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禅 by 唐酒卿(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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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禅 by 唐酒卿(下)(4)
·东君吹着手帕,觉得这帕轻薄得像它主人,戳一下就能破·他见净霖走近,便揉了帕,随手抄进袖中··“逗他玩玩·”东君说,“你怎连笑也不会笑”·净霖站定,说:“动身。”
东君讪讪地跳下石头,与净霖并肩而行·他折扇呼扇着风,说:“中渡大雪埋了近月,你只需让雪停了,剩余的我自有法子·”·净霖嗯声。
东君说:“北边这差事不好办,群妖无首必出乱子,你怕要费些功夫才行·不过我看你指腹抵剑,想必已经打定了主意·”·净霖指尖微收,说:“你很不讨人喜欢。”
东君笑了笑:“彼此·这趟差事早些办了,你我便不用再碍着互相的眼·但说起来,我有什么讨厌之处不过是生得美而已。”
净霖与他同出界,分界司的把守见得他俩人,也不要名牌,只匍匐行礼,容他俩人过了··东君说:“人人跪拜的滋味如何”·“别无二致。”
“道貌岸然·”东君甩着折扇,“这滋味分明叫人欲罢不能,否则怎么人人都想做人上人”·净霖静了片刻,说:“你我皆不是人。”
东君说:“这话听着就让人舒坦得多·你闭关我不便打扰,只能此刻做些兄长的疼爱·乖弟弟,还记得住事儿么”·风涌吹两人的长发,云海间再无别人。
净霖说:“记得清清楚楚·”·“我看不然·”东君偏头,恶声说,“净霖,苍帝死啦·”·净霖眉间不动,反问道:“我认得这个人么”·大风鼓袖,临松君平静地重复。
“我认得这个人么”·铃铛霍然一响,东君反手掩了铃声,笑吟吟地说:“不认得,知会你一声罢了·这人算个枭雄,就是死得惨,怪可怜的。”
第104章 兄弟·黎嵘从繁杂案务中抬起头, 声音抬高,重复了一遍:“杀了”·“临松君杀了北苍帝·”守备不安地垂下头, 跪在地上缓了片刻, 才重新说,“临松君下界后中渡大雪已停,他便自行前往北边。
君上, 北边高墙已成群山, 从北地边沿一直到血海旧址,其间但凡有借着‘苍帝’的称号盘山称王的大妖, 临松君全部斩于剑下·”·“净霖下界已有半月。”
黎嵘站起身,“怎么今日才报了上来各地分界司都昏头了么”·“非各地分界司瞒而不报·”守备喉结滑动, 抬起脸,颤声说, “而是临松君过境无妖生还, 没人禀报分界司。
君上此事非同小可, 须得递呈君父·北地分界司屡次请见临松君, 皆被临松君漠视不理·如此下去,北方恐要生变”·“他杀了多少”黎嵘语滞, “杀了多少妖。”
“一百零八·”守备说,“皆是称‘苍帝’者·”·黎嵘须臾间便已镇定下去·他说:“原信禀报,父亲那头瞒不得。
净霖有父亲的斩杀口令, 又位列君神, 斩杀众妖非过乃功告诉中渡各地分界司, 不必惊慌·”·“还有一事须得向君上禀报·”·“说。”
守备膝行上前, 急促地说:“临松君深入血海旧址,也在探查前尘案子数月前君上命我等销毁陈庙,临松君已追查到了端倪君上,这可如何是好”·此事做得隐蔽,就是九天境中也无人知晓。
净霖不过出关几日,怎么这般快的就追查到了地方·黎嵘愁眉不展,他思量片刻,突然疾步走了出去··追魂狱震慑着余留的血海,距离九天君的大殿有些远,黎嵘历来觐见都要早几时。
但他今日大步流星的方向却并非九天君的大殿,而是去了锁藏神说谱与天下经典的经纶阁··黎嵘快速上了木梯,从瀚海书海中横穿而过·阁内飘浮着数只夜明珠,璀璨得似如天河星海。
黎嵘却无心观赏,他达到顶阁时见得天青色背身而立,正在持卷而观··“净霖”黎嵘放松语气,“你”·“稍候·”净霖并不抬头,翻过书页,“你要说什么”·黎嵘走近,才发觉净霖并非与他说话。
颐宁贤者端坐书海小舟间,对着黎嵘稍稍欠身,随后对净霖说:“你屡次三番先斩后奏,毫无悔改之心,我是要参你的·”·“大殿门开·”净霖一目十行,“悉听尊便。”
颐宁说:“你为何要杀苍帝”·“我杀的是无名小卒·”净霖略扫他一眼,“苍帝功德载入神说谱,与凤凰并列一页,这是父亲亲自提笔授予的名号。”
“但君父素未说过,从此之后严禁别人再担此称号·”颐宁说,“你在僭越行刑·”·“确实如此·既然父亲没提过,那么今日我再提也不晚。”
净霖稍侧身,看向黎嵘,“恰好师兄在场·我查阅卷宗,君神有特令之权·我的特令便是,从此之后,天地三界严禁别人再担‘苍帝’二字。”
“儿戏”颐宁急声,“所谓特令之权须得经过六君会审方可执行”·“那便去请·”净霖冷声。
“九百年前血海之难,你也是这般肆意行事·”颐宁猛然起身,“鞭刑不曾让你长过记- xing -,今时今- ri -你还要重蹈覆辙”·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净霖缓慢地合上卷,纸页在他指尖“哗啦”合上,他看着颐宁,说:“如今你也该称我一声君上。”
颐宁站起身,他几欲要不认得说这句话的人是谁,他道:“你要与我论资排辈·”·净霖说:“你我阶位早已分清·”·颐宁怒极反笑:“君上,受我一拜”·他抬起双臂,端肃恭敬地拜了一拜,随后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为了个称号,激怒颐宁绝非明智之举·”黎嵘说道··“追魂狱案务忙重·”净霖单刀直入,“你直言罢·”·“你为何要杀他们。”
黎嵘余光瞥向净霖翻过的卷宗··净霖盯着他:“听凭调令罢了·”·“大妖无数,偏偏要杀顶替苍帝的那几个·”黎嵘说道。
净霖说:“此乃父亲的命令·”·“净霖·”·“我奉命行事·”·“净霖·”·“咽泉剑奉命而生。”
“净霖”·卷宗陡然挥摔在地,净霖回过身·他气势凌人,目光- yin -郁·即便今时今日大家都装作查无此事,却仍然不能抹掉他被囚禁于石棺时留下的刻骨- yin -寒。
他走几步,迫近黎嵘·黎嵘喘息不畅,这压抑之感逼得他生生退了几步··“不要利用‘兄长’这个尊称·”净霖冷眸寒声,“你偏爱拐弯抹角的试探,事到如今你还在试探。
你怕什么你已经手握重权·不要躲闪,黎嵘,韬光养晦也终有一战·”·“你还记得他·”黎嵘反问,“是不是”·“你在说什么。”
净霖嘲声,“我不过是想问你,清遥在哪儿”·“你还在查”黎嵘戛然而止··“我闭关一场,过往记得清楚明白。”
净霖稍退一步,“南边孩童无端失踪,七星镇里小鬼作证·九天门要孩子干什么或者说父亲要孩子干什么我睡了一场,清遥便消失了。
我翻遍卷宗皆没有她的痕迹,她去了哪儿了,你们应该心知肚明·”·“我说过了·”黎嵘恢复如常,“我在石棺前告诉过你,清遥就是血海。”
“你撒谎·”·净霖抬手,无数卷宗登时纷乱飞起·顶阁间一望无际的皆是明珠,幻境在顷刻间就笼罩了他们俩人·卷宗在净霖目光里霍然打开,浩繁的墨迹顿时倾巢涌出。
“黎嵘·”净霖指尖掠过一行字,“九天门初立之时便归于父亲座下,历经血海之难,斩杀苍龙功德无量,九天境拟立时得封‘杀戈’二字归列君神。”
黎嵘说:“神说谱记载详实,你到底想说什么”·“既然神说谱记载详实·”净霖身侧的墨风霎时冲向黎嵘,他问:“清遥在哪儿,陶致在哪儿”·“君父第八子。”
黎嵘说,“陶致背德叛道,姓名不足以录入·”·“连生卒也不详·”净霖说,“清遥又在哪儿·”·“清遥。”
黎嵘抿紧唇线,“清遥身份特殊,不便录入·”·“你总在撒谎·”净霖目光冷漠··“清遥是血海,九天门为除魔而生,难道你要父亲在上写明他杀女卫道么”黎嵘提声,“你想查什么你住手。
如今局势已然不同于九百年前,世间再无邪魔,临松君对于父亲的用途仅此而已,你不要激怒他”·“你们如何察觉清遥是血海的”净霖不疾不徐,他如今已然不会再轻易动怒,面对黎嵘好似游刃有余,“神说谱上也缺了这段。”
“苍龙·”黎嵘飞快地说,“苍龙贪纳血海时清遥遭遇天火”·“在此之前无人知情”·“当然无人知情。”
黎嵘声音紧绷,“否则血海之难岂会蔓延到那个地步·”·“撒谎·”净霖抬起卷宗,霎时扔得纸页翻飞,他说,“你们知道——你,父亲,你们知道。”
“我不知道·”黎嵘咬紧牙关,“我”·“东君出世时,承蒙佛门点化·此乃世间第一大凶相,如若收入麾下,九天门名声必定更上一层楼。”
净霖侧头,从无数墨痕牵出一道,“他于山中见得清遥,仅凭清遥一句话便俯首听命·曾经有个人问过我”·净霖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他用了一瞬间皱眉,却记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他记得过去每件事情,却总是觉得被人擦掉了一条线··“这不是机缘巧合,而是蓄意谋取·”净霖迟疑地说完,回看向黎嵘,“你我北行追查陶致之前,你曾经到过我院中,说过一句话。”
黎嵘说:“我曾与你说过无数句话·”·“这一句至关重要·”净霖重复着,“你说‘清遥近来常梦见你’。
我当时才从七星镇回来,血海笼罩着那里·我去见她时,她才说过这句话·你怎么知道她常梦见我”·“你是她九哥·”黎嵘已经觉得难以招架。
·“不·”净霖缓缓阖眸,“是因为我在她的‘躯体’里·她认出了我是谁,留了小鬼一条魂魄·她给了我线索,她已经明白死期将至。
父亲养了她,却无人知道她从何处来,怪病缠身致使她从未下过山·什么病这般古怪”·“别再查了·”·“父亲常年喂给她丹药。”
净霖睁开眼,“药劲如此霸道,却被她当做了糖豆·多少年的休养,她的病从来没有好过,她被困在孩童的身躯里,拴在父亲的院中·所谓天下危机的血海之难不过是场闹剧,父亲用千万人的鲜血铸就了九天门的威名远扬。
你我皆是他脚底石、手中剑,你我皆是助纣为虐的棋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你知道父亲的来历么你根本不懂得这个人的可怖他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仅凭你几句话就能够撼动吗”·“那么孩子的用途是什么。”
净霖跨近,眸中漆深,“孩子,整个中渡被明收暗抢的孩子,他们的用途是什么喂养血海,还是制成丹药或者两者兼顾。
九天君以正道之名广纳天下贤才,然后将这些心系苍生的肝胆儿郎送上边线,最后叫他们葬身血海,死无全尸·澜海是其中之一,他常年守着清遥,他从中觉察了端倪。
谁动的手,你,父亲,还是某位赤胆忠心的兄弟”·“不是·”黎嵘反驳道,“不是我怎么会杀他”·“你下不了手。”
净霖无情地说,“于是你看着别人下手·”·“这一切都是臆断·”黎嵘说,“你仅凭这句话就想要说服谁天下分界,君父成为世间大统,真佛也要匍匐于九天境中你看看三界,大局已定。”
“既然大局已定,你在查什么”净霖说,“南边的旧庙全部摧毁,九天门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你却还在九天君的眼皮子底下探查隐秘。
你多次救我于危难之际,然而你要的不是一声‘兄长’·你是他最得力的儿子,你也是最像他的儿子·”·“住口”黎嵘勃然变色,“我待你,我待诸位,都是坦诚的兄弟情谊你今日所说的诛心之言,与我的本意背道而驰清遥之痛我也切身体会,你何做这般猜忌”·“师兄要我活着。”
净霖忽然说··“是因为我本相为剑·天下能杀九天君者,非我莫属·”·卷宗散落一地,两个人隔物对峙·中间不过几步而已,却像是横着天堑。
兄弟两字轻易掰开,被砸得破烂不堪··第105章 逆浪·“你们兄弟·”九天君撑膝坐在高位上, 对底下跪得泾渭分明的兄弟二人说, “在经纶阁怎么还打了起来天下卷宗皆藏其中, 若是不留神坏了书本, 把你俩人革职查办也偿还不起。”
“我们兄弟意气用事·”黎嵘叩首, “让君父忧心, 罪该万死·”·“今日又无外人·”九天君失笑, “你倒还是这般拘谨。
净霖, 你说, 何事惹得你们兄弟俩人不顾颜面大打出手”·净霖说:“北边分界司报了信·”·九天君审视他们片刻, 说:“为父以为是何等大事,原来是此事。
黎嵘,净霖此行虽有不当之处, 却是秉承我的命令办事·你适当提点他一二便罢了,动手实乃小题大做·”·黎嵘先拜了拜, 再说:“我既然授封担职, 就要一视同仁。
净霖私自行刑, 到底不和规矩·”·九天君说:“此言不假·净霖, 你兄长这般行事, 也是为全个公正二字·此事说大不大,兄弟两人不必为此置气, 生了间隙反倒不是为父的初衷。”
净霖也叩首,说:“此番是我有错在先·兄长·”他上半身微侧, 对黎嵘稍稍一拜, “对不住·”·黎嵘连忙扶他, 愧疚道:“是师兄思虑不全。”
两个人在刹那间目光相对,又立即错开·黎嵘握着净霖手臂的手指收紧,净霖佯装抚袖,不经意般的掸开了他的手··九天君在上只见他兄弟俩人兄友弟恭,不觉一笑,说:“这般才是。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几日后还有差事需你俩人同办,万不要再因此事留着不快·”·“儿子明白·”·他俩人齐声··净霖起身告退,他将出殿门时听得黎嵘对九天君说:“君父的头痛之症可有缓解我特差人在中渡寻到”·黎嵘退出身时已是几个时辰后,他沿着莲池下阶,果见净霖坐在坛沿等待他。
“你我既然道不相同·”黎嵘缓步,“还有什么话要说”·“头痛之症·”净霖倚剑,手指敲打着膝头,“已经步入大成之境的人还有头痛之症。”
黎嵘停步:“父亲封君以来夙兴夜寐,身体抱恙也不足为奇·”·净霖说:“我渡境时他便已经大成,寿与天齐的‘神躯’绝无抱恙一说。”
黎嵘看着他·梵坛的暮鼓恰好鸣响,莲池间惊飞白鹤,光影斑驳在净霖发间,他掌心里似乎握着什么,有点心不在焉··“你想探查到哪一步。”
“兄弟同舟共济·”净霖面无表情,“自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父亲圈养血海费心费力·”黎嵘抬了抬下巴,示意净霖看看九天境,“‘名’已成就,‘利’在何处清遥常住在父亲院中,被喂养了那么多的血肉,少不得要助父亲一臂之力。
父亲从臻境到大成用了多少年你想必不知道·你已是天赋绝伦,而父亲只用了三百年·”·净霖手指一顿··黎嵘说:“这般快,你明白了么”·“根基不稳。”
净霖思索着,“灵海虚浮,空有其表·”·“清遥如能活久一些,父亲便没有此等后顾之忧·当年血海危急,苍龙几次翻脸,父亲却置之不理。”
黎嵘说到此处停顿少顷,“正是因为无法匹敌,所以才要假借血海之难·苍龙一死,再无禁忌·”·“你杀了苍龙·”净霖看向黎嵘,“你怎么杀得掉苍龙。”
黎嵘沉默半晌:“乱其心,趁其难·龙生逆鳞于喉下,攻其不备便可得手·”·净霖盯着他··黎嵘说:“父亲为此布设已久,我只是棋子而已。”
然而他没有说完··你也只是棋子而已··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近年父亲时常抱恙,多现于头痛之症·”黎嵘受不了净霖的目光,他闪避开,继续说,“此事没有声张,知情者不过几个,并且父亲虽身体不爽,神智却相当清楚。
