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禅 by 唐酒卿(下)(5)

分类: 热文
南禅 by 唐酒卿(下)(5)
·“君”神将双膝一软,狼狈地撑身后退,失声惊恐地喊,“临、临松君”·这一声尖锐撕破风雪,无尽人海当即齐齐回首·净霖屹立于此,既不侧目,也不躲闪。
他指掠半空,劲风在他掌间疾现出剑鞘··净霖缓声拔剑,迈出一步··这乌压压的人海竟跟着退一步,一如五百年前的九天台·他们鸦雀无声,噤声而观,又胆寒退步,居然无人能够拔剑相应。
那场血雨腥风至今叫人记忆尤深,杀戈君也要柱|枪跪地,梵坛的莲池成了血汤··是谁杀了君父·五百年里被人反复论说着的临松君·净霖眼眺万人,咽泉剑“锵”声乍出寒芒。
剑锋挑雪,他迎风时袖袍鼓风,发丝掠过这双眼,与他们噩梦中的那双别无二致··苍霁凌身而来时看见了咽泉青芒,神将已做鸟兽散·他下跃而冲,直向净霖。
净霖从下方抬首而望,两个人相视一笑··“心——”·苍霁话才出口,便觉天地间一阵震动·他已经将要落地,抬首却见那云中“嗖”地掷出一物,轰然砸挡在他与净霖之间。
风雪倏地停了··一张双面铜镜静静地立在两人之间··净霖见那铜镜勾纹古朴,心下一动,咽泉剑先嗡鸣震动起来·他单手扣剑,见境中投映出他自己的身形,接着如水泛起涟漪,又变作了苍霁的模样。
净霖望着境中的苍霁,“苍霁”掀开雨伞,露出面来,冒雨对他说:“果然是我心肝儿”·净霖扣剑的手当即一顿,胸口轰然震开一阵剧痛。
他错愕地探进一步,觉得这一景似是在哪里发生过,叫他心神恍惚··“哥”净霖不自觉地轻声唤,“哥哥·”·“苍霁”笑着答:“昏不昏痛不痛怎地瘦了这么多”·净霖发间似是淋着了雨,他茫然地抬眸,见天地已经变了。
山间雪夜变成了鸣金台,台上空荡荡,唯有面前站着的“苍霁”··净霖怔怔地回答:“不昏,不痛,没瘦”·“苍霁”探臂来抱他,净霖看着这个人已近到身前。
“苍霁”抱住他半身,净霖的剑被推了回去·他欲开口,却听着“刺啦”一声··“苍霁”一臂化出龙爪,从背部直掏向净霖后心·另一头的苍霁正笑问镜子:“待在镜子跟前干什么到我这儿来。”
境边的净霖似是有些困惑,对他说:“我有些冷·”·苍霁说:“我来握着·”·“净霖”提剑而迎,望着苍霁,说:“背上冷。”
苍霁意外道:“那便抱一抱·”·“净霖”眼里隐约雀跃,他几步到了苍霁身前,等着被抱一抱·苍霁握了他一只手,呵了几下,说:“这么凉”·铜镜突然“砰”声巨响,一只手猛地扒在镜端,血水沿着指淌在镜面。
那边的人使劲砸着镜子,净霖后肩血红,他以肘撞着镜面··“所见皆虚幻”净霖厉声,“苍霁”·他给苍霁起了这个名字,直到今天才唤过。
这样生涩,又这般迫切·然而无济于事,这铜镜似是隔开了一层界,他分明能听到苍霁的声音,苍霁却听不见他的声音··净霖一拳重砸在镜面,背后劲风一扫,他当即闪避。
“苍霁”龙爪砸过来时力道扭风,能够轻松地碾断净霖的脊骨·净霖后肩已被抓烂,当下翻鞘格挡,接着整个身躯被巨力撞在镜面··镜面“啪”地响亮,净霖双臂难挡,被龙爪压得难以喘息。
他仰颈使力,深知蛮拼打不过这条龙,跟着长腿劲掠,猛地翻踹在“苍霁”肩头,带着剑鞘扭身旋起一脚,轰然砸在“苍霁”侧颈··可是“苍霁”丝毫不为之所动,他的鳞渐覆上身,除非净霖拔出咽泉剑,否则难以招架。
净霖脚踝被擒住,接着被狠砸于地·他张口呛血,“苍霁”立刻拖住他飞速拽过去·净霖一剑插地,猛地止住雪间拖住,他已经被拖出一条血痕,后肩那一下挨得狠,几乎伤到了骨。
这天底下什么人最难打·当然是自己的有情人··苍霁正握着“净霖”手,不想这手忽然反握住他,他道:“这镜子”·咽泉剑陡然破鞘而出,剑锋直挑向苍霁胸口。
他猝不及防,抬臂倏而挡住剑锋,眯眸一拽,不退反进··“净霖”凌风横扫,青芒爆于两人之间·苍霁错身荡开,手掌不敢重力,只朝“净霖”手腕使力。
“净霖”手掌一松,紧接着咽泉剑反握回刺,猛地推向苍霁喉头·苍霁一把握住剑尖,跟着擒着“净霖”一臂,本该错身将人翻摔于地··可是“净霖”望着他,仿佛下一刻还能喊出哥哥。
苍霁心下一软,暗骂道··承天君,真他妈的高招·咽泉剑错颈擦出,苍霁避首而闪·他拍臂击退“净霖”半步,不想“净霖”旋身掣肘,剑尖凌厉。
周身风随剑走,苍霁分毫不想见识临松君的厉害,他折肘顶撞在“净霖”腰腹,滑身躲闪时倏地弯腰·“净霖”踏空而起,咽泉剑势如军马冲刺下来,其直观之感远比醉山僧更加瘆人。
若非时候不对,苍霁都想抱他转一圈,夸一声“打得好”·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脚下积雪霎时震飞,苍霁滑退半步·咽泉剑“唰唰”直削向他喉间要害,苍霁侧颊血线浮现而出。
他手臂骤然一痛,见“净霖”一手画符,头顶三层青符笼罩砸下,眼前咽泉锋芒毕露··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铜镜忽然被撞出裂纹·下一刻净霖疾冲而出,咽泉剑寒光如汞,将“净霖”的剑横挑击飞。
他一头栽进苍霁怀抱,跟着苍霁双臂翻过净霖身体,净霖抬腿顶住“净霖”的胸口,纵力将人一脚踹出··“净霖”顿坠于雪间,那假苍霁的龙爪却已穿风突到净霖脖颈之前,净霖喘着息,收回了腿。
颊侧一臂横出,龙爪与龙爪猛撞于净霖眼前,暴风吹开他面前细雪··两个人竟然不着一句,配合得天衣无缝··苍霁一手抱着人,一手顶着力,踏步跨出。
强风席卷,“苍霁”龙爪渐屈,苍霁对待自己恨不能使更多力,擒住他狠狠砸向地面··脚下山地剧烈一震··苍霁哈出几口寒气,接着那双面铜镜清脆地裂开,碎成莹光,纵于飞雪间。
九天境里的瓷杯被“叮”声敲响··盘坐多年的承天君宽袖博带,将棋盘上的黑子轻推而下··那黑玉棋子坠案下沉,“叮咚”地滚在石板上,沿着窄道一路滚到了石床边,周遭的血海当即如沸水鼓动。
封印符文交错而现,一条条被焚断,石床上的男人闭目不动··那封尘多年的破狰枪正在鸣响··阿乙正看着他阿姐助人生产,背后窗户突然被爆开·他情急间竟甩出梵文链,猛地绞住对方的兵器。
