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山鬼泣 by 猫姬不姓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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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鬼泣 by 猫姬不姓猫(5)
·姬朝星青筋暴起··北冥晏心不在焉,拿眼不断瞧姬朝星,再瞧身旁的人··原本坐着姬朝星的位置,现在坐着一个戴面具的……薛骆迁··“你怎么在这里”·薛骆迁眨眨眼:“找你。”
然后让朝星坐在他姐姐旁边敢怒不敢言··“……他不会放过你的·”·“没事·”·薛骆邶和陆易辛的比武可圈可点,总算是冲淡了众人因前几日,沈慕婧一事带来的不安。
北冥晏看了几次薛骆迁,场上切磋时,见他神情专注,也逐渐放松,认真去看了··薛骆迁的光芒太盛,让同辈不得已被埋没,北冥晏其实并不算懂得剑术和武功的人,只是直觉薛骆邶打得漂亮,陆易辛输得实在。
不过身边有武林盟主,结束之后他还是先问了句:“如何”·薛骆迁点头:“不错,”他眯起眼睛道:“阿晏想学吗”·“点- xue -”·“这个不行,会比一般武功更加辛苦。”
“那不学了·”·他们都知道,点- xue -需要从小学习,这个也罢了,最主要的是,需要完好无损的手指··这话有些赌气的意味,薛骆迁哄孩子一样:“我答应,以后没有你的允许,不点你的- xue -。”
北冥晏转头:“这可是你说的!”·他果然还记得青崇山上的事··薛骆迁点点头:“学些别的吧,我教你·”·“想做师父了”北冥晏笑道:“慎方和易儿,你觉得如何”·薛骆迁顿了顿,摇头:“慎方自幼弯弓- she -箭,现在习剑对他来说,反害无益。”
“小易的武功倒不差,只是所学太杂·”·“不行吗”·“慎方已足够保护他·”·北冥晏摇头:“我们习惯靠自己。”
“那是北冥家的习惯·”·第三场比武的两人上场了,薛骆迁却认真看着北冥晏··无言以对··北冥翩义自小教他们兄弟的,便是求人不如求己,谁也不值得信任,他自小也是深信不疑的。
可是,他信任阿云,信任弟弟,信任眼前这个人··“铛——”·铜锣再响,北冥晏轻轻道:“再议·”·第三场,西南深蓝陈家,和南浔季家。
北冥晏越看越困,从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喜欢江湖女儿的比武切磋,并且心向往之侠义之道,也曾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难过··可在颜开客栈那段时间,早起看薛骆迁练剑之后,他渐渐发现,也许他喜欢的,一开始便错了。
·仔细想想,他还能想起薛骆迁十三年挥剑的模样··后面几场比武略显平淡,北冥晏昏昏欲睡,直到感觉被人打横抱起,才有些清明··“……怎么了”·薛骆迁还没有摘下面具,北冥晏伸手给他摘了:“骆迁……”·“醒了”·天色昏暗,沉沉浮浮,似要有大雨倾盆:“我睡着了”·“嗯,累吗明日在别院中休息吧。”
北冥晏摇头,若他没有记错,明日有薛骆迁的比武··“不必担心,我不会输·”·他抱着北冥晏拐进连城司的小道里,四下无人··“你还真敢说,”北冥晏低低笑了两声:“大言不惭。”
他抬头望天,皱眉道:“我倒真不是多担心你了,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青崇山上,我带着的神像吗”·“天月女·”·记- xing -不错。
北冥晏道:“我们古蜀讲究,天,”他竖起手指:“有些不安·”·薛骆迁也看了看,道:“不错·”·“你也觉得不安”北冥晏惊讶道。
“嗯·我觉得要有雨了,我们没有伞·”·“……”·北冥晏忍不住了:“你……哈哈哈……”·“若我是你,可笑不出,”薛骆迁对他扬起一个笑来:“抱紧我。”
“你要做什么——啊喂!”·薛骆迁加重了手上抱北冥晏的力道,忽然轻点足尖,起身飞扬出去,施展轻功赶回去··“你又是这样!”·“我说过了。”
“你这么快我怎么能反应过来”·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下次不会了·”·“第几次‘下次不会了’了……”·“嗯……”·“你是认真在想的吗!!”·“……”·他们很快消失在视野里,一个红色长裙的少女撑着一把伞,慢慢走出来,站在他们刚才经过的地方,看着那抹逐渐消失成黑点的人影。
第58章 雨过天未晴·第五十八章 .雨过天未晴·一会儿果然倾盆大雨至,黑云压城··北冥晏早前催促薛骆迁越墙,回了他的别院,自己还没走回屋子里,便又有了敲门声。
开门,是一把白纸伞,下面罩着一位红衣姑娘··这位姑娘的身材婀娜多姿,手上戴着珠串垂在裙上,珠子随风清脆而叮当响··北冥晏一怔,因为这姑娘他是认识的。
北方玲珑阁阁主的双生女儿之一,云初灵··同在北疆,两人有过一面之缘,但不熟··“云姑娘”·云初灵天生一副严肃的面孔,微微颔首,朝他身后看去。
北冥晏反应很快:“要进来坐坐”·云初灵刚要抬脚,就被北冥晏阻止:“云姑娘可是有何急事”·云初灵不解地看他。
“是这样……天色有些晚了,你看是不是不大方便……”·“若姑娘没有急事找在下,不如先……”他话还没有说完,雨应声愈发大了。
两人双双望天,再齐齐对视··唉··北冥晏垂头,把门拉大,让开了一些:“先进来吧·”·她那把油纸伞,根本撑不住的··既然如此,院子里自然也不可待了,别院本就是招待客人的,只有一间屋子,只好请人进屋子。
“云姑娘先坐,等一会儿雨小了,再走不迟·”·云初灵点点头··“……”·时近黄昏,云初灵为何来找他·且还不说话……·云初灵从进门坐下就一直在看他,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道:“今日我看到你睡过去了。”
北冥晏倒茶的手一哆嗦,有些尴尬:“惭愧……”·他更在意的是,怕她瞧见薛骆迁抱自己··好在云初灵似乎并没有看到,或是现下不想提这事,总之是没再说什么。
“你为何戴面具”·“……”他觉得这是多此一问了··再者说,这面具看来不怎么样,沈慕晴认得出,云初灵也认得出。
只是这面具,是姬家人统一戴的,他若是换了,坐在一堆同样的面具堆里反而扎眼,还不如和姬朝星一道不戴··不如试试□□易容术他还是很精通的。
云初灵敲了敲桌沿,惊醒了神游的北冥晏··“在想什么”·“没什么……”·这似乎是薛骆迁喜欢问他的问题,从她嘴里问出,有些别扭。
她还是不多问,北冥晏适时地将茶杯推给她:“喝些热茶吧·”·接过茶的云初灵看了一眼,眼底有一抹不自然··北冥晏道:“连……霍前辈不擅茶道,中州之土也不易种出好的茶树,出门在外,还请多担待。”
北方茶树多,古蜀又在中原北方地界,更受此影响,而玲珑阁也在北疆,对茶道会注重些也不奇怪··云初灵勉强点头,却还是没有喝茶,只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好啊……”·哎为什么会说这个他们并不熟。
他心里摸不准云初灵的来意,外边的雨声势浩大,他又不能赶人,进退两难··云初灵盯着他的双手,明显不相信··其实他过得还真不差,尤其是阿云回来、薛骆迁在他身边的这段时日,最难不过也就是四弟去世后的两年左右,可是……那都已经过去了。
他心里蓦地一惊,才发现自己竟在一点一点地放下过往,心里的罪恶感和愧疚感也没有从前那样重了··他忽然想起薛骆迁淡然的侧脸··云初灵盯着他,隔了一会儿才发觉他可能说的是真话,莫名其妙地道了一句:“你与薛盟主,关系真好。”
·“是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北冥晏不知该如何接,只好笑笑。
云初眸光一暗··“喝茶·”·“哦……”北冥晏坐在她的对面,尽量不去看她,默默喝茶··雨渐渐小了,天色也很晚了,云初灵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云姑娘……”不知为何,北冥晏总觉得昏昏沉沉,视线越来越模糊··北冥晏起身想点灯,站起后却一晕,站都站不稳,忙扶住桌子··云初灵朝他走了两步,扶住了他的胳膊。
北冥晏想推开她,却没有力气,想开口,连话都说不出来··他这边明显不对劲,云初灵却没有吃惊,反而非常淡定··没过多久,北冥晏跌坐在凳子上,慢慢闭上眼。
耳边是细微的抽泣声,北冥晏从黑暗中醒来,睁开双眼 果然看到了床棱上顶··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唉··他在心里叹了无数次气,那道抽泣还在继续,丝毫不停歇。
他甚至很少见的起了厌烦:“歇着吧,现在还早·”·云初灵停下抽泣,在床的另一边道:“什么”·北冥晏揉揉眉心:“等人来了,你再哭不迟。”
那边静了静,北冥晏又不吭声了,既不看她,也不说话,就当她不存在,就当这还是一个明明白白的清晨··“你不怕”·“嗯,应该是习惯了。”
“习惯”·北冥晏拉拉被子,翻了个身:“云姑娘若是从小到大,不断被人安上罪名,也会习惯·”·云初灵恢复了一脸冷漠,冷着脸道:“你想推脱”·“在下若能推脱,这些年早就推得一干二净了,现下也不必戴面具见人。”
更不必迟迟不接受自己喜欢的人,频频躲开他··“云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我想知道你此举的目的,不知方便不方便告知”·云初灵看着他的发披散在床上,冷声道:“薛盟主。”
北冥晏深深皱眉,下意识想翻个身,翻到一半停住:“云姑娘,做戏罢了,还请穿上衣服·”·“穿上衣服还算做戏吗”·“……”北冥晏一想也是,可是他也想仔细问清楚:“那,一会儿人来了,你再脱吧。”
没动静··北冥晏叹气道:“我不会武功,身边也没有毒|药暗器,不反抗,昨日算认栽·”·昨日云初灵到访,他确实没有想到她会来这一招,也根本没有看到她极快的手法。
这也就更让他好奇,究竟是什么事什么人,让大名鼎鼎的玲珑阁云初灵,不惜自毁清誉··“云姑娘不在意外界如何评价,在下奉陪,只是来真的,不大好吧。”
还是没动静,北冥晏放弃了,背着说就背着说吧··他刚要说话,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云初灵道:“好了·”·北冥晏坐起身,先看了看自己,穿着中衣,再看看云初灵,发髻披散,衣服到是自外衣都穿得服帖。
北冥晏直白道:“你要骆迁做什么一定要搭上自己的清誉”·无论如何,姑娘家的清誉毁了,可不是好玩的事··昨日身体不舒服时,他就已经察觉,云初灵给他下了药,但没能想太多就不省人事了,今日一早醒来,听到她的抽泣才确认,这是唱哪一出。
云初灵神情冷漠,看着他:“你很不一般·你不想知道,昨晚我对你做了什么吗”·北冥晏自嘲地笑了一下,举起双手:“我不大相信戏本故事。”
他意所指,他现在已是废人,且不再是北冥公子,他实在想不出云初灵能看中他什么··云初灵目不斜视,直视他的双眼,没有看,也没有回答··他们的确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把北冥晏放到床上,然后自己在窗边枯坐了一宿。
北冥晏比她想象的要大气和惊人,但这对她来说不是好事,她宁愿北冥晏是个胆小怕事没骨气和没脑子的人,或者更加无耻,这样她的罪恶感就会少一些··事实证明,他不是。
就在今早,她一再等着北冥晏醒来,有些好奇北冥晏的反应,可他醒来,没有慌张,一副习惯平和,似乎即将到来的诋毁,对他来说不足以生气··或许当真如他所说,他习惯了。
那一瞬间,有两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突兀冒头··或许北冥晏没有做很多,被人认为是罪魁祸首的事情;·或许薛骆迁的喜欢,也不是什么鬼迷心窍··“你妄自菲薄了。”
“……”·“为何我的目的不能是你假设昨夜,我们生米煮成熟饭,你便不得不娶我·”·“这个……”·“若我的目的是你,不是已经达成了吗”·“这个……”·这个有点怪的气氛……是怎么回事·“还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你误会了……·北冥晏不知如何给她解释,不与人接触的后果便是这样了,真是读的书都白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初灵极快地接话:“那你是何意”·为什么局面会变成这样!·北冥晏扎起头发:“还是谈谈你的目的吧。”
云初灵从被子里抽出一柄短剑:“把头发散开·”·北冥晏照做,无奈道:“云姑娘·”·“我要薛骆迁娶初珑·”·她看见北冥晏呆住了,冷笑道:“不甘心”·好吧,确实有。
只是……你想薛骆迁娶,玩我作甚!·薛骆迁没有他好中计,确实;·薛骆迁没有他好欺负,确实;·云初灵道:“他很喜欢你,你不知道”·北冥晏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这种事为什么接二连三要他承认啊!·第59章 眼见不为实·第五十九章 .眼见不为实·“薛骆迁不好对付,不过好在,你是他的软肋。”
她说得轻描淡写,不经意地抚平被子上的褶皱:“如果不想此事闹大,他必须按照我的要求,乖乖迎娶初珑·”·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那……云初珑姑娘,喜欢他吗”·“当然,”她睨他一眼,似乎不懂他为何这样问:“不喜欢怎么会为他做衣服”·衣服·北冥晏道:“云姑娘,我的衣服……”·“你的”云初灵冷笑一声:“薛骆迁这借花献佛的本事倒真不小。”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的可是这件衣服”从她身后,抖出那件薛骆迁送给他的衣服来··“这是初珑做给薛骆迁的衣服。”
“啊……”·这下乌龙真是大了··只是薛骆迁比他高出大半头,身量也没有他那般如此的孱弱羸瘦,这身衣服明明非常合他的身。
“邦邦邦——”·日头不知何时升起了,北冥晏猜是薛骆迁来找他一起去校场了··他下床去,被云初灵的短匕首按上脖子··北冥晏道:“今日骆迁比武,我不想他分心,如果你要闹,等他回来再闹,如何”·云初灵皱眉不语。
“放心,我不开门·”·“除非你想他分心,比武时失误受伤就算你不在意,也有人会在意吧·”·“……”·云初灵终是放开了他,坐回床上。
“云姑娘稍待,我很快回来·”·他走到别院门前,喊了声:“骆迁”·门外确实是他,简单“嗯”了一声,似乎是在等他开门。
“今日……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小心些·”·薛骆迁顿了顿:“怎么了”·北冥晏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
“生病了”·“没有,你……”·“什么”·“……我只是有些累。
你信不信我”·门外没有很快回答,等了一会儿,薛骆迁道:“知道了,我很快回来·”·“……好·”·他走了,北冥晏转身回屋。