换而言之,他疑心更重·我掌握云间三千甲,却镇守在追魂狱·父亲大殿守卫一千人,皆由云生掌管·比起你我,父亲更信他·”·“你一直在为父亲寻药。”
净霖说道··“我的药即便递上去,他也不会轻易下口·”黎嵘抄了把莲池水,洗着掌心的汗,“这种- yin -损招数,他可是父亲。”
“卑鄙小人做过一次·”净霖说,“还想做第二次么”·黎嵘随意地擦着手,他轻轻摇着头:“你欲行光明磊落之事,也须看看对手是谁。
师兄最后忠告你一次,不要轻易上当,不要为其动怒,不要拔剑动手·杀他容易,后续却相当难缠·九天君已是天下正道之首,他是群神君父,若不是铁证如山,谁也不能擅自杀他。
三界封号尽在他手掌之间,单是‘父亲’二字便足以压倒你我·空口无依,众怒难平·”·净霖落地,将要离去··黎嵘坐下在他方才的位置,说:“你掌心里捏着什么。”
净霖回首,掌心佛珠一抛而起,再稳当地落了回去·血迹早已沉淀成暗褐色,却让黎嵘感觉触目惊心··“一颗旧珠子·”黎嵘说,“给我罢。”
净霖不理··黎嵘大声说:“你留着干什么·”·净霖看也不看他一眼,将佛珠递进了口中·黎嵘陡然站起身,净霖已经吞咽了下去。
他舌尖渗漫血味,涩得他直皱眉··“这是我的东西·”净霖瞥他一眼,如此说道··几日后九天君要他俩人办得差事便下来了,往南督查分界司修建新庙。
如今各地掌职之神时有替换,地方庙宇自然也要随神更换·这差事既不危险,也不急迫,却召集了两大君神齐力协办,地方掌职之神都以为是九天境重审差职,早在他俩人到来前就打起精神。
净霖觉得这其中隐约不对,却又无从说起·他只能先与黎嵘同行,俩人下到中渡,着手督查··京都临近之地皆属净霖名下,他虽料理的时日不久,却也算是井井有条。
倒是京都豪奢之地,竟连笙乐女神的庙宇也没有··“我传女神之话,知君父圣意·”笙乐的侍女隔帘而坐,“然而女神惠泽难绵,不宜大兴土木。
还望二位君上回禀君父,特免京都庙宇之事·”·黎嵘颔首,他还要兼顾此地分界司,稍作寒暄后便退身出去了··净霖端坐在帘外,热茗韵香袅袅·他本欲退身,岂料侍女忽然俯身,在帘内轻声说:“女神特差我问候君上。
君上百年闭关,福在大成·”·净霖说:“我臻境方渡,大成尚且不定·”·“所谓因果轮回,君上历经磨难,方知苦楚·大成之境如道深渊,大成之境如道浅显。
君上来日必能顿悟·”·净霖手指触杯,他说:“我前尘已过,还不算知苦”·“人生八苦·”侍女的珠钗在帘后隐约摇晃,她细声慢语,“君上食之便懂。”
净霖不语··侍女便俯身退下·室内寂静,净霖孤身枯坐,眼前茶雾缥缈·珠帘层层,门窗皆未合闭,有风不请自来··净霖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听见了雨打芭蕉声,才恍然下起了雨。
他侧头看阶下绿意清瘦,在风中不堪敲打·廊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疾风骤雨,隐隐有不祥之兆··净霖扶杯饮掉凉透的茶,黎嵘正好步入室内。
净霖宠辱不惊,说:“父亲出了何事”·“病卧床榻”黎嵘夹杂着寒气,“昨日殿朝时竟然昏了过去,头痛之症已经掩盖不了。”
“他将你我两人差遣到此·”净霖说,“便是提防·”·“除非他早已知晓自己近日将病·”黎嵘略微焦急地说,“此事真真假假,倒像是引人上钩。”
净霖说:“你咬吗”·黎嵘闭眸片刻,说:“我即刻回程,须得亲眼一见方能决断·若是真的病了,此刻也必不能让他死”·他临行前才与云生交换驻防,云间三千甲就在大殿各门处把守,一旦九天君真的病倒了,他又在中渡之地,简直是欲盖弥彰颐宁一派虎视眈眈,群起而攻之绝非黎嵘所愿承受的后果。
黎嵘急身回撤,他前脚一走,净霖便起身别过笙乐侍女,冒雨横穿过京都,踏入自己的封地··暴雨不沾身,净霖天青色融于雨间·他似乎总于大雨之时遇见抉择,就好比此刻他站在人前,手里展开一纸长单。
“我奉君上之命驻守此地·”殊冉抹净面上的雨,“借着掌职之神的身份深查各地,此页所记地名皆是已被摧销原名之处,它们无一例外,全是九百年前九天门奉命收纳孩童的地方。”
这满满一页写得密密麻麻,净霖拨开水珠,说:“劳驾了·”·“君上”殊冉说,“杀戈君麾下诸神也在追查,并已将各地旧庙全部抹平。
君上要拿人,仅凭此单也毫无作用·”·净霖将纸页折起来,他说:“我知道·”·殊冉上前一步,说:“我曾受帝君大恩,九百年来留守于此等待君上。
君上此行不易,我岂能袖手旁观”·净霖说:“你是佛兽,命不该绝·梵坛如今虽已筑于九天境中,南禅旧寺却仍留莲池。
从何处来,便归何处去·”·殊冉“扑通”跪地,他说:“我受帝君之命”·“这世间已没有帝君·”净霖说,“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认得他。”
殊冉难抑哽咽,他突然拽住净霖的衣角,说:“君上何不再忍耐几日此次前去,必然凶多吉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净霖掸衣转身,怔神于雨中,忽然说:“雨这样大,我竟像是在等一个人。”
巍然大门已经闭合,大殿之外群神恭候·云间三千甲严阵以待,四君皆守于侧,黎嵘甚至披甲而立··“父亲无故病倒,若非有人下毒,岂会如此”云生上前呵斥,“你阻拦在此欲意何为黎嵘你要如何”·“兄弟诸人皆能近身,到底是何人所为,查明之前一概后退”黎嵘横枪。
“既然大家皆有嫌疑,你又为何能跳脱其外”东君说,“打开大殿,容群神侍奉在侧,你我诸位兄弟全部后退,这样才够坦荡啊·”·“我离境不过几日,父亲便横卧病榻。
眼下危急关头,谁要趁乱下手尚且难定·”黎嵘分毫不让,“我职责镇守大殿,不会退让”·“你生怕担上杀父弑君之名,故而来此一招,栽赃他人。”
云生紧逼,“你一离境父亲便病倒,往日也是你在搜寻药物,早已扯不清了”·“你我这些年虽政见不合,却情谊仍旧,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只怕你心怀鬼胎做贼心虚”·他俩人争执间忽听殿门大响,东君几步迎去,问道:“何事”·却见门外守卫滚身淌血,厉声道:“君上临松君持剑破门,已逼近了”·黎嵘猛地推开人,说:“你说谁”·云海轰然撞起青芒,罡风倏地荡扫全境,追魂狱下的血海也闻声怒卷波涛,红色从远处蔓延而来。
东君陡然推了把人,喝道:“愣着做什么他已将步入大成之境,在场谁也不是他的对手速去梵坛请出真佛”·第106章 梦终·黎嵘当即阻拦, 他说:“净霖的来意尚且不明,不要惊动”·“他的来意明明白白。”
云生目光眺出云浪,“养虎为患, 终成大害”·言语间九天境剧烈震动,追魂狱震得尤为厉害,邪魔在镇塔下狼奔豸突,警天钟长鸣不止。
群神慌忙扶着廊子石柱,眼看守备连连败退, 忽听梵坛众僧诵着经疾步而来··佛光驱除- yin -霾, 九天境的震动被一指定住·真佛无声无息地拈花而立,殿中的惊乱刹那云散。
他依旧微笑,以目静观九天君··“君父身受五伦之毒,须得置于金芒大棺间, 镇以百僧加印梵文链,沉于梵坛莲池中净涤七七四十九年方可破除·”·“世尊救命”云生欠身跪地, “- xing -命攸关净霖来势汹汹, 只怕已坠杀孽魔道,如不能阻拦住他, 三界必起血雨腥风”·真佛侧目,天际杀声震耳欲聋,他说: “东君主生道, 而今能阻他一阻的唯有杀戈君。”
黎嵘顿时后退, 他握枪颤抖, 涩声说:“我不能如此·”·“你不杀他·”云生霍然抬首, “他便会杀了父亲,杀了你我”·“如若父亲无罪,”黎嵘说,“净霖何必如此”·“父亲何罪之有父亲荡除血海,开立三界,册封群神没有证据,便是谋逆他要背负这杀父之名,你也要纵容下去不成”云生已经起身,他说,“况且苍龙一事,你心以为他真的忘得掉大哥他是来报仇的他是来找我等报仇的”·“不是”黎嵘陷入两难绝地,他说,“我早已叮嘱过他”·“他与你同办差事,父亲便病如山倒。
你归境料理杂务,他便步步紧逼·你不阻拦住他,日后便是百口莫辩·”云生握住黎嵘一臂,情切地说,“大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话已至此,再明白不过。
君父不论死还是不死,都必须要有个人承担罪责·净霖来得正好,这杀父弑君的水泼上去,他们便都解脱了··黎嵘曾经嘱咐过净霖,不要轻易动手,因为出师无名。
然而这一病千载难逢,错过了再杀九天君就是难上加难·如若这世间的龌龊污秽必定要有个人来担,那么临松君来了··他已料得此行难活,但是他还是来了。
净霖剑磕地面,他用帕擦掉指间的血迹,破狰枪凌风突来时他已经等待多时·乌沉沉的云海就在脚下,中渡的大雨使得他指尖潮- shi -,握着剑柄有些滑腻··风浪涌动,破狰枪直掷门面。
咽泉剑“砰”声格挡,接着见铁甲与常服猛撞在云海间·周遭缭绕的云雾荡然无存,两个人隔着剑锋和枪杆睁目相对,下一刻黎嵘哑声说:“后退,还有来日”·电光石火间黎嵘猛地被挑掀而起,千斤重的破狰枪在咽泉剑前毫无优势,疾风狂虐,骤雨般的撞击声应接不暇,黎嵘被击退砸地。
净霖剑势惊空,顷刻间已劈到眼前·黎嵘横枪接下,背部受挫,整个台阶登时崩塌,轰然陷下去·他枪退其险,一脚蹬在净霖胸口,倏然翻起。
净霖收剑旋身,两人踩着碎石渣土虚实险战·风云变幻,净霖近身时撩剑上挑,黎嵘不防此招,铁甲由胸口一线霎时崩碎,咽泉剑尖已抵在他喉头·血花顿爆,黎嵘撑身不及,已经被净霖踹翻在地。
黎嵘扒住莲池边沿,趔身而爬·他喉头口齿间涌的皆是血,从胸口挑到锁骨之下的血线刺目··九天台的长阶延伸而上,血海已泛滥在四周·净霖甩掉剑锋上的血,他望着真佛,真佛也望着他。
“你看见了什么”·“尸山血海·”·“你为何而来”·“杀人而至·”·净霖发已经散了,他适才才擦过指间又淌着血水。
他见无数神佛立在后边,真佛的悲悯与曾经渡他入门时的神色一模一样·净霖略仰起头,剑锋随着脚步划在台阶··“净霖·”真佛叹声,“回头是岸。”
净霖踏上阶,逼得一众银甲不断后退·他剑脊上滑的不知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他已然走到了这里,他早已没有回头的选择·他明白从此之后他将负以何等的罪名,但他全然不在乎。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他轻声说:“晚了·”·九百年前,黎嵘说大局已定,奉劝他等一等··九百年后,黎嵘说大局已定,依然奉劝他等一等。
可是净霖等不了了··他在等待中丢失了全部·道义、情爱、痛苦一并消失,他从石棺中醒来的那一刻便是为杀人而生·断情绝欲叫人永远不会再痛,它杀了叫做净霖的这个人。
梵坛莲花怒放,众僧肃穆盘坐·九天君镇于金芒大棺间,净霖足迈上阶,青芒与金光交错于九天高台·剑风咆哮着劈开天地浑浊,龙息与剑锋合二为一,随着净霖的疾步骤然破开面前阻碍。
他锐不可当,听得真佛呼声,四君一齐跃身而起··银甲包围,僧声叠荡·缚棺梵链齐声震响,东君山河扇呼风以阻,却见净霖剑势间似有黑雾盘旋而出,龙啸一发冲天·诵经声急促,嘈杂于邪魔嚎叫中。
九天境已被渲染成殷红,净霖衣衫被刮破,他猛地凌身冲开千万阻拦,但见咽泉剑青光刺眼,九天君的脖颈间血股迸溅·那剑锋一路劈下,甚至将金芒大棺破开裂纹。
黎嵘悲恸失声:“净霖”·青衫落地,上方梵文破链衔接,狂风扑面·四君喝声,天地神佛齐力下印,云海刹那静滞··黎嵘见得净霖回了头。
随后风云肆啸,整个九天境都被重砸向下·云间倏而猛烈震荡,咽泉剑“啪”声爆碎,那青衫以肉眼可见之速消融于大风之中·破絮凌飞,一颗佛珠渗着新添的血,掉进了红色的莲池。
九天境骤陷黑暗··瓢泼大雨盖地而覆,砸得水面蹦珠嘈声·洪浪疯涌,一切前尘被撕裂成光点·无数张脸浮隐于惊涛巨浪之中,哭和笑相伴紧密,那白袍银冠的少年郎在飞速后退的狂影间越来越清晰。
油纸伞半挑,净霖双眸破冰敛笑·他隔着雨帘,脸颊贴在苍霁背上,缓声说着:“不是临松君·”·铜铃一震,霍然响起··那人又变作了大雨间失声哽咽的模样,他揽着龙鳞,仰头淋雨,痛哭道:“求求你”·虚景一触即破,棺中佝偻着身躯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在墙壁上划着血线,他疯癫地念着:“七星镇鸣金台来接我回家哥哥。”
诸般虚景猛地破碎,莹光乱舞在黑夜·河水倒逆的声音响在耳际,意识被骤地拽扯向下,不断地沉向无边漆黑·身体也跟着倒栽冲下,在坠破镜面时铜铃中道而止。
“我道已崩·”·苍霁突然破水而出,他用力爬身,在冰凉的河水中蹚水寻找··净霖··苍霁颤手摸索在水中··净霖··忘川河环过迷津,黄泉冷得苍霁双臂乏力。
他摸不到人,已然忘记了身在何处·他慌乱地在河中一脚深一脚浅地找着人··一场大雨下了多少年,苍天从一千四百年前嚎啕至今·苍霁记得他为鱼时的第一眼,净霖在窗边枯坐半宿,状如白瓷,被人拙劣地拼凑成形,却少了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从来不是想要吃掉净霖··他只是在渴求他失去的逆鳞··铜铃一直在响,苍霁似乎被困在忘川河中·他愈行愈沉重,双腿被淤泥拖着,寒冷更盛。
苍霁拨开水浪,突然栽进了水中··忘川河变得深不见底,苍霁沉身坠下,磕到底部时被惊起的淤泥包裹,他咳嗽起来··“净霖”·苍霁奋力挣扎,河水浑浊不堪。
他扯开束缚,却已经被淤泥吞入更深处·苍霁呼吸不畅,他撞着泥壁,听铜铃声音变得遥远··须臾之后,苍霁霎时睁开眼··他盯着屋顶,喘息急促。
天色朦胧,骤然转变的场景让他有一瞬间辨不清真假·室内的茶杯忽地倾倒,苍霁闻声坐起··净霖正看着被热茶泼红的指尖,听到动静侧头看来·岂料苍霁“哐当”地站起身,他鞋也不穿,疾步撞开桌椅。
桌上的茶壶杯盏碎了一地,他猛地拽住净霖的手臂··是真的··苍霁眼眶发红,他甚至在一刻不知如何张口·他紧紧地攥着这个人,仿佛一松手净霖就会消失不见。
净霖被握得手臂生疼,但是他神色如常,走近一步,低声说:“怎么了”·苍霁倏地将人抱进臂间,他手掌仓促地摸在净霖后脑和背部,既像是无处安放,又像是不敢用力。
他抱着净霖轻晃了晃,臂间收紧,将脸颊贴蹭在净霖耳边和发间··“净霖·”·苍霁沙哑地念··“净霖·”·“嗯”净霖埋着脸,反手轻搭在苍霁后背。
“我的·”苍霁偏头蹭掉潮- shi -,抵着净霖的耳边,低哑地唤,“净霖·”·净霖觉察到耳边的- shi -热,他似乎知道那是什么,所以埋脸不动,只是用手掌顺在苍霁背部。
苍霁抱得净霖脚尖离地,他蹭着净霖的侧脸,难过地说: “是我的净霖啊·”·是我珍重如宝,揣在心窝里的净霖啊··第107章 奉春·夜里净霖睡得很不好, 因为苍霁箍得他几次喘不上气。
被窝里热, 净霖贴在枕上时觉得自己在出汗·衣料黏在身上,他稍稍一动, 苍霁便会紧随而来··苍霁用指腹虚描着净霖的眉眼, 净霖抬指将苍霁的手贴在颊边, 然后半睁着眼,在昏暗里注视着他。
苍霁喑哑地说:“要睡吗”·净霖的食指轻轻地抵消他的声音,从枕间撑起身,斜倾在苍霁的上方·黑鸦鸦的发铺在枕席间,顺着净霖的肩头滑到苍霁胸口。
苍霁掌心热烫,从净霖的后颈沿着脊梁骨一路滑到了他的腰间··净霖若有所思地端详着苍霁,说:“不睡·”·“那就这样·”苍霁看着他, “让我多看几眼。”