长|枪抵了进来,下一瞬木窗轰地破碎,寒风强灌而入·山田面色发红,他抬臂掩着脸,气喘吁吁··床上的山月濒死一般的痛声,浮梨已经跪在了床榻上,她扯着裘厉声说:“生出来了热水,阿乙,热水”·阿乙要动,却发觉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他齿间竟有些颤,说:“你怎么变样了”·山田脚步有些踉跄,他滑身撑着墙壁,说:“我阿姐我”·浮梨裹住了孩子,不及回头,就见阿乙被骤然击撞在床榻之侧。
桌椅“哐当”翻砸,榻上的山月已经呼吸渐微,参离枝却滚掉在夹缝里··“宗宗哥”·山月默念着,发间已经布上了寒霜··“热水”阿乙一手拍在盆侧,击向他阿姐。
盆里冻结的水霍然沸腾,浮梨接住盆,抱着孩子摸索着参离枝··山田越墙而入,那枪一砸地面,整个屋子都轰然要塌浮梨倏地回首,她抱紧孩子,张大了眼。
“黎嵘”·第119章 东君·雪风吼叫间屋舍崩塌, 阿乙立刻设出梵文界, 抬臂将坍塌的屋顶霎时扛住·他身形一沉, 又艰难地顶了起来,说:“阿姐带人快跑”·黎嵘翻握起|枪,隐形的威势压得阿乙双膝打颤。
他砰地半跪在地,整个屋舍都斜倾将塌·他扫腿踹起桌子, 桌面腾起砸向黎嵘··浮梨蜷身揣起孩子,将床榻击向阿乙, 说:“你抱着床”·黎嵘面上仍然潮红着,他似如染了风寒,不住地淌汗,他道:“把孩子给我, 今夜我便不杀一人”·“你要杀谁”阿乙双臂分别承着力, 已然要到极限了,他说, “这是你阿姐你要杀谁”·“君命难辞。”
黎嵘说,“此子不祥,万不可落在中渡浮梨, 你且将他给我, 我便容你们三人离开·”·山月危在旦夕,他竟分毫不顾念姐弟情谊。
阿乙逐渐承不住屋舍,他一手甩过床榻, 滚身将被间的山月抱了起来·背上当即坍塌, 阿乙护着人手脚并用地爬出来, 他见怀中人已经快没有气息了,不禁失色大喊:“阿姐”·浮梨猛掀起一丈雪浪,疾步突扫。
黎嵘竖|枪格挡,浮梨单手抄抱着孩子,自知不敌,却也脱不开身·她喊道:“参离枝”·阿乙探手在废墟里摸索,他用肩头别开断木,够着参离枝。
山月贴在阿乙怀里,冰霜反倒退了去,甚至连苍白面色都稍稍恢复些许·她垂着手,费劲地望在黑夜里·阿乙好不容易够着参离枝,边上他阿姐已经暴退半丈,摔滚在侧。
浮梨一臂撑地,终于觉察不对··这孩子自诞生起便一声未出·浮梨倏地垂头,看他面色紫红,竟没有任何气息·浮梨当即慌了神,她说:“怎么如此怎会如此”·背后的黎嵘枪已飞掷,阿乙顿现出尾羽,御风撞开枪身,拽着浮梨往自己身下扯。
“喘息、喘息”浮梨熬红了眼,她用血迹斑驳的手掌抱紧襁褓,“参离枝与阿乙皆在这里,这孩子怎会死呢”·“死了”阿乙一臂罩住他阿姐,在雪中挡住山月,飞快道,“给我抱”·黎嵘听着话,忽地也急切起来,说:“死的吗”·他欲靠近,气氛似如绷紧,接着黑暗中突出龙爪。
苍霁跃地暴起,爪直擒住黎嵘脖颈,将人砸了出去··黎嵘不防,猛退数丈·他翻枪欲撑地,岂料背后寒风凛冽,咽泉剑青芒斜划·黎嵘俯身躲避,长发瞬间被削断一缕。
他跟着回首,唤着:“净霖”·净霖剑掠罡风,击得黎嵘仓促应战·他旋身“砰”地和咽泉剑撞在一起,背部又陷入苍霁龙爪之下,一时间进退维谷,不敢分神。
净霖压剑质问:“大魔是谁”·黎嵘错愕相对:“你在说什么”·后边苍霁欺身而近,黎嵘凌枪抵挡,苍霁一把握住破狰枪身,说:“九天境如此执着这个孩子,怕不仅仅是因为宗音僭律。
承天君将你送到山月身旁,未尝没有监视之意——到底什么缘故”·黎嵘飞脚踹抵住咽泉剑脊,却不答话,而是望着净霖:“我知你们必会重逢,那佛珠、那逆鳞净霖,我虽杀了他,却不曾对不住你兄弟情义,今天你要杀我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净霖剑身顿错,他说:“我忘记了什么”·黎嵘欲回话,肩头却霎时一沉,他不及回击,整个半身已被苍霁掼入雪间,破狰枪“哗啦”地倾斜。
苍霁凶- xing -毕露,他说:“不要跟内子讲话·”·脚下雪花随即腾旋荡开,苍霁拖着人狠摔于后·他活动着肩臂挡住了黎嵘看净霖的视线,舌尖缓缓抵住了尖牙,不急不躁地笑说:“兄弟情义,我们也有啊。
一千四百年前的剐鳞之仇,我心心念念·你既然这般喜欢与人讲情义,今夜就与我好好论说一番·内子如今金贵,杀人这种粗鄙之事,我说得才算·”·黎嵘骤然撞在雪中,他挥开雪屑,说:“我受君命杀你不假今夜你若能行,便杀回来就是。
不过我见帝君尚未渡劫,锦鲤之身恐怕难挡破狰·”·苍霁闪首避刺,抬手抓住破狰枪,说:“我见你也修为不稳,今夜你我半斤八两,何必许这个狂言。”
破狰枪仿佛被钉在了岩石中,竟然动作不能··苍霁倏而凑近,悄声说:“我怎么会杀了你我素来是嚼碎了化进灵海的·”·说罢陡然拽近枪身,双眸寒煞。
“这把枪我惦记着它,不知是它硬,还是我更硬”·破狰枪嗡声长鸣,风雪顿盛·他俩人在暴雪间“砰”声乍响,跟着见天空浓云飞转,旋出擎天云柱。
异象泛红,似如血海之色··数面铜镜“砰砰砰”地接连坠下,围绕着净霖环出一圈·净霖负剑仰首,见众僧踏云盘坐,颂经之声犹如大雨瓢泼。
“东海之滨诞邪祟·”老僧睁眼看着净霖,“邪祟催生大魔现·临松君五百年前杀父弑君已坠魔道,今夜又阻碍天地律法施行公事,此君已是天地大祸。
大魔在此,拿住他”·音落颂声大振,数道金光法印腾云而现,层层叠加成梵坛巨掌,轰然压向净霖·净霖袖袍翻飞,咽泉剑顿爆出巨剑青芒,气势磅礴地横荡而去。
金光青芒一线闪爆,接着数面镜中破水踏出数个“净霖”,各个都手握咽泉剑,齐身扑向净霖··苍霁一爪击开黎嵘,回身追过去·黎嵘却枪法骤变,变得异常难缠。
净霖一剑架挡住数把咽泉剑,青芒从包围中闪烁不定·净霖剑法凌厉,“净霖”们的剑法便更加凌厉··“我持君上手令·”僧间走出一人,青帽黄衫,打扮古怪。
他说,“捉拿大魔归天颐宁,你还待什么动手”·净霖悍然杀出路来,他见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如今与东君剩列君神的菩蛮君。
对方话音一落,龙啸已破风而出··“谁敢碰他”苍霁拳砸黎嵘,砸得地面龟裂,山都颤巍巍起来·他半身化鳞,龙啸之下风也扭转逆冲而去。
颐宁笔走龙蛇,一条苍龙自纸间跟着怒吼冲出云间·苍霁与龙共撞一处,颐宁本就临摹着他当年之姿画的,如今遽然而相,苍霁竟隐约不敌··龙爪将苍霁震砸于地面,掼着他背部,巨身轰然碾压在上,不为打得过,只为拦得住。