忽然,耳边轻轻荡起一阵风,北冥晏回头,见薛骆迁已施展轻功跳进院子里,一秒没有耽搁,朝他走过来··“……”·这么个“很快回来”啊!·薛骆迁在他面前站定,抚上他的额头,一脸的认真:“没烧……”·“我没事,”屋子里还有人,北冥晏稍显不自然,不着痕迹地和薛骆迁拉开一丝距离:“你,下次未经允许,不准翻墙进来。”
“好,”薛骆迁往他身后看了看,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主人推着往外走:“不要迟了,今日也要好好表现·”·“阿晏,你有事瞒我。”
如此肯定的语气··他当真了解自己··“算……惊喜吧,”在薛骆迁的注视下,他不想撒谎··他现在只想薛骆迁好好比武,不要受任何影响,平安下场,所以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云初灵在屋子里边。
还和他在一处,待了整整一晚上··瞒得一时算一时吧··薛骆迁疑惑道:“惊喜”·“……现在不能看。”
“为何”·北冥晏往屋子里看一眼,无奈道:“不急,听话·”·这纯粹是下意识的话,带点恳求和讨好的意思味,出口后,两个人都呆了呆。
“……走吧·”·“……”薛骆迁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手臂抬起,环绕在他身后,将他披散的发梳拢起,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像是很满意:“那我走了。”
这次他看着薛骆迁真正是走了,才关门进屋··原先他还有些兴趣,想和云初灵谈谈,可这次回到屋子里,不知怎的,不愿再开口了··他看都不想看云初灵一眼,搬了把椅子,开着窗户,闭目养神。
云初灵也没有烦他,静静坐在床上··时间随云缓慢移动流走……·晌午,薛骆迁毫无悬念地赢了比武,出校场便走,被姬朝星拦在门外··“何事”·姬朝星神情有些古怪,妒火横在他身前,冷声道:“切磋。”
“改日·”·“就今日·”·“今日我没空·”·“管你有空没空!”·薛骆迁皱眉道:“别闹。
你也有事瞒着”·“也为什么要说也谁瞒你”·薛骆迁:“……”·“算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当真北冥晏莫属”·薛骆迁听他提起北冥晏,以为他又惹事,眉头更深:“你姐姐的事与阿晏无关,她已亲口对你说,你还有何不满意”·“嘁,我哪儿敢啊。”
“那便让路·”·“我是为你好!”·薛骆迁点点头,表示他理解,然后看向他身后:“你姐姐来了·”·“你觉得我会上当”·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朝星”身后果然传来姐姐的声音!·姬朝星猛地收剑,回头,正好迎上姬惑严厉的目光:“又惹事”·“没有!”姬朝星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妒火被姬惑按下:“盟主。”
“你!你你你别走!”·人越走越远··“喂!!天涯何处无芳草!”·“何……何必单恋一棵草!!”·薛骆迁回头:“阿晏怎么了”·姐姐掐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嘶——”少年皱起脸来:“你爱去便去,谁爱管谁管你们!”·天气明明晴朗着,薛骆迁却无端体会到不安来··人走了,姬惑问弟弟:“平日里巴不得天天见他比武切磋,今日却不见你人来校场,去哪了”·姬朝星吐舌头:“机密!”·姬惑冷眼看他得意:“你错过了他和牧云天的比武。”
某人心痛到极点,坚持自我安慰:“我是撞见了比这更重要的事!”·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嘴里还哼哼着:“至少薛骆迁觉得更重要……”·院外冷冷清清,院内屋里热火朝天。
北冥晏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漫不经心地望窗外一碧万顷的天空,形容一副浪子模样,满脸不当回事··一瞧云初灵就知道,自己恐怕是她讹上的第一人,哭戏有些假不说,她连酒都不带来,若是捎带些脑子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猫腻。
云初灵的武功不弱,反观他呢·不醉酒我能对你做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屋子里外站满了人的缘故,他总觉得呼吸不顺畅,心里堵得慌,肚子里有一团火在烧一般。
耳边的抽泣声和纷乱声不绝,不必看也能感觉到,如今他众矢之的的地位··玲珑阁的人来了,霍家的人来了,薛尧衫也来凑热闹,场面一度很混乱··在这里边,最淡然的便是北冥家人。
北冥翩义坐在桌边喝茶,喝完还淡淡地评价北冥晏泡茶的技术变差,让北冥晏帮忙去倒掉再换··不过北冥晏还没动,霍连城发话了:“就你事多,还敢嫌弃我家的茶就喝这个!”·再瞪一眼站起身准备去换茶的北冥晏:“坐下!”·然后场面渐渐冷静下来了。
霍连城不明觉厉,- xing -子又直,当下便叫他们在连城司成亲,玲珑阁敢怒不敢言··若放从前,他们是不敢想这门亲事的,多少人想攀北冥家的姻亲,可惜那些年,那些北冥晏风头正盛的年,人家早已定了亲事。
这事第一个不同意的,竟是薛尧衫··“小扬尘是我的孙婿,怎么能娶旁人”·“这还不简单哪个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的”·“好啊,那你说说,谁大谁小的问题吧”·“这个……”·北冥翩义擦着茶杯,悠悠接话:“自然是定亲的薛姑娘为大。”
云家人不能接受··薛尧衫也不能接受,因为他明明说的不是这个孙女!·话说云家人还没表什么态,也没有说要将云初灵嫁给北冥晏啊!·现在就是这么个场面,一群人吵吵闹闹,商量他的终身大事,而主角始终一言不发,盯着窗外。
他似乎在等什么··十三年前,他与薛天籁定亲,懵懵懂懂中见了一面要与之共度一生的她··学轻功,制毒|药,养草药,玩暗器··没有一样是他真心喜欢的。
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练毒师,少年成名,家世显赫,荣耀加身··没有一样是他真心想要的··其实也不是没有厌烦过,没有恨过,他又不是神,没有七情六欲的。
只是次次都可以压制住情绪,他不大喜欢情绪失控··那是懦弱的表现,一直以来他所受的教育正是这样··不过最近,他倒是想通了一件事··他们兄弟五个,老二北冥昱最像北冥家人,对古蜀所授知识既有天赋也有兴趣,所以他可以坚持做北冥家的好孩子;·谢凉虽然修其邪道,但目的一直很明确,好歹比他浑浑噩噩得强;·易儿吧,同他一般不喜束缚,所以长大一些后常年不在家里待着。
反倒是他,多数时候不愿折腾,因为他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情··若不是北冥晨的事情,让他彻底心灰意冷,他都不一定会下山··硬要说的话,他向往江湖女儿的侠义生活,仗剑斩妖邪。
不过他不行··你打抱不平,总需要武功的吧·话说回来,他想通的事情,其实很早就种在心底,在见到薛骆迁之后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起来。
他喜欢薛骆迁,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得不得了··这种感觉,明明之前并没有很强烈,可一旦他们相见,便如潮水般汹涌··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正大光明地看他,他若是牵自己的手不必逃避,也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更不必趁他喝醉才敢亲近他。
真是天才知道,那日他得知云初珑和薛骆迁在一起,还去了薛骆迁住的别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有多烦躁和不快··他担心和害怕的事情太多了,只是一切的忧虑和薛骆迁的事比起来,都不大重要了。
北冥晏还在胡思乱想,冷不防听一道声音,直穿嘈杂进入他的耳朵··“此事,他做不出来·”·北冥晏一怔,缓缓回头,与祖父对视正着··北冥翩义只淡淡扫他一眼,又继续低头倒茶。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云家的一个女人挑眉道:“这都是眼见为实,霍前辈和薛前辈都在,北冥家主难不成真要护犊”·“眼见未必为实。
他是我的孙子,我了解他的为人·”·霍连城觉得新鲜,北冥翩义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连自个儿的儿子孙子都不管不顾的,难得他为北冥晏说话:“哦什么为人说来听听”·薛尧衫道:“你就别添乱了!”·“无妨,”说话的是坐在北冥翩义对面的男人,玲珑阁的副阁主,云家大哥云初霄:“我也想听听。”
北冥晏也想··“这孩子,的确没有多迂腐,大多数时候只是擅于伪装,但却是个好孩子·”·北冥晏心里还没有从“擅于伪装”变换到“好孩子”中反应过来,来不及咀嚼下“好孩子”三个字,就听院门被敲响,他下意识扭过头,门也被霍家小厮打开。
是薛骆迁··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是,不知为何,北冥晏居然下意识地冲门那里笑了笑··第60章 第二人·第六十章 .第二人·薛骆迁进门时,正好听到北冥翩义轻描淡写的一句:“今日我在,没人能逼迫我北山上的孩子。”
“怎么回事”这里聚集着一堆人,叫他一时看不见北冥晏在哪里,四下环顾一圈,却先看到了床上坐着的云初灵··他的视线凝固在她身上。
屋子里外都安静下来,众人也都瞧着薛骆迁,没人先说话··还是北冥晏站起来:“我……”·薛骆迁却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云初灵,冷冷道:“起来。”
云初灵泫然欲泣,抬眼看他··薛骆迁又道:“起来·”·别人不知,他祖父可是一眼就看出,这小子是真生气了,愈气话愈少,毫不客气,没有耐- xing -,不计后果。
薛尧衫抢步上前按住他手中握着的沐晨,生怕他做出出格之事,又对云初灵笑:“云姑娘啊,你先来这边坐·”·她起身从床上离开了,祖孙俩在她身后,薛尧衫嘴不动光出声:“给我点面子!”·薛骆迁看了他一眼,缓了脸色。
薛尧衫又朝北冥晏那边努努嘴:“别吵架·”·这绝对是多此一言了··薛骆迁气场足够大,走向北冥晏时,挤在屋子里的人主动让了一条路给他。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会儿,薛骆迁扯起一个不算好看的笑来:“果然惊喜·”·北冥晏耸耸肩··“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没有,”北冥晏别过头去,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本来没想到他会听到,可不知他确实是听到了,还是看出了嘴型,居然会意,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搂住北冥晏的腰,轻点向前一跃,从大开着的窗户里跃了出去··“喂……”留下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在身后,北冥晏捂脸。
一路前至到连城司外,直到落地,北冥晏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薛骆迁,从他身上下来··薛骆迁愁眉不展,先是放开他,忽又搂紧他,在他挣扎前轻声说:“可以再抱一会儿。”
“啊……哦……”·不久,两人分开,北冥晏尴尬地笑了笑:“是有些冷……”·薛骆迁给他的衣服被扣下,他找了件自己原先的单衣,现在外面冷气呵团。
薛骆迁脱下外罩的斗篷,给他系紧了带子:“衣服呢”·他耸肩,不知该怎么说··现在人也出来了,因为他一时脱口而出的话。
因为不愿继续待在那间屋子里,所以他悄声说:“带我走·”·薛骆迁便带他离开了··“云初灵姑娘说,那件衣服是云初珑姑娘做给你的。”
“是我托她家做的,玲珑阁锦绣天下独绝,我又正好认识她·怎么了”·北冥晏好奇道:“青梅竹马”·薛骆迁蹙眉,似乎对这个词不大赞同:“家中与玲珑阁有生意往来,我们自小相识也是情理之中,薛府的衣服都是从玲珑阁买来的。”
“哦……”·“傻子,”大概明白北冥晏为何突然问他这些,薛骆迁吐出极轻却清楚的两个字来··是挺傻的,北冥晏抿唇不语。
郊外有几颗枯树,紧靠着厚重的城墙生长,再往下便是护城河,北冥晏指指高墙旁的树叉:“你能带我上去吗”·“只要你不怕高。”
“不怕·”·反正你不会摔了我的··站在高处,建邺城一览无余,寂寥的护城河水也映入眼底,两个人坐在树干上,风一吹,更冷了。
“外面很冷·”·“嗯,可是这里风景好·”·薛骆迁失笑,数九寒天,遍地寂寥,哪里来的好风景·他低头笑,北冥晏知道他的意思,也跟着笑起来。
他哪里知道,对北冥晏来说,他的一颦一笑都媲美风景,虽然眼前一片白茫茫,可薛骆迁坐在他身旁··“那,过几日我还带你来·”·“庙会吗”·薛骆迁道:“你还记得”·“当然记得,”北冥晏来了精神,煞有介事板着手指:“小时候我很少下北山,只来过中州两次,一次在春天,连城爷爷过寿;还有一次也是年底庙会,可惜我生病了,没去成。”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所以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一定很好玩,我在屋子里听,外边很热闹·”·薛骆迁点头:“是很热闹。”
“你真的还会带我来吗”·薛骆迁轻轻点头,微微笑着··“……”北冥晏也笑着,只是笑容愈来愈小,缓缓低头:“她要你娶云初珑姑娘。”
“否则”·“将事情闹大·”·现在这事还不算太大,除去两位当事人,也就是霍薛姬三家一些人知晓,连北冥易和霍慎方都还不知。
不知是云家的计,还是云初灵的计,但无论是谁的计,目的都是武林盟主··且已成功了一半,这笔买卖不亏,再看今日北冥翩义的举动,恐还能稳赚,再套一个北山。
“若你拒绝,届时,我也不得不娶云姑娘·”·还挺狠的,反正他们就是不能在一起··“不行·”·“确实不行……”北冥晏道:“委屈了人家姑娘了。”
薛骆迁拧住了眉头,声音略微沉了沉:“我是说我不同意·”·“你又不是我……”·“那阿晏喜欢她吗”·北冥晏摇头,解释道:“我也不是说她不好,只是……”·“虽然她手段有些过分,但毕竟是姑娘家……我……”·不愧为古蜀出身的公子哥。