净霖忽然俯首, 手臂撑在苍霁胸膛, 对着他凌乱的发轻吹几口气,一边看着它们摇摆,一边说:“嗯你梦见自己的前世了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我没有前世。”
苍霁承担着净霖的重量, 胸口如同被填满了又酸又热的柔软·他略抬头,鼻尖轻蹭在净霖侧颈,说, “也不指望有下一世·只能竭尽全力, 把握此刻。”
净霖觉得痒, 可是苍霁不让他退·苍霁- shi -热地呵在净霖的脖颈, 顺着弧度缓缓地吻过去·薄唇带着热度, 又烫又麻,吻得净霖指尖微缩··“我如果错过这一刻。”
苍霁抵在净霖耳边,“就好比没有活这一遭·”·净霖被苍霁咬到了脖颈嫩肉,他陡然低声嘶气,偏头说:“轻一些·”·苍霁力道加重,净霖彻底贴在了他的胸口。
两个人密不可分,净霖的发被揉得凌乱,他被衣衫挂住了手臂,苍霁拽着那布料轻而易举地撕开··“不行·”苍霁恨不能将净霖揉进身体里,他探手扯上被,把两个人笼在其中。
他交握住净霖的一只手,抬到唇边,沿着手腕内侧一直往上吮咬着留下痕迹,有些咬牙切齿地重复着,“不行我怎么能对你轻一些我咬着你,距离吞下去只有一条线而已。”
净霖半阖了眼,说:“我不要被吞”·苍霁猛地坐起身,他逼近净霖,揽着净霖,发狠地吻着净霖·单枕被推滚在地上,净霖被掐着腰拉在苍霁面前。
苍霁一双眼凶得发红,他说:“你不要你不要我吗净霖,你要推开我,你要杀了我吗·”·净霖突然双掌夹住苍霁的脸颊,清脆地“啪”一声。
他气息不匀,凑首胡乱地咬了口苍霁的脸颊··苍霁哑声低笑,他转头追过去·两个人吻在一起,苍霁撬开净霖的唇齿,将那稚拙的舌吮在唇间,毫无顾忌地侵袭霸占。
被子被顶成一团,闷得净霖探臂想要透气·可是苍霁一点也容许他离开半分,那手指被捉回去,摁在苍霁的胸口··翌日净霖从被间爬出来,他被窗口透出的亮光晃花了眼,定了定神,才发觉苍霁不在榻上。
净霖趿鞋,从被间出来后绕过屏风,见得镜中人浑身痕迹·他转过身,回看自己背上也是痕迹,后腰上被掐抱的地方指印清晰,显得有些可怖··分明没做什么,看着却让人心猿意马。
净霖碰了碰耳朵,从屏风上拉下新衣·他松垮地披上宽袖大衫,趿着鞋踢开了门··外边银装素裹,大雪正稠密地飘·天地间寂静无声,蒙蒙亮着,寒意砭骨,却没什么风。
苍霁也套着件宽衫,正蹲在廊子边沿仰头看雪··背上一沉··苍霁便收回目光·他微侧头,用颊面蹭了蹭净霖的发顶·净霖闷着头,像饼似的摊覆在他背上。
苍霁缓缓地前后摇了摇身体,说:“咬得疼么”·净霖“嗯”声··苍霁说:“我也疼·”·“骗人。”
净霖摆正脑袋,“我才没有咬你·”·苍霁突然笑出声,他长舒一口气,反手扶住净霖,霍然站起身·他背着净霖,下了阶踩在雪上,转了一圈,说:“都啃脸上了,还嘴硬。
疼得我半夜睡不着,可不得找点事干·”·净霖环住他的脖颈,说:“看不见,不算数·”·“你好不讲道理啊·”苍霁颠着他,说,“你凑近看,是不是红了印。”
净霖伸颈去瞧,苍霁转头就是一口·亲完还要再亲一口,说:“没有随便看的道理·”·净霖皱起眉,大雪纷飞在眼前,他看着有点低沉。
苍霁探究地偏着头,正欲说话,岂料净霖照他脸颊上又是一口··苍霁说:“糊我一脸口水·”·净霖忍不住,恼道:“你糊了我一身”·苍霁说:“听不清。”
净霖趴在他耳边,道:“糊糊了我一身口水”·苍霁为难地说:“这声儿怎么越说越小,糊什么”·净霖小拇指使劲划在苍霁背上,说:“口水”·苍霁正色道:“我记得我都舔干净了。
从前到后,从上到下,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净霖倏地捂住苍霁的唇,苍霁沿着手指就咬他,净霖要躲,苍霁就将人颠高,晃得净霖脚上的鞋要挂不住了。
“鞋要掉了·”净霖环紧苍霁的脖颈··苍霁说:“长在我背上不好吗”·净霖顿了顿,说:“你小时候不是让我长你肚子里吗”·“我长大了啊。”
苍霁侧头跟他小声说,“很大·”·净霖扶着苍霁的肩头,想了一会儿,说:“是很大·”·苍霁说:“再说一遍·”·净霖说:“你把鞋还给我。”
苍霁哄道:“你说完我就给你穿上·”·净霖审时度势,在雪间贴到苍霁耳边,说:“很——”·厢房“啪”地被推开,千钰正往外走,见状默默地收回了腿。
雪里叠在一起的两个人莫名寂静半晌,与千钰尴尬地对视·待千钰合了上了门,净霖立即轻踢苍霁一脚··苍霁给他挂上鞋,说:“他怎么在这儿”·两个人衣衫不整,发都乱糟糟,打雪里待了一会儿,雪屑化- shi -了一片。
净霖滑下地,踩了一脚雪·没走几步,又叫苍霁给掐着腰扛到了肩头··“他在这儿·”净霖说,“他捞我们出来的·”·苍霁跨上阶,顶开门扛着人进去了。
他甩着微- shi -的发,几下脱了宽衫,就着已经凉了的水,飞快地擦拭了身,洗着脸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净霖换着里衣,伸臂时露出了手腕,红痕看着显眼。
他瞧了眼镜子,脖颈处被雪白的里衣一衬,更加明显了··“事多疑点,稍后请他来一叙便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苍霁抹了冰凉的水,转身从后捞住净霖,顺着净霖手臂撩看上去,说:“嫩得像豆腐,轻轻捏一把也要上色。”
净霖系着腰带··苍霁对着镜子,忽然拉开净霖的手,用另一只手扣在净霖小腹,贴着身说:“看见我了吗”·净霖说:“浪荡。”
苍霁沉下眸光,他咬着耳回答:“我喜欢兴风作浪,在你这里尤其擅长·”·千钰进屋时打了个喷嚏,他坐下时声音发哑,但气色瞧着好了很多。
“我在迷津找到了左郎·”千钰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他看了眼苍霁,说,“大恩不言谢二位日后如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便随传随到·”·“黄泉界如今事务清楚,人命谱上既然勾掉了左清昼,他如何能等到你找到他”苍霁说道。
“贵人相助·”千钰谈到此事仍有急切,“左郎说他本已到了渡口,鬼差点了他的名,却被一人拦了下来·那人不仅请他吃了往生茶,还将他安顿在了迷津。”
“我们坠入忘川河,你如何捞起来的”·“不瞒二位,我修为不够,自是做不到·只是那贵人在两位沉河之后,仅露了个形,便使得阎王避退三尺。
随后他鼎力相助,方才让情势回转·”千钰说着打量屋舍,“这院子也是他寻的·”·净霖饮着热茶,说:“他是不是告诉了你他的名字”·千钰颔首,苍霁问道:“谁”·千钰说:“他自称名叫奉春。”
苍霁静思片刻,说:“原是他,那个讨牛肉的鬼差·”·“是他·”净霖合上茶盖,“却不是鬼差·”·“奉春。”
苍霁念着这两个字,与净霖对视一眼··“奉旨唤春·”净霖将茶盏轻磕在桌上,扬声说,“东君”·窗外大雪顷刻加剧,风撞开窗户。
雪花轰然涌冲进室内,散开时竟落下朵朵迎春花·大笑声自天边由远而近,眨眼间已踏入院中··山河扇随意地扑开迎春花与雪花,沾着酒气依靠在窗边,抖着袍上的碎屑,说:“我还道你猜不出来呢。
如何好弟弟,感不感动”·苍霁靠在椅间,他说:“这般大的人情,你必不会白送·”·“是啊。”
东君拱了拱手,“我料想帝君豪爽大方,不会占朋友的便宜·寻回前尘滋味如何想必是失而复得,感慨万分吧·”·苍霁余光看着净霖,回答:“你想要狮子开口,就不该只给我一半甜头。”
“剩下那一半我也无能为力嘛·”东君笑说,“不过已寻到了这一步,距离帝君得偿所愿还会远么净霖,我此番前来正是为讨报酬的。”
“你算得如此精明,还需知会我一声”净霖说道··“何必妄自菲薄·”东君合了扇,说,“我确实有事相求。
这世间除了你们两位,无人能做到·”·“何事”·“八苦仅余最后一个·”东君说,“机缘正在东海。
从何处来,便归何处去”·他话音未落,已经闪身避开·折扇哗地挡在面前,对苍霁笑似非笑··“帝君如今尚未渡劫,鲤鱼之躯,还是不要与我过招了吧”·第108章 打探·苍霁稳坐在椅上, 闻言给自己沏了杯茶,说:“把话讲明白。”
“不先请远道而来的客人坐一坐这外边寒风如虎,咬得我直哆嗦·”东君说着翻窗而入, 自行搓手入座,对千钰客气道,“讨杯热茶,容我缓一缓。”
千钰给他上了茶,知趣地退身而出·东君呷了几口茶, 道:“两位缘生于东海之滨, 所谓因果轮回,如今万事亨通,回东海也是天命所指·”·“你到底意欲何为。”
净霖说道··“诶,”东君说, “此言差矣·你重走这一遭,所遇之事桩桩件件都与你们有干系, 却与我没什么干系·我不过是来顺水推舟罢了。”
“不见得·”苍霁说, “楚纶曾道他遇着个画中人,外貌形容与你颇为相似, 你又插手千钰与左清昼的事情·况且‘八苦’之说,你怎么知道”·“这天地间但凡要做坏事的人,都有个约定俗成的习惯。”
东君没趣地推着扇面, “便是变作‘东君’·我没爹没娘没人头出, 可吞了不少哑巴亏·我见这狐狸可怜得紧, 又正逢无事可干, 所以大发善心地帮他一把。
至于那八苦,我自然知道了,那铜铃可是打我手上丢掉的东西·”·“铜铃原本是澜海拾破狰枪的余料所造,挂在清遥檐下数百年·清遥去后,我于天火灰烬中捡起了它。
我闭关时它确实在你手中,但我醒来时”净霖一顿,“莫非是你救的我”·东君说:“不是我,我不干这样的事情·”·“聚灵塑身乃是你擅长之事。”
苍霁说,“若不是你,又会是谁”·“我原身是凶相,对你俩人避之不及,救人岂不是自讨苦吃·”东君呵了呵手,“澜海造的它,它是什么东西,澜海最明白。
落在我手上养了一段时间,你死的时候,它便自己跑了·这东西不是精怪,反倒透着鬼气·它吃‘苦’,在我手上时须得喂它人间苦,如今跟着你们俩人饿了几百年,自己跑出来找吃的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它对你这般情有独钟,可见是藏着执念·你若是想要弄明白,就必须走完这一程·”·“你道还剩最后一苦·”净霖说,“是哪一苦”·“我等着你告诉我啊。”
东君无辜地摊掌,“你们二人渡的都是什么苦,我如何知道我不过数一数,还差这么一个而已·”·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净霖指腹在茶盖上点了点,苍霁便说:“待我问你最后一问。”
“天机不可泄露·”东君已经猜得他要问什么,说,“谁生谁死皆是天数,我也不知道,机缘到时一切自会明了·但是我掐指一算,东边要变天了。
我做事情不求心安,只求回报·你们两人既然承了我的人情,那我便要开门见山了·”·“说来听听·”苍霁说道··“海蛟宗音失踪了。”
东君说,“东海风雪失调,如不能在春日之前找回他,东边就要陷入洪灾·”·“这是追魂狱的职责·”净霖说,“醉山僧如今代行黎嵘的统将之职,此事该由他着手查办。”
“醉山僧心魔未除,已浸入梵坛莲池水中入定闭关·他若是能够渡过此境,便是真正的大成之境·”·“九天境神仙无数,此事紧要,必定还有人选。”
净霖说,“你为何独独要叫我们去”·“因为斩妖除魔临松君·”东君折扇轻敲,对他二人沉声说,“我独自观得参离树生出异象,东海将有大魔诞世。
此事与铜铃息息相关,去不去”·几日后··大雪封路,马车被阻在了道上·苍霁身披大氅,与人一道在途中的客栈里挑拣药材。
他发束金冠,衣着奢华,看着贵气逼人··“公子”·“曹仓·”苍霁正端详着一把黄连,听着声音,侧头对来人缓缓一笑··“曹公子。”
来人山羊胡收拾妥帖,对着苍霁微微一拜,说,“昨日听着曹公子要购药材,特引公子来此一会·冰天雪窖,公子里边请·”·苍霁抬手,说:“佘爷肯见我一面,已算是沾了冬林的光,吃茶就不必了。”
佘桧惊疑不定:“不知公子要买什么”·苍霁嗅了嗅黄连,不经意般地说:“内子身体不好,从北边回来一直如此·我听闻东海之滨多有仙山,最适宜调养身体。
冬林生前虽与我称不上朋友,却也算有点交情,我听他屡次提及佘爷消息灵通,便想来问上一问·东边当真有那么好我欲带内子前往海滨居住些日子,待他身体好些了再做打算。”
佘桧随着苍霁走了几步,说:“尊夫人如不便长途,公子挑个暖和些的镇子最适宜·那仙山之说过去引得无数人前往,可是近来妖怪横行,又无神仙坐镇看管,怕不安稳。”
·“我听闻海蛟执掌东海·”苍霁露出略微不解的神色,“怎么还会妖怪横行”·“自入夏后,海蛟便少有现行。”
佘爷对各地动向了如指掌,他说,“我们送药到京都,见得东边的妖怪都跑去了京都,可想东海如今已经乱作一团·别的不提,往年东海雪不过半月,寒雨盛。
今年一滴雨也不见,雪已经下了个把月了”·苍霁往伙计的托盘里搁了把金珠,遗憾道:“那还真是可惜了,内子还盼着居山栽花,靠海择院呢。”
佘桧见状赶忙道:“不知尊夫人平日都吃的什么药如今天冷,万万要留意驱寒·”·苍霁说:“稍后我递个单子请佘爷瞧瞧。”
佘桧在方寸内热情道:“行的·如是夫人准许,我隔帘替夫人把把脉·”·苍霁叹道:“外边这样冷,过些日子热了再说·”·佘桧连忙说:“这倒也是。
公子若是舍得,只需招呼一声,我便登门为夫人看看·”·苍霁笑应了,待走时佘桧亲自送他出去·上好的人参和皮毛搁在后边的车上,苍霁二话不说,钻进了最前头的马车里。
厚实的棉帘一掀,热气股着团往面上扑·苍霁低头进来,将角掖好,见他的“夫人”持卷靠里边,就着个明珠的昏光打瞌睡··苍霁手冷,沿着净霖的袖探到他的腕骨,轻轻揉在掌间,俯首去看净霖的神色。
净霖松了书,被苍霁揉得腕间又冷又热·他睁开眼,说:“怎么说”·“说过几日热些了,登门给你把把脉·”苍霁身上还带着寒气,斜身靠壁上,将净霖半困在胸膛前。
他有个嗜好,这几日越渐严重,没事就喜欢揉着净霖·腕骨揉,后腰揉,哪儿都没放过·只要挨着那冰凉凉的肌肤,就会想方设法揉得净霖泛红泛热··净霖指尖也贴在苍霁袖里,他说:“诓人便只打听到了这个”·“我对他说得话十有九真。”
苍霁说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在诓我了·”净霖看着苍霁··苍霁忍俊不禁,他说:“你是不是生在我肚子里·”·净霖说:“那要我叫你一声娘吗”·“你叫啊。”
苍霁滑回手,摘了明珠,蒙上大氅遮了光··净霖看着他肩膀晃动时的线条,神使鬼差地喊了声:“娘·”喊完方觉得不对劲,立刻改口说:“的娘”·苍霁要来捞他,净霖腿没处挪,被苍霁一把拽着脚踝拖到了跟前。
他膝头抵着苍霁,苍霁已经压了下来··“我让你喊娘你就喊娘·”苍霁快速擒住净霖的腰,“我让你喊别的你怎么不喊”·“不吃亏。”
净霖白皙的面颊蹭在垫面,“你不是还喊过我爹·”·“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叫法·”苍霁说着低头,“你一直顶着我做什么。”
净霖的膝头顿时往上移也不是,往下移也不是,卡在苍霁腹间·他袖里有东西簌簌而动,想要冒出头来,苍霁一手束紧了他的袖口··“我不要石头。”
苍霁逼近,“我要你说·”·净霖说:“你打听到了什么”·“宗音从夏天起便消失了·”·净霖心下一动,他说:“东海的分界司没有查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你有点贪心。”
苍霁抵着腹,稍稍挑了挑眉,“我一次只答一句·”·净霖在苍霁目光里别开头,脖颈优美的弧线暴露无疑·苍霁用了些力,在昏暗中目光灼灼,烫得净霖总觉得脖颈像是正在被人抚摸。