苍霁拼力扛身,竟隐隐抬起龙身几寸·他喘息急促,探掌爬向青芒,嘶声道:“净霖”·净霖凌踹开假货,已然自血水里向境间空隙伸出了手。
他俩人指尖相距咫尺··苍霁想拽住他,拖住他,将他纳进怀里·岂料下一刻金界瞬隔,金笼拔地而伸·净霖指尖轻轻擦过苍霁的指腹,跟着金笼被倒拔而起,他俩人骤然间就相隔数里。
电光火石间墨迹迸溅,苍霁竟然生生掏了龙的腹部·龙立刻消融,墨汁溅洒了苍霁一身·他已经爬地而起,腾跃而上,双掌“砰”地扒住了金笼边沿,被带着直冲向云端。
“还给我”苍霁怒声响彻云霄,拳砸于金笼栏杆,轰然撞得栏杆里凹··菩蛮君掀帽掷下,那帽陡然变大,化作荆棘长鞭,狠抽在苍霁背部。
苍霁紧紧拽着金笼,已然是暴怒之态·鞭子倏地缠住苍霁,猛地拽着他撒手··苍霁不管不顾,背后却凌风扑来,黎嵘长|枪已迫近后心·笼中的净霖忽然一掌拍在苍霁身侧,借风以肉掌牢牢地握住了破狰枪锋。
掌间血水迸溅,净霖不松手·他盯着黎嵘,赫然翻掌,将破狰枪“啪”地掷在黎嵘脚边··苍霁捉了空,被三人齐力拖了下去·他倒坠时眼睁睁见着金笼速消云间,那淋血的长指亦够了个空,然后消失不见。
菩蛮君沉喝一声,把苍霁扔向海面·苍霁顿坠水中,荆棘鞭纠缠捆身,带着他疯沉向下··“净”·千道封印齐落而下,海面惊涛骇浪,跟着恢复平静,形成镜面一般的界,将苍霁封了个彻彻底底。
·阿乙抱着孩子,数次俯面贴声,却不见他喘息·他冷汗直冒,跪在地上揽着孩子念着:“你是我爷爷爷爷醒醒醒醒”·浮梨翻身抹血,拽住宗音的胳臂,费力地说:“把阿月也放在阿乙身边”·宗音跪倒在阿乙身侧,山月依着阿乙,便能喘息。
宗音撑身,已然体力不支··“杀戈君”宗音咬牙,“竟然是杀戈君”·“怎么不行”阿乙给孩子呵着热气,他小心翼翼地捏住孩子的手,发现这小小的掌心里竟烫着一朵莲花纹。
阿乙不及细想,接着连声央求,“阿姐没用啊”·浮梨怔然地说:“若连你也不行”·宗音忽然挺身回首,说:“你今夜放他们母子一条生路,我的命给你”·黎嵘提|枪跨步,说:“我只要这个孩子。”
“那你跟人生啊”阿乙已经快被这一连串的动静逼疯了,他恨得失控,“你他妈想要,你们自个生去啊夺人子算什么好汉我看不起你”·黎嵘说:“你看得起我如何,你看不起我又如何我不过奉命行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他走近,阿乙颓然地说:“阿姐不成,已经活不了了”·地面倏然一沉,罡风呼啸扑下·降魔杖单单挑了破狰枪,黎嵘被迫止步侧身,后边的醉山僧当即一棍。
黎嵘掀袍使力,隔空震退醉山僧·醉山僧的斗笠“嗖”地破开,他单膝跪滑撑住了身,支起了降魔杖··“天下大义究竟是什么·”醉山僧抬首,露出原本的面容,他望着黎嵘,“我曾以为君上只是输在一个‘迫不得已’。”
黎嵘回首,破狰枪一杵,他说:“我没有输过·”·醉山僧抬臂扔开斗笠,正色道:“我有一桩心事未结·我等了一千四百年,今夜还请君上给我一个痛快。”
黎嵘可惜道:“你天资过人,本有无上前途·所谓大义自在心中,时机一到,你便是不可估量的变数·然而你多年郁结于心,不肯破除心魔,从此就只能做个‘醉山僧’而已。”
醉山僧在落雪中闭眸,浮现而出的仍然是琳琅临终前的回眸··那一眼成了他此生的魔障··他过不去,因为这是他的求不得··醉山僧提杖而起,他说:“在下阿朔,北地九尾琳琅座下嫡传。
一千四百年前君上于北地一战误了我师父,今夜,我要讨那一战之仇·”·风雪愈急,阿乙已经心灰意冷·他臂中的孩子渐沉向膝间,就在此时,他忽然见雪中冒出一朵迎春花。
阿乙心以为自己花了眼,他定睛再看,从他脚下突地冒出一串迎春花··阿乙惊了一跳,抬起了脚··雪间掉落的花砸得众人皆抬首,那风间迎春飞舞乱窜,扑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黎嵘眸中一凛,他说:“你也要这般背弃天规吗”·山河扇“啪”地轻合,东君步踏飞雪,潇洒地落在阿乙身前·他挠了挠鼻尖,不欲作答。
黎嵘喝道:“你也要这般背弃天规吗”·东君冒雪大笑,接着翻过折扇,对黎嵘肃容而相,掷地有声··“我为东君,不沦苟且。”
他话音一落,阿乙便觉得臂间一热,那本已绝气的孩子“咕嘟”地吐出气,细声哭起来··第120章 承天·金链- she -|向八方,衔接住高台各角, 将金笼腾吊在九天台中央。
梵文浮现, 环绕着金笼旋成屏障··怒云滚涛, 诵声雷鸣··承天君云生明珠垂面, 沿阶而上·他站在金笼之前,拨开明珠, 探身来看笼中的净霖··“此乃何人。”
云生掌心里把玩着- yin -阳珠,“我竟不认得了·”·净霖握住栏杆, 半肩已融于血色··云生目光逡巡,似是叹息般的说:“东海诞邪祟, 不想竟引出了你。
净霖,你竟然也会赧颜苟活·当年临松君何等孤高, 如今落魄至此, 若是父亲泉下有知, 不知该作何感想·”·净霖说:“言不由衷·”·“这是世间常态。”
云生说,“你便敢坚称自己心口如一, 从无二思吗”·“我杀人见血·”净霖从栏杆的缝隙里看着人,“你们杀人无形。”
“为剑者当如此·”云生说,“我非剑, 自当另寻蹊跷·只是你杀孽太多,已然不被天地所容·我替天行道,还能在这九天台全你一个贤名。”
“成全·”净霖微嘲, “你成全过那么多的人, 便没有想过自己”·云生笑了几声, 他说:“你明白‘君父’的含义吗这么些年,你从来不曾真正地进入过九天门,你根本不明白‘君父’意味着什么。
一旦坐在这个位置,便是天下共主·君父是成全别人的人,而我如今就是君父·我说成全你,这是天赐恩惠·父亲当年称你为剑,全天下皆以为是无上夸赞,其实我们心知肚明,这只不过是嘲弄罢了,你在他心中,连做人的资格也没有。”
净霖抵笼不语··云生迈出几步,他华袍金奢,拖在身后迤逦而行·他围着这笼子,犹如观赏着一头奇珍异兽··“上天将你生成了这个模样,我便知晓有一日必遇情劫。
我屡次劝父亲未雨绸缪,他却笃定你翻不出浪涛·人若久居高处,便会疏于防备·他刚愎自用不听劝诫,果真在你手中断了- xing -命·你杀父弑君,罪恶滔天,可就我之见,这又何尝不是在替天行道父亲已经老了,他天资受限,大成之境对于他而言譬如水月镜花。