都这个地步了还如此风度··“唉,还是……还是别说我了,她的目的是你·”·薛骆迁点点头,但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恐怕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云家在北方颇有地位,如今该是巴不得与我撇清关系的。”
·北冥晏不解:“怎么会哪家的父母不想将女儿嫁给你”·这个说辞有点问题,显得辈分不大尊重,北冥晏便又说了一遍:“谁不想嫁给你”·薛骆迁挑眉:“你也想”·“我……”话到一半猛地闭嘴,看薛骆迁审视自己,慌乱道:“我在同你说正经事!”·好险好险,差点就说出来了!·“若我废去武功,家中除名,她们还想吗”·“你别、别做傻事……”·薛骆迁见他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随口说说。
我知道,她们多数人喜欢的不是我,是薛家的地位,和武林盟主的头衔·”·北冥晏心想,还有你的脸··他就这么被他戳戳脸,都忍不住耳朵后悄悄烧起来。
不过,话不绝对,有虚难说不会有实,保不齐云初珑是真心喜欢他··“究竟发生什么了”·“今日校场比武,与我切磋之人输后,爆亡。”
北冥晏一个激灵··“若是巧合,沈慕婧那次倒还有些说服力·”·“是谁”·“朝廷的人,西厂刘公公手下的第一高手,牧云天。”
“第一高手”·“嗯·这些天还有几场,我会同祖父商量,骆邶的几场,我来代他·”·“那你……”·“放心,若真是针对我,才会有动作,”薛骆迁淡淡道:“只怕他们没有动作。”
“那人,死相很惨吗”·薛骆迁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具体说出来比较好:“惨·”·“今日连城爷爷和祖父都没有到场看比武。”
北冥翩义不来也就罢了,他祖父和霍连城这对活宝,无故不会错过这随意评头论足、还不会被世家诟病的大好机会··都在北冥晏处了··“一开始我以为,是碧血宗有了大动作。”
“碧血宗……若真是他们,他们又为何针对你”·薛骆迁摇头:“还不知·但无论为何,这是我们的好机会,若能找出此次的凶手,我想我们对碧血宗不会再一筹莫展、十分被动了。”
“你的意思是,云家一定不愿招惹碧血宗这个麻烦”·“不错·”·他见北冥晏仍有疑虑,安慰道:“实在不行,就照方才所说办吧。”
“哪个自废武功家族除名”·薛骆迁一点不犹豫,点点头··“那怎么行!”·“为何不行”·他说不出。
但就是觉得不行··“你,你武功高强,可以劫富济贫,拯救苍生!”·薛骆迁失笑:“我哪里有你说得那样厉害”·“那,那你至少可以保护很多人!”·他有些急了,他能感觉到薛骆迁不是在说笑,并且也觉得自己三言两语的劝不住,便在脑子里拼命想,该如何仔细规劝。
“薛家不需要我的一己之力,何况骆邶、天籁都很强,”薛骆迁一边认真地看他,一边笑:“除非,是你需要我的保护”·“啊,对啊,我、我需要。”
“哦,这样,”薛骆迁沉思状:“昨天还是几时,北冥大公子似乎说过,习惯靠自己”·“我胡说……”·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是吗”·“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还妄想拯救苍生行侠仗义,没有你的保护怎么行”·说这几句话已经叫他臊死了,但为了阻止薛骆迁的倔强脾气和一时冲动,他真算是豁出去了。
“我是武林盟主,不是莲花落主,不能白干·”·莲花落,真正的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门派··北冥晏试探道:“我有钱……”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我不缺钱,”薛骆迁道:“可若是保护自己的夫人,当然义不容辞·”·北冥晏呆住了,随即从肩胛骨处烧灼直冲天灵盖,整张脸像烧开了的炉子一般红。
薛骆迁看着他这般形容,心里十分怜爱,想抱他在怀里亲一亲,只是先想了想,还没等他去做,下边有人声道:·“上边的可是北冥公子”·树上坐着的二人,一个慌张、一个不满地往下看,一个黑衣青年正将手挡在眉上,昂首朝他们看过来。
北冥晏认出了他,扯扯薛骆迁的袖子:“该走了·”·薛骆迁也不再多说,只是抱北冥晏下去时,北冥晏在他耳边如蚊子哼哼一样小声说:“等这些事平安结束,我会想清楚的。”
他搂紧了北冥晏:“嗯·”·护城河边,黑衣见黑衣··沈慕晴,薛骆迁··第61章 三日为限·第六十一章 .三日为限·“果然是两位公子,”沈慕晴笑道。
北冥晏上前问礼:“慕公子还是……沈公子”·对方换上不好意思地笑:“惭愧·在下在外介绍自己,还是不习惯以神墓楼沈家自居,并非有意隐瞒,还请北冥公子见谅。”
北冥晏好奇,却直觉这其中有不好过问之情,现下他也没那个心思去想,只道:“原来如此,不妨事·只是不知公子来城外可有要紧事”·“接在下的弟弟,”沈慕晴道:“家中还是不放心我一人,叫慕羽半路折回了。”
他左右一瞧,略迟疑道:“霍前辈在城中派了人手四处寻二位,不知是否是要事,二位怎的在此地不回去”·二人对视一眼,薛骆迁面不改色:“看风景。”
沈慕晴眯眼笑着,扫视了一圈苍茫的四周的景色,还未说什么,看向远方时,一个小黑点出现在视野中:“是慕羽·二位,在下就先行一步,告辞了。”
北冥晏也扯扯薛骆迁的衣袖:“回去吧·”·该面对的,逃避不了··他们慢吞吞地并肩走回去,北冥晏忽道:“有一事我始终不能释怀……”·“方才的沈慕晴”·“嗯。
是这样,沈姑娘遭遇不测,他作为兄长,比之沈家另外两位兄长,似乎太过冷静了·”·“不止,干脆事不关己·”·“那你不觉得奇怪”·薛骆迁点头:“奇怪,却不是此事。
沈慕晴是神墓楼主的私生子,前几年才回到家中,入了家谱,若非要说他们兄妹之间有何深厚亲情,反而奇怪·”·北冥晏怔怔地看着他,都没顾上脚下的碎石子,被绊了个趔趄,向前栽去,叫薛骆迁给他一把扶住:“小心看路。”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温柔,北冥晏低头时脸藏在两侧的黑发下,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哦……”·方才他出神,是在想薛骆迁也是私生子,他的母亲到如今也没能入薛家祖祠,提起相同经历的沈慕晴来,他竟是一点也不以为意。
说到这里,两人已经离城门很近了,他刻意不想薛骆迁再去提这个,便道:“暂且搁一搁,此事以后再说,现在……”·薛骆迁侧头看他,接话道:“跟着我。”
说完,他牵起北冥晏的手径直进城去··北冥晏愣了愣,都走开几步了才想起把手抽出来,可薛骆迁的力气很大,就是不放··“你等等等等等等!!”·纵然他再快再多说几个等等,也都来不及了,霍连城派来寻他们的人站在城门外,本就已经看见了他们,立刻招呼人朝他们小跑来。
“薛盟主……”·为首的将士都还没站稳,就看见两只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传说中的武林盟主一脸淡漠,而他牵着的那位公子死命低着头··“北冥……公子”·这人一直不抬头,他们也不好确定他是不是北冥晏。
薛骆迁轻轻点头,将士默了一瞬,心道,传闻果真不假··他们被拥簇在队伍中间往连城司走,北冥晏一路低头,手在他掌心里不动声色地挣扎,他低声道:“薛骆迁,你发什么神经”·真是嫌不够乱吗·薛骆迁竖起食指放在唇上,目不斜视:“嘘。”
还有理了!·不过,被他牵着手走在大庭广众之下,从很近的地方去看他的侧脸,又叫他脸颊微红,北冥晏察觉出自己的不适,更加恼羞成怒:·“你放开我。”
又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人究竟还是不是薛骆迁了,为什么自进了中州,哦不,是在岭南驿站那次……醉酒之后!!人就愈发不要脸了!·挣扎不开,北冥晏满腹狐疑,不断拿眼悄悄瞟薛盟主,这厮厚着脸皮,当没发觉,一脸冷漠,正视前方。
他这小动作被周围的守卫看在眼中,别有一番意思,有些像闹别扭的小夫妻···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首将偶尔回头看看他们是否还老老实实待着,那位低着头不知道较什么劲,也就只能对武林盟主傻笑一下,完了人家还不理他,叫首将好生尴尬。
连城司大门外,薛尧衫来回踱步,远远看见这俩活宝牵着手回来,心里哀嚎一声,脑子里不断回放薛骆迁从前种种武学上的惊艳天赋,安慰自己,所谓世事,皆有得必有失……·北冥晏对此也是深有感触,要是不了解薛骆迁,看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觉得神秘莫测,其实,他生- xing -倔强得很,有时候还不如一个孩童知理。
别人生- xing -倔强也就算了,武林盟主倔强起来,谁能拦得住·他们被一路带到薛尧衫面前,首将交了命令,薛尧衫便叫他们散了,转而凑到二人眼前:“……”·祖孙俩相互瞪了瞪,薛尧衫挥挥手:“罢了、罢了,走吧。”
自打这娃回家起,他就没想过管得住他··和他那二儿子一个- xing -子,就是倔··也很有天赋和运气,薛骆迁要比自己的父亲更有气运··他越是一副无奈不管的样子,北冥晏就越是过意不去。
到了连城司里,还是那拨人,看见他们回来,都是先站起身,然后迟迟不前··从他们的眼里,果然看到了震惊和不信··他和薛骆迁一道,站在人群前,霍连城坐在中间,刚要说话,猛然瞧见姿势不对,差点喷出嘴里的茶水。
北冥晏闭了闭眼,酝酿了一番,忽然在薛骆迁身边挣扎起来:“你放开!”·薛骆迁疑惑地回头,北冥晏喊:“疼!”·他微怔,力道方面他自然拿捏得当,既不会弄疼北冥晏,更不会让他挣脱开,所以也就不懂北冥晏到底喊什么疼。
趁这一瞬间的慌神,北冥晏又道:“我都说了不会跑,你抓什么抓”·“……”·“我身上没有暗器也没有带毒,你堂堂武林盟主,至于这么怕我跑吗”·薛骆迁挑眉,顺着他的意思放开了他。
没人说话,都等着霍连城开口,或者有谁给解释解释眼前是怎么一回事··霍连城端着茶杯,胡子抖了两抖:“这是唱哪出”·北冥晏揉着手腕,另一只手指着薛骆迁,面不改色:“如您所见,他将我捉回来了。”
云初霄疑惑道:“不是薛盟主……带你跑的吗”·是这么回事··他看见薛骆迁偏头看他,眼底有一抹戏谑和笑意,心里有点不爽。
你都不顺我的意思!·“自然是我拿毒|药威胁他·”·薛骆迁嘴角动了动··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北冥公子……不是没带毒”·即使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再不好,有几位前辈在,自是也少不了对他的谦称。
“没带,”他确实没带,从前是有这个习惯,可自从和薛骆迁在一处后,便渐渐少带不带了··“我诓他,吓唬他,不行吗”·“……”·原来武林盟主是吓大的吗·安静的室内,不知是谁短促地笑出声来。
北冥晏心里更不爽了,心道你笑什么笑,我劳心劳力帮你挽回你的名声,否则你武林盟主今日出了这门,便是断袖啊断袖!·还非要和我扯上关系··他们相互瞪着,霍连城道:“翩义啊,你看这事……”·北山的家主却忙撇得一干二净:“还是交给年轻人自己处理罢,我该走了。”
薛尧衫“咦”了一声:“去哪儿”·北冥翩义站起身,从门口杵着的两人身边走过:“到点啦,吃午饭啦·”·霍连城也跟着出去:“哦,吃午饭了。”
薛尧衫:“对对对,一顿不吃饿得慌·”·三巨头纷纷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剩下的大多是云家人,见主持公道之人走了,居然没有阻拦,也不似方才那般夺人之势了。
人刚走,云初霄便迫不及待道:“薛盟主,方才朝廷来人了……”·薛骆迁似乎早已料到,淡淡道:“西厂刘公公的人”·“不错,”云初霄道:“刘公公的人带话来,要你三日之内查出真凶。”
事主还没说什么,北冥晏已经跳起来:“三日”·不够,远远不够··“三日,否则……”·不必多说,西厂刘域,心狠手辣,此在江湖上都颇有名气。
本来,朝廷和江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薛家家大业大,武功高强者众多,在朝廷之外的势力也很大,不见得会怕西厂,只是平白惹一身祸事,未免冤枉和得不偿失··“他们还讲不讲理……”·云初霄道:“北冥公子,西厂本身就是不讲理的存在,在西厂,刘公公便是规矩。”
无论皇帝如何打算处理西厂在朝廷的势力,至少现如今,刘公公依旧一手遮天,西厂的势力依旧骇人听闻··“无妨,此事与云家无关,”薛骆迁面无表情。
云初霄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薛盟主见外了……”·“三日后西厂若有何动作,同我有关之人,”薛骆迁指指北冥晏:“除了他,我顾不得别人。”
云初霄忙道:“惭愧,小妹行事不成熟,还请薛盟主见谅·”·“云家不比薛府和连城司,我们惹不起西厂·”·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他急着撇清和薛骆迁的关系,云初灵心有不甘:“兄长,此事……”·“此事是你的糊涂!”云初霄喝住她,对薛骆迁二人弯腰:“此事我全权压住。
薛盟主,实不相瞒,小妹初珑自少时便对你心有爱慕,初灵也是想帮她心切,不曾想冒犯北冥公子,实在多有得罪,过意不去·”·北冥晏摸摸鼻子,摇摇手:“没事没事。”
“我已心有所属·”薛骆迁平静道··云初霄笑得实在勉强:“看得出,看得出,实在冒犯,我替小妹赔不是了,若日后,今日之事哪怕有一丝从玲珑阁云家传出去,伤了北冥公子的名声,在下必提头来见。”
既然他们肯让步,不死缠烂打,北冥晏也不想多计较,他是实打实习惯了的,也最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有人不是如此,薛骆迁对他的卑躬屈膝明显不感冒,冷声道:“希望云姑娘亲自道歉,并就此事向知情者一一解释清楚。”
云初霄张了张嘴,薛骆迁又想了想:“三日之内·”·被强拉来的云初灵规规矩矩作揖道歉,北冥晏又一阵直说没事没事,既然他都如此,薛骆迁也没有再计较。
只是三日为限还是要的··云家人一走,这场闹剧也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解释与善后,且看三日后云初霄如何给个交代吧··事情如薛骆迁预料般发展,北冥晏却有事同他计较:“众目睽睽之下愈发大胆了!怕别人不知道你的心思,还是巴不得别人怀疑你我……”·薛骆迁静静等着下文,然而没有下文。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拉手,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吧·作者有话要说:·忘记说了,后卿和行川的事情不会写进正文里,毕竟bg写入bl感觉有些别扭,他们也不是路人npc……·会有一篇番外写《僵尸公子和他的萌妹护卫》啦·第62章 道歉·第六十二章 .道歉·“阿晏,过来。”