“我答一句,你答一句·”苍霁循循善诱道,“有来有往,情谊长存·”·“你说·”净霖转回眸··“石头是不是你的分|身”·“是。”
净霖飞快地说,“从前的分|身·”·“你用石头诓我·”苍霁被硌得微皱眉,“这么说之前你一直在偷听我讲话咯”·净霖微仰头,隔着点距离对苍霁说:“一人一句。”
苍霁垂眸盯着净霖,说:“好,你来·”·“你是不是苍龙”净霖也盯着他··“是·”苍霁前顶了顶腹,说,“我还是曹仓。”
净霖被顶得头都快碰到壁了,他说:“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一人一句这样吧,既然你和我总是忘记,不如再定一条规矩,多问的人就要多付出些东西。
比如让我”苍霁恰到好处地停顿一下,“很乖巧听话,我也会照办·”·净霖颔首,说:“你问·”·“这般顶着我舒服么”·净霖怔了片刻,才道:“不舒服。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你只是打了个瞌睡·”苍霁说,“丢失的东西会一样不少地拾回来·你要往下顶吗”·净霖移开腿,说:“不要。
我们从前认得吗”·苍霁幽咽地叹气,说:“是啊,真是时过境迁·当年临松君追了我好几百里,就是要嫁给我·”·净霖猛地坐起身,惊愕地说:“是这样”·苍霁顿时露出邪气来,他凑首小声说:“第一回,净霖。
我要你咬我·”·第109章 称呼·净霖倏然后靠, 肩背贴着壁·他不欲说话, 石头小人钻着脑袋顶在袖口,想要跑出来化解他那隐藏颇深的窘迫··苍霁心中有数, 只说:“一诺千金, 你要抵赖吗”·“咬哪里”净霖问道。
“臂膀·”苍霁停顿少顷, 说,“太过寻常了·还是手指吧·”·净霖觉得苍霁与从前有许多不同,这些不同透过苍霁的眼神、言谈逐渐流露而出,让净霖倍感熟悉,又隐约有些招架无力。
苍霁像是对他的软肋和隐藏熟稔无比,越逼近越势不可挡··这条肥鱼如同开了净霖不懂的窍,让净霖那点一知半解的风流技巧变成了稚儿的玩笑, 既幼稚又青涩··苍霁不懂的事情, 苍帝游刃有余。
一年前他俩人之间还称得上是针锋相对, 初化成人的锦鲤虽然锐气十足,却又莽撞坦率·但现如今他已经换了进攻方法,变得像雾一般难以把握, 并且反客为主,对净霖的弱点胸有成竹。
·“张开些许就足够了·”苍霁诲人不倦,拭净两根手指, 用寻常的语气说, “咬一会儿·”·净霖捏着袖中的石头, 说:“你要告诉我真假。”
“这是自然·”苍霁换了个姿势坐, 挤在净霖身前, 让垫子成为两个人之间的阻隔··净霖面容冷静,在苍霁手指递来时迟疑半晌··苍霁一手支头,轻晃了晃手指,说:“平日里都是我咬你,所以心里过意不去,专程挑了个机会要你咬一咬解解馋。
可乘之隙相当难得,来啊·”·净霖将信将疑地微张开口,目光试探着苍霁的神色,见苍霁谈笑自若,方才把他的指尖咬在了齿间··苍霁说:“咬一会儿,我探进去了。”
手指陷入- shi -软的唇舌间,前两段指节缓缓地埋没在其中··温热,又软得一塌糊涂··苍霁喉间干涩,他抑制地没搅动,而是更加寻常地说:“阻到你的舌头了吗没留神。
若是不舒服,就绕开手指·”·净霖眼眸平静,舌尖果然贴着指腹绕了一圈,可是他的口中就这么大,被长指隔得哪里还有位置于是舌尖又小心谨慎地探了回来。
苍霁感受着这柔软的舔舐,说:“不是要咬我吗用点力·”·净霖齿间咬着苍霁的手指,可那双指碰到了他的内腔壁·苍霁的指腹就着内壁缓缓地刮动,净霖忽然有点颤栗,他向后欲意吐出手指。
但是苍霁抵住了他,净霖被这刮动搅得呼吸微乱,蹿起的酥麻如同星火点点·他半张着口,鲜红的舌不知所措地推抵着手指··苍霁开口了,他说:“我们自然是认识的。
一千四百年前”他顿了片刻,说,“要听我讲吗”·净霖点头和摇头都觉得不合适,苍霁已经当他默许了··“说来话长啊。”
苍霁略皱了下眉,说,“是不是伸得太长”·那手指稍退些许,又插|了进来·苍霁分寸掌握得很好,他对净霖逐渐起了雾的双眸像是视而不见,却又时刻在盯着净霖。
软壁被摩擦的触感随着苍霁毫不隐晦地注视变得格外羞耻,净霖背部抵着车壁,却仿佛正被苍霁揉|捏·他唇间被津液渗得泛红,喉结滑动着,不想让津液淌出去。
要命了··苍霁嘴里说着什么自己都分不清了,他的眼睛根本移不开·净霖难耐又吃力的模样催得苍霁只会往别处想,他几乎想要掏出本佛经来念一念了。
净霖被搅得唇间哈气,他的双眸都有点冰破春水的意味·颈间已经泛起了潮红,他隐忍地望着苍霁,殊不知这样根本不会让苍霁心存善念··苍霁突然抽出手指,两指- shi -漉漉的。
他喉间发紧,腹间也在发热,他觉得这是因为太久没有当坏胚的缘故·他应该更得寸进尺,就在这逼仄间用胸膛堵住净霖,下着重手揉|捏他,然后将净霖翻来覆去地弄疼弄哭。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净霖忽然抬臂掩面,苍霁盯着他,莫名溢出笑声··“其实有件事瞒着你很久了·”苍霁用没沾过津液的手抚正净霖的脸,“你想不想知道”·净霖颈间潮红未退,他说:“这哪里是咬”·“这可是你舔的啊。”
苍霁抬了抬双指,恶意地说,“我说的是‘咬’·舍不得咬我的是你,舔得我神魂颠倒的也是你,净霖,我好无辜·”·净霖欲言又止。
苍霁嗤声:“我原以为你最大胆不过,怎么如今讲句话还要借助石头你唤它做什么,它本就是你·”·净霖说:“我不是·”·“你不是”苍霁陡然贴近,他说,“我今日偏不要它出来。”
净霖袖中的石头连着滚了好几圈,他说:“你瞒着我什么”·“我瞒着你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我不信。”
净霖一顿,觉得自个说过这句话··“信不信由你,说不说在我·”苍霁说道··“那你讲·”净霖说道··“想我这么轻易地告诉你。”
苍霁用额顶了顶净霖的额,“我岂不是很吃亏”·“我觉察到了·”净霖说,“你长进了很多·”·“你先前诓我是条蠢鱼。”
苍霁说,“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净霖想冷笑,又被苍霁捏住了双颊··“我也察觉到了·”苍霁深沉地说道··净霖说:“察觉什么”·“你对我好生无情。”
苍霁惆怅地说,“临松君下床翻脸不认人·你便没听说过糟糠之妻不下堂这句话么”·净霖顿时有些怀疑,他说:“我不记得我与你”·“你自己都说是不记得了。”
苍霁移开身,靠在净霖身侧··净霖定了许久,忽然侧身严肃地看着苍霁,说:“你与我说,我们真的成过亲”·苍霁把玩着明珠,看净霖一眼,说:“你与我快活的时候便不觉得熟悉吗你看,从脱衣服开始就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上回你”他舌尖一缓,就变得暧昧煽情,“出手相助的时候,便不觉得大小贴合相宜,如鱼得水吗”·净霖心慌意乱,他稳着声说:“我的过往清楚明白,在忘川河中也没有记起与你的这一场情缘。”
“诛心之言莫过如此·”苍霁微垂首望着指间的明珠,“救你的人,也是救我的人·他将你我放在一起,可见他对其中隐情心知肚明。
这么着吧,为了证实在下是货真价实的郎君,我便再与你说一些话·”·净霖倾耳细听··“你从前背上留着伤痕,有一道划在腰窝往上半寸处。
我与你欢爱一场,摸到一次·”苍霁说着勾起唇角,“温水里晃得起浪,我便用双臂端着你的双腿,要捏得轻,因为你惯会唤‘轻一些’·你从前心爱我心爱的不得了,从来不称我帝君。”
净霖疑信参半,说:“那我唤你什么”·苍霁收敛了坏色,端肃道:“你都叫我哥哥的·”·净霖沉默地望着他,稍稍向前倾了些许,说:“骗人。”
苍霁由着净霖看,反问道’“我形容的不对吗不信你唤几声试试看·”·净霖说:“我不要·”·苍霁说:“娘都喊了,赶紧。”
净霖拾起书卷,说:“我不要上当·”·“诓你是小狗·”苍霁从后压在净霖肩头,说,“若是假的,你喊一声自会察觉。”
净霖盯着字呆了一会儿,说:“你不要诓我·”·“我将你搁在心窝里·”苍霁低声说,“我如何舍得诓你”·净霖指尖有些凉,他又默了一会儿,字正腔圆地念着:“哥哥。”
接我回家··净霖突兀地忆起这句话来,他指尖下意识地传出锥痛感,仿佛这句话就是在疼痛里重复着··昏暗的车厢似如昏暗的石棺,净霖眼前恍惚看见一面斑驳血迹的石壁。
他以为上边写着字,可他只看见层层叠叠的线··净霖倏而回神,他觉得胸口泛热潮·但是眼睛里却积埋着酸涩,可是他不清楚这到底是哪里的难过··他还能难过么·他早已是个死人了。
他辨不清快活,尝不出心动·他甚至真如旁人说的那般,是没有心肝的··他怎么会难过呢··净霖说:“这不是”·“货真价实的。”
苍霁手臂收紧,他说,“这不是净霖吗我怀里抱的不是你吗”·“我追着你”净霖偏头,复杂地问,“我心爱你”·“我追着你。”
苍霁不回答,而是语气坚定地重复,“我心爱你·”·净霖被这话烫慌了神,他袖间的石头终于瞅准时机滚了出来,在两人腿边难以置信地绕了几圈。
苍霁脚尖一收,直接将石头又塞回自己袖子里··“我心爱你·”苍霁变本加厉,“我心爱临松君净霖·你为何不看我你好烫。
我说这句话让你觉得热还是觉得情难以堪”·净霖唇线紧收,一言不发··苍霁就说:“你若是不看我,我就说一夜·”·净霖立刻转头,他眼中又惊又怕,这是他在这具拼凑的身躯里头一回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甚至有点笨口拙舌地说:“我不要我不要听·”·“是吗·”苍霁加重语气,“那我不仅心爱你,还想抱你揉|你含|着你,你是不是也不要听不要听我便不说了——你怎么想得这么美”·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石头在苍霁袖中挣扎一番不得逃脱,净霖呆了片刻,竟然抬手捂住耳朵,面上原本没什么表情,在苍霁的注视下逐渐变得恼羞。
“那我也要说了”·苍霁笑一声:“我求之不得,来啊,我洗耳恭听·”·第110章 故居·净霖登时语结, 石头不能出来,他的情绪便无处遁藏。
他于过去那么多年的光- yin -里,已然习惯把另一个自己匿在石头中·不丢失本心的最好办法便是把它寄存在别处, 临松君不能做的事情,石头毫无顾忌··但那也是净霖啊。
这个世间不会再有人比苍霁更加明白,他的净霖已经不再有束缚,石头不该成为净霖隐藏的去处,苍霁要把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化在自己的心口··苍霁见净霖语塞, 不由地说:“不会说无妨的, 拜个师我教你啊。”
他握住净霖的两只手腕,从耳上余出空隙,随后慢条斯理地教道,“我怀里抱着的人怎么跟玉似的, 又柔软又滑腻·过去在山中是我有眼不识软温玉,竟把我的净霖当作了白瓷精。”
净霖被苍霁拿在怀中, 他不自在地挪动了腿, 被书本抵着膝头··“我欲含着你·”苍霁正儿八经地解释,“是因为你捞起来轻得很, 稍微使点劲撞,就分不清哪儿是水,哪儿是你。”
“我·”净霖被拘着双腕, 只用一双眼望着苍霁, 里边的波光晃得苍霁堆在舌尖的浑话忍了又忍才吞下去··“我不是水·”净霖说, “含不得。”
苍霁吻了吻净霖的耳根, 说:“我此刻已陷入水中,我来日必将耽于此身·”·净霖深知苍霁在讲什么,因此探臂欲爬·可是苍霁从后囚着他,沿着耳根低语。
“他们告诉你苍龙喉生逆鳞,破之既亡,却不曾告诉你苍龙本- xing -纵|- yín -·我心爱你,我便想与你做尽快活事·”苍霁渐渐握住净霖的手,“我既要疼着你,也要弄疼你。
我虽总是这般让你慌让你怕,却也想这般让你耽于我·我心爱一个人,这个人也心爱我·我与他不论是煮茶论道还是尽享欢爱,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天经地义。”
净霖呓语··“天经地义·”苍霁带着净霖的手贴在他的小腹,戏谑道,“我在这里进出自如,这把咽泉剑归我·”·净霖偏头,说:“不”·“这只恶苍龙归你。”
苍霁陡然堵住净霖,以他一贯的进攻吻得净霖支身不稳··苍霁后靠在车壁,他猛地抬腿拨开杂物,臂间用力,将净霖揉着腰转过身·净霖骑着身,发随着苍霁的动作乱散在后。
唇舌间吞含的不止是心爱,还有两个人隐秘的情|潮·色|欲- shi -润地渗在四肢百骸,将净霖泡得眼角泛红,眉间化开一片春情·苍霁揉皱了净霖的衣袍,他用一种极度情|色的方式吮|含着净霖的舌,眼里承着水浪,将净霖吻得双腿发软,又将净霖揉得含糊吟叹。
“所以床笫之欢有什么不好·”苍霁抄抱着已经化了的人,哑声咬着他的耳,“从宽衣解带开始,步步都是疼爱你的意思·一下一下只重不轻,我的- yín -|色放浪全交给你。”
净霖埋起脸,石头小人终于不动了··雪停时马车已到了地方··苍霁打帘而出,此行为了不惹人眼目,他已尽力掩了妖气,故而落地时也缓了几口气。
佘桧的伙计一路打点,跟着鞍前马后,这会儿送到了地方,少不得来讨个喜·苍霁抛了他几颗金珠,他喜笑颜开地接了,对苍霁抱礼道:“公子是难得的财神爷这一程走得顺利,多半是承了公子的福气。
佘爷特地嘱咐,备了份薄礼给夫人·”·这一趟谁不知道“曹夫人”是曹公子的心头肉··苍霁颇为愉悦地说:“叫佘爷惦记了,回去替我禀个平安。”
伙计连声应了,两个人正客套间,伙计目光突然一顿,接着磕绊地说:“夫、夫人啊”·净霖肩覆狐裘,闻声侧视。
他近几日虽没记起多少事,却已不如下山时寒冽··苍霁说:“冷吗”·净霖眺目远山,雪雾隐绰,距他两人下山已过了一年,此时再看故处,竟有陌生之感。
“不冷·”净霖答道··苍霁扫伙计一眼,伙计即刻噤声退了·他迈步与净霖并肩,沿着这残雪未扫的道走··“宗音- xing -子稳重,素来恪尽职守,又好秉承规矩办事。”
苍霁说,“他不该有什么仇家·”·“他必不会无故离海·”净霖斟酌道,“他若不是被人带走,便是自行离去·”·“一个人遽然生变。”
苍霁说,“必是碰了情字·”·“这般说·”净霖看向苍霁,“未免武断·”·“我与宗音几面之缘,却已能猜得他是何等样的人。
他若不是被逼无奈,绝不会弃职离海·只是动情便罢了,他本就是东边的土皇帝,如想隐瞒九天境也不是不能·为何要匆忙离去,暴露而出”苍霁说着环顾四周,“这村子有些古怪。”
“人少了·”净霖驻步,示意苍霁向前看,“雪掩柴门,还留在此地的百姓不足五户·”·“无人坐镇,妖怪横行·”苍霁说,“但是必不会惹出大事,因为分界司会尽快调出人手来,所以没理由跑得这样干净。”
净霖一时间也无头绪,他说:“临行前东君道八苦只剩这一苦,可我算起来分明还少了三苦·若是能猜得宗音是哪一个,兴许便有些线索·”·“是少了两苦。”
苍霁见净霖不解,解释道,“冬林的‘死’,顾深的‘爱别离’,楚纶的‘病’,左清昼的‘放不下’,老皇帝的‘老’。
此乃你我共经历的五苦,而我于忘川河中见得了‘怨憎会’,所以如今只剩下‘求不得’与‘生’·”·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他闭口不提这个怨憎会是谁的,净霖却仿佛心有灵犀。
净霖说:“宗音数百年里寻求化龙机缘,却迟迟不得·所以给他一个‘求不得’,倒也正合适·”·“不过是百年·”苍霁说,“寻常人修行问道,动辄千百年,又受本相牵制,能入臻境者凤毛麟角。