他哪能够得着·他不过是借着‘君父’之名杀了一批又一批的无辜稚儿填补修为·你直到今天也不明白自己的用途,你与血海一般无二,皆是父亲的踏脚石。
乱世多杀生,血水渡城墙·你的名越正,他的名便越正·你不是九天门的剑,你只不过是他一个人的剑·你所求的道义也不是天下正道,你只不过是个为虎作伥的伪道。
净霖,你杀他,他杀你,你们俩人这般才算的上是真父子”·净霖突然说:“他要杀人填灵,寻找稚儿须得有个心腹之人去做,我曾得证词说此人乃是个‘手携折扇’的人。”
“东君出身血海·”云生说,“父亲叫他杀人,这是意料之中·”·“他无心·”净霖眸中漆深,“若要做恶,必定做得滴水不漏,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又深知自己身份特殊,一言一行必会遭人揣摩,所以行事谨慎,绝不会堂而皇之地杀人·”·“你心里自有人选·”云生掌中- yin -阳珠磕碰着发出声音。
“你好修饰,本相为镜,擅仿人形·”净霖说道··“你无凭无据·”云生笑看他,“这般急着死”·“你屡次劝诫父亲防患于未然,他并非不听,而是交给你来做。
断情绝欲的咒术生长在我躯体之内,它藏得这般隐蔽,皆是因为它与我朝夕不离·”净霖冷静自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唯有咽泉剑与你朝夕不离。”
云生说,“咽泉剑鞘却是澜海所造·”·“是了·”净霖说道··“所以你怀疑澜海·”云生迅速接道。
“无凭无据·”净霖不急不慢,“你这般着急做什么剑鞘是澜海所造确实不假,剑穗却是你送的阿物儿·”·云生踱步,说:“我送出去的玩意那般多,若是出了事,各个都要怪在我头上吗”·“你掌管门内事务,替父亲做了丹药。
那丹药呈给我们吃,不过是掩人耳目,其初衷是喂给清遥·清遥藏身门中,每日所需血肉供应不够,为了不叫她露出原形,便日日喂着那丹药·东君从来不要,恐怕便是从其中窥出些端倪。
澜海久在院中,又与清遥为伴,你做不干净,他察觉了·”净霖停顿片刻,说,“你杀了他·”·“他有雷霆天锤,我怎打得过他呢”云生转动着- yin -阳珠,“到了此刻你也舍不得猜父亲,父子情深至此,我好生感动。”
“你杀了他·”净霖重复着说道··云生竖指噤声,说:“不要这般说我,净霖,我素来不会真刀真枪上场的,杀他的人是父亲·”·“是你啊。”
净霖微微前倾,眸中越渐深若寒潭,“你慌张畏惧——你是不是还曾经跪在他面前哀声求过他,要他放你一马·可是他不从,他要问明白,你是父亲的狗,你最怕的就是坦白,因为你胆敢说出父亲,死的人便是你。”
云生温润之下终露獠牙,他喉间滚动一下,对着笼说:“是他跪在我面前”·“父亲不将我当作人看·”净霖说,“他便把你当作人了吗”·云生霍然甩袖,他扶住了栏杆,切齿道:“你住口”·“你知道的这般多。”
净霖步步紧逼,“父亲怎么能容你活大局当定,君位一稳,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他不肯杀我,这是你的功劳·我出关时你便该害怕,刀口下碾过了那么多兄弟的人头,你替他做了那样多的恶事,该轮到你了,所以他要用他最快的刃。”
“是啊·”云生紧紧攥着栏杆,挤出笑来,“净霖,他要用你来杀我可笑他养了八个儿子,每一个人都有用途·他根本谁也没想留下,他就是要所有人都在他脚底下。
他上去了,我们便都没有用了·他掐断了你的情,你忘了吧是黎嵘做的啊他们将那条龙剐鳞抽筋,就在你日夜哀嚎的时候。
你完了,我也完了,黎嵘又能活多久菩蛮和东君又能活多久你们把他当作恶人,唯独我将他视为亲父·我把他当作父亲我竭尽全力拥戴他,我费尽心思替他杀人。”
云生眼中生冷,“他登上九天之后便将我调离身边,他拿捏着黎嵘,那是他的盾·他已经起了杀机,不过是却一把剑而已·”·“你下了毒。”
净霖说道··云生笑道:“不是我,是我们·”·净霖指尖的血已经凉透了,他看着云生,却已然记不清少年时的模样·他们生长一处,却像是罐里的虫。
他们起初以为父亲要的是个蛊,最终明白父亲自己才是那个蛊··一群儿子杀了父亲··“我们皆是凶手·”云生抬身,已经收敛了情绪,儒雅自持地说,“黎嵘有多干净他欲杀父亲已久。
东君又有多干净清遥之后他一直忍而不发·菩蛮更是下作,他既恨你,又怨父亲偏爱·一成药,一种毒,如何杀得了父亲是千百种啊一层一层,无孔不入地渗进去,父亲早已四面楚歌,他还一心觉得我们皆是他掌中物。
我们万事俱备——只缺把刀而已·”·净霖似是难以忍受··云生快意道:“兄弟不是兄弟,父子不父子,我们是天底下最残酷的一群人。
可这又如何共逐罢了你把兄弟们当作傻子,可你自己呢,净霖,你才是最傻的呆子九天门号令群雄已成趋势,为何要多此一举再开鸣金台因为苍龙必会闻声而来。
这条龙是父亲难以逾越的墙·龙生逆鳞于喉下,父亲曾以数年来琢磨他,却见他喉下乌黑一片,根本没有所谓的逆鳞·想要击破他,便先给予他·当他喉下鳞化月白时,便是时机已到。
你是把剑,你击破了他·杀掉他的人不是别人,是你自己·”·净霖垂首,露出的后颈白皙沾血,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搅弄乾坤不过如此。”
云生笑起来,“此后天地共主只有一个,众生匍匐于我的脚下,我是承天君,我也是君父”·诵经声早已停歇,周围阒无人声··净霖忽地抬首盯着云生,少顷,勾了勾唇线,说:“你心以为这些年皆在你运筹帷幄之中吗”·云生抬臂,华服尽显,明冠摇曳。
他说:“兄弟八人,杀出重围,稳坐于此的人只有我·你不入轮回,我便猜得你会活着·你一路到此,还期待着谁来解救父亲已死,我将你捉拿于此,便是要重召三界会审。
黎嵘当年同你那般亲近,你杀父亲,他岂会不知是你们筹谋篡位,若非真佛明鉴,那日九天台上,死的便不仅仅是父亲·你如今已沦魔道,黎嵘便是助纣为虐。
你们俩人皆该死·我不是目无律法的人,我要你们死得理所应当·”·净霖说:“澜海因你而死,却也在你的掌心里写下我的名字·你不明白是为什么吗”·云生说:“他不过是病入膏肓,意图透个风声给你。”