北冥晏一脸戒备,反而往后退了两步:“做什么”·薛骆迁抖了抖不知何时拿在手上的白衣,倒也没逼他:“穿上就不冷了。”
“哦……”接过衣服时,院门又被敲响了··北冥晏猛地转身,这些天发生的事纷乱不堪,有些受惊··“我去开门,你换衣服。”
薛骆迁出去开门去,北冥晏松了一口气,飞快关门,手忙脚乱地换衣服··方才他还不知,如何叫明显不自觉走开的薛骆迁出去,他好换衣服··其实不过是脱下薛骆迁给他的外袍,再穿上这件冬衣罢了,连中衣都不会外露,可他就是觉得……·不好意思。
很快换完衣服,要走出去时,经过桌上的铜镜,瞧见自己发丝凌乱,又觉得十分狼狈,惊慌过头显得有些可笑··没什么好担心的,此事算是过去了,他心里不计较的,只要薛骆迁不必娶别人。
铜镜中迷迷糊糊的人脸,清秀的公子哥的模样,北冥晏轻声自言自语:“你可是当真自私……”·既在心中十分不甘不愿薛骆迁同别人在一起,又迟迟不接受他。
难为他还一直待你那样好··想起这个,还是忍不住心中暗自开心,忍不住笑··笑了还没两秒,他又忙收住,现下当务之急是西厂之事,要赶紧同连城爷爷等人商议。
现在想想他们为何走得那样潇洒,定是同薛骆迁所想一样,也不可能不在第一时间知晓西厂给的三日期限,只是对于西厂,还是能不撕破脸皮便不撕得好··三日。
北冥晏对着铜镜拍拍自己发红的脸颊,不只薛骆迁反常,他也一样,现在连多想一想那人,自己都要脸红了,再这样下去还怎么得了……·三日·三日。
三日!·首先还是寻到三位前辈,看一看尸身再做打算··打定主意便要离开,却在不经意间从窗户里看出去:薛骆迁不在院子里··北冥晏恍惚了一瞬,身体不受控制般快步走出去,朝院门走去。
临近门外,已能听到对话声··北冥晏收住脚,他已瞧见薛骆迁的半个身体背着自己,对面侧身站着一个红衣少女,那姑娘手上戴着的,是同云初灵一样的珠串和流苏。
终于见着真人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严厉的自我苛责,促使他转身想离去,纵然十分想知道他二人在说什么,但下意识还是觉得偷听不大好。
明明是他自己心里有鬼,偏在意得紧,又想听得很,更逼得自个儿心里过意不去··谁知他才刚转身,就被人从后边叫住:“阿晏·”·北冥晏生硬转身,薛盟主已经探进半个身子了,冲他招手。
想想也是,他武功高强,不会感知不出他的脚步声之类··迟疑一瞬后他还是跨出门,见到了那位姑娘··生得不比云初灵大气和严肃,反而多两分少女的娇艳欲滴,都不敢多抬头。
薛骆迁引荐道:“这便是阿晏·”·他介绍自己没有前加诸如“北山绝壁”、“北冥世家”、“北冥前辈的孙儿”或是“北冥大公子”的赘头,只简简单单说:“这便是阿晏。”
云初珑忙行礼道:“公子·”·“阿晏,这是玲珑阁云家的女儿,云初珑·”·他们此前从未见过面,北冥晏却看她平添一丝亲切,两人过了一回礼,薛骆迁道:“她来道歉。”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啊”北冥晏一惊:“云初灵姑娘已经道歉过了,此事也无关初珑姑娘,这如何使得”·他忙着阻止云初珑行礼,话说得急了,压根没注意自己的遣词造句哪里不对,也没看见薛骆迁在他身后蹙眉。
“小女子已听大哥说了灵儿所做之事,此事也有小女子的错,若不是我……”·她的话没有说下去,转而挂上一抹惨淡的笑:“我不知骆……薛盟主已有心上人……”·北冥晏突兀地红了脸:“不……”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什么来,最后只讪讪道:“不怪你……”·他不确定薛骆迁有没有对云初珑说过什么,可发红的脸和局促的动作,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云初珑只在方才匆匆看过他一眼,北冥晏似乎看到她眼眶发红:“云姑娘,你还好吗……”·“没事,”云初珑淡淡笑了笑,稍微抬了抬头:“不知公子是否还有何要求,初珑一定尽力补偿公子。”
北冥晏不厌其烦:“真的没有,我不怪任何人·”·听到这话,云初珑怔忡,看向薛骆迁:“果真如此·”·薛骆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是初珑多虑了,公子大度不羁,初珑在此替灵儿和云家谢过·”·北冥晏浅浅笑了笑··好歹北冥晏姓北冥,他祖父现又在连城司中,早与霍连城交好,薛家有薛骆迁,自然也偏向北冥晏,且云家因这桩不光彩的事威胁过武林盟主,无论是以上哪一个,结果都是不好收场。
得亏是北冥晏不计较,甚至比他们更希望事情快快过去,他们才不至于太难看地离开连城司,也不至于日后在世家中也交往得太难看··由此,或许能得出一个结论。
落魄的世家子弟,那也是惹不起的··云初珑不多留,走前得体行礼:“初珑告辞,”就要走··薛骆迁在她转身时忽然说:“多谢,”云初珑嘴唇翕张,又听一句:“抱歉。”
她知道这是何意,略略点了点头,走了··“我不知是她来了,”待人走远,北冥晏便道:“我只是见你不在院子里,想着你去哪了,才出来看看的。”
薛骆迁久久不语,仔细看他的脸,看得北冥晏浑身不自在··他说:“脸红了·”·北冥晏急着捂住自己的脸:“热……”·寒风不适时宜地吹来,薛骆迁挑眉:“热”·“……”北冥晏眨眨眼:“我病了吧”·“你问我”·正不知所措时,冷不防北冥晏还真打了个喷嚏,薛骆迁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丝:“回去吧。”
这一时的尴尬缓过去了,北冥晏坐在桌前,忍不住问道:“你同她说了什么,她方才说,果真如此”·薛骆迁将斟满茶的杯子推给他:“想知道”·这话他怎么感觉在哪里听到过·好像也是从薛骆迁嘴里说出来过的。
“想,”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吧··薛骆迁坐下来,略微靠近他:“那阿晏先告诉我,方才在外边脸红,是为什么”·这次北冥晏明显缓过来了:“风吹、冻红了。”
“当真”薛骆迁淡淡道:“不是因为初珑姑娘”·“为何这样说你们江湖中人都不讲究的初珑姑娘毕竟是女儿家……”·话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薛骆迁眸色渐沉,忽然让他明白过来问题出在哪里了。
只不过若是真的,也太幼稚了吧·北冥晏试探道:“初珑……”·薛骆迁面上没太大的变化,只是细微地抿了抿唇,眉头更深了一些。
果真……·北冥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很不礼貌地指着薛骆迁:“你…当真是个小孩子脾气!”·薛骆迁对他的态度不满,抓住北冥晏伸过来的手:“回答我。”
“当然……”他注意着薛骆迁脸上每一处的细微变化,心里一会儿冷静理智,一会儿开心不已··“阿晏·”·看着看着,北冥晏忽然发现哪里不对了,怎么觉得薛骆迁真的在着急·三日。
脑海中忽然闪现这两个字,北冥晏心中一凛,心想他这个直肠子,不会当真了吧·不过是一时没注意,口误没有连名带姓叫云初珑罢了,就一次两次的也能那样计较·忙道:“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
不是他才会闲着没事胡思乱想的吗薛骆迁堂堂武林盟主,还需要他劝别瞎想·薛骆迁没有说话,只继续看他脸,看样子是当真怕他对云初珑有意还是怎么的。
“你不信我……”·薛骆迁忽然站起身,身体前倾,伸手在他脑后一捞,另一只手稳稳按住他的后颈,凑上去在他唇上深深印了一吻··“信。”
蜻蜓点水般飞快,他来不及作何反应,可力道实在不轻··北冥晏支支吾吾:“我、我还没有答、答应你……”·薛骆迁似乎也不像前几次那样从容,声音轻微沙哑低沉:“对不起,方才没忍住,下次一定。”
北冥晏嗫嚅道:“究竟说什么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我对她说,阿晏不会计较这些事,他很大度·”·北冥晏嘿嘿笑:“的确如此。”
薛骆迁道:“你今日,有些不寻常·”·有些少年时的活泼了··是夜,薛骆迁从外院赶回来,北冥晏开门,等了一下午心里发慌:“如何了”·吃过饭,午后薛骆迁便被几位老前辈叫去商议西厂之事,夜里才回来。
薛骆迁皱眉道:“你怎的还不休息”·北冥晏摇头,愁眉不展:“我都等了你好几个时辰,快说说,商议得如何了你可只有三日。”
“阿晏真以为薛家会怕西厂东厂的”·“少惹是非为妙!”·“调查碧血宗之事为先,如若果真是碧血宗的人混入此次浮石会,对攻上北山的计划才是最大的不妙。”
“那你们打算如何”·“照常比武·”·第63章 要节制·第六十三章 .要节制·第二日一大早,校场比武··北冥晏忧心忡忡着西厂给的三日期限,又恐薛骆迁比武时遭遇不测,一夜未眠,白天顶着一对黑眼圈,来的路上被薛骆迁好一顿说教,现在蔫坐着。
身旁依旧是姬朝星,比他晚到,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想,这厮昨夜究竟是干了什么坏事,想着想着想着……忽然捂着脸坐下··北冥晏打着哈欠,道一声好,姬朝星勉强放下手,红着脸损了他几句,最后在北冥晏一脸茫然中道:“他不比你,今日还要代替旁人比试,你也不知道节制!”·北冥晏心里乱糟糟的,稀里糊涂应道:“嗯嗯!”·姬朝星心道嗯个鬼,翻着白眼专心看下边的校场了。
今日的第二场,薛骆迁的对手来自无业寺,是同鹫岭寺齐名的大寺庙,门派方丈同临岐大师为故交好友··然而此次的浮石会,临岐大师是没到场的,据说鹫岭寺遭遇盗贼,一夜遭洗劫一空。
来人是无业寺的和尚,发法号寻忧,执掌名曰‘一刹’的禅杖,力可大地颤动··寻忧也不似寻常和尚,反生得威严狂暴,人高马大,一步一步走上武台,粗气连连。
他站定后将手中的禅杖重重一戳,坚硬的地面顿时被砸出一个坑,凹陷进去,惊得北冥晏差点跳起来··“不妙……”·北冥晏更紧张了,问:“什么”·“我说不妙,怎么偏偏是他”·“何意”·姬朝星对武功和兵器的痴迷程度,叫他暂时放下对北冥晏的怨念,指着寻忧的禅杖解释道:“他手中的禅杖名叫‘一刹’,兵器排行榜第二十八,专克长剑。”
“薛骆迁同他在四年前就比试过,胜了,不过他之前所用逢山,是中原赫赫有名的‘墨衣卿相’薛落思的名剑,兵器谱排行第二,仅次于当世第一神剑‘鬼泣’,在薛骆迁之前,只有他父亲可以运用自如。”
他略带嫌弃地看一眼此时的薛骆迁:“瞧他现在手上拿的是什么玩意儿!”·北冥晏好奇道:“兵器谱那你的妒火排行多少”·“四十三。”
当日北冥晏见识过沈慕婧排行第十七的‘时镜’,薛骆迁也对他说过,兵器谱由中原武林各大世家一□□著,颇受认可,便道:“真厉害·”·姬朝星眼中是藏不住的骄傲:“当然!妒火可是我娘的佩剑。”
家中子弟如此多,她却选择了他··“当年我娘曾用它赢了……”·叶弦辰、北冥却岚··他忽然住了嘴,北冥晏不以为意地笑笑:“无妨,你们江湖中人不是一向以胜者为王”·姬朝星似乎难为情,别过头去:“再厉害也比不上薛骆迁。”
“这个我倒一直好奇,朝星为何一直拿自己同骆迁比”·“你也觉得我比不上咯·”·“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北冥晏目光望着薛骆迁,目光绵长:“骆迁说,切磋比试,重要的是人,不是兵器。”
场上敲起了铜锣,薛骆迁提着一柄素白的剑,身形和对面形成鲜明对比,寒风中更显孤峭··开场,两个人却没有很快交上手··寻忧瞪着薛骆迁,道:“现在的武林当真是儿戏,叫个毛头小子做武林盟主!”·他倒不见得是挑衅,只是位说话较直的前辈罢了,薛骆迁也没有那么小气,恭恭敬敬垂手一礼:“前辈。”
谁知寻忧更蹙眉:“学那些个虚礼作甚!”·薛骆迁未答··“你那又是何物”·“剑·”·“当年洒家输给你,逢山的功劳最大,今- ri -你想用那物什来接洒家‘一刹’的威力”·薛骆迁轻轻抬剑:“试试便知。”
寻忧哈哈笑了两声,举起禅杖:“有种,今日叫我一雪前耻罢!”·两人这才交上手,一刹重若千石,在寻忧手中却轻如蝉翼,挥动灵活,攻势迅猛,渐渐有加快之势。
薛骆迁的武学奇才,在精细,十八般武艺,剑术最强··而剑术极为讲究技巧,化有形为无形,张力为收力,对于最强的剑客来说,一支树枝便可横扫天下··不过他深知,即使自己再有天赋,二十一岁便成为武林盟主,也不是天下最强的剑客。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是他的父亲··从逢山就可以看得出,他用它,平时练剑也就罢了,像如今这般全力催动,必要剑身饮足自身之精血,方可勉力镇压 否则剑本身并不受他的完全控制。
他从未见过鬼泣,逢山在手没有过失误,可正如他父亲去世时对他所说一样:此剑当封··有时候薛骆迁也在想,自己本身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在脱离逢山之后··“喝——”寻忧跳起,禅杖重重朝他砸下来,薛骆迁选择躲避而不是迎击,若要方才一击砸在沐晨剑身上,此剑必毁。
寻忧拔出禅杖,再抡去,薛骆迁翻个跟头脚尖点在一刹上,沐晨刺向寻忧的手··寻忧放开一刹,剑尖“叮”的一声横上禅杖,薛骆迁反手一挥,剑光诈现,从寻忧的光脑袋上闪过。
“好!”·下边如火如荼,北冥晏目不转睛,生怕寻忧会出问题,可见他一会儿大叫一会儿大笑,形容一切正常,又忧心无人有动作,西厂之事无可解··两人越打越快,招式越来越猛,寻忧势头正盛,但十下有□□下都锤在地面上,剩下那一下总被薛骆迁的剑化解,这小子就像一只黑色的鸟,翻飞灵巧,渐渐地,寻忧吃力起来。
霍连城啧啧道:“这哪里是和尚!那又哪里是禅杖!”·“唉……”·“怎么怕你的宝贝孙子打不过”·薛尧衫道:“我替你发愁!你瞧那秃驴,把台子砸成什么模样了修缮不要钱啊”·“……!!”说得也是啊!!·“放心,两年前小骆迁就已经胜了我。”
霍连城看薛骆迁的眼神立马变了··薛尧衫是什么人物即使老了,也还是武林的旗帜··“算你运气好!你家连着那几个小子个顶个的争气 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你家是不是风水好一定是吧……”·薛尧衫郁闷道:“下一代恐怕没这个福气了……”·场中人打得愈发热烈,霍连城似乎看进去了,没细想他这话的意思,敷衍道:“别这么丧嘛一代更比一代强!”·薛尧衫看着场下那极快移动的黑色身影,自言自语道:“罢了,这孩子的苦该受够了。”
由着他吧··顺心意吧··不要像他父亲一般··这场比试,打了很久··薛骆迁拿剑指着寻忧和尚的喉头时,日头逐渐升起,他也已是大汗淋漓,喘气不止。
和尚半跪在他面前,心服口服:“洒家……输了!”·“……承让·”·他简单说了这两个字,看台上的人们如梦方醒,由稀稀落落的掌声开始,到雷霆之势,北冥晏瞬间便被淹没在人潮声中。
薛骆迁收剑,抬头朝他看过来··即使人再多声再乱,薛骆迁总是能一眼找到他··北冥晏这边是姬家,倒没有太过混乱,也离薛骆迁不远,便悄悄挥了挥手,对方点点头,转身下场去。