宗音只是尚不得入门之法,却并非不能化龙·所以求不得于他而言还差些东西,倒是生,兴许寓意着他将有劫难,要在生死关头走一遭·”·净霖沉默不语。
苍霁便猜得他的心思,于是说道:“你一直以为生是你,对不对”·净霖颔首,想了想,说:“我生机难得,那般情形下本已是陷入死地。”
“东君有一句话说得不差,八苦与你我息息相关·如今生死已过,此后便再无可惧之处·”·苍霁说着拾起净霖的手,把在掌心捏了捏。
“凉成了这般,还与我说不冷·”·他俩人不曾另寻住处,而是回到了枕蝉院·院内廊子塌了一半,舍边小池也已干涸·好在他俩人也不是凡人,否则今夜便要横睡雪间。
净霖将推门上的雕花换了个图案,苍霁抱卷路过时端详片刻,问:“一条狗”·净霖用手掌遮了一半,回首说:“不与你说·”·“那便是条狐狸了。”
苍霁抵身而来,从后面凑在净霖颊边,“要狐狸做什么换条龙吧·”·净霖说:“不是狐狸·”·“你以后喜欢什么。”
苍霁婉转地说,“尽管知会哥哥一声,我自当画给你玩儿·”·净霖略微窘迫,石头又在袖里打滚··苍霁顶他一下,说:“借着石头占我便宜它在我袖里乱摸。”
净霖滞声反驳:“哪里是摸”·“这不叫摸·”苍霁“哗啦”的松开抱卷的手臂,一把撑在净霖左右,“对不住,我说错了。
这叫蹭,叫贴,叫磨·”·净霖几乎要贴门上了,他说:“打个滚,你也要讲浑话·”·“委屈了·”苍霁说,“我也想打个滚。”
说罢不待净霖回复,先将人掐着腰抱起来·他惯会这么抱,净霖如今双脚离了地也能神色淡定,被苍霁带进了室内·地上铺了新毯,净霖眼前一花,人已经被放在毯间。
苍霁一扑而下,将净霖抱了个满怀·接着他一个翻身,让净霖待了上面,自个枕在下边,说:“日日都想跟你滚几圈·”·净霖撑臂,说:“家里边没人瞧。”
苍霁哈哈一笑,摁住净霖的后脑,狠亲他一口,说:“你说什么”·净霖说:“家里”·苍霁跟着又是一口,他捧着净霖颊面,说:“跟我回家了,就是要成亲的。”
净霖被他亲得唇间微红,闻言又想扯石头,结果石头没扯到,只扯到了苍霁衣袖·他攥着苍霁的袖,说:“与我成亲有什么好”·苍霁顶着净霖的额,说:“哪里不好”·“我记不得以前。”
净霖一手微抬,用指尖轻戳着苍霁的领口,“我分|身不归,便不算完整的‘人’·但它回来了,我便又不是如今的我了·”·苍霁说:“我只抱净霖。”
净霖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说’“我是净霖么”·苍霁顿然翻了身,将净霖反压在底下·他摸了摸净霖的脸,说:“我会认错人。”
净霖眼眸半阖,微微偏头蹭在苍霁的掌心··“但我怎么会认错逆鳞我的命在这里·”苍霁渐俯下身去,与净霖咫尺相望,他说,“你活着,我便活着。
你我共生一命,此后我必不要你跑·我”·他埋下首··“我此生唯一一件后悔事·”他说,“死前我说错了话,我怎么舍得叫你一个人。”
净霖躺在毯间,似乎听到了大雨声·他不知不觉地淌出泪来,又全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懵懂地贴在苍霁掌心,这一刻他仍然像是从前··有些人可以作践他、锤炼他,叫他变得铁石心肠毫无人样。
但只有个人可以珍惜他、呵哄他,叫他如汤沃雪般的露出本真··净霖抬手抚在苍霁发间,小声说:“我与你成亲的时候,必然是开心的·”·苍霁心中大痛,若非强撑,险些要将这个人揉进血肉里。
第111章 春情·夜间朔风扑窗, 净霖在炉上煨着酽茶·那浑褐色的茶水沸股起来, 净霖抄壶倒了一杯··苍霁别开热气, 就着净霖的手先尝了一口, 苦得舌都无处安放,赶忙寻了净霖的唇。
两个人分了这一口, 齿间又苦涩又醇香··“夜饮酽茶·”苍霁追尝了几口, “不要睡了吗”·净霖节节败退,抵在桌边, 说:“我回想东君的言谈举止,总觉得事不简单。
宗音有遣调此地风雨的神通,他若真的离去,东边反倒不该下这般大的雪·”·“何况他原身海蛟, 遇见的事情越是棘手,越该留在东海·”苍霁撑了桌沿,与净霖鼻息可闻,“但他未必愿与你我相见,尤其是在今夜。”
“今夜有什么特别之处”净霖困惑,“事若棘手,便不该拖延·”·“我们以往经历的‘苦’,苦主时常不知自己是苦。
宗音亦然, 他既然不知道, 便更不会想要向你我求援,更何论他还未必知道你我是谁·”苍霁握了净霖的茶杯,嗅了嗅, “我怎仍然觉得嘴里一股苦味·”·净霖舌尖回味,纳闷道:“味已散了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苍霁搁了杯,对他说:“你尝尝·”·净霖手掌抵在苍霁胸口,还掺着红的眼角盛着粼光·他稍仰头碰了碰苍霁的唇,苍霁手掌阻了他回程的退路,跟着说:“这算什么尝连味也没有。”
净霖说:“尝着了”·“苦不苦”苍霁追问··“苦·”净霖快声答道。
苍霁冷笑一声,可逮着机会了,压着净霖的后脑将人吻一通,道:“诓我早就没味了”·净霖跟苍霁适才在地上滚了几圈,当下又靠着桌子难分难舍。
桌子被推得向后移,茶杯晃倒了身,净霖手快,摁住了茶壶·苍霁沿着净霖的手腕摸到茶壶,索- xing -将净霖抱起来··“不要睡了·”苍霁顺着净霖的脖颈往下,喑哑地说,“那就与我玩儿啊。”
第112章 现身·翌日晨时, 苍霁醒来被窗晃了眼, 应是下了一夜的雪·净霖还趴在他胸口睡得沉, 苍霁热热地摸了几把滑腻, 爱不忍释·净霖腿根和腰间被掐得指痕明显, 当下被摸着了, 蜷着身往被里滑。
苍霁就有点不妙··他昨晚顶多算个半饱,十八班武艺不及施展·他捞着这脂玉,蓄势待发地磨蹭了几下·净霖被蹭得腿软,齿间喘了几声··苍霁膝头抵分开净霖的腿,昨晚的余韵使得一片软热。
他轻车熟路地进入了, 含着净霖喘气的唇,温吞地持续着顶弄··净霖还没醒透, 一个劲地呜咽·- shi -热地晃起来, 抱着苍霁的脖颈被吻得直哼气··这一场分明不激烈,却也惹得两个人汗流浃背。
“再叫几声·”苍霁边狠边温情, 手指给净霖抹干净汗泪, “再叫几声来听·”·净霖被颠得迷离,由着他又喊了好几声“哥哥”。
被子掀开时床榻上狼藉一片, 发被汗渗得贴在背上·净霖撑身起来时东西滑了一腿, 苍霁下床打着赤膊把人抄起来扛肩上, 带着去沐浴··净霖换了衣方觉得活过来了, 苍霁开了门, 外边的寒气顿时扑面袭来。
雪倒是没下了, 山里却一夜间冰冻三尺·苍霁推门时看门槽里边都卡着冰碴子, 他趿着鞋晃到廊子,见院里边的小石小柱都冻住了··“一夜冰冻·”净霖把袖口掩得严实,“跟宗音分不开干系。”
“昨夜不慎漏了龙息·”苍霁回首,“你浑身都沾着龙的味道,他必是嗅出来了·”·净霖下意识地嗅了嗅手腕,说:“你尚未渡劫,我怎么会有龙息”·苍霁抱臂,说:“从前留的,若非我死得太早,该更浓郁一些。”
净霖说:“他会来吗”·苍霁从廊子里回身:“宗音一直在寻化龙之机,乍然闻着味道,必定会受其牵引·今日大寒,我猜这是他已经无法自控的征兆。
他即便心疑这是场陷阱,也会来一探究竟·”·“他来与不来都无妨·”净霖走出了庇檐,“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山间雾凇立于白雪,野猪寻味而奔。
它拱着秋日埋起的土坡,刨开冰雪,将囤积的根秧拖出来咀嚼··土坡被拱塌了,后边斜抵的树应声而倒·野猪甩了甩被溅一脸的雪屑,没有理会·它饿了五六天,山脚的村人一搬走,地窖里也空荡荡的没吃食。
野猪大嚼大咽,逐渐刨出个坑来··后边传来踩雪的脚步声,野猪回头,见雾间一个光着半身的男人佝偻前行·雪都埋他腿窝了,他反而热得通身泛红,鼻息沉重。
野猪嗅觉灵敏,分辨出海潮的- shi -咸味·它疑心这是海里跑出来的妖怪,因为他双臂被热出了类似龟裂的痕迹,像是鱼鳞·他面容被呼出的热气遮掩,隐约能窥见眉眼。
他像是一团火,还是饥肠辘辘··野猪突然调头,撒腿狂奔·它蹬在雪窝里,没命地前蹦·背部刮断了松枝,一股脑钻在杂木丛·后边的脚步追得急促,那人也狂奔起来。
野猪被强有力的臂膀拖抱住了后蹄,它嚎叫着滚撞在树杆,蹬起一片雪雾·男人双臂犹如铁钳,把野猪拖着向后拉·野猪的挣动好似石沉大海,在他的手臂间没有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男人拖着已经咽气的野猪,在山间徒步·他走得极快,像是有什么在催促着他,使得他不能耽搁·当他掰断枝桠走出杂木丛时,净霖正候着他··“既然入了我的山。”
净霖寒声,“不打声招呼么”·宗音当即拖着野猪回身疾跑,他跳过雪坑,野猪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速度飞快,却不敢化形而遁。
就在他即将再跃过山涧窄口之时,左侧骤地扑出一人,将宗音猛掼在雪中··宗音侧脸被压得狠撞在雪间,他喘着气,陡然回肘猛撞·苍霁被他肘击于胸口,岔了口气,立刻抱住宗音的肘臂,膝头蛮撞在宗音侧腰。
宗音忍痛要爬起身,苍霁已经摁着他后脑一把磕进雪里·宗音粗喘着,一手擒住苍霁手腕,以肩相抵着将苍霁霎时撂翻在地·宗音撑身要跑,苍霁双掌拽住他脚踝,滚身时把宗音带翻在地。
宗音单臂稳住,勾腿勒住了苍霁的脖颈··“你们是谁”宗音强壮的手臂卡住苍霁,使力上勒,“捉我”·苍霁青筋暴起,他双手握在宗音手臂,掰得宗音小臂下沉,竟在着可怖的力气较量中略胜一筹。
宗音抵不住,苍霁架着他的手臂,将他也过肩摔翻在地,雪地间登时传出闷震··苍霁扯开领口,脖颈间赫然卡出了一道箍痕·他偏头捏着脖颈,踢开了野猪。
“一年不见·”苍霁啐了一口被砸出来的血沫,“便不记得了我们也算是故友重逢·”·宗音双臂间指痕骇人,他抱着一臂喘息不定,说:“哪位神君唤你来的还是分界司”·苍霁嗤之以鼻,他蹲下身,说:“这天底下没有请得动我的‘神君’,你是吓破了胆,人也辨不清了我们在这儿等了你一宿,院里边备了茶,起来就走。”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是你”宗音认出人来··“内子素来不等人·”苍霁说,“速速起来。”
宗音拖着野猪进了院,净霖在檐下备了小案·倒不是他不请人去屋里坐,而是苍霁已经占了巢,天- xing -容不得别人气味乱入··苍霁就着热巾抹了把脸,领口在回来的路上就扣上了。
这会儿坐下在净霖身侧,倚着栏示意宗音坐··宗音见着净霖,便不肯再进一步·他提着猪,隔了几步说:“居然是临松君那日我见君上容貌如旧,又见浮梨徘徊在此,疑心不错。
君上今日要杀要剐,但请直言·”·净霖提壶沏茶,他说:“我与你无冤无仇,我无意杀你·”·“五百年前君上弑君杀父,致使九天境中血流成河。”
宗音说,“今日一见,又有何见教”·“岂敢见教·”苍霁说,“你如今弃封藏匿,东海境内冰封千里,冻死千万人也不在话下。
他临松君岂能在你跟前说‘见教’两字”·“既然道不相同·”宗音面色不改,“就无须再谈了·”·苍霁稍抬了抬头:“你鳞片现形,是被龙息震慑如此。
龙息就在这院中,内子便是促使你化龙机缘的贵人·今日不是我们要与你谈,而是你要与我们谈·”·宗音闻言默声,他半晌后说:“数月前东君曾道贵人将至,原是临松君。
临松君泯灭九天台之上,怎么带着龙息北方苍帝丧于杀戈君枪下,与君上又是什么关系”·“你如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便不要探听旁事,免得节外生枝。”
净霖杯盏轻置,道,“天晚欲来雪,能饮一杯无”·“尊者赐,莫推辞·”宗音拭手,几步上前,盘坐于案前。
他半身精光,背部蔓生鳞纹,突地一瞧,反倒有些诡异之感·他坐定后接着说,“我承东君的情,已在东海藏了半年·”·“原是他整出的幺蛾子。”
苍霁坐直身,对净霖说,“他当时话不说清,只怕是担心隔墙有耳·”·“他行踪不定,用意不明·”净霖再看向宗音,“若非事已无力回天,凭他的才智,必不会替你出此下策。
你做了什么”·宗音沉默地端坐,背后细雪渐落·他凝视着案上茶盏,许久后,才说:“我心慕凡女,娶其为妻·她身怀有孕,已经六个月了。”
山院雪岑寂,铜铃忽摇响··净霖心下一叹··觉得此番不好渡了··宗音身居东海,肩担要职·他在三界之间素来有刚直不阿、私情不容的名称,九天境群神中浪荡者常有,皆被收入“鉴欲谱”中由追魂狱监察。
然而这个“鉴欲谱”的编录,亦有宗音的一份功劳在其中·恐怕连他自己都万万不曾想到,有一日会心慕凡女,违律藏情··宗音的院子藏在此山三十里处,依山傍水,寻常朴素。
苍霁见这院子的石墙垒得漂亮结实,便猜该是宗音自己的手笔··木门推开了进去,院子不大,连枕蝉院一半都不到·里边铺了条青石路,打扫得干净,为了防滑,还垫了层粗麻编的长草席。
左侧扶了株杏树,粗枝壮臂上垂着个秋千·右侧菜田整齐,雪下还翘着一两只绿叶··宗音将野猪拖到了空地,对屋内唤了声:“阿月,有客人来访了。”
屋内的木板移开,垂帘被挑起,露出个娇憨的姑娘·她见着宗音,眼里便欢喜,颊边微微凹出个梨涡,那熬了几日的汁糖也甜不过如此··苍霁和净霖都似见着了山涧泓泉,仿佛“呼噜”一声,随着她的笑靥,心头的百般杂念尽数除去,变得轻轻松松。
山月布衣荆钗,撑着身迎道:“两位快快请进,这寒冬腊月,站久了脚麻”又转向宗音,语气便略娇嗔,“出门前新给你套的衣裳,逛一趟便没了踪影冻坏了身,我可不依你。”
宗音只会傻笑,他不便于那俩人面前多谈·只是这笑也难得,他过去哪曾这般傻笑过·山月引着净霖和苍霁进屋,热切地煮茶沏茶,对他俩人说:“家里不常来人,宗哥平日少有朋友。
两位是难得的贵客,怎么称呼”·宗音连忙说:“他俩人是”·苍霁说:“兄长·”·净霖说:“弟弟·”·音落两个人对视一眼,苍霁垂着袖拽了净霖一把,从牙缝里挤着声。
“我是他兄长——你天天哪有那么多哥哥”·第113章 身孕·“原是兄弟俩人·”山月奉茶, 欣然颔首, “我家里也有个弟弟呢只是比这位兄弟更小些, 养在外边, 许久不曾见过了。”
苍霁方才明白净霖说的意思,他盯着净霖,撤手不愿意, 继续捏着也不像话, 便说:“我也只有这么一个弟弟, 珠玉似的宝贝, 搁哪儿都不放心·”·“有兄弟姊妹也是好的。”
山月还要忙, 宗音已经拦着她入座·她行动不便,扶着宗音的手臂坐下了,对苍霁和净霖说,“兄弟两个出门在外, 好歹有个照应·”·苍霁捏着袖底下作乱的小拇指, 没由着净霖继续使坏。
他镇定地转向山月,笑道:“是这个理·”·净霖岂能欺负得了苍霁小拇指反被捉了去,被苍霁抵着指尖揉得极为色欲缱绻,让净霖颈部都隐约起了点红色。
净霖侧腿轻撞苍霁一下, 苍霁说:“怎么了有什么话要与哥哥讲,这儿都是自家人·”·“家里边都是粗茶。”
山月赶忙要起身, 欲为净霖换茶, “小兄弟喝不惯, 我便为你换成热汤来·”·净霖说:“夫人不必忙, 喝得了·这屋里热,架的炭盆吗”·“烧的不知是什么炭,确实热得很。”
山月说,“是宗哥背回来的,柴屋里还屯了好些,晚些我让他给兄弟们装上·带回去架盆,夜里便冻不着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不妨,夫人留着吧。”