“不是·”净霖斩钉截铁地说,“他写下我的名字,不仅是要告诉我兄弟中有叛徒,还是在告诉你,除你之外,还藏着一个他也不知道确切面目的人。”
·云生骤然冷下面容,说:“你意乱我”·“陶弟死在血海中,是谁助他化魔,是谁放他下界·”净霖语速渐快,“当年临行时,又是谁对我提及剑穗一事。”
云生猛地退后,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听那阶上渐起脚步,黎嵘身着绛红大袍缓步而上··净霖轻轻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你所言不假,人若久居高处,便会疏于防备。
今日是你死,还是他死云生,黄雀来了·”·第121章 破茧·黎嵘立于最后一阶, 缓跪下膝,说:“君上·”·云生遥遥地揣摩着黎嵘的神色,被净霖三言两语挑拨了心弦, 却不肯轻易露出畏惧之色。
他珠帘的摇晃逐渐平息, 将变幻莫测的神色都隐藏在其后, 说:“邪祟已除”·黎嵘说:“正在殿中, 待君上处置·”·“你为何不杀了他。”
云生步沿着金笼而动,把净霖隔在了两人之间, “他若不除,必生灾祸·”·“正因如此·”黎嵘说,“方须君上亲自处置。”
云生心中已生间隙, 断然不肯靠近黎嵘·他笑:“算什么大事,兄长还不能做主”·“君臣有别·”黎嵘抬眸,扫了净霖一眼, “前车之鉴正在此处,此子不可小觑。”
“我欲放净霖一条生路·”云生忽然话锋一转,搭着金笼说, “东海诞大魔, 净霖虽曾有坠魔时, 可如今看来不似传闻中的那般·兄弟一场,难免会动些恻隐之心。”
黎嵘撑膝不语··云生说:“你杀他之心已到了这个地步吗”·“我不曾对他动过杀心·”黎嵘并不看净霖, 他说, “只是隐患不除, 人心惶惶。
君上已召三界会审, 净霖恶名昭彰,恐怕逃不过去了·”·“我今为主上·”云生说,“杀不杀他不过是一句话而已·”·黎嵘长叹一声,说:“事到如今,君上却欲妇人之仁。
你若不曾下令捉拿他,兴许还有迂回之策·可眼下君上要面对的不是一把咽泉剑,而是前途莫测的双剑·那孩子跟净霖如出一辙,杀父弑君之事已有一轮回,你此刻不杀他们,他们来日便能再行凶事。
君上,且要三思·”·净霖回首,并不明白“如出一辙”的含义··云生的- yin -阳珠丢在地上,形成黑白太极·他步踏白色,说:“净霖在这里,大魔又是谁”·“不论是谁。”
黎嵘镇定地说,“只要严守东海,待会审之后,自见分晓·”·云生忽然问:“东君何在”·东君冒水而出,狼狈地爬出去。
大雪狂舞,他山河扇甩也甩不开,墨迹污了一团··“失策”东君嘀咕着,脱了鞋,抖掉里边的小鱼,“没料得他那般厉害。”
东君踩着雪,一脚深一脚浅地进了山·小院已废,他从雪里扒出醉山僧的脚,将人拖出来,见醉山僧降魔杖已断,不由地哆嗦几下,拍了拍醉山僧的脸··醉山僧闭息不动。
东君就解了醉山僧的酒葫芦,打开紧着几口喝·那酒香一冲,醉山僧当即就睁开了眼··“你还没死啊·”东君丢了葫芦··醉山僧嘶声滚动,他背部已然要断了,横在雪里说:“他抱走了孩子宗音的手臂怕也废了,浮梨和阿乙带着女人逃了——给我一点酒。”
东君盘坐在雪中,他也不顾浑身- shi -透,甩开扇子呼扇两下,扑了自己一脸墨·他说:“我绝不会算错,黎嵘不是净霖,五百年而已,他不该这么强,他必定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我打不过他·”醉山僧闭眼,说,“再给我五百年,我也打不过他·我观他修为稳定,已经不可同往日而语·”·“稳定也有猫腻。”
东君定了定神,思索片刻,继续说,“他先前与净霖和苍龙交手时分明藏了修为,他若与九天境齐心,何必瞒着云生可见他俩人也不是兄弟情深。”
“他为了这个孩子不惜如此·”醉山僧说,“到底是为什么”·“因为嘛·”东君拧着衣袖,“这就说来话长了,你只需知道,他意在君父之位,而天底下能杀君父的人只有净霖。
本相为剑者多少年也没有再出一个,你不明白么这是因为父亲早就知道净霖是怎么诞生的·这些年来步步压制,便是不要天下再出一个能斩万物的‘净霖’。”
醉山僧倏地坐起身,说:“你的意思是”·“这孩子是神人僭越之物·”东君晾着衣服,“殊途之人才能诞下这等异象·九天境严禁人妖神相互私通,不是害怕邪祟,而是为君者忌惮世间再出一个净霖。
这么浅显易懂的事情,你不会今日才明白缘由吧”·“神说谱上对净霖的来历忌讳莫深·”醉山僧说,“传言他从南禅来,君父说他是天赐之子。”
东君兜着冷风:“所谓天赐,并未说错·神诞之子,自然是天赐·净霖当年掌中握莲,心中诞剑·九天台上死一次,他已丢了慈悲莲,只剩残破剑。
但这二物缺一不可,所以姻缘相系,八苦相衔·我告诉你,如果没有苍龙的红线绕指,今日的生苦便不该是宗音之劫,那该是净霖的·他丢了的东西,铜铃系因果,又给他送回来了。”
“慈悲莲是这孩子的掌中物,净霖要如何拿回去”醉山僧心事重重··“这我怎么知道·”东君无所谓地说,“兴许吃了吧。”
醉山僧当即变色··东君哈哈一笑,说:“我逗你玩的·净霖丢的是慈悲,那是因为他为避断情绝欲,自割出去的一部分·待他恢复记忆,明白五百年前他因何而痛,说不定慈悲莲就回去了。”
醉山僧跟东君对膝呆了一会儿,他忽然一拍脑袋,问:“你说苍龙——帝君人呢”·东君仰头示意东边,说:“下去了啊,估摸着活不了了。
云生让菩蛮来压他,自然是道理的·你知道当年黎嵘剐鳞抽筋,龙鳞所锻之甲便是菩蛮的甲·帝君如今不过一条锦鲤,遇上龙鳞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死路一条的苍霁被重碾在底,他后背遭遇荆棘鞭的缠绕,脖颈间也被勒得难以喘息。
水中霍然震荡出红色光芒,一层一层地绕住苍霁·他灵海中的锦鲤已经变成了黑甲怪物,角并不顶出,仍然鼓着包··万重封界陆续镇下,周围越来越黑。
水涡随着菩蛮的搅动遍及各处,要将苍霁封镇在这不见天日之处··苍霁的鳞片暴显而出,他在与菩蛮的交锋中被紧束成蚕·红色堆积在眼前,百种咒文密密麻麻地铺垫而上,愈收愈紧。
菩蛮身化出甲,脚踏灵芒,他挥鞭抽得红蚕轰然撞在底部·底部微光一亮,符文“唰”地齐转而起··苍霁探出的龙爪陷入符文的包抄,他凝力撕裂红光,暴蹿而起。