直到第三场结束,人们对于方才哪一战的热度才慢慢减弱··“寻忧大师还好吗”·“祖父派人看着他,暂时无事·”·薛骆迁坐在他身旁,额发被打- shi -,气息刚平稳不久,衣衫和发丝均有些凌乱,那张脸却无端动人心弦。
他认真检查沐晨··若是没有动作,岂不是断了线索·“昨夜我想了想,此事会不会同夏家家主有关”·“怎么说”·“他本是受邀而来,却刚好在出事之前回去,又刚好告知你我逢山的下落后,甩开浮石会。”
薛骆迁迟疑了一瞬:“夏无殣确实犯病,师父信得过·”·此事他也问过南宫卿水,夏无殒的的确确是回南疆了··“本来不必怀疑他,只是毫无头绪下,每个人都闯入脑袋里,”北冥晏指指太阳- xue -:“不安。”
薛骆迁看着他的黑眼圈,想抬手抚上他的眼,还没碰到人,前边传来一阵咳嗽,姬惑的声音随之而来:“病了”·姬朝星正襟危坐:“没。”
……·之后薛骆迁又比了几场,都赢得毫无悬念,午时散场··回去的路上,他们见到了沈家兄弟,却不甚愉快··沈慕羽揪着沈慕晴的衣领,将人压在墙壁上,此处位置偏僻,人迹稀少,若不是北冥晏眼尖,也会错过那一晃而过的身影。
“打起来了”·薛骆迁摇头,先一步走过去··近了,便听见沈慕羽带着哭腔的声音:“兄长!你以前不是这样!”·沈慕晴的声音听着很平静:“兄长一向如此。”
“一向一向!慕婧也一向喜欢你!为何你不能去见她最后一眼!”·“我代表神墓楼沈家,来参加浮石会·”·“浮石会浮石会!这破会比妹妹还重要吗!”·薛晏二人对视一眼,复杂的一眼。
沈慕晴反问道:“妹妹”·从后面看过去,沈慕羽放开了兄长,后退几步,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不是他……”·第64章 第三人·第六十四章 .第三人·“慕羽啊,你何时才能长大”·沈慕羽连连后退,磕在脚下的一枚石子上,被绊得踉踉跄跄,晃神之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北冥晏微动了一下,被薛骆迁揽住肩膀靠在怀中,竖起食指:“嘘·”·他凑得极近,呼吸之间喷在他的发顶,北冥晏觉得周身灼热起来,耳里却听沈慕晴的声音:“二位既已来了,可否露面,与在下一见”·北冥晏觉得脸上越来越热,且现在这个姿势被薛骆迁抱着,叫他担心被沈慕晴看见,实在难为情。
他便伸手推了推薛骆迁,却反而被抱得更紧了··就在北冥晏以为挣扎无果正认命时,忽然被放开了··“怕被他误会”·他们相对而视,薛盟主一脸的认真严肃,北冥晏是无论看他多少次这个表情,都会无端地想起小孩子来,一下子没绷住笑:“又胡说什么”·薛骆迁见他笑,也缓了脸色,手指指腹摸了摸他下眼睑发青的地方:“不是”·“当然不是。”
还待说什么,沈慕晴已撇下弟弟走了过来:“二位吃过午饭了吗”·北冥晏估摸着他是没吃过才问,这个回答很关键··譬如,答“未吃”,接下来怕是盛情邀约了。
可是他现在不想··所以:“吃过了·”·因为是说谎,所以难免心虚,恰好有一个声音和自己叠音,竟是薛骆迁,一脸冷漠,甚至隐约有些敌意。
沈慕晴似乎没想到他二人如此默契,也不知有没有看穿,反正是没有说穿,只道:“那是不巧·”·他见北冥晏自方才起就在看沈慕羽,便道:“这是在下的二弟,名为慕羽,这孩子自小任- xing -惯了,莫见怪。”
薛骆迁道:“自小”·明显沈慕晴多敷衍,他二十多岁才入了神墓楼,回了沈家,哪来的自小··一个神情冷淡,一个平静如水,本是与世无争的两人,每每在一处却都有些不愉快。
沈慕晴道:“自然,薛盟主应当最懂在下的感受·”·“他不懂·他同他的弟弟妹妹一起长大,感情甚好·”·北冥晏脱口而出,一口气说完,平静了两秒后,绕过他二人到沈慕羽处:“沈公子……”·背后似乎有两道目光刺过来,北冥晏如芒在背,好生尴尬。
薛骆迁的私生子身份,不只在薛家、岭南,甚至整个江湖都不是秘密,虽然更多的人喜欢津津乐道于他起点不堪的身世,和如今荣耀的加身,但也不乏很多人拿此事诟病和伤害于他。
他是,方才听沈慕晴话中有意说起,觉得不大高兴··即使薛骆迁反问的那句“自小”,也不见得有多回避沈慕晴私生子之事··他甚至在心里想,还不是沈慕晴自己说官话,明明不在一起长大,还非要说什么自小不自小,一副极好兄长的模样,骆迁不过正儿八经反问罢了……·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心中如此为薛骆迁辩驳。
沈慕羽神情沮丧,灰暗着眼神看他一眼,接受了他要扶自己的好意,站定后略略点头,便朝那边看去··沈慕晴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他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再难过不过,转身走了。
“阿晏,我们该回去了·”·一会儿肚子叫起来可就难堪了··“哦,好·”·他咬字在“我们”上重了些,沈慕晴略微眯起眼睛,在北冥晏看见之前,又很快恢复了那副儒雅的模样。
双方告别时,沈慕晴忽道:“北冥公子,过几日便是中州的庙会,不知公子可愿与在下一同前去”·薛骆迁袖下的手猛地攥紧··虽然眼睛冷漠地看着沈慕晴,可感知全部都在北冥晏身上。
北冥晏摇头道:“多谢沈公子邀约,只是我已答应了旁人·”·“哦我能知道是谁吗”·“这个……”北冥晏想说不能,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实在不成礼数,人家问问罢了,确实没有逾矩,又不是姑娘家的不方便。
问题是在那个“旁人”,不是位姑娘……·他悄悄转眼珠看薛骆迁,盟主大人瞧着完全不在意,惯常的冷漠、冷漠还是冷漠··这才是薛骆迁,他记忆中的人从小便是这副表情。
“我·”·沈慕晴毫不意外,笑道:“看来是在下来晚了·”·“你不会早过我·”·剩下两人均是一怔··薛骆迁生- xing -冷淡,虽然各方面都有超群之势,却不是这般高傲的人,这句话实在让人有些惊讶。
短暂的惊讶过后,沈慕晴的脸上很快换下不适,风雅一笑:“那就请盟主,拭目以待·”·这话已经足够明显,薛骆迁却好像一下子撤去了敌意,无意再逞口舌之快,道:“告辞。”
说完却不着急走,看着北冥晏道了别,让他先行于自己··剩下的黑衣的青年站在寒风中料峭,望着他们渐行渐远,消失··“我们……”沈慕晴呢喃着。
忽然,他的脸上换了另外的表情,嘴角吊笑,眼睛眯缝,配合他温文尔雅的脸来,说不出的诡异和妖媚:“……我……们”·一直进了院子,薛骆迁才对他说话:“快进去,外边太冷。”
“嗯·”·进了屋子,火炉架起,等着霍家丫鬟送饭食来··外袍搁置在架子上,北冥晏状若漫不经心地问道:“骆迁……不喜欢沈公子”·“你呢”··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不喜欢,但也不厌恶。”
“我同你一样·”·“哦,”北冥晏放下心来,心思又转移到别处:“方才他们兄弟吵的那几句,叫我有些在意·”·据他胡乱猜测,是沈慕晴醉心武学,同弟弟妹妹们疏远,可再如何疏远,也不至于看不得沈慕婧下葬前的最后一面才对。
莫非真如沈慕晴所说,是家中派他来,不许他中途回去·没想到薛骆迁说:“这个说得过去·沈慕羽不是说他从前不是这样他好歹在神墓楼生活过,若无故- xing -情大变,身边的人不会不知。”
“人怎么会无故- xing -情大变”·薛骆迁道:“浮石会前几日,有一夜我随祖父去密会,商讨北山和碧血宗之事,经过神墓楼别院外,就曾听到沈慕晴和沈慕羽争执。”
“又争执”·“不错·他们的争执引起了祖父的注意,祖父便半路折道劝解,听到他们在吵沈慕婧之事·”·北冥晏探头往窗外看了看,冷得哆嗦,缩了回来:“说下去。”
“沈慕羽希望沈慕晴委婉拒绝沈慕婧·”·“真够乱的……”他关窗,被吹得天灵盖激灵··“……等等!这个意思是,沈姑娘对自己的兄长……”·薛骆迁点头:“他对沈慕羽说,可以,并答应会找沈慕婧谈谈。”
北冥晏若有所思:“沈慕……沈公子在人前一向举止得体·”·薛骆迁坐在屋子里,抿了抿薄唇··“阿晏·”·“嗯”·“谢谢你,方才维护我。”
“不、不谢……”·薛骆迁微笑道:“其实他说得不错,我的确懂他的感受·”·北冥晏心里还没有高兴一会儿,又愣道:“什么感觉……”·“……我,我四岁被父亲带回薛家,刚到的第一年,夜里连觉都睡不安稳,我很害怕。”
“身边突然,随随便便多了一群亲人,叫祖父,做兄长……因为不在一起长大,处处觉得他们才是一家,我是多余的·”·北冥晏呆住了,慢慢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我不知道……骆迁,我以为……骆邶和天籁对你不疏远,我以为……”·“那是过去的事了,后来我们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
“嗯……”·那就好,无论过去如何,现在这样就很好··“谢谢你,阿晏·”·北冥晏咬唇:“你不必对我说这些,”他眼睛明亮,心里清楚,薛骆迁是如何待他的。
薛骆迁笑了:“不分彼此”·“啊……”北冥晏躲闪那灼热的目光··“方才当真不是怕沈慕晴误会”·“不是!”·北冥晏哭笑不得,心道,断袖断一次也就罢了,难不成我不喜欢你,就必须喜欢别的男人·“真的”·“真的。”
门外有人叩门了,北冥晏摸摸自己的肚子,它应时地叫了两声,便催促道:“去开门吧,我饿了·”·“好·”·来者阵仗颇大,除了专门给他们送饭食的人之外,还有薛尧衫和北冥翩义。
薛尧衫看上去很焦虑,另外一位风度翩翩地站着··“祖父·”·“小扬尘呢”·“在,何事”·薛尧衫鬼祟看了看四周,凑近大孙子:“无业寺的寻忧……”·“……没事哎!哈哈哈!!”·薛骆迁:“……”·“哎哎别推我啊,听我说!听我说!今- ri -你同寻忧的比武,是顶替原本的小骆邶,所以他没事。”
“明- ri -你真正的对手,凫山汪家的羽扇公子,却死在连城司别院中!”·薛骆迁沉吟片刻:“知道了·”·“你有何准备”·“有。”
洗耳恭听状··“吃午饭·”·“……”·风中凌乱了一会儿之后,北冥翩义在他身后远去,道:“我也要去用饭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我还喝茶·”·“叫你下北山是来吃饭喝茶的!”·“可我在山上就是吃饭喝茶。”
人走远了,薛骆迁关上门,眸色渐暗··第65章 第四人·第六十五章 .第四人·碧落之国,千年雨竭··万丈红泉之下,叶笑云拱手放在眉上,自下而望:“哇哦~”·不远处,一个冷峻的青年驻足回头,不耐烦地催促道:“……走了。”
“哦”·叶笑云欢快地蹦哒到他身旁··佳人在侧好不得意,可惜此行无疾而终··凫山在南疆也算小有名气,同薛家一样,因为族谱中出了几个奇才,而名扬于江湖。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此次汪家派来参加浮石会的,是家中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一把羽扇风度翩翩,却要人- xing -命于无形之中··江湖人称汪宁默为“羽扇公子”。
这次更直接,都还没同武林盟主切磋,人便死了,死法与前两位不同··神墓楼沈家之女,兵器谱排行第十七的神剑之主沈慕婧,在上场之前已死,被人做成走尸,- cao -控其对对手薛骆迁下杀手;·西厂第一高手牧云天,体内被藏走尸火符,运行功力至比武结束,引其自焚而亡,惨烈至极,若不是薛骆迁躲得及时,恐也会被牵连受伤;·他们的共通点很多是,都是薛骆迁的对手,都差点伤了薛骆迁,还有一个十分重要,便是:即使是南疆御尸术的高手南宫卿水,都无法唤他们的生骨开口。
牧云天因尸身不全难免失衡,沈慕婧则是缺了指骨··而正是这节指骨,让她的死骨毫无用处··这节失去的指骨,也正是薛骆迁同她在兵器铺偶遇,后相约于校场私斗时,被薛骆迁封剑而点- xue -过的指骨。
第三位,死状比前一位好一些,却是被吊死在自己别院中的树上,下颌骨被人敲走··一样,剩下的死骨也就只是一堆无用的枯骨··浮石会不得不暂停,霍连城下令提前开幕中州庙会,填补时间上的空缺。
两个人的出事以足够引起薛骆迁的警醒,所以对第三人的死,他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此事后,一天十二个时辰中,他几乎对北冥晏寸步不离··白天也就算了,晚上北冥晏可是要赶他回去的:“不过一墙之隔。
再者说,凶犯应该会对你的下一个对手下手吧”·下一位,六扇门捕快,梁广越··此次朝廷也有出动,六扇门的人,和锦衣卫在姬家的势力参与其中,更据悉,皇帝甚至派遣了血滴子几名成员暗中窥视保护,这消息真不真不知,不过已足可见朝廷对此事的重视。
连城司这边,江湖世家都有出力··薛骆迁的眸色深沉沉,道:“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做儿戏·”·“那你也不可赖着不走,被人知道了又要嚼舌根……”·薛骆迁眨眨眼:“悄悄的,不会叫人看见。”
北冥晏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又推了他两下:“……回、回去吧……”·他还不走,北冥晏板起脸来:“走不走不走我可生气了!”·“……好。
若有事,大声喊我·”·北冥晏忍不住打趣道:“有老鼠呢”·“有老鼠也叫·”·他的笑引得北冥晏怔怔地看,胡乱地应:“嗯。”
叫武林盟主来帮他驱赶蛇虫鼠蚁……·这一夜,他睡得莫名沉稳香甜··……·中州庙会,每年年底举行,为期半月,是为中原形式最普通的庙会,白日里一切如常,日暮时分逐渐热闹。
猜灯谜,说书会,放河灯,祭神典……·这几日准备祭典和庙会,不比武了,连城司却更加如临大敌,上上下下没有一丝节日的气氛··北冥晏诈听浮石会暂停,心道不好:“西厂……”·“无妨。
此事朝廷势力已经插手,西厂再嚣张,也不敢触怒龙颜·”·“那,你有几成把握”·薛骆迁想了想:“九成·”·“不准骗我。”
“五成·”·“到底几成”·“阿晏,其实你不必太担心……”·薛骆迁不是不会说谎,只是下意识里不愿对北冥晏说谎,所以多少有些不自然。
且北冥晏本就不信,这时候他会实话实说··西厂所给期限的第二日,北冥晏隐隐不安··第三日一过,一大清早,这份不安真的成了实在··第四人,死在连城司偏院的池塘中,距离薛骆迁和北冥晏所住地方不远,他们回住处都会经过。
尸身没了头颅,这人的尸体被打捞起来后,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多想,便有了身份之猜想··梁广越··后经证实,确为六扇门捕快梁广越··据称,是夜,梁广越房中有异动,几名贴身高手立刻破门而入,却不见梁捕快人影。
在众多高手手中劫持武功本就高强的梁广越,并杀害其于池塘抛尸,取其头颅,此事上报朝廷,引起了足够的重视··西厂督公刘域趁此机会,上达天听,要求抓捕与此事有关之所有人,带回六扇门候审。
本该江湖事江湖了,可西厂与六扇门都已被卷进来,朝廷要插手,连城司便不好管··所有在浮石会中与四名死者有所接触之人,不论是谁,通通逮捕··其中,备受关注之人,便是年纪轻轻的武林盟主薛骆迁。