苍霁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家里边也热,晚上更是闷得人直流汗·他又怕热,挨着点烫就受不了·”·净霖头一回插不进话,他心知怎么回事,面皮薄承不住,怕开了口让人瞧出端倪,便只能踩着苍霁。
“两位兄弟与宗哥是同乡吧”山月笑了笑,“宗哥也怕热得很·”·“不仅同乡·”苍霁看宗音一眼,“马上便是同宗了。”
山月随即喜道:“那便是同族兄弟了”她望着宗音,“兄弟要来,怎地不早些知会我正逢今日新打了野猪,我为兄弟们做下酒菜。”
“不忙·”宗音接声,“我来吧,你且坐着·”·石头小人在袖里直转圈,苍霁晃了晃袖,对他夫妇两人说:“客气什么今日本就是来拜访夫人的,哪能再让夫人- cao -劳。
我们坐坐便去了,下回再来尝尝夫人的手艺·”·“路上那般冷,饭也不吃一口就走,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山月抚着肚子说,“我从前在村里,常见着人家挺着肚子下田。
如今嫁给了宗哥,他是关心则乱,我哪有那般娇贵·”·净霖望着她的腰腹,常人六个月身孕虽然也会显肚,行动开始吃力,但山月明显要更大一些··“天寒地滑。”
净霖说,“夫人就是娇贵,也是应该的·我们兄弟今日前来,一是见见夫人,二是与宗兄商议些琐事·夫人不要介怀,日后兄弟常往来,叨扰的时候都在后头。”
宗音听出弦外之音,便即刻站起身,扶着山月说:“你在里边歇着,我与他们将野猪收拾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请他们来吃酒·”·山月握了握宗音的手臂,应了声,然后望着他,柔声说:“我等着你。”
宗音要扶她入内,苍霁与净霖便自行出去了··院里边朔风刮耳,门才轻磕上,净霖便被苍霁从后抱了起来·净霖还能听见宗音在里边的声音,一把扶了门,就听苍霁压着声音说:“适才使坏撩拨谁呢”·净霖说:“手酸。”
“往我掌心里搔·”苍霁说,“这么有胆怎么不往我腿上搔”·净霖推着门,飞快地说:“才不是搔”·苍霁说:“那就是勾。
还借着石头啃我,没瞧着我脸都红了”·净霖气结,脱口说:“放屁”·苍霁陡然笑出声,他拦着人说:“你再说一回骂人声软得能掐出水,我怎么听着一点也不像生气。”
净霖挤回身,转过来抱住苍霁脸颊,对着他这张嘴就是几口·亲得急,动作又莽,反倒把自己给磕得双眼冒水花,鼻尖都撞红了··“含一口。”
苍霁教着他,将那舌尖引出来轻吮了几下,舔得净霖又发麻··这边净霖还麻着舌尖,那头苍霁已经将人猛地拦腰带下小阶,扶着他双臂转了个身··宗音正打开房门,往外边走。
净霖这一口气硬是没渡出来,又吊了回去··宗音不察他俩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匆忙下了阶,引着他俩人到了墙角·宗音站定,说:“君上已见了阿月,往后我该如何行事”·净霖顿了片刻,方才开口:“你说她六个月的身孕,但我看着分明是八九个月的模样。”
宗音说:“我曾询问过海中耆老,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这世间能越界诞子的夫妇少之又少,阿月有了身孕之后,我寻遍各地也无可问之人·”·“你定要这个孩子么”苍霁突然问道。
宗音说:“我忧心他是个邪祟·”·“既然忧心他是个邪祟·”苍霁又问,“那么何必留到今天这个地步·”·宗音立于雪中安静半晌,说:“我常年混迹于群神之间,分界司历来将私通列为能诞出邪祟的重罪。
但我与阿月成亲至今,皆对于这个孩子很是欢喜·我讲不出除掉的话,可这个孩子若真是邪祟,来日要威胁他母亲,那我还要求两位助我一臂之力·”·“越界诞邪祟,这不是天意。”
净霖说,“这是九天境初立时君父所言·分界司千百年来严禁如此,是因为众人皆怕重蹈覆辙·但这孩子到底是不是邪祟,今日来看,并不一定。”
“你原身是海蛟,夫人顶多生出条小蛟龙·”苍霁抬手拨着墙头雪,说,“怎么会是邪祟如今怕的不是此事,而是她正在以肉体凡胎孕育着一条蛟龙。
你还记得你自己是如何诞生的么”·宗音迟疑道:“我生于东海之中,母亲并非海蛟,而是盘沙蛇女·”·“你已渡劫成了蛟龙,她怀的便是蛟龙,麻烦的就是这个。”
苍霁搓了把碎雪,他笑意已经淡了,“我劝你亲自去趟参离树,无论如何都要请来五彩鸟浮梨·”·“浮梨”宗音立刻问道。
“浮梨诞生于梧桐巢- xue -,当年凤凰东迁,她由九天君收养,浸于梵坛莲池中,破壳为鸟时又遇着内子出关,被内子养在身畔·她又常年镇守着天下生源参离树,是三界中唯一沾染佛香与剑气的神鸟。
她若是能衔着参离树枝绕守令夫人,就是令夫人当真怀了个出世修罗也无- xing -命之忧·”·“我即刻启程·”宗音说道··“可她若是来了。”
苍霁侧目,“便要顶着杀头的罪名·并且这个孩子不论是不是蛟龙,其出生时天地必生异象·到时候三界无人不晓,追魂狱、分界司、大妖怪全部蜂拥而来,不是要杀他,便是要抢他。”
宗音说:“可他若只是个人”·苍霁抬手阻了他的声音,说:“你与她成亲那一日,便该想到你们二人孕育的子嗣绝不会是个人·事已至此,毫无可遁之机。”
苍霁话讲得不留情面,让宗音呆在原地·雪随着夜下大,将着几步宽的小院盖了个严实··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夜里共枕眠,苍霁觉得脖颈上又- shi -又热,便闭着眼抱了把怀中人。
次日一早,他穿衣时见得自己脖颈上边有些红,盖了和宗音互搏时的痕迹··“谁啊·”苍霁哈欠连天地敞着领口··净霖浇着茶杯,说:“做梦了。”
苍霁说:“昨晚摸了一团软热·”·净霖说:“喝醉了·”·“还生病了·”苍霁嗅了嗅净霖烫过的茶杯,“不然怎么半夜还听着有人在我耳边哼唧。”
净霖披上外衫,闻言说:“我做梦呢·”·苍霁琢磨着脖颈上的咬痕,说:“别的也无妨,你睡得沉,也做梦·梦里怎么不索- xing -给我咬个圈出来小狗牙摸着黑闷头一阵胡啃,咬哪儿是哪儿,摸着怪疼的。”
净霖都走门口了,又拐回来一头磕苍霁背上·苍霁不打算拉紧领口,见状半回首··净霖颊面贴着苍霁宽阔的背部,说:“我昨夜辗转难眠,忆起些事情。
你还记不记我们遇见罗刹鸟的时候”·“才下山时·”苍霁说,“冬林杀了陈家人,分尸时引来了罗刹鸟·”·“中渡各地皆有命案。”
净霖说,“偏生只有陈家人的尸怨能引来罗刹鸟,那罗刹鸟腹中还藏着假铜铃·铜铃到今日也不曾回到我手中,这场开局便像着了别人的道·对方以‘死’为最初,却用‘生’做结尾。”
苍霁定定地看着镜子,说:“你疑心谁”·净霖尚未接话,便听得外边来了人·宗音引着人一同入院,他扬声说:“君上浮梨来了”·浮梨沿阶而跪,叩了首说:“九哥许多日不见,一直挂念着。
上回叫阿乙传的口信,也不知传到了没有·我由承天君做主,调离了参离树,在梵坛守了些日子·和尚精明,不敢擅自寻找九哥以露行径·九哥往北行,一路可还顺利”·里边静了少顷,忽然拉开了门。
浮梨抬起头,面上的欢喜逐渐成了错愕,但却稍纵即逝·她微颔首,敛了些喜气,对着苍霁仍是不冷不热地说:“你倒还在·”·苍霁悠然地说:“姐姐,你找内子”·浮梨一顿,接着皱眉道:“你成亲了”·“自然。”
苍霁说,“这一夜千里路,你来得快·”·浮梨却仍旧问着:“你与谁成亲了”·苍霁终于来精神了,他蹲下身,对浮梨耐心地说:“我内子你熟悉,方才不是还在唤他‘九哥’么我日后便是你九嫂了。
跪着做什么见我不必行如此大礼·你披星戴月疾赶而来,着实辛苦了·宗音是老友,何必拘着,一道上来坐·”·第114章 弟弟·浮梨霎时起身, 脸上已变了色,她失声道:“你说什么”·苍霁笑而不答, 后边一只手盖在了他的肩膀。
浮梨顺着看去,见净霖拢衫而立, 对她说:“坐下谈话·”·浮梨的满腹牢骚皆化成有口难吐, 只能俯首称是, 随着宗音一道坐下在檐下·案边架了红泥小火炉,浮梨十指相缠,在炉前稍稍暖回些温。
“九哥成亲·”浮梨萎靡不振地说,“口信也没有·虽说咱们如今不比当年,但也不能这么马虎的就过去了·我家里边还攒着些珍稀首饰, 原先想着九哥大婚,奉给”·她瞟了一眼苍霁, 那句“九嫂”硬是没吐出来。
这下好了,首饰是用不着了, 这鱼瞧着人高马大,必是用不着·浮梨这般一想,又觉得肝疼··“送过来我也不嫌弃·”苍霁抄了茶杯过水, 笑说,“不过一家人, 何必见外来日大- cao -大办的时候还要劳驾你搭把手,马虎是不会马虎, 宴请天地三界这点底气我还是有的。”
浮梨见净霖神色如常, 倒也不好再垂头丧气·她虽待苍霁尚有不满, 却不能不信净霖的眼光·于是她说:“来日用得着我,九你知会一声,我必会赶来。
眼下宗音的事情迫在眉睫,我已经在路上听他讲明白了·要我助人生产不是难事,难在此事必定瞒不过去,到时候风云再起,天地人物荟萃此地,九哥还活着的消息也瞒不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即便没有此事,也瞒不了多久·”净霖饮了茶,说,“活着便是变数·”·“若是宗音能在产日前渡劫化龙,便有了自保之能。”
浮梨烤着火思索,“九天境中必会派遣醉山僧来,他如今正在莲池渡境,凭他的资质,产日之前定能出关·到时候宗音便要拦着他,可他出关后修为直逼杀戈君,我觉得难办。”
“杀戈君当年枪杀苍帝·”宗音伸臂,露出肩臂纹痕,“我鳞片凡品,必定扛不住破狰枪·但醉山僧新渡境时修为难免不稳,只是降魔杖,我还可以试一试。”
“一个醉山僧·”苍霁转着杯口,“他分明是我等助力,诸位无须担心·”·“此话怎讲”浮梨说,“你西途城一战吞了他尽半的修为,他为人最恨你这样不可捉摸的‘变数’。
若非失心疯,怎么会帮我们·”·苍霁笑答:“你派个人去请京都里的九尾华裳,只要华裳在此坐镇,她即便是磕瓜子,醉山僧也绝不会动手·醉山僧恨的不是我这种人,他恨的是混沌之人,便是善恶不明、有违他道义的人。
他于这一千四百年里看似疯癫,修为却直涨不跌,他此生入不了大成境,但却有与某个人一战的决心·”·“谁”宗音询问。
苍霁手指敲了敲杯口,说:“诸位都忘记的人·”·“黎嵘·”净霖心神领会,“黎嵘一睡五百年,神思遁入中渡,身躯横卧血海。
承天君云生本相为‘镜’,不是善战之人,他在紧要关头必定会唤醒黎嵘·”·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可是醉山僧与黎嵘有什么仇怨”浮梨仍然不解,“他自从得了封号后,便一直在追魂狱黎嵘手下办差,两人虽称不上兄弟,却也有点情谊在。
醉山僧过去那么多年,也从来不曾提过有与黎嵘一战之心·”·“你好歹是个姑娘·”苍霁说,“与华裳交个朋友,把你那些首饰送给她,与她讲讲体己话,不就明白了”·浮梨被顶得语塞,半晌后才说:“那首饰不仅是备给九嫂,还是备给九哥日后的闺女”·“你此刻瞧着。”
苍霁大刺刺地靠在净霖身侧,“你九哥跟我谁像是能生出闺女的样子”·浮梨无助地说:“九哥”·“好眼力·”苍霁哈哈笑,“就冲你今日这句话,来日三界间你五彩鸟一脉横着走都无妨”·浮梨立刻惊慌地说:“我只是唤一声九哥”·净霖抬掌堵了苍霁的口,说:“去瞧瞧宗音的夫人吧。”
浮梨两人一离院,苍霁就啄着净霖的掌心,说:“华裳一至,京都大妖便能齐聚于此·其中有些是北地老人了,只是我尚未渡劫,仍是鱼身,样貌又多有不同,想要号令群雄怕是不成。”
“你招浮梨来此,不仅仅是望她助人生产·”净霖指腹滑到苍霁敞开的领口,“浮梨与宗音堪称世间唯二的神兽,好比一千四百年前的南凤北龙。
如今他俩人一个叫你帝君,一个叫你九嫂,大妖来此,不服也得服·”·苍霁揽了揽净霖的后腰,说:“这是沾了临松君的光·”·净霖与他相近,说:“不要拉衣了吗”·“不要啊。”
苍霁说,“拴了一圈不好么”·净霖抚在他脖颈上,说:“我从前”·苍霁垂首让他摸,笑道:“从前什么”·净霖怔怔地说:“我想摸一摸你。”
苍霁说:“那我宽衣解带·”·“的鳞片·”净霖接完上一句话··苍霁低敛着眸捉了净霖的手,他似是有一瞬间的低沉,但转瞬便变得温柔十足。
他带着净霖的手摸到自己脖颈,鳞片尖锐硌手··“这一圈不够硬·”苍霁带着他摸到喉下,“这里至关重要·苍龙生逆鳞,只有逆鳞是月白色,应是你的缘故。”
乌暗的鳞片光泽奢华,摸起来触感滑腻,冰凉的像是刀刃··“这里能阻刀剑·”苍霁带着他摸到胸口,继续往下到腹间,“即便是破狰枪,也穿不过这里。
我背部鳞片狰狞,天塌一角也能扛得住·”·净霖一片片数下去,苍霁堵了他念的数,说:“是不是很硬待化龙之后,每与你欢爱时,背部便会显鳞纹。
这是我不能自控之事,若是让你觉得又大了,那也是情之所切·”·净霖摩挲着苍霁的喉下··“穿喉分毫不痛,譬如蚊咬罢了·他的破狰枪比之我龙身也不过细如牛毛。”
苍霁明白过来,他压了净霖半身,贴耳哄道··净霖说:“我咬得痛吗”·“你那是咬么”苍霁说,“我疑心你把我当糖舔。”
苍霁本欲抚一抚净霖的发,岔开这个话题·岂料净霖先探出手臂,从他腋下环到他背部,顺着他的发抚摸着··净霖说:“我小时候混迹街头,见着有人跌倒哭泣,做件事便不痛了。”
苍霁说:“你来·”·净霖默了一会儿,轻声对苍霁肩背吹着气,他道:“吹一吹,便不痛了·”·苍霁闭上眼,过了半晌,也轻声说:“日后我也给你吹一吹,要我们净霖无痛无灾,自由自在。”
宗音出了院便觉得不妥,他与浮梨行路时忽地说:“适才不该提起杀戈君·”·浮梨说:“怎么了”·宗音道:“便是不该,你日后自会明白。”
浮梨无察觉,只是诧异道:“动了情便是不同,多愁善感了·”·宗音步下一缓,说:“你家阿乙近来如何”·“他哪儿拘得- xing -,四处惹是生非。”
浮梨说着轻“啧”一声,“我离去时走得急,忘了给他留个信,只望他不要闹出什么事情来才好·”·浮梨在那头□□着阿乙,阿乙便远在京都挑着食。
他摔了筷,将一桌珍馐视为猪食··“一把金珠递出去,你们便是这么打发爷爷的·”阿乙锦衣束发,生气横眉时也映得满室光彩·他要笑不笑地踢了桌腿,“今日呈不上我满意的,我就砸了你的店”·店家愁眉苦脸地捧着托盘,绕在阿乙左右,哄道:“贵主是见过世面的人咱这小店供不住大佛,我给您把金珠还了,您另去别处成不成”·阿乙说:“爷爷就不,上菜”·后边的伙计连忙上菜,阿乙拣一口,哼一声。
他说:“丝儿切得像块,糊弄人的厨艺叫你们师傅来,告诉他甭干这行了,厨子丢不起这个人·”·那厨子胖身卡在楼梯口,虚汗直冒。
人扶着把手,哆哆嗦嗦地往下走,泪都要给骂出来了··阿乙心里不舒坦,就找别人的晦气·他钱多得没处使,就狠着劲在这作弄人·店主打骂不得,捧着托盘接着阿乙的骂,回头用袖角拭着泪花,急得要给阿乙跪下了。
后厨买菜回来的伙计正打帘进来,见着师傅扶着栏杆哆嗦,赶紧来扶人,汗也不及擦,问道:“师傅,怎么回事遇着煞星了”·“岂止是煞星”厨子苦着脸,“我这半生的名,也尽数丢了毁了这哪是煞星这、这分明是个”·伙计择着袍角擦净手,抬腿几步上了阶,“噔噔噔”地到了楼上。
阿乙搁了筷,说:“叫人继续做”·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这伙计近几步,说:“做什么菜贵主给个名儿。”
“没名字·”阿乙侧目打量他,见他面容英气,却身着粗布麻衣,便说,“你不是厨子吧·挨着你什么事叫厨子来”·这伙计不慌不忙,说:“我给师傅打下手,学了五年,能掌勺。