水波霎时一荡,菩蛮凌鞭化成数不尽的丝草,拖住苍霁暴起的身形··苍霁霍然扑空,接着后方受力,再次被压入底部·丝草变作无数锁链,抄住苍霁浑身,拖向黢黑深处。
水中符墙光芒逐渐黯淡,菩蛮欲抽身而出,岂料苍霁竟震得符咒微微发抖··“留你不得”·菩蛮悍然出手··苍霁与菩蛮相撞一处,却近不得半步。
他见菩蛮身覆铠甲,那甲的纹路何其熟悉·两方在水下激战,上边波涛翻滚,岩石被牵连受击,一时间浪声不绝入耳··“这要打到猴年马月去”阿乙趴在石上勾首而观,“孩子没了,净霖也没了再等一等,就都追不回来了”·浮梨说:“百里之内全是九天兵马,贸然出手未必是好事。”
“坐以待毙也不行·”阿乙撸了袖子,他还没动,便听得一阵地动山摇··山间猛禽飞奔而出,地下晃得土崩山裂··阿乙探头喊:“这是怎么回事”·那九天兵马已然动了起来,神将拔刀踏云而上,欲要探个究竟。
谁知降魔杖凌掷而出,划出一条腾空之道··醉山僧勉力抵肩,推着庞然大物闷声前奔,他咬牙道:“你且快去”·那物卡住了身,后边的东君抬腿一踹,踹得他“咕咚”地滚了下去。
华裳率妖接着一尾抽出,击在翻滚的巨物侧旁,抽得他怒吼一声栽进水中··阿乙不防,被水溅了个正着·他抹着面,问:“这是什么东西”·华裳叫小狐狸给她提着裙,闻言倚了倚伞,掐着指说:“临松君的嫁妆。”
巨物入水,下一刻海水猛地倒逆而转,被他一鼓作气吸入口中·殊冉趴身用力,海岸波涛浪白,他不管左右神将,只专心于海中·那海水荡动,符咒倏地层层显出模样来。
菩蛮刹那分心,苍霁一把拖住菩蛮前胸,双臂猛提·那铠甲却纹丝不动,坚不可摧··菩蛮振臂,说:“此乃龙鳞甲最镇妖物你已身陷封界,休想逃出”·苍霁轰然砸中菩蛮,灵海间逆气翻腾,他竟然觉得饥肠辘辘。
菩蛮见他目光已变,不禁错愕挣扎:“你欲”·“送佛送到西·”苍霁森然露齿··殊冉停下吸水,后边醉山僧跟神将打得不可开交·阿乙站在他脚边犹如蚂蚁一般,只能仰着看他,大声呼喊道:“你停下来做什么他还没出来呢”·殊冉嘴里塞着水,他突地打了个嗝,随后转头吐了个彻底。
海水霎时冲奔向九天兵马,撞得山间一片狼藉··殊冉咂摸着咸味,说:“帝君正在进食,吐给他不太合适·”·阿乙张望着海里,随即愕然地说:“他把菩蛮吃掉了”·阿乙话音刚落,海里便赫然沸腾起来。
他见一层煞气直扑而来,接着见一条巨影之物翻腾在水下,鱼不像鱼,龙不像龙··然而这还未完,天际闷雷几响·本是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的时候,天却突然下起了雨。
阿乙抬掌接了雨,看自己掌心被染得通红··“天水决堤,血海重覆·”殊冉倏然化身为人,拽着阿乙和浮梨便退,“且退,帝君要吞魔化龙了”·九天境震动不安,黎嵘不及云生出声,先行起身。
他见追魂狱的方向血雾团腾,不禁皱起了眉··云生脚下的黑白颠倒,他扶身而退,喝问道:“你竟放出了血海”·黎嵘回首,说:“不是我。”
他说着,目光迅速转向净霖··净霖臂间血已凝止,心中奇怪,却面不改色··果然听见黎嵘说:“难道是你”·净霖玩味地挑眉,既不答是,也不答不是。
第122章 化龙·血海奔涌而下, 气势汹汹冲卷云浪,犹如衔天瀑布直灌向东海·半边天已经被染成红汤,无数邪魔相争扑下, 东海登时被搅成万顷浑浊··云生现为三界共主, 中渡如果再遭血海倾覆, 便是他的德行不配, 来日必将遭受口诛笔伐。
他疑心是黎嵘从中作梗,想要趁乱谋位, 故而当即喝令四方:“杀戈君欲谋不轨,卸下他的破狰枪,拿住他”·黎嵘沉声说:“大敌当前, 君上切勿自乱阵脚。”
“血海由你镇守,如今无故奔涌,不是你擅自做的手脚, 难道还能是别人·”云生心中一横,不欲再留下黎嵘,不论到底是不是, 今日都要先将他拿下·黎嵘说:“血海奔中渡, 大魔必将出。
云间三千甲尽在我手中, 如此紧要的时候,你却要执意与我再起纷争”·“你放血海入中渡, 芸芸众生将遭此劫难, 你却又在此时与我谈纷争, 欲意为自己开脱。”
云生脚下- yin -阳分裂成黑白双镜, 他说,“黎嵘,你心当诛”·九天台四方霎时掀起黑白水浪,形成包天之势·黎嵘眼见血海已融入东海之中,便料得苍霁意在吞魔。
黎嵘不由地抬脚一震,翻出破狰枪,说:“一千四百年前诛杀他何等艰难,待他再次化龙,谁还能拦得住他云生,休要听凭挑拨·”·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你既然一心解释,又何必拿出破狰枪。”
净霖淡声说道··黎嵘一滞,云生杀机已显·他握紧枪,深知今日难逃一战·两人猛地暴击于九天台,云生双镜交错间数位“黎嵘”破镜而出,黎嵘当即陷入群战。
然而画皮难画骨,云生不曾想黎嵘竟如此难缠·破狰枪击破隔界,云生竟险些崩境··“五百年里你沉眠血海之上·”云生掩去血迹,“不想修为却突飞猛进。”
黎嵘枪愈急,云生便愈缓·他招架不住之时便一脚踹出金笼,将净霖横挡在两人漩涡要害··“但你神思下界,哪里有时间修炼”云生明冠被劲风吹开,他眸中狐疑,忽然心下一动,厉声说,“你贪吞了父亲”·破狰枪轰然砸在金笼上,栏杆倏地下凹。
黎嵘死死地盯住云生,骤然提声:“你欲放纵罪君净霖,又欲构陷我放出血海·如今我兼追魂狱统将一职,拿你是本分所在”·云生顿时色变,说:“我为君父,谁敢孽障不除,天理不容杀了杀戈君,我重重有赏”·九天台已随声崩塌,见那无尽长阶轰地下陷。
血雾已成铺天之势,闻声赶来的群神竟一时两厢为难,却看东海已然沸腾成炉上之水··黎嵘枪划半圈,一把扯掉腰侧名牌,飞掷向下,声如洪钟:“杀了苍龙”·苍霁化龙必成祸患。
九天君生时尚且拿不住这条龙,如今待他蓄势而归,便再难撼动,况且那一枪之仇不共戴天·黎嵘在万般艰难的情形之下也要让净霖活着,是因为唯独净霖能杀君父。
如今君父已死,不论是净霖还是苍霁,留下都是祸患·云间三千甲收牌得令,当即如白潮涌出,流进了神将之间·片刻后杀声震天,醉山僧降魔杖已断,腹背受敌时竟已有些疲惫之态。
殊冉无水便缩,佛兽不肯滥杀无辜,便只能推出华裳号令群妖··阿乙气结,反问道:“要你何用”·殊冉心有余悸地摸着肚子,说:“无用也行,左右我是给君上充作嫁妆的。
有了这一层干系,帝君必不会怪罪于我·”·阿乙顿时两拳打出,说:“男子汉大丈夫你也忒没出息了”·云生不敌,却自有法子。