这四人,都曾是他的对手,且薛骆迁顶替薛骆邶的那场比武,对手寻忧和尚现还安然无恙··他的嫌疑最大··西厂说到做到,三日为限,找不出杀害牧云天的凶手,便率先出手了。
薛骆迁被带走的那一日,中州再一次下雪了,北冥晏正和他在自己的院子中做腌菜,雪花洋洋洒洒地落在他们的身上和发上··姬朝星先一步到,一进门就风风火火,拉起薛骆迁就走:“快走快走!”·他回头看一眼,忍不住问:“你手里拿的什么”·薛骆迁道:“咸菜。”
“把那腌臜的玩意放下!赶紧走!”姬朝星挥手,烦躁地推他,推了几步,又快步回身去,一把拎起发懵的北冥晏:“这个你带不带”·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姬朝星点点头:“带的,”他仔细一看北冥晏,穿着褂子,发丝凌乱,明显是刚刚睡起来不久:“来不及了,就这样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包裹着什么,塞给北冥晏:“这是五百两银票和一些碎银子,路上用·”·北冥晏偷偷瞅一眼:“哦……”·他想说他穷得只剩下钱了,这样的银票他屋子里现就有一叠。
不过他有钱不是戴在身上,而是在各大钱庄存票,有事去取即可··“朝星,发生何事……”·“来不及了,你们先走,我再想办法!”·他推动了北冥晏,另一位却推不动。
“薛骆迁你发什么愣”·“他们来了”·姬朝星一怔:“是,六扇门的人·”·“六扇门”北冥晏道:“不是西厂吗”·不是西厂就好,六扇门至少会讲理的吧。
姬朝星冷笑一声:“西厂最擅借刀杀人,根本不必来·”·“六扇门的人死在连城司,他们来提人,合情理,”薛骆迁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回桌子边腌咸菜。
姬朝星道:“你在做什么啊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快走”·提人·北冥晏也走过去:“骆迁……”·“不怕,”薛骆迁冲他笑了笑,姬朝星气得快要七窍生烟了:“薛骆迁!”·“我不能丢下阿晏。”
“你带他一起走!”·“他会很累·”·“那你想如何你当你们游山玩水啊再不跑就当真来不及了!!”·薛骆迁淡漠着眉眼:“朝星,坐。”
“哈!”·“为何要跑”·“不跑你还想打”姬朝星说完,迟疑了一下:“……也不是不行,我来帮你!”·北冥晏:“还是不要……”·“你先闭嘴,”姬朝星看都不看他,坐在薛骆迁身旁:“说说,有什么计划”·“首先,要再他们到之前……”·“嗯!”·“腌好这份咸菜。”
“……”·姬朝星以为听错了,或者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薛骆迁一脸认真:“否则会坏。”
“还有……吗”·“有,”薛骆迁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认认真真地看他,姬朝星多少抱着些希望地听。
“照顾好阿晏·”·“没了”·“多谢·”·“谢我照顾他”·薛骆迁示意北冥晏怀中的包裹:“谢你为我们着想。”
姬朝星哼道:“真感谢我,现在就滚·”·薛骆迁摇头,道:“幕后黑手恐怕乐得见我抱头鼠窜,或者这也是他的目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尝尝牢饭。”
“你!”·他又气又急,看着一个安然自若腌咸菜,另一个傻帽一般站着,跺跺脚:·“懒得管你!”·“骆迁你……”·薛骆迁却给他看咸菜,语气温柔:“没事的,不过阿晏要等我一段时间。”
“多久”·“很快,我保证·”·浮石会期间,中州庙会,薛骆迁被六扇门的人带走,关入六扇门大牢,听候发审。
第66章 先生·第六十六章 .先生·西厂督公刘域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杯上等龙井,外边忽然一阵微风吹来,他想了想,还是将凑在嘴边的茶杯放下了··那人脾气不好,说一秒不耽搁便是一秒也会恼怒。
在这个重要的时间点上,还是少惹麻烦得好··他刚站起身,那人已经出现,神不知鬼不觉般坐在窗框上,吊着一只腿晃悠··“先生来了·”·对方抬头看着月亮,淡淡“嗯”了一声。
那人听不惯自己捏着嗓子说话,所以刘域每次同他说话,都尽量粗着嗓子,还不能翘兰花指等等,总之很是疲累··一想到这儿他心中便不爽,但眼前这个青年的实力他看得真切,竟不敢造次,否则明日一早,他会成为一具尸体也说不准。
说来也怪,他曾派人暗中调查过,此人在江湖中不算多具威名,只一个碧血宗宗主的名头还算有些厉害,其余的都不成气候··可这样的人,明明该像那入了狱的武林盟主一般,赫赫有名才是。
不过他对此也只是好奇,无心深究,只要自己的目的达到,管别人究竟何故··坐在窗框上的人要刘域称自己为“先生”,今日,他与平时有些不一样。
平时他若是白日来寻刘域,便依照西厂的程序通报,正正经经来,规规矩矩去··戴着一副面具,白色衣衫蓝色边衬,平日里喜欢拿一把折扇,却不见他用折扇为武器。
他若要夜里来,便不会戴面具,他一点不避讳,刘域也就自然见过他的长相,公子如玉,温文尔雅··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却又不知是哪位公子的皮。
刘域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想道··今夜,他却戴着面具,手里提溜着一把剑,漫不经心地晃悠着垂在外边的一条腿、和垂在里边的那把剑,剑尖叫他划动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磨蹭声。
那把剑在屋子里,刘域得已见到,赤红色修长,样式倒是不错··他走近了几步,忽然停下,神情间愕然不止:“先生这把剑……”·先生把剑在手中灵巧地转了个圈,像他投掷过去,刘域躬身接住,像捧着尚方宝剑一般虔诚。
他一再仔细看,生怕自己认错了,看了好一会儿,那先生也不催促,依旧看着月亮··后院起了风,由窗户吹进屋子,刘域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寒意··因这把剑,极为阳气。
便是世间至刚之气··天下间因至刚之气而至通体自然赤红的剑,不少,可如血般的雾气环绕,让靠近它的人,都能感受到暖意的,只有一把··兵器谱排行第一,鬼泣剑。
据说,此剑因斩杀太多的人,染上的血无法清洗,才由精铁逐渐变成这般赤红,这暖意,是鲜血的热!·刘域在西厂什么名剑没见过,当年薛骆迁的父亲薛落思所用逢山,他私下甚至都用过!可唯独没有见过这把传说中的鬼泣。
说起逢山,那是把好剑,只可惜他无法驾驭··薛落思在朝廷和江湖均有名气,如连城司一般哪一方都有成就,年纪轻轻便堪比如今德高望重的霍连城··被世人成为“墨衣卿相”,因为他是朝廷重臣,官拜宰相,也因为他是武林盟主。
一袭墨衣,黑色逢山,金色之光,陌上如玉··只可惜娶了一介平民的无名之女,被薛家除名不说,儿子也落得一个私生子的名头··且年纪轻轻便殒命,叫他无法继续在朝廷大展宏图。
想起薛骆迁,刘域恨得牙根都痒痒··当年他们二人都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只因自己是宦臣而遭处处打压,皇帝虽年纪小,同薛落思的儿子差不多大,却有自己的主张,只是不知为何十分欣赏薛落思,君臣二人相识于微,被奉为一代佳话。
刘域为西厂督公,因为是公公而得不到尊重,便在朝中积极活动,二人主张不同,刘域屡遭薛落思阻挠··若不是当年薛落思不同意他的提议,主动进攻碧落之国,他的势力可早十五年扩大像如今的地步!·说什么轻易不可战,应以守为攻,以和为贵……在他看来,不过是因为薛落思爱慕的那个女人乃碧落之人罢了。
区区小国,苟延残喘至今,都是那胆小怕事的狗皇帝,和私心甚深的薛落思一手造成!·不过现下不一样了,狗皇帝失去薛落思这一得力助手,身边也没什么人可用,近些年倚重皇后一脉的姬家,姬衡一死,就也不见得多有作为。
他早就想坐坐那龙椅,世间无上的权力··他自己能爬上那个位置,眼前的青年也帮得了他··这不是吗,薛落思唯一的儿子现下被他设计,关进了六扇门。
刘域想到这儿,便有些迫不及待,将剑双手递:“先生此时来,可是要见见那薛骆迁”·坐在窗框上的人沉迷于月光,好像没发觉他递剑,再听到薛骆迁三字后,缓缓转头。
“此剑如何”·刘域赞道:“神剑!”·“那……”先生面具下的眼看着赤红之剑:“你说……”·刘域恭恭敬敬,表示洗耳恭听:“是。”
·“我将此剑赠给薛盟主,如何”·“甚好甚好……啊!”·“嗯,不错,”先生摸了摸下巴,跳下窗户:“带路。”
刘域赶忙跨门追上:“先生这是上哪儿去”·“六扇门·”·“先生不会真的……”·先生停步,回头看他,刘域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惊讶而忘了粗嗓子说话,声音有些狗高,忙压低音:“不会真的要将这神剑给……”·“啧,”先生上下打量刘域:“我做事,不喜旁人指手划脚。”
“是……”·“做你该做的事·”·“是·”·刘域跟在他身后,袖下捏紧了拳头··这些天来,北冥晏夜里睡得不好,经常惊醒过来。
他从厚厚的被子里探出头来,月光投- she -进屋内,照耀地上的少年··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拿着外衣,蹑手蹑脚地少年身边走过,开门到院子里去··院子里有一面墙和另一座别院连着,北冥晏走到墙下,寒风雪地里站了一会儿。
他朝那墙叫了一声:“骆迁”·当然没有人应··薛骆迁此时正在六扇门大牢,虽然离连城司不远,可也再不是北冥晏叫一声就能来的了。
“骗子……”他嘟囔了一句··你说过,即使是有老鼠那样的小事,也要喊你,你会来··现在他屋子里可是有别人在,薛骆迁却来不了了。
北冥晏抬手摸了摸墙壁,不一会儿,满脸被冻得通红,手指僵硬··好冷··比身体冷的是心··薛骆迁不过离开几日,他却觉得度日如年··中州因庙会一日比一日热闹,连城司住着江湖朝廷两方豪杰,虽严阵以待,却依旧比往日红火。
北冥晏其实很喜欢热闹,不过早年在北山待习惯了··薛骆迁还说过,庙会时带他到城墙上去,没有他,北冥晏都上不去··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墙壁上的手形容凄惨,北冥晏咬唇,暗道自己一声废物。
站了好一会儿往回走,腿脚都在不听使唤地打颤,双脚埋在雪中,无比僵硬··他先是探头进去,见地上的人还是那个姿势,便放心跨步进来,轻手轻脚地关门··回过头去,姬朝星也同时点燃了烛火,一脸烦躁:“大半夜不睡觉”·北冥晏被吓一跳:“朝星啊……”·“瞧你那一脸傻相!”·“哦……”·“说吧,”姬朝星坐下来,撑着下巴:“刚干什么了”·“我……如厕。”
“哦·在院子里”·他都看见了,北冥晏叹气,那一刻忽然就不想再逃避了··明明心里想着是这个,却偏偏遮遮掩掩,说那个。
这样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尤其在这个时候··“我睡不着,”他说:“想……想骆迁·”·轮到姬朝星惊讶了,他本没想到北冥晏会如此干脆,还想着会绕一会儿。
他是不知道这二人之间的纠葛,上次在驿站见他们睡在一起,以为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觉得北冥晏生- xing -害羞,不会如此爽快··北冥晏说这话时,神情憔悴,语气- yin -沉,这些天他一直睡在北冥晏屋子的地上,为了诺言。
薛骆迁走前,一再嘱咐他,照顾好北冥晏,护他周全··这够周全了吧,一日十二个时辰里形影不离的··姬朝星安慰道:“哦·没事,我也想。”
北冥晏一惊··“不是你那个想!”·那是哪个想……·姬朝星见他眼神有些惊恐:“喂!我说的是兄弟间的想!”·北冥晏低下头:“哦。”
姬朝星眼睛看着别处,道:“说了多少次了,六扇门是朝廷势力,不会滥用私刑·”·这些天,北冥晏除了发呆和被他骂之外,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问,要是六扇门的人打薛骆迁怎么办·这家伙真是个榆木脑袋。
北冥晏点点头:“嗯·”·“喂,薛骆迁要我为他保管一件东西,这些天我在想要不要给你……”·“什么东西”·“就是他六扇门的人带走时,不是叫我去说了几句话吗”姬朝星从自袖中抖出一个东西,烛台在他另一只旁,北冥晏一时没看清:“嗯,那是什么”·他还想问,骆迁交给你保管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我·但他看清了那东西。
怔住了··是他的玉牌··不必说,这是薛天籁给他的了··“这是你的吧,”姬朝星递给他,忽然道:“我听说了你们古蜀的规矩……”·北冥晏脸突然就红了。
“我也知道你和薛骆迁……已经……就、就那啥了……!”·“哎呀!烦死了!反正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回答就够了!”·“……”·北冥晏很想知道他说的“那啥”是哪个啥……·“你喜欢他什么”·第67章 公子·第六十七章 .公子·古蜀之国有很多习俗与中原不同,譬如有关于这块玉牌的习俗。
上次同薛骆迁在岭南驿站中争吵了几句,北冥晏说他会娶薛天籁,连玉牌都给她了··此话不假,可北冥晏给她玉牌的时候,却不是它真正的用处所在··这块玉牌是长辈在他出生时为他打造,至今已跟了他二十五年。
古蜀的男子,若要许谁一生,便将玉牌赠与谁,叫他拿去分成两份,重新雕琢,做一对同心小坠··女子则没有这个习俗,否则是为- yín -罪··这块玉牌给薛天籁,他是担心薛尧衫为难她,自己身上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证明身份,除了它。
这块玉牌也不单单只是这个作用,它真正的大作用,才是价值所在··不过他既已决定脱离北山,便不在意这些,不过是因为它是爹娘留给自己的唯一贴身的东西,值得带着罢了。
北冥晏看着它,忽然想起,难不成,薛骆迁也是知道它的意义的·他那日所说的话,不过脱口而出,且这本是古蜀习俗,中原人大多不知情,他从没想过薛骆迁是知道的。
现在想过了,原来是后悔··当真不该那样说··姬朝星见他低头不语,有些不满:“难道你说不出”·“不,”掌心接触玉的温润,北冥晏定定看着它:“……他的一切我都喜欢,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嘁,敷衍,这种话谁不会说”姬朝星话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染上粉色:“别说了,你留着等他出来,和他说吧·”·“嗯,”北冥晏缓缓握紧了玉。
“行了行了,睡觉睡觉!”·西厂的牌子让他二人一路顺畅,刘域进了门,看守行礼后便退去了,他赶忙让开一条路,叫跟在他身后的先生先行··先生好笑地看他一眼:“督公这是做什么”·刘域满脸堆笑:“方才不得已,先生请。”