师傅不方便,我给您做·”·他说完转身下了楼,进了后厨,也不要人帮忙·阿乙漱着口,还真要看他能做出个什么东西来·约摸几柱香的时间,伙计便盛着托盘上来了。
他将碗筷一搁,对阿乙说:“您请·”·阿乙嗤声:“阳春面算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伙计说,“尝尝不就知道了”·阿乙叫他神色镇定,言辞笃定,便拿了筷,说:“爷爷赏你个面子。”
·阿乙低头尝面,那面一入口,咸味直冲而来,齁得阿乙掩口要吐·谁知这伙计一脚蹬了椅座,阿乙竟动不了椅子··“有话慢慢说。”
这伙计说,“我名叫山田,就在这儿候着您”·阿乙管这人叫什么他除了在苍霁手里吃过苦头,哪还让人欺负过更别提这山田瞧着还是个凡人。
阿乙一掌袭案,桌面“咣当”一声震,被阿乙推出几尺远·他脚下一翻,猛地从椅上跃起来·山田稍错身,将椅子陡然掀起,朝阿乙劈头砸下去。
阿乙凌空一抽,椅子闻声两瓣,山田门面受袭,他竟连退几步··底下跑堂的喊:“山哥你棍在堂沿上放着呢”·山田立刻疾步而去,脚尖挑起桌底下不惹眼的一根棍似的东西。
阿乙没将他放在眼中,徒手接了一棍,怎想他竟撑不住这力··“好身手·”阿乙闪身踢翻椅子,冷声说,“这布里包的不是棍子吧少说也重千斤,赶得上醉山僧的降魔杖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山田翻棍就打,说:“我名叫山田,东海之滨的穷渔家什么人普通人”·浮梨正扶着山月往外走,忽地心跳几下,听着山月问:“梨姐姐也有个弟弟啊我家也有一个。
打小就在外边混,练家子,天生异力·”·浮梨说:“我弟弟混账得很,娇纵惯了,最是目中无人·”·“小子火气大·”山月下着阶,“小山生的时候正逢大雨,村都要给淹了。
我爹娘都觉得他活不了,说来奇怪,那雨虽下得大,却像是给他留了几分情面·往后好几年,一遇着大雨天,小山都说那是他兄弟·你说可笑不可笑家里分明只有他一个弟弟呢”·浮梨也笑,说:“唤做小山吗我家的名叫阿乙,小时候也爱信口胡诌,仿佛天下没有不是他朋友的人。”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浮梨便扶着她在院里绕了几圈··第115章 说亲·苍霁与净霖时常来探望山月, 年关将至,山月的行动愈来愈不便·一日俩人与她稍话家常, 她便有些神色恹恹,瞧着精神越渐不振。
“眼下已有八个月·”浮梨对宗音说, “直到临盆, 一刻都不能疏忽·她怀的是条蛟龙,到时不论如何, 你都要阻住人·近一月我时常与她说话,宗音。”
宗音将目光从窗口转过来··浮梨说:“我虽然不懂人间情爱, 也晓得两情相悦·她全身心地信着你,你万不要辜负了她·”·宗音说:“你待此次生产有把握吗”·浮梨犹疑片刻, 说:“若是无人打扰,便能全心专注。”
“好·”宗音拂开面前碎雪,对浮梨说,“有一事我须对你说·”·浮梨见他神色庄重, 便道:“你说·”·“若是母子平安,此后我便潜心修善, 答谢天意。
但若”宗音说, “便是我福泽不够, 请你保住我妻·”·浮梨说:“还到不了那一步·”·宗音又回看过去,屋内净霖与苍霁并椅而坐, 山月倚着身含笑听着话。
他道:“我只想替她求个福·”·苍霁尝着热汤, 山月温声说:“近来让兄弟们劳累了, 又是为家里盖院子, 又是为屋子添地龙·我眼瞧着快生了,到时候春暖花开,一定要来吃酒。”
“大伙守着他出生,感情自然是不同别个·既然宗音唤我一声大哥,我便是这小家伙的大伯了·”苍霁说,“等他来了,谁敢不卖他这个面子。”
山月笑应,又缓缓皱起了眉··净霖察言观色,问:“要我唤浮梨来吗”·山月摇头,撑了撑肚子,说:“在动呢,不必唤姐姐过来。”
净霖问:“他时常动吗”·山月笑道:“蛮得很,常动·”·净霖目光便有些探究,他望着山月,又问:“是在翻身吗”·山月稍挪了下身,让腿舒服些,方说:“是在打拳。
虽不知道是个小子还是个闺女,但这- xing -格倒随了他的舅舅·”·净霖颔首,苍霁瞧着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其实似懂非懂,心里边好奇着呢·苍霁遂是一笑,对山月说:“产日将近,你便只管放宽心就是了。
门口那秋千加了麻绳宽了座,日后他便能和娘一起玩·这院子虽然不大,却是你们夫妇两人合心合力造的家,我看着没什么需要再改动的地方·”·“住是够了。”
山月说着酒窝微现,“宗哥不太爱往人群里去,若是在村里架上高墙,反倒惹人非议·我与他搬到此处时,便是想好了后半生也留在这里·院子小有小的好处,就是小山若是回来了,还要让宗哥再起一间舍。”
“总听着这名字,不知人在何处”·“他几年前跟人走镖,去了趟京都,跟了师傅学厨·我与宗哥成亲时他没赶得及回来,这次生孩子,信里说定要回来。”
山月抚着肚子,算着日子,说,“我算着时日,也就是过年前几日到,大伙正好可以凑一起热闹热闹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我甚少过年。”
苍霁看向净霖,“我们净霖也甚少过年,算一算,这还是我俩头一回共渡年关·”·净霖“嗯”了一声,迟疑着说:“往年不大能记得日子。”
“那不正好·”浮梨正进门来,说,“我跟九哥也多年没过过节了·我差人给阿乙也递个信,叫他过来候在跟前,也省得他出去招惹是非。”
“这般最好·”苍霁说,“我跟阿乙投机,正想着他呢·往年各有原因,今年既然凑在了一起,不如一醉方休·”·他话里的意思除了山月,其余几个人都明白。
产日算在年后,这个年既是千载难逢的聚首,也是危机之前的休憩··宗音握了握山月的手,说:“依照你的意思,我今日就去镇上备年货·今年你身子不便,诸事不必多想,交给我就是了。”
“你不便露面·”浮梨说,“分界司卧虎藏龙,碰着晦气那就不值当了·我同苍霁去就行·”·苍霁听着舒展双腿,散漫道:“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改过口”·浮梨郁结于心,又对他无可奈何,只央求道:“走吧,赶着天黑前回来呢。”
·苍霁方用长腿轻撞了一撞净霖的腿,借着起身的动作悄声说:“去去就回·”·净霖在他掌心里画了个简符,两个人勾了勾小指,苍霁便与浮梨出门去了。
门一合,苍霁便敛了神色·他说:“院子后边再加道避水符,这山里沟窄,若是来了什么玩水的好手,淹了此地易如反掌·”·“九嫂说得是。”
浮梨麻木地说,“还是九嫂想得周全·”·“这就让我听得很舒坦了·”苍霁回首笑,“华裳怎么回的话”·“那小狐狸捎带的话,叫我‘一边玩去’。
讲不清缘由,她是不肯来的·”浮梨话没说白,料想苍霁一条锦鲤,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唤出华裳呢·苍霁说:“你只管让人对她说。”
“说什么”·“说她主子爷请她来吃喜酒·”苍霁推开院门,眺了眼灰沉沉的天,“她便会来的·”·后半月风平浪静,没有东君的音讯,却也没有分界司的消息。
净霖倒是长了些修为,他腹间龙息与苍霁相互照应,苍霁的本相却没什么变化··一日晨时,风餐露宿赶来的少年郎掀掉风帽,呵了呵手准备叩门··“这谁啊”阿乙打另一头拍着雪,明艳的双眸横睨向山田,“你他娘的真是- yin -魂不散”·山田手一顿,回身说:“冤家路窄吧。
你跟着我”·阿乙呸一声,颠着汤婆说:“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什么国色天香能叫爷爷我跟着我倒还想说,这儿地偏,你若不是跟着我,你来这儿能做什么”·山田袖手,说:“我来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儿。”
“那就别碍着我的眼·”阿乙仰头,“各走各的路·”·但是这方圆十里就这么一个院子,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是认错了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
山田立着布包的棍,说:“我找我阿姐,你干什么”·“我也找我阿姐·”阿乙说,“全天下就你一个人有阿姐不成”·“我阿姐名唤山月。”
山田抱了臂,“原先住山莲村,心地纯善,嫁了人就住这儿了·你认错地了吧”·“我管你阿姐叫什么住在哪儿·”阿乙不服,“我阿姐虽然心地不太善良,但生得貌美况且我阿姐此刻在这院子里,这就是我家的地盘。”
山田有点不耐,他上前几步,说:“边上待着,你要是敢跨到这门边上,我就动手了·”·阿乙冷笑,先他一步蹦到门边·不仅站到了门边上,还攒着劲跳了几下,说:’“我不仅来了,我还踩了你能怎么着”·山田反手提起东西就要打,他俩个人正对峙着,那院门先“咔”地打开了。
阿乙一见着人,更来劲了·他几乎是扑过去,喊道’“阿”·浮梨打了个寒颤,一脚给他蹬开了,斥道:“多大个人了还没个人样舌头泡了什么东西,话都念不清么”·阿乙抄抱着浮梨踹来的腿,说:“你踹我干什么我风里雪里八百里急奔赶过来的你不是说你要生孩子了吗瞧着不大像,归家里孵几天不就好了,怎地还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他说着对山田得意地说,“瞧见没有这是我阿姐,这是我家”·山田狐疑地退几步,那里边的房帘一掀,山月站在门口笑盈盈地唤:“小山归家来了阿姐等着你呢。”
山田面上一笑,跨门而入,不忘对阿乙说一句:“别介,客人家里边坐”·阿乙打门边立着,他看山田倚在山月跟前说得亲热,转头对浮梨说:“你见着我怎地就不高兴”·浮梨说:“你给我站直了”·阿乙瘪嘴,说:“咱俩不是亲生的吧”·“还敢嘀咕。”
浮梨又给他一脚,“信里讲得清清楚楚,你一目十行看了个什么东西”·“我急着见你啊·”阿乙悻悻地说,“这院子也忒小了吧,比净霖那个还小。
你怎么住得下夜里翻个身就滚门外去了·”·浮梨听他口无遮拦,又要抽他··院里正来了人,苍霁打帘,跟着净霖一块进来·他渡了口寒气,对着阿乙笑,说:“杵着当衣架呢”·“大哥”阿乙转过眼,又转回去,在几个人之间打转,说,“这什么日子,你们怎么凑一起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过年。”
净霖摘了狐裘,状若不经地说,“你这般大了,也该说亲了,不是都道成亲了人就稳重了·”·“我可什么都不懂啊·”阿乙说,“你俩那种我不懂。”
“不懂怕什么”苍霁抬手揽了阿乙半肩,说,“我给你瞅了一个·”·阿乙心惊肉跳地看向前边,山田正好望过来,他顿时炸了毛,一蹦三尺高:“狗屁我不从”·屋里静了片刻。
浮梨说:“你说什么胡话呢”·阿乙已经毛骨悚然了,他见这屋里的人都跟不怀好意似的,心下越发觉得是他阿姐要给他说亲·他撒腿就想跑,苍霁手臂却像铁钳似的拦着他。
阿乙慌了神,“扑通”跪下,抱住浮梨的大腿,情真意切地大声:“姐我不要做断袖我毛还没长齐呢·第116章 异象·这一屋子的人, 浮梨踹也不便踹,只能硬挤出声:“风吹傻了么逗你的话也信”·阿乙犹自不信,拖着浮梨的腿, 问:“那你们凑来做什么这儿偏僻没什么重要事,你们断然是聚不到一起的”·浮梨话也不好当着山月和山田的面说得太清楚, 想打个马虎,阿乙又仰着脸非要问个所以然。
她头疼得很,没忍住,往阿乙背上招呼了一把··“你给我站起来”·阿乙说:“我不·”·浮梨对他没奈何, 说:“左右不是给你说亲这儿方圆十里都没适合的人家, 况且哪个姑娘受得了你这个样子多大了,整日都不知省事。
站起来”·阿乙麻溜地站起身, 他拍着锦袍, 说:“不是就不是, 说给我, 我心里也好有个打算·有些话我一定要先讲·”·“洗耳恭听。”
苍霁说道··阿乙瞄了眼山田, 说:“我不是断袖·”·山田正端着山月给他备的甜汤, 闻声搅了搅, 终于回过味来·他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尾巴撅上天了, 顶着层人皮便疑神疑鬼。
他舀了枣吃, 连个眼神也没回··阿乙来了自是热闹许多, 山月也喜欢他, 常把他叫到身边去·阿乙得了他阿姐的口风, 便每日耐着- xing -子陪着·山田不知猜没猜透宗音的身份,对山月几乎寸步不离。
没几日就过年了,众人就在宗音的院里小聚一番·净霖用得不多,待要散时苍霁已经起了酒热·两个人出门要离去时,苍霁忽然靠门框边不肯挪脚了··“你牵着我。”
苍霁说,“外边黑得很,风又大,我路上害怕·”·后边捧着大氅的阿乙登时黑了脸,他说:“大哥,你喝迷糊了吧你徒手拆人最是厉害,黑算个鸡毛。”
苍霁“啧”一声,回头嫌弃道:“你尾巴上的毛齐了吗我要你闭嘴·”·“大哥你义薄云天英俊潇洒·”阿乙胡乱塞着词,“过年给个压岁钱吧”·苍霁抛给阿乙一把金珠,阿乙说:“谁稀罕这个我要的不是这个。”
苍霁有点兴趣,问:“那你要什么”·阿乙鬼鬼祟祟地往后探身,见他阿姐带着山田还没从厨房里回来,才凑到苍霁跟前,说:“你是我大哥对不对”·“有话赶紧。”
苍霁说,“我回家还有热炕头·”·阿乙说:“那你要给我出头我们拜了把子就是亲兄弟了就那小子,大哥,他在京都跟我一架打到了西途城,要不是中途我瞅着赶不上时辰溜了,我俩这会儿还在路上堵着呢”·“你俩什么过结。”
净霖站雪中说,“讲清楚·”·“他骗我钱·”阿乙理直气壮地说道··“撒谎的时候先把尾巴撸直·”净霖冷冷道。
阿乙怏怏不乐,说:“可他真打了我啊净霖,你不知道,他手里握的东西根本不像凡物,砸过来是真见血·”·“这小子。”
苍霁喝了酒声音发沉,他目光往边上的屋子转,缓慢地说,“确实古怪·”·“我就觉得他有问题”阿乙跃跃欲试,“大哥,我们拖了他去山里,审审他”·浮梨拭着手走出来,问:“你审谁又要干什么”·阿乙立刻把大氅往苍霁肩上一裹,噤声贴着墙就往里溜。
浮梨怀疑地问:“他又打什么主意”·净霖说:“小山呢”·“说是听着院外边有动静,去看看是不是野物。”
浮梨说着和他俩人各自对视一眼,“我送送”·“你九哥要牵我回家·”苍霁搭着大氅,迈步下阶,“别来碍眼啊。”
浮梨在后边孤零零,只喊了声:“九嫂你别专往坑里跳”·苍霁踩了脚坑,斜身压了净霖·净霖闻着他带的酒味,给他拢紧了大氅,牵着手往家回。
“青符十三障·”苍霁途中便变成牵着净霖,他在雪光间量出了脚步,回身看宗音的院子,“宗音掘地三尺下的符,这院子四面八方被包得严实。
到时内里有浮梨助山月生产,华裳坐镇在三层,我与宗音并身在外,又有你和阿乙的游走,若是只来个醉山僧,连门也进不去的·”·“黎嵘来也要缓几时。”
净霖说,“我只是想不通·”·苍霁提了他一把,问:“想不通”·“东君说东海诞大魔·”净霖说,“与生息息相关。
可这孩子只是条蛟龙,大魔是谁他必不会无故提起的·”·“他将我们使唤来,自己却没有到·”苍霁说,“他到底什么意图,至今也没显露山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净霖“嗯”一声,攥着苍霁的手指,说:“他与澜海、清遥关系不同,我疑心他已经查到了更多东西,只是不肯告诉你我。”
“时间一到自会明了·”苍霁说着推开门,与净霖沿着廊子入了房··屋内明珠一挑,石头从榻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了几圈。