他躲闪黎嵘的破狰枪时,屡次以金笼做格挡·黎嵘次次重力劈下,那栏杆已被击得凹凸不平,终于“砰”地断开,梵文一瞬消失··云生挥袖,说:“咽泉一出,鬼神皆服净霖,杀他方能平你滔天之怒。
此后你我两分三界,临松君当为天地尊者”·黎嵘枪法凛冽,岂料笼中破口猛地抬出一臂,赤手扛枪,接着狂风乍起,净霖凌身而出·咽泉剑覆锈而现,净霖翻剑入掌,猛地旋身荡开浩然剑气。
破狰枪再次嗡鸣,若有若无的铜铃声包裹四周··黎嵘滑掌稳住破狰枪,持力击来·劲风扑打,净霖剑走龙势·两方皆带动天云翻卷,将九天台震得飞石乱溅。
黎嵘喉间一凉,他立即退身,堪堪躲过,再一摸喉,血已经冒了出来··净霖却并不追赶,而是飞身凌下·天青色顿时坠落,犹如疾雨骤去,眨眼间穿越层层阻隔,直面东海。
咽泉剑赫然下掷,定于沸腾的水面之上·下一瞬剑身环荡开萧杀锐气,将所有人清扫出去··净霖落在水面,涟漪晕开在他踏过的地方·他拔出咽泉剑,垂首与水下游动的庞然之物凝眸对视。
苍霁还没有化龙,他受着邪魔啃咬,灵海被黑雾血色一齐弥漫·硕大的鱼身已顶出了角,在撕咬声中,净霖渺小的好似站在他的眼睛里··我有一条龙··净霖无端地想,甚至有一点细小的酸涩,那没擦净血迹的长指隔着水面轻轻点在这怪物的眼中。
他们好似从未分开过··黎嵘枪掷而来,强风突袭净霖·那被震开的云间三千甲再次跃扑而起,净霖却在四方包围之间,对水下之物缓慢地露出笑来··这一笑使得天翻地覆皆成虚幻,那千百年的苦楚全部烟消云散。
有情人的对望本该如此,仿佛天崩地裂也无所顾忌,这千言万语尽藏于眸中,普天之下,除了对方,别的人都不明白··咽泉剑陡然反起,与破狰枪“锵”声击中。
净霖发被风荡起,他一步不退,击得黎嵘再凌半空,无法落水,跟着一手画符,青芒爆涨,霎时间逼退包围··黎嵘身往下沉,却见净霖已然跃起·他们俩人目光交错间仿佛前尘尽过,殊途异路终有一场生死诀别,兄弟两字已成刀剑交锋下的亡魂。
净霖脚下涟漪陡然震开,咽泉剑化出万丈巨影,势如破竹一般惊起万顷涛浪,夹杂着劲风狂袭向黎嵘·黎嵘枪挟雷霆,红芒似如锐箭飞疾,在眨眼间已与净霖撞在一起。
风如刀割,疯狂地划在两个人的手背与颊面·方圆五里之内,无人能停·击打声嘈疾迸溅,兵刃摩擦着再碰撞,曾经同出一脉的一切全部在这一刻成为较量。
水面“砰砰砰”连续迸溅,净霖已欺身在上,隔剑飞掠一脚·黎嵘受力猛坠向海面,岂料净霖已然闪身而至,破狰枪“叮”地一声定在咽泉剑身,黎嵘借力再跃而起。
群僧寂静而观,众人皆望着这惊天动地的兄弟之战·不知从何处荡来了钟声,余音袅袅,鸣彻天地··苍霁只差一步,鱼身已瞬化出爪·他于水下嘶声吞食,甩起的尾激荡起数丈海浪。
局势一度陷入胶着,阿乙突然站起身,他仰头一看,见云间隐约腾飞着什么东西··“那是”·阿乙倏地跃身追上,他腾身化成五彩鸟,迎着那墨迹染成的鹰而去。
巨鹰墨迹未干,呼扇间仍然滴着墨·它口衔襁褓,里边裹着的正是山月的孩子··阿乙于半空变回人身,接住孩子,他一看,不禁回首喜道:“阿姐——”·黎嵘腾空紧逼,探臂喝道:“给我”·阿乙抬脚就要踹,净霖已追到了后边。
黎嵘一枪突出,阿乙当即后仰,净霖拍他一肩,他顿时侧过了身·破狰枪错过阿乙,霎时突到净霖门面,净霖剑身一压,跟着要推开阿乙·可是黎嵘足尖撩风,阿乙又踉跄前扑,臂间的孩子倾滑掉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不好”阿乙惊声··黎嵘与净霖已齐追过去,谁知阿乙隔空抛出梵文链,绕住襁褓猛地提了起来。
孩子在襁褓间挣扎啼哭,掌心莲花微光闪烁··黎嵘劈手要夺,阿乙施力回拽·破狰枪索- xing -凶猛杀出,紧追过去·阿乙暗道好狠,只能撒手,孩子再次坠下。
净霖下沉极快,却已经来不及了·见那襁褓已被海水溅- shi -,即将沉进去·他掌中咽泉剑就要放出,哪想水面骤然开出朵偌大的莲花··莲花承住孩子旋飞而起,群僧的诵声立刻再响。
天地间金芒顿现,开出朵璀璨金莲·真佛直身而立,伸臂抱住了孩子··孩子哭声戛然而止,探掌于金芒间,睁着纯澈的眼·真佛面作一笑,孩子也笑了起来。
众人当即松出口气,真佛慈悲,即便不能还给山月,也绝不会容许黎嵘下手··“尊者·”净霖踏莲而去,“此子”·诵声大响,真佛望向净霖,稍抬一指。
净霖步本从容,谁知竟刹那变得沉重凝缓·他眼见那指点向自己,耳边只做轰鸣不觉·世间万千杂声当即消失,那裂天之力缓慢压来,净霖却无法再动一步。
·“吾儿·”·真佛容貌缥缈,他一只眼黢黑冷酷,一只眼灰淡慈悲·天地于他不过刹那,他在这刹那之间,既是九天君父,又是梵坛真佛。
净霖瞬间凉透,仿佛被人兜头浇掉了仅存的热,眼前之景扭曲崩裂··下一刻血花喷溅,洒在了青衫··黎嵘屹立不倒·他持枪撑身,为挡这风平浪静的一指,浑身血痕爆显。
破狰枪“噼啪”地碎开,他喉间起伏,盯着真佛··“你没死·”·黎嵘压抑了不知年月的怒气蓬勃而出,他红着眼,额间被血淌红,却拖着残枪,趔趄着跪倒在水面。
“你没死·”黎嵘声音逐渐起伏,他嘶声力竭地喊,“你竟没死”·真佛收指,于天地寂静间缓笑··“你做到了这个地步,为父甚是欣慰。
修罗道择于你,本是无上之选·你一路用尽手足,负遍他人,忍辱至今,便是为求登顶巅峰·你心志之坚,为父深爱珍重·”·黎嵘喉间止不住地哽咽,他寒颤不绝,破狰枪在这一指间崩碎。
他的血迸在净霖颊面,殷红铺开在身下,他倒了下去··“他救你一命·”真佛望着净霖怜爱地说,“你便心神皆动·净霖,百年不过弹指间,你却毫无长进。
他今日杀你是真,救你也是真·追根究底,不过是利益所需·”·净霖剑锋颤抖··真佛目光仁慈,缓声说道··“用你便生,无用则亡。
你于所有人而言,只是把剑而已·”·阿乙忽然陷入天火焚烧,他滚摔在地,痛声呼喊·海面如此平静,真佛一指便让黎嵘碎枪倒地,便让苍霁沉寂深海。
他似乎手握天地,他方是万物之主··净霖尝到了血味,那是他咬破的舌尖··“吾乃天地·”真佛微笑,“傻儿子·”·第123章 诞生·多少年前。
一叶小舟·前坐真佛, 后立净霖·舟穿于莲池之上,轻轻拖出迤逦的水纹·水雾弥漫,净霖用手掌接着乳白色的雾, 仰头和垂头间, 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天上还是水上。