谁知这献媚不知是怎么了,先生的眸色即刻冷下来:“让你走就走,带路·”·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刘域心道一句脾气确如传言,真够古怪,继续开路。
一路行至深处,在僻静的地方里一间牢房门前停下:“先生,就是这里了·”·先生没有说话,刘域朝黑暗中看了看:“薛大盟主休息了吗”·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眼眸缓缓睁开,让人大致推测出他的方位。
刘域笑道:“怎么都不给薛大盟主点灯”·“噗——”地一道细微声音,牢房中亮起了烛光,薛骆迁收起手,面无表情地看他们。
这间牢房比其他人的,看上去明显要精致干净,简简单单的一张床铺、一方桌子,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桌上有几盘饭菜,有菜有肉还有汤,颜色上瞧着还算不错··薛骆迁正盘膝坐在床上,像是在运功。
这张脸,有几分薛落思的样子,尤其是那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神情,薛落思正是这样,平时跟个疯子一样,和谁都熟络,可他看不起一个人的时候,简直和薛骆迁一模一样。
先生还在身旁,刘域压下心头火,继续笑得和蔼,涂着脂粉略略惨白的脸有些扭曲:“薛大盟主好兴致,牢中都不忘练功,难不成还想逃狱看这饭食,没怎么动啊……是六扇门的牢饭不合盟主的胃口”·他这边嘚啵嘚啵说了一大堆,没有得到回应,薛骆迁甚至都没有看他。
刘域心里更加恼怒,又发觉,薛骆迁在看他身旁的人··而先生也是如此··忽然,先生道:“出去·”·当然是在说他了,刘域脸上有一瞬间难堪,但很快恢复,点点头就走。
临走前他又往牢里看,至始至终薛骆迁都没有看他一眼,也对先生的到来没有表现出一丝好奇,更别说其他情绪了··这小子比他爹要难对付,这次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他要借碧血宗之手,除掉薛骆迁!·人走了,先开口的还是先生,他笑了笑:“阁下一点不惊讶。”
薛骆迁没回答··“呵呵,”先生将面具摘了一半,露脸后才终于在薛骆迁一成不变的脸上,看出一丝情绪来··“是你·”·“不错,”赞许地点头:“我知盟主早就怀疑我,但不会平白无故地怀疑,可否告知在下,是谁点拨了盟主”·薛骆迁不答,反淡淡地说:“滚远些。”
“啧,多无情啊,知道你失了逢山,我特地千里迢迢,有心来给盟主大人送剑·”·他将鬼泣丢进去,赤红之剑倒在薛骆迁床边,薛骆迁看都没看:“当真有心,不如归还逢山。”
“此剑名为鬼泣,天下第一神剑,正好配天下第一的盟主·”·薛骆迁看鬼泣,那赤红色的剑光耀眼··“你究竟想要什么”·先生笑了:“如此直白,不愧是你。
我想要,薛盟主你的至宝·”·薛骆迁面不改色:“逢山已经在你手·”·“哈哈,明人不说暗话,盟主大人,”先生眨眨眼,倚在一旁的墙上:“你晓得我所说……是谁。”
眼前忽然一道红光诈现,一眨眼都不到的功夫,薛骆迁已抽剑横在他脖子上,血丝自皮肤渗出··“你敢·”·“快、快,好马配好鞍,”先生拍拍手,笑得不以为然:“六扇门哪里困得住盟主大人大人只是不想逃罢了。”
薛骆迁将剑丢出去,坐回床上,闭了眼··“我敢不敢的,还不是薛盟主说了算”·“薛盟主用此剑,天下谁与争锋”先生慢慢道:“还是盟主想用这把裂了的剑,保护自己所珍视之人”·他手中又拿出从狱卒那拿来的沐晨剑,手指轻轻敲上剑刃:“盟主武功高强,不可否认,可没有神剑加持,总会遇见对手。”
“到那时,你会看见他,死在你面前·”·他说完这句便不再说了,又把鬼泣扔进去,拿着沐晨离去,一直到他完全失了声息,薛骆迁才睁开眼。
他看着鬼泣,想的是前几日与寻忧哪一战··那是他失去逢山后,第一次遇见的强劲对手,不可否认,他打得很吃力,虽然事后祖父说,寻忧和尚是个很强大的对手,他也知道此话绝不是祖父在安慰他,可人在江湖,一把好兵器实乃十足重要。
譬如沈慕婧的时镜,据说是有一年上仙山,一位仙者说她与此剑有缘,便送了与她··她的武功不算高强或低微,中等水平罢了,却因此剑排名极高而被人道,在外世人多道神墓楼沈慕婧,为时镜之主。
至于主人能否配得上名剑,这个倒是另说了··用逢山时,他的的确确如鱼得水,当初没有按照爹的指示封剑,多多少少也有些私心··他希望能保护那个人,所以这些年来从不懈怠,靠着天赋和努力,还有逢山神剑,二十一岁便做了武林盟主。
·他也希望再不要出现那一幕,弱小的身影挡在凶狠的敌人面前,自己,却在一旁无动于衷··沐晨实在不能再用了,寻忧一战之所以如此吃力,也是因为他不敢太过借力于它,即便如此,它也撑不了多久。
不过逢山与鬼泣是两把受诅咒的剑,毁人精血,颠其心智,走火入魔,江湖大忌··薛骆迁看着剑,那剑仿佛有魔力,散发着赤红色的光··与此同时,走出大牢的先生一指弹在沐晨剑刃上,剑刃应声而碎裂。
他看着剑,如看一件垃圾,随意丢弃在一旁,嘱咐狱卒道:“丢掉·”·姬朝星每日十二个时辰跟着北冥晏,除了沐浴等一干事宜外,且即便如此,他也会在外室守着,时不时叫北冥晏两声。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北冥晏只好在沐浴时飞鸽密信,裹着衣服蹲在桶里··不多时,窗户下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北冥晏道:“可以。”
随即窗户被打开一条缝,北冥晏将准备好的纸条放上去,立即被人抽走··门外两名黑衣人看过,对视一眼,眼神中皆有猜疑··北冥晏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索- xing -拉起窗户:“是我。”
这俩人愕然,趁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明明是两个精壮的人,却眼睛睁得很大,慌忙地齐齐向北冥晏跪下:“……公子!!”·一声道出震惊。
北冥晏将刻有自己姓名的玉牌丢给其中一人:“将所有人都派去查这件事·”·“是!”·“明日此时之前·”·“是!”·“还有,抽几个人再去办一事……上北山看看。”
这些都是直属于他的暗卫,自然知道他所说“上北山看看”是何意,定是看看那座坟茔了··北冥晏挥手,放下了窗子··恰姬朝星没听到他的声音,喊了他一声,正巧应了。
“发什么呆啊你……”·反正这些天北冥晏神经兮兮的,经常走神发呆,姬朝星也就见怪不怪了··离开的两个黑衣人飞速蹿在无人的街道上,其中一个道:“公子这是……要回来了”·另一个摇头道:“不知,但他用了这玉牌,再想撇清……怕是难了。”
“唉……”·“别唉声叹气了,公子吩咐之事我们尽力去办就是,也不枉公子的再造之恩·”·“是啊……我还以为,今生再也不能还公子的情了……”·第68章 人尽皆知·第六十八章 .人尽皆知·是夜,姬朝星被人叫醒;睁眼,正是北冥大祖宗。
”·“朝星,你醒着么”·姬朝星翻白眼,心道你喊我半天,你说我醒不醒!·黑暗中北冥晏等着他的回答,所以没有再说话,姬朝星只好无奈道:“又怎么了”·北冥晏点亮了手中的烛台,神情严肃:“带我去见骆迁好吗”·“……哈”·“带我……”·“神经病!”·北冥晏扒拉着他盖过头顶的被子:“朝星,当今皇后是你的堂姐姐吧”·“嗯……”总觉得心好累是怎么回事·“那你一定能带我去的对不对”·“睡觉,明天再说。”
北冥晏一把扯住姬朝星的领子:“朝星,再等就要明晚了,今夜月亮不甚明亮,我……”·“你轻功好,夜里飞檐走壁没问题·”·“是,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会护着你……”·姬朝星“嘿呀”一声:“给你脸了上房揭瓦!爷还需要你护爷轻功不如你是怎么的敢不敢跟爷比一比”·北冥晏眼睛一亮:“好!我们比一比,比谁先到六扇门大牢好不好”·“滚!”·“朝星,我有一事,必须要见骆迁,对他讲清楚,求你……”·姬朝星挑眉:“什么事”·“我……”北冥晏吞吞吐吐。
“以为小爷稀罕知道似的,”姬朝星挥手赶他:“上床睡觉,不然我睡床你睡地板,这些天睡得小爷脑袋疼……”·他见北冥晏还不依不饶,道:“你是有多傻我姬朝星皇亲国戚,看个囚犯而已,用得着大半夜偷偷摸摸去”他略嫌弃地看了看北冥晏和北冥晏手中的衣服:“还穿夜行衣”·“你是说……”·“明天一大早我就喊起你来,你要是敢不起,我就蒙着被子先打你一顿!”·北冥晏大喜过望,连连称赞姬朝星,夸得姬朝星都听不下去了:“闭嘴!!滚去睡觉!!明儿挂俩黑眼圈去见薛骆迁,他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这一晚,可真是够折腾的。
……·第二日一大早,姬朝星一睁眼,便见北冥晏穿戴整齐,坐在桌前发呆··姬朝星叹了口气,迅速收拾好,带他到六扇门去了··一路果然畅通无阻,再者说还没有实据,薛骆迁一届武林盟主,狱卒也不敢为难他,当然最主要还是躲姬朝星这个小魔星。
到了牢中,狱卒先一步通报:“薛盟主,有人来看你了·”·“嗯,”里边有人应了一声,北冥晏心里一颤,慢慢走近··薛骆迁当真没想到是他来了,因为自己曾嘱咐过姬朝星,不要带北冥晏来六扇门。
他本以为该是祖父来了,却看到一直心心念念的人,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太想他了,产生了错觉··“阿晏”·“嗯·”·北冥晏慌乱点头,朝他身上看去——他还是不放心,怕他被打。
“你来做什么”·北冥晏一怔:“我……”··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谁带你来的”话刚问完,薛骆迁便见他身后不敢看他的脸的姬朝星。
姬朝星趁他没发作忙道:“是他自己要死要活要我带来见你的,不然他跟我玩绝食!还有上吊!”·北冥晏摸摸鼻子,没吭声,虽然这是推卸责任,但他确实这么想来的,只是姬朝星很快就答应了他,不需要实施罢了……·“哎我在外边等,你们好好聊,好好聊!”姬朝星抢话道,话还没说完,人都跑得没影了。
狱卒也离开了··北冥晏上前,走到牢门前:“他们打你了吗”·问了还是不放心,从栏杆里边伸手进去抓薛骆迁:“让我看看……”·薛骆迁任他抓住,站在他面前,被他双手翻来覆去地检查:“我没事。
这里很危险,你应该离开·”·他似乎很舍不得北冥晏走,却不得不赶他走,于是一面说着让他离开,一面目不转睛地看他··“我、我有一事对你说。”
“不急的话,等我出去再说不迟·”·算不算急北冥晏思衬了一瞬,觉得很急:“急,很急,非常、非常急·”·薛骆迁点头,倾听的模样。
末了又补一句:“长话短说,尽量简单·”·北冥晏一愣:“哦……”·但他还是磨磨蹭蹭,薛骆迁疑惑道:“怎么了”·手下意识去摸北冥晏的额头,却发现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阿晏你生病了”·“没有,我只是……”·薛骆迁却已不给他机会,朝外喊姬朝星,北冥晏吓一跳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我没有病!”·薛骆迁皱眉,疑惑地看他。
因为去捂他的嘴,北冥晏整个人卡在栏杆里,两人离得很近,北冥晏忽然小声道:“我只是很想你,让我多待一会儿行吗”·听了这话,薛骆迁眨眨眼,拿开他的手,有些不可思议:“阿晏方才说什么”·这种话打死北冥晏也不想说第二次,可担心薛骆迁是真的没听清楚,正犹豫着,薛骆迁又贴近了些,中间隔着栏杆,别扭地抱住了他。
“啊……”·“我也好想阿晏,每时每刻·”·“是、是吗……”·“是·”·“嗯……”·即使两具身体之间隔着铁具很难受,北冥晏这次还是攀上他的脊背:“骆迁,我,这些天,都是朝星在身边保护我。”
“嗯·”·“可是,没有你·”·“很快,阿晏再忍忍·”·“外面的雪下得很大,你还没有和我一起玩雪。”
“嗯,我记得·”·“后日庙会,你答应我,带我坐在城墙上看建邺城·”·“嗯,这个也记得·”·“我们腌的咸菜我有好好保存。”
“嗯·”·“我喜欢你·”·“嗯·”·“……”·薛骆迁下意识应了一句,又怔忡,想放开北冥晏,看看他的脸,可北冥晏紧紧抱着他:“别松手……”·“嗯。”
北冥晏的声音轻颤,身体也在微微发抖,慢慢说:“我一直喜欢你,从小时候第一次见你开始,你那个时候,拿着逢山,站在曲水江边,和薛家人一起迎接我们,黑衣黑剑,特别好看……”·“只是我从没有想过和你能有什么……我、我很差……”·薛骆迁一动不动,低沉着声音:“你很好,特别好。”
“你、你别说话!我来说!”·薛骆迁果然不出声了,北冥晏红着脸,索- xing -豁出去:“我真的,一点也不想你和我有何关系,虽然我很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我怕我会毁了你。
从前也就算了,我至少还有万毒之手的称号,也是北山上的天才,背后还有整个北冥家,可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我不喜欢炼毒,也不喜欢习暗器,我更恨自己这双手,是我用它,做出了世间最邪恶的□□,害死了自己最小的弟弟……”·薛骆迁皱眉,抿了抿嘴唇。
“我以为我过不去了,就像我以为我可以把你推开……”·“不过你在我身边,我心里很少去想北山上的事,”北冥晏咬咬牙:“你离开的这几日,我还是忍不住……”·“这是我的答案,如果你能承受……”·薛骆迁加重了抱他的力道,没有说话。
这是肯定的答复,北冥晏禁不住笑:“大概要被世人唾弃吧·”·“除了要承受这个,以后也还不能放弃我,无论遇到何事……当然我也不会的,这个你也要保证……”·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能做到吗”·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北冥晏恍然道:“可以说话。”
还是没有回答,北冥晏的心惴惴不安:“我也会努力,洗一洗自己的恶名……我会很努力的!只是结果不能保证,但……”·他有点语无伦次,说到最后越来越乱,且薛骆迁一直没有回应他,叫他心里万分不安。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我、我好……好喜欢你·”·说完这些,北冥晏的眼前有些模糊了,心里直道自己真傻,有谁被自己的心里话给感动到哭啊·突然,薛骆迁放开了他,泪眼朦胧中北冥晏感觉被一只手挑起了下巴,薛骆迁低声道:“阿晏,你真可爱。”
他张了张嘴,想擦擦眼泪,薛骆迁却用另外一只手蒙上他的双眼,低头吻住他的唇瓣··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滑落,不受控制,薛骆迁只碰了碰他的唇,便同他分开了,手指摩挲过他的眼:“不哭。”