苍霁见状便将净霖塞怀里,说:“哪里冷叫我咬几口便不冷了·”·净霖说:“哪都冷,你都要咬吗”·苍霁抱了净霖就想揉一揉捏一捏,当下把人放到了榻沿。
他含着点醉意,真顺着净霖的脖颈要一寸寸往下咬·净霖逐渐被压向被褥,他探指刮了苍霁的后颈··“哪里冷”苍霁盖了明珠,在黑暗里揉捏着人。
净霖衣衫不整,- shi -- shi -地咬着苍霁的耳根和脖颈·苍霁用了把力,揉得净霖直打颤,他偏头寻着净霖的口,将人压在了被上··酒劲催得苍霁发热,让他没轻没重。
净霖一直喘着息,被顶急了腿就想往下滑·苍霁每次都捉得准,捞起净霖膝窝打开人,进入肆意·他今夜劲大,没往床上上,站在地上掐着净霖的腿根来回时,净霖连津液都咽不下了。
完了没喘几声,又被翻过身折腾··净霖指尖都掐红了,他哪还有冷的地方,热得浑身发软,汗津津地被顶到呜咽··苍霁心满意足··他就好这样,要净霖哭,要净霖喘,要净霖打着颤勾着他脖颈,由着他含由着他弄,“哥哥”两个字直往下腹底下催着劲。
简直欲罢不能··苍霁吃了个饱,酒也散了大半·他解了发倒在床上,把净霖捞身上盖着·净霖这会儿最好哄,说什么都是“嗯”·苍霁不着急睡觉,他就逗着人。
“打外边怎么不叫哥哥”苍霁低声问··净霖气息不匀,舌尖发麻,说:“不喊给你听·”·“适才念得我急。”
苍霁捏着净霖,“那人谁啊”·净霖说:“不认得他·”·“我认得·”苍霁细吻着净霖眉眼,“气喘吁吁又哼又哭,只有我认得。”
净霖闭眼由着他吻,吻着吻着又到了一起·余韵温情,净霖小口小口地吮着人,这还是苍霁教的·苍霁拉上被子,跟他闷在里边,气息相融,紧密相贴。
·“日后就住这里·”苍霁说,“合上门天天与你玩儿·”·“色令智昏·”净霖趴在他胸口,半撑着头,“帝君要被人笑了。”
“有情人方能如此·”苍霁跟他手指相勾,“天经地义,正大光明·”·“我若是想不起来·”净霖望着他,“你也不要偷偷哭。”
“我当然不会·”苍霁说,“我也抱着你的腿哭·‘偷偷’两个字怎么写”·净霖脚趾微蜷,刮在苍霁的小腿上。
热得要命,苍霁干脆露出两个人交错而放的腿脚··净霖垂首,侧脸和苍霁贴在一起··“我近来·”净霖说,“似是变小了·”·“你本来就小。”
苍霁揽着他,说,“你小我好多好多岁,诸多事情都要等我教呢·”·“我已不如临松君·”净霖合上眼··苍霁无声地摸了摸净霖的后脑,他转过头,吻了吻净霖的眼角,说:“你本就是这个模样。
天地间无人能叫你断情绝欲,别处搁不下的喜怒哀乐,这里都留给你来放·”·净霖似是哼一声,石头也滚到苍霁的胸口上来·两个人手指交握,苍霁听着净霖呼吸渐匀。
山月突然呻吟起来,她从梦里惊醒·宗音立刻自榻上翻起来,握了她的手,慌张道:“怎么了又踢着你了”·山月一阵阵地疼,她竟已大汗淋漓。
唇上泛了白,撑着声说:“宗宗哥怕是、是要”·宗音一手握着她,一手给她擦汗,喊道:“浮梨,浮梨”·隔壁的浮梨应声起身,她进了屋点亮灯,见状一怔,随即道:“怎么回事还不到时候啊”·山月抖起来,她哆嗦着说:“冷、好冷”·浮梨适才没留神,当下往窗边一看,那寒冰已经要爬进窗了她当即脱了外衫,挽着袖说:“你唤阿乙,让他快去叫九哥这冷得不对劲,怕是孩子自己也受不住肉体凡胎,再不生就要拖死母亲了”·宗音站起身,山月攥着他的手,泪珠子不自主地掉。
她偏生要给他留个笑,这关头还在叮嘱他:“出出门套个衣”·宗音眼里发酸,他默着声,在山月指尖吻了吻·那头阿乙还睡得四仰八叉,雷打不动·山田自另一张床上起来,不必宗音推门,先跨门而出,说:“阿姐要生了吗我这便去烧水”·阿乙抱着枕还梦在几千里以外,浮梨隔着墙喊了一声,他倏地就坐了起来,说:“生了这会儿我做什么叫大哥他们是不是”·阿乙抛了枕头跳下床,踩了靴就往外冲。
他一打开门,外边狂风直扑而来,冷得他猛地哆嗦,定睛一看,先勃然变色··“这什么意思故意挡道么”·第117章 生产·门外长夜萧索, 寒风譬如脱缰之马奔腾咆哮。
阿乙抬臂挡风,梵文链霎时绕臂而现, 他于风中喝道:“滚开”·十三道青符墙层叠幽亮, 却阻挡不住寒意的逼近·风间白雪缭乱,旋绕而现半身人形。
雪魅仰首浮立, 他银发遮面,对阿乙轻斥道:“无礼小儿浮梨擅自离职,包庇罪神宗音, 如今异象已生, 天地风起, 你们一个二个都逃不掉·”·“你不做净霖的看门狗,我瞧得起你。”
阿乙“啪”地甩响梵文链, “岂料你转头去了九天境,还是做人家的狗好狗不挡道,赶紧滚开”·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雪魅讥讽道:“今夜就算我让开,你也跨出不去障外百里皆是分界司的兵将,醉山僧即刻便到。
你想去寻谁净霖当下自身难保”·阿乙早已不耐烦, 哪里听得进去·他的梵文链破空抽出, 风雪间听得“簌簌”疾声,猛地炸响在雪魅立身处。
屋外暴雪漫盖, 屋内山月的喘息越渐剧烈·她紧紧抠着床沿, 仰颈闷哼, 汗顺着脖颈和双鬓不断下淌, 可她摸起来却凉得骇人··浮梨淘洗着巾帕, 对端盆的山田厉声说:“把参离枝递给她,让她衔着”·山田如数照办,切声问:“这般冷如何生得出来”·“你将地龙再烧热些。”
浮梨摁着自己颤抖的手,“热水不可断,其余的交于我便是·”·她话音未落,整个院子陡然震动一下·桌椅碰撞,热水险些翻撒在地,外边已经动起了手。
山月苍白着脸,盯着浮梨,汗水渗- shi -她的长睫,她缓了少顷,才含糊地念道:“梨姐你你休怕”·浮梨闭一闭眸,再睁开时已镇定下去。
她替山月擦拭掉汗水,说:“幺儿要来了,姑姑接着他今夜你们必定会母子平安·”·苍霁阖眸假寐,听着净霖匀长的酣睡声忽然停了。
他便睁开眼,问:“怎么了”·净霖无端地说:“天冷了·”·室内的余热正在消退,苍霁缓缓后仰着脖颈,定了一会儿,方说:“明年无事,我必要看着你到天亮。”
院门外的竹林里已响起了“砰——”的撞击声,降魔杖随着芒鞋磕在石板绒雪上,却没留下任何痕迹·大雪扑朔,刮得褐色僧袍“呼呼”而响。
苍霁不羁,只在里衬外边搭了件宽袖大衫·他跨门出来,抄了袖看漫天飞雪,也不下阶相迎,只说:“在门外边站着,这里边没余出你的位置·”·醉山僧略抬了抬斗笠,露出他惯用的那张苍老皮囊。
他驻步在院门外,肩头已经铺了层薄雪··“你龙息浸身,已藏不住了·”·“你说笑·”苍霁寒声慢语,“我生来便只会激流勇进。”
“一年前,我于西途城中告诫过你,你却执迷不悟·”醉山僧说,“你们在此藏匿邪祟,此罪当诛·”·“这孩子若不是邪祟。”
苍霁说,“你杀还是不杀”·醉山僧脚踢降魔杖,横臂凌指向苍霁·空中飞雪顿时冲开,在两人之间余出空地·他说:“杀天地间凡是能生魔者,我都要杀”·苍霁朗声肆笑,说:“你此生闭关无用,已经沦为梦魇囚徒,人如半废。”
醉山僧持杖凌身而起,他喝道:“出来”·暴雪扑颊,醉山僧声音方落,降魔杖已撞在苍霁臂间·那结实的手臂上衣袖破裂,鳞片与杖身猛然相抵,醉山僧如撞泰山,脚下竟倏地被震退一步。
“好力气”醉山僧喝了一声彩,接着翻杖直击,“你也要化龙了”·降魔杖再次轰然击打在臂间,苍霁非但没有退后半步,反而倏忽抵近,牢牢地握住杖身,说:“一年前大雪夜,你一杖击中内子,你记不记得”·醉山僧腾身凌踹,雪风立刻荡面而去,他说:“不错”·“好胆。”
苍霁突然笑一声,手上霍然一翻,腾起的醉山僧跟着旋身,降魔杖呼啸而转·阵风凌袖,苍霁化爪之臂已经擒住醉山僧的脚踝·醉山僧挣风欲落,苍霁岂能如了他的愿,当下使力,将人顿砸向地。
醉山僧急中生智,猛地支杖于地,方才未使自己头破血流·降魔杖被压得微微弯曲,跟着苍霁一脚踹翻降魔杖,醉山僧当即下落·他深知苍霁力道可怖,单掌全力击向地面。
地上积雪遂迸溅荡起,石板“啪”声龟裂,醉山僧反震而起,他一足勾杖,下一刻雷霆横扫··竹林间刹那灌满罡风,无数竹梢应声而断·苍霁屈臂横阻,这一次他连杖带人一并砸进地面。
脚下石板已然粉碎,醉山僧血不及啐,已经被苍霁拖拽而起··苍霁才提起拳,便听那狂云怒风中破出一道凛冽长箭·他晃身一闪,冰雪擦耳而爆·醉山僧借此机会倒翻而起,降魔杖应声击中苍霁。
这山雪已被震得颤栗直掉,苍霁随意一瞟,那云里雪间密密麻麻地皆是人,他甚至看见了云间三千甲··醉山僧才占优势,怎想苍霁突然怒起,双方战况越渐不妙。
因为苍霁的吞咬之能,醉山僧不免要瞻前顾后·他本是刚劲打法,要的就是一往无前,一旦心有所忌,便已露破绽··苍霁鳞已覆到了整条手臂,他越战越勇,逼得醉山僧降魔杖连连后退。
久战不妙·醉山僧喝声:“晖桉”·白缎蒙眼的男人应声拉弓,寒冰随箭直掷而出·苍霁却看也不看长箭,他一掌凌握住箭身,长箭“砰”声碎在他指间,接着醉山僧被顿掀而起。
降魔杖擎力打下去,苍霁鳞间毫发无伤,醉山僧被掼摁在地,他却疾步越过醉山僧,竟凌跨数里,直逼到云间三千甲之前··三千银甲暴喝如雷响,苍霁一臂掼云,那风云绕臂,电光火石间荡出万钧之势,三千甲的拔刀登时被撞回了鞘。
醉山僧狼窜而出,与晖桉协力齐动,势必要拿下苍霁·他被肆风刮面,杖已经全力打出··正在此时,苍霁背后忽地打开一把红纸伞·伞下白尾一晃,亭亭而立的女子扶鬓回眸。
醉山僧降魔杖登时砸斜,他在这一眼中如回恶梦,不仅手脚冰凉方寸大乱,更是投鼠忌器般的以手挡开晖桉的箭·指间鲜血溅地,醉山僧连退几步·他神色百变,下意识地丢开降魔杖,喉间千言万语涌动而上,又被狠狠掐断。
“师”醉山僧痛苦地哽咽,“师父”·华裳缓缓拢起描金小扇,在这一眼里已说尽了数百年·她那相似的眉眼在不断模仿的举止间已能以假乱真,她甚至能将琳琅的神色学得一模一样。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她从容地抖了伞上雪,对苍霁浅施一礼,说:“主子回了神,也不去我那儿坐坐·”·苍霁呼出寒气,说:“我如今有夫之夫,讲规矩。”
他俩人竟像是没经历过那一千四百年前的生死劫难,于这层层包围中,似如“你吃了吗”这般的相互问候··“恭喜主子得偿所愿,可见红线还是有些用处。”
华裳收伞回首,再看了一眼醉山僧,温声说,“阿朔,你既然跟了黎嵘,便不是她的徒弟·不必再叫她师父,直呼其名吧·”·醉山僧浑浑噩噩。
华裳染了丹蔻的指稍稍摸了唇间,露出点妖冶:“你敢么”·山月已将参离枝咬出了牙印,她脖颈间振得通红,发已经- shi -透了··浮梨手上沾着血,也汗流满面,口中碎念着:“阿月,用力——”·外边的阿乙轰然撞在墙壁,门窗“哐当”巨响。
他呛声骂道:“好狗新主子喂得饱连爷爷也打”·青符十三障已破了尽半,宗音在外死扛,这边阿乙尚未跨出院子。
他心急如焚,也不敢表露在面上,魅物擅攻心,他不欲再给对方可趁之机··雪魅游身,畅快地在雪中来去,他说:“往- ri -你算什么好东西不过也是狗仗人势罢了。
怎么,今日没了你阿姐,你连狗也当不了了”·阿乙心思飞转,他滚地时蜷身呕血,撑都撑不直身了,说:“凭我今日以死相阻,你我叫你一声大爷你跟我干成不成”·雪魅眨眼便出现在阿乙面前,他森然地说:“你也配你们也配”·阿乙掩着血,拧眉说:“冤有头债有主你恨净霖,便去找他杀了解恨”·“你凭这样的激将法,能够骗得了谁”雪魅呵出寒气,“我虽修为大涨,却一样打不过临松君。
但是无妨,今夜有人来收拾他,我只管收拾你便是了·你说,我的铜铃在哪儿”·阿乙独力难支,他央求道:“里边有我阿姐,我不管别人,我把铜铃给你,你不可为难她”·“五彩鸟自有君上决断。”
雪魅幽幽地探向窗,“我只要掐断这孩子”·他话尚未完,颈间猛地被套上了梵文链·金光大亮,烫得雪魅失声尖叫·阿乙肘臂支地,拖着他的脖颈向后拉。
“呸”阿乙狠啐他一口,“下贱胚挡我道,我就要你命承天君算什么高枝你也敢这般托大净霖当年仗剑杀的可是他老爹老子不成,儿子便行,做你他妈的白日梦”·房门突地开了,阿乙还勒着雪魅,问道:“生了吗我还没出”·布包长棍霎时钉下来,阿乙顿时后抽身,他滚了一圈,盯着人。
“你疯了么”·山田扯开布,露出了长|枪··里边山月已经染了哭腔,她后磕着头,痛得齿间一片血味。
但是孩子迟迟不出来,她已然体力难支,仿佛正被人夺取着生机,若非参离枝在口中,恐怕已经- xing -命堪忧··浮梨托着孩子的头,说:“阿月,阿月他就要出来了”·山月吃力地转动着眼珠,窗黑黢黢的,只有寒冷无处不在。
·第118章 铜镜·“阿乙”浮梨扭头喊, “动静如此之大,九哥必在来的路上你进来, 让这屋子热起来”·阿乙将雪魅塞给山田, 跃身跳进门槛,几步入内, “砰”地合上门。
他把自己的外衫脱掉,立刻抱肩说:“怎么这般冷”·山月的枕席已经濡- shi -,浮梨迅速说:“你原身属火, 能镇得住这寒冷·”·阿乙便索- xing -坐在窗口, 他一坐下, 那蔓延而来的寒冰随即消融成水。
阿乙见山月面色白得吓人,又站起了身, 急道:“他怎地还不出来这要生多久”·浮梨不答,她只说:“你坐着”·阿乙定身不动。
说来奇怪,他一入内,那寒意便不再纠缠,似是惧怕着他的原身··门外的山田抱|枪盘坐, 一动不动地把守着房门··宗音身陷重围, 他坠海惊起滔天大浪,接着一头蛟龙破涛而出, 搅乱了天地布局。
暴雪遮天盖地, 巨网自浓云间呼声扑下, 幽光横蹿在网眼间, 把宗音套了个正着··“罪神宗音”头顶神将劈头下按, “妄情僭律,罪当剐鳞又私诞邪祟,罪加一等”·宗音嘶声砸地,山间崩断,裂出条长痕。
他挣爪欲出,可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那网越挣越紧,网眼勒得蛟龙翻滚着压断无数寒松··“七情六欲人之常伦”宗音伸颈怒声,“我到底何罪之有”·“人神殊途。”
神将绕起金芒长链,勒住宗音脖颈,猛拖向上,“错了就是错了九天台上自有定夺”·宗音巨身腾起,竟被勒回了人身。
他不肯去,满面通红,赤膊撕扯着脖间金链:“上天有好生之德,人皆有恻隐之心尔等要杀要剐,他日悉听尊便今夜我妻难产危险,我不能离她而去”·神将重力拉掼,一脚踩在宗音肩头,冷声说:“为神者深明大义,你事到如今还是怙恶不悛。
今夜九天万将严阵以待,岂有你能选择的余地·走”·宗音膝磕于雪间,他扯着脖颈间的链,被拖行几步,双臂绷得青筋暴起··“折了他的双臂”神将一声令下,“万不可再耽搁了”·宗音被摁进雪中,他口鼻间都是雪,他挣扎着,又被拖出了几步。
他觉察到有人扯着他的双臂,他哑声道:“九天境行事不讲常伦,天地律法对承天君而言算什么阿物儿”·神将说:“承天君便是三界律法,你身兼要职,竟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
动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神将话音方落,便听朔风骤猛,山间群松涛声顿荡·飞雪迷眼,他挥袖时眼前哪里还有宗音,分明站着个天青常服。
净霖双鬓微覆白雪,他于风浪里掸袖,侧首问:“你适才说什么”·神将觉得刻骨之寒袭髓而上,他喉间吞吐变得格外艰涩·他的目光沿着净霖的双鬓滑到净霖的眉眼,接着退一步,握到腰侧剑柄的手竟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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