强说得过去··薛骆迁似乎看出他有些迟疑,问道:“有什么问题吗”·北冥晏呐呐道:“没有。”
不知不觉二人组变成七人行,北冥晏都认命了·谁知临行前的那个傍晚,姬朝星突然到访,来找薛骆迁··庙会那日,他们欠姬朝星一个人情,最后玩雪又玩得有些晚,叫姬朝星品尝了顿牢饭,姬朝星来讨这个人情,叫薛骆迁同他比武。
薛骆迁推脱了几句,北冥易着急道:“朝星哥哥,你下次再来吧,我们还要去北……”·虽然被大哥捂住了嘴,却还是引起了姬朝星莫大的狐疑,眯着眼睛打量他们。
虽然这是晚饭时间,但姬朝星不信,这些人聚在一起,仅仅是去吃饭的··最后还是没躲过姬朝星··这还不算完,因为那天姬朝星是同他堂兄姬如垣一起来的。
美曰其名是为了看武林盟主和弟弟的比武,其实姬朝星知道,他这个堂兄不过是图个好玩,来看他出洋相的,反正都是要输给薛骆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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