·他握住北冥晏的手:“先不要看我·”·“……为何”·薛骆迁的声音没有平日里的沉稳,凑在北冥晏耳边,轻声吐气道:“我……脸红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北冥晏惊讶抬头,二人对视,北冥晏才看清,薛骆迁白皙的脸颊上果然有一层淡淡的粉,不仅如此,被北冥晏看得还躲闪了一下目光··北冥晏连忙低下头去,嗫嚅道:“哦,好……”·薛骆迁摸摸他的发顶,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阿晏方才所说,我都答应。”
“只是有一事,看来阿晏还不知·”·“什么事”·“我喜欢阿晏,江湖中早已人尽皆知·”·“啊”·你在说什么·“我从不遮掩,”薛骆迁低头,亲吻北冥晏的眼角:“因为喜欢阿晏的心思藏不住。”
“等等……人尽皆知是何意……”·“就是字面意思·”·第69章 拳拳之心·第六十九章 .拳拳之心·“人尽皆知……总不至于吧”·薛骆迁认真想了一下:“嗯,是夸张了些。”
北冥晏再三犹豫,还是问道:“那……究竟谁知道”·“祖父、骆邶、天籁……家中人差不多略知。”
“……”·“姬家……朝星、朝夕、如楼大哥、如惜、如垣……”·北冥晏一把抓住他的手,制止他如数家珍:“好了、好了……”·薛骆迁笑眯眯地看他。
天月女大人啊……·他在心中哀嚎了两声,两颊绯红,垂头丧气··“没事,”薛骆迁安慰道:“都过去了·”·既然如今阿晏说喜欢他,那么,从前不好的一切,便都过去了。
“那是什么”·“哦,”这个打断很有效果,北冥晏提起手中的食盒,兴奋道:“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打开食盒,香气顿时扑鼻而来:“好香。”
北冥晏点点头,小心翼翼看了眼薛骆迁:“我……我自己随便做的……可能不好吃……”·“怎么会”·两个人一个坐在栏杆里,一个坐在栏杆外,一个吃,一个看,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薛骆迁乃世家出身,虽自小习武,却不忘仪态,这些年来也曾有意学习古蜀礼教,样子得体··北冥晏却没有注意这些,只是平时他太不好意思盯着薛骆迁看,此时薛骆迁正专心吃饭,他便可以偷偷多看他两眼。
一直都知道薛骆迁是一副好模样,即使沦为阶下囚,在这昏暗狭小的牢房中,穿着清一色样的囚服,一举一动还是可以在随意之间,叫他心动不已··一点点的悸动,藏不住的欢喜。
“阿晏”·北冥晏看得入迷了,恍然一惊:“啊,哦·吃完了”·低头再看,是差不多都吃完了,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好吃吗”·薛骆迁自然答好吃,只是见他在食盒中还放了伤药,知道他担心六扇门动用私刑,不免有些好笑,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阿晏把药带回去吧,我用不上的。”
北冥晏被捏得脸颊上的肉鼓起来,嘟囔道:“万一……”·“不会,阿晏肯接受我……”·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北冥晏不解地眨眨眼。
“我定会好好的,回到阿晏身边·”·他凑近了北冥晏,似乎是忍不住想要亲吻北冥晏,叫北冥晏一愣,手足无措,慌忙闭眼··却没有预想中的柔软,只是被摸了头顶:“好了,回去吧。”
牢房中不甚明亮,北冥晏并没有察觉他通红了耳朵,收回手时抿了抿唇··“哦,好,”慢慢吞吞地站起来,强调了一句:“我还会来看你的。”
薛骆迁迟疑了一下,却被抢话道:“现在你在大牢中,管不住我,我要来·”·“阿晏……”·“……我想见你。”
“……”·“我会乖乖听话,待在朝星身边,会同他一起来·”·语气中分明是乞求之意,可眼中的坚持却毫不让步,薛骆迁本就舍不得他,当下心就软了,伸开胳膊:“阿晏,过来。”
“嗯”·“让我抱抱,”说话间,他已揽过北冥晏,将他抱在怀中:“等我·”·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薛骆迁不算强壮,怀抱却一向给他温暖和安宁。
“嗯·”·“哦还有这个,”一个包袱被塞进去,薛骆迁打开,里边是几件厚衣服··习武之人运功即可御寒,北冥晏也知道,可这些天心里乱糟糟的,竟没有想到,赶着请云家做了几身衣服,云家给薛家做了好多年衣服了,身量尺寸都有底子,况且云家还欠着人情,很当回事。
交代完这些,他走出两步,又被叫住··“我也有样东西要交给你·”·“嗯,是什么”·薛骆迁走到小桌旁,提起笔写了几个字,将纸一折,递给他:“把这个交给祖父,他会给你。”
北冥晏十分好奇,看了眼薛骆迁:“我能看看吗”·“我随便一说,不能便算了·”·薛骆迁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当然可以。”
纸上只有两个字:令牌··“令牌是什么”·“盟主调令·我不在你身边,若朝星有不能护你周全之时,天下武林,皆可一用。”
北冥晏怔怔道:“这……不好吧……”·某人负手,淡淡道:“愿赌服输·”·塞外雪山,数九寒天,武林大会,以武会友,盟主调令,愿赌服输。
天下武林,莫敢不从··北冥晏心道,不如先将这张纸交给薛爷爷,其他再议不迟:“好·”·他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还需要调令别人,给薛骆迁惹麻烦。
“那……我走了”·“嗯,我看着你·”·“你、你别忘了,要在庙会时,带我上城墙……”·“好。”
这个好,胸有成竹,是否是说,他可以在庙会结束之前回来·北冥晏没有再问,道一句:“我可爬不上去·”·他轻功飞得上去,确实爬不上去。
薛骆迁点点头:“嗯,阿晏再不走,我可忍不住了·”·“什么”·“抓你进来,然后……”他指了指里边的床。
北冥晏还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睁大了双眼,却看都不敢再看薛骆迁一眼,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他走路时,挂在衣带上的剑穗晃晃悠悠,那是薛骆迁送给他的、“破剑”的回礼。
他没有佩剑,便挂在衣服上,那玉佩的位置,怪就怪吧··谁叫他喜欢··于是有些长,垂在衣摆上,薛骆迁自他进来不久便注意到,此时看他离去的背影,无端想起了那个男人,便是他爹。
他爹和北冥晏当真一点也不像,薛落思生- xing -活泼,喜好使坏,对亲近之人少有正经时候,和古蜀出身的北冥晏简直是两面··可如今他们却有些像了··当年他娘送这个剑穗给他爹时,他爹却也将它拴在了衣服上。
娘问:“你这是做什么”·爹笑嘻嘻道:“衣服比剑常带在身边,叫为夫时常想起娘子·”·后来娘又笑着啐他,说你怎么不拴在脖子上,日日夜夜想起。
爹不正经地说,夜里在一处睡,不用剑穗提醒··被娘说教在儿子面前不要脸皮后,一脸严肃地换了一个理由,说万万不可,那样不漂亮··他见过爹的剑术,扬剑时剑穗飞舞,如一把软剑,真是好看。
薛落思临死之前,有三件事交代给独子··第一,封逢山剑;·第二,要常笑;·第三,一定将这剑穗,交给他心爱之人··当年薛落思因碧落之女,洗尽铅华,脱离薛家,他娘更是清贫不已,三口之家住在碧落之国边境,日子清苦,自然买不起什么名贵之物,这剑穗是他娘唯一值钱的东西。
好在他爹喜欢得紧··好在他的阿晏喜欢··如今有了阿晏,后面的两个要求他已做到了··北冥晏走出来时,脸上带着笑,见着姬朝星了才收敛了些,却不想姬朝星先一步道:“啧,北山轻功天下第一,你的轻功更是在薛骆迁之上,爬个墙还磨磨唧唧。”
北冥晏好生不好意思:“你、你偷听”·“小爷稀罕”姬朝星啐道:“是你们声音太大了!”·“哦……”·“走了走了!”·一路上,北冥晏感觉到有人跟着他和姬朝星,便提出要拐道薛尧衫在连城司内的住处。
他神情严肃,姬朝星以为那张纸是薛骆迁的密信,便自觉在门外守着,叫他进去··有了单独呆着的时间,北冥晏从手下处收到了回音,两年没用他们,这帮人还是如此之高效。
纸中写的,是北冥晏的猜想,却也是他不想猜中的··将纸揉碎揣在怀中,北冥晏进了内院··薛尧衫见了“令牌”二字,倒也没说什么,却意味深长一句:“孩子大了,不中留啊……”·“小扬尘,你说是不是”·不知为何,北冥晏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听不出更深的意思了,只好傻傻点头。
薛尧衫从屋子里拿出一只盒子,推到他眼前:“先别喝茶了·”·“嗯,”北冥晏忙放下杯子··“哈哈,真是和你那祖父一个样子。”
北冥晏低头,不想他看见自己脸上的不悦···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唉……你外祖父吧……”·“罢了罢了,今日不提不相干,你先打开这盒子看看。”
北冥晏听话地打开盒子,盒子中,躺着一对缠臂金和一只金钗··“这是薛家世代交给儿媳之物,”薛尧衫道:“嗯……孙媳也可。”
“这……”·“只有薛家家主的正妻才会得到它们,也算是薛家身份的象征·”·金灿灿泛着耀眼的光亮,它们的的确确很漂亮,可北冥晏却合上了盖子:“晚辈不能要。”
“嗯”·“薛前辈已决定将家主之位传给骆迁”·“没错·”·虽然一早就猜到,薛家下一代家主不是武林盟主的薛骆迁还能是谁可他还是存了些希望,万一不是呢。
若要做一家之主,必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以接后世才是··“小扬尘”·北冥晏蜷缩起手指,声音颤抖:“前辈,晚辈……晚辈会和骆迁在一起,跟在他身边,无论他去哪里,他做什么……”·薛尧衫摸着下巴,点头:“嗯。”
“晚辈……”·薛尧衫忽然道:“你爱他吗”·他的表情不像嘲讽,北冥晏捏紧了手中的袖口衣料,鼓起勇气承认:“……嗯。”
说出来也不是多艰难··薛尧衫也和他一样松了一口气:“太好啦!他也如此,所以小扬尘收下它们吧·”·“哎”·“它们在这个黑暗的盒子里等了很久……”·薛尧衫这句话,呢喃细语。
第70章 往事不可追·第七十章 .往事不可追·薛尧衫很早就知道,薛骆迁有了心上人,那时,薛落思甚至都还没有去世··碧落国内乱,孩子的娘不幸罹难,薛尧衫同这个自小就给他惹尽麻烦的二儿子归好,让他带着四岁的薛骆迁回了薛家。
·这对父子俩当真一点儿也不像,一个嘴上不停,一个沉默寡言,对这件事死死守着,若不是有一日薛落思喝醉了,他这个做祖父的,还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知晓之后,薛尧衫其实是很欢喜的,他对这个天赋异禀的孙儿很是喜欢,正发愁都十五了,给他定哪家姑娘的亲··这次,他希望薛骆迁可以自己选··他的大儿子薛锦思听从家中之命,娶了只见过一面的女子,幸而婚后夫妻二人志趣相投,琴瑟和鸣,又有了骆邶和天籁,日子倒也不算太难过。
二儿子薛落思,可令他有些头疼了·这个儿子不一般,朝堂之上深受皇帝器重,“墨衣卿相”赫赫有名,却偏喜欢碧落国一无名之女,他当然不同意,按照他的想法,他这个儿子怎么也要娶到姬家的女儿。
但他的想法,薛落思才不会理会,爹娘不同意,他便脱离薛家,同那女人在碧落成了家,还有了薛骆迁··这些年,薛尧衫已有隐隐后悔,大儿子因病撒手人寰,再加上中原五杰中死的死、病的病,孤身寂寥,偶尔他也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叫他真正改变主意的,还是那年薛落思归家··平日里看着,他还是那个爱贫嘴又不停唠叨的大孩子,可薛尧衫曾在夜里见过 ,儿子给那个女人偷偷烧纸,他不擦泪,呆呆望着火光,任泪水流淌,形容痴傻。
从那时起,薛尧衫便决定,至少、至少叫薛骆迁自己选吧··再得知那人是谁之前,他不停在心中安慰自己,最差不过薛骆迁他娘那般,是个寻常女子,骆迁这孩子已经如此强,这没什么。
或者再差一些,是个歪门邪道,那也无妨,进门前洗洗名声便好了··他真是什么人都想到了,连宫中的公主,甚至皇后……他都想过··毕竟薛骆迁也不是没进过宫,而且薛骆迁将那人称赞得,简直如仙女下凡,满溢赞美之词,也真够为难他这自小习武不从文的宝贝儿大孙子。
打死他,他都没想过,那人居然是北冥晏··好啊!北冥家当然好了!家大业大还贼有钱,家世清白不必说,旁人的评论他是不会在意的··好啊!北冥晏当然好了!他外祖母北冥却岚还是他三妹,亲上加亲,北冥家那几个小子的表字都是他给取的。
且北冥晏那几年更是风头正盛,公主皇太后都不够配他··一切都很好,除了北冥晏是男儿身……·薛尧衫听到这个消息时,看了看薛骆迁,居然在那张惯常冷淡的脸上,看到了笑容和……和和和,一丝丝疑似羞涩的表情!!·他默默将装着缠臂金和金钗的盒子盖上。
薛落思还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说什么北冥晏他听说过,那孩子长得挺漂亮……·漂亮顶个鬼用啊!你这儿子就是个万里挑一的好模样啊!!·那不是姑娘!没法传宗接代!·而且……也是凑巧了,他同却岚有约定,两年前给北冥晏和天籁,定了姻亲。
原来他是应该给薛骆迁和北冥晏定吗!·不仅如此,断袖之癖,传了出去,更是丢人··不过,即使他心中焦躁不安,看薛骆迁那个样子也知道,这事,他还是管不了。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俩内里是一个德行··难怪剑意纯粹不可破,心- xing -便如此··那时,他压根没问薛骆迁能不能换个人爱慕,此事成与不成,是看北山上的那位公子了,人家要是不好这口,薛骆迁也没法子不是·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这话又说回来了,若他没有记错,薛骆迁和北冥晏只在两年前宴请北冥家时,二人见过吧,而且也没见他们说什么话,北冥晏不是一向和叶家的二小子形影不离吗·难不成从前就已认识了·薛骆迁却不再说了。
就像执拗着守着自己秘密的小孩子··说起小孩子,薛骆迁那时不过才十五,薛尧衫便想,等两年再问问吧··只是万万没想到,仅凭一次,情根深重··这些年中,薛骆迁对北冥晏的情,做祖父的,是再清楚不过。
薛骆迁十八岁时,薛尧衫同他定下约定,若能为薛家得到盟主调令,心上之人也与其心意相通,他薛家家主第一个支持··他支持,薛家自不必多说··薛家宠盟主,天下武林最多私下多嘴几句。
那之后,他等了三年,等来了薛骆迁来的盟主调令··而他等北冥晏来取这块调令,足足等了七年··薛骆迁爹娘的故事其实没有多跌宕起伏,不过薛尧衫生怕他听不懂似的,细细讲来,这么一说,便把北冥晏说愣了。
他才发觉自己对薛骆迁了解甚少,还好意思大言不惭说……那什么薛骆迁··薛尧衫趁他还懵着,将盒子塞进他怀中:“盟主调令在夹层里,这是我和小骆迁的约定,既然你也有意与他,我须得愿赌服输。”
原来在牢中,薛骆迁说的是这么个愿赌服输··这次北冥晏却没有再拒绝,抱紧了盒子,眼眶发紧:“晚辈……给前辈添麻烦了·”·“傻孩子,还叫前辈”·“可……为时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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