真佛端坐笑望, 在莲影交错间, 低低缓缓地念着经文··净霖不过八岁,裹着的袈裟拖了一半在脚边·他用手捉着雾, 那雾又散在他指间,如梦如幻··“道为何物”净霖掌心- shi -漉漉,他不自在地捏紧, 天真地背起手来望着真佛,“尊者,道是什么”·“是你掌心雾。”
真佛答道, “是你眼前花·”·净霖说:“那是捉不到的东西,我不要它·”·真佛垂指碰着池水,说:“大道无形, 你不要它, 它也会来找你。”
净霖的双眸被水雾- shi -润, 又黑又亮·他背起的手指相勾缠,固执地说:“我不要它·”·真佛便笑了笑, 道:“好罢·”·净霖又问:“我随你去, 我便也是和尚了吗我便不能够再食肉了吗”·真佛端详着他, 说:“是呀。”
净霖觉得他眼神慈爱, 似是有许多话想要说,可他又总是惜字如金,仿佛只要隔着雾,隔着山,只是遥遥地端详着净霖便足够了··净霖不害怕,他挺起胸膛,鼓足气说:“可是我、我想吃肉”·真佛说:“你是世间的不同。”
净霖垂首,说:“我是人呀·”·真佛转过头,看水茫茫间,鹭飞鹤惊·天空骤然昏暗,风猛烈地穿过,水面投映出巨大的影,带着令人颤栗的威势游过。
真佛说:“你看这天·”·净霖仰头,云雾被疾风吹散·他张大了眼,澄澈的眸中映着威风凛凛的身形,那庞然巨物使得他甚至微微张开了口··“是龙啊。”
净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他抬起双臂,不合身的袖袍被风吹拂飞动·他仿佛在这巨影之下,随着这风,也翱翔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你要学着做一个人。”
真佛说,“他也要学着做一个人·欲念是转瞬即逝,却又恒古不变的东西·净霖,你见得他遨游天际,你便会生出欲望·你终将追随本心,踏上一条坎坷不平的道路。
你们皆是这天地的变数,来- ri -你会明白,‘想要’本身便是苦楚·”·净霖在舟上追了两步,摇摇晃晃地看着苍龙纵身消失·他还仰着头,却问道:“苦楚是什么”·“是人之味。”
真佛答道··“尊者也尝过苦吗”净霖好奇地问··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真佛闭眸不答,小舟继续前行,他这样枯坐在天水交错中,似乎万物不侵,仿佛百欲不受。
可是当他张开眼,灰色淡淡,流露出千般困惑与痛苦··“我”真佛怔怔地停顿··水中扑通地跃出条锦鲤,将涟漪搅得混乱·他那日坐到了池尽头,也没有再回答净霖这个问题。
“吾乃天地·”·追溯轰然破碎,净霖捆手跪在座下·他说:“此乃笑话·”·真佛高居座上,用着九天君惯用的面容,撑首时一只眼能看尽净霖的过往。
他闻声一笑,说:“你从何处来,你将往何处去·为父都知晓·”·“你知我从何处来·”净霖霎时抬头,“你不是尊者。”
“我是·”真佛双眸一黑一灰,慈悲与冷酷并存于一张脸上·他便像是黑白杂糅之物,连每一个笑都截然不同··“你立于世间千百年。”
净霖说,“你可曾尝过苦楚”·“我闭眼时人生,我睁眼时人灭·天地万物生死皆在我弹指之间,我一眼能望尽天下前尘,我另一眼能洞察天下将来。
无人能在我面前遁形,我口中是天下之苦·我尝过苦楚,并且远比你明白的更多·”·“你若为天地·”净霖说,“何必养我”·真佛的黑眸冷漠,灰眸却缓闭起来。
他以单眼盯着净霖,语气无情:“我不曾想养过你,你是这天地间最该死的东西·你那剑锋自出世以来便是场劫难,你能杀人,也能杀神·”他说着,灰眸却又颤开,愧疚化在其中,声音也变得温柔,“这是骗你的话,我本该好好养着你。
净霖,净霖·”·净霖察觉怪异,说:“你到底是”·黑眸突地露出冷色,真佛古怪地笑起来,他越笑越大声,说:“我是你父亲·”·“你是九天君。”
净霖皱起眉··“不·”真佛的灰眸又闭了起来,他探下身,在明珠摇晃中,残忍地说,“我说,我是你父亲啊·”·净霖骤然面无血色。
真佛屈指虚描着净霖的眉眼,快意道:“你本就是神诞之子,是欲念而合的孩子·你与你的母亲长得这般相似,她屡次避过你,你竟毫无察觉·乖净霖,你天生是为父的剑。
你生长至今,我功不可没·吾儿吾儿,你们兄弟众人,我便只爱重你啊·”·净霖猛地挣扎起来,梵文幽亮,这空荡荡的大殿间只有两个人的对峙·净霖觉得血液凉透,他在片刻中头脑一片空白,忽然垂首呛出血。
“我曾布衣化斋至京都·”真佛冷冷地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净霖,“时正四月芳菲天,江面平舟载红袖·你母亲赤足拎花枝,诱我坠入软红尘。
于是便有了你,她神躯尊贵,本不该承着俗物,可笑她又割舍不下,一意孤行生下你·她生了你,便知你的不同,天地劫难都源于你·”·净霖额头抵着光滑的地板,他哑声:“胡言乱语”·“你心中怀剑,是孤寂命啊。”
真佛抬脚碾下净霖的肩,寒声说,“你掌中那慈悲莲,便是为父给的东西·你生于世间,便是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我坠入欲望的罪行·欲念乱心,阻我大业的人果真是你。
你天生便要杀父枉费我那般爱重,悉心栽培,你竟毫不感恩”·真佛忽地踩下净霖的肩胛骨,使得净霖头叩于脚下·他黑眸间既放纵恣意,又狡诈晦涩。
“你该死啊·你该死”·净霖额撞于地,他背部顶着巨力,连双膝都在颤抖··“你知道自己如何活下来的吗”真佛俯首,- yin -森地说,“佛珠两只定情物,你吃了它,这是我赏的命你本该死干净,可她偏要渡你一回——她不仅渡了你,她还渡了那条龙。
为着你,她便要与我反目为仇,她将那佛珠换成了命·这女人何其该死我才该是她的天·她那般诱惑了我,却又这样背叛了我·你说,这难道不是你的错”·净霖背部剧痛,他额间被撞破了口,在地上蹭出凌乱的鲜红。
他似是已然乱了心,竟然一言不发··真佛在净霖的隐忍间得到了乐趣,他越踩越狠,看着净霖溢不出的呛血·真佛暴躁地踹翻净霖,他抬指压下无尽重力。
净霖身间锁链“哗啦”巨响,双肘重磕于地,被踩下的去的肩背仍然挺起·这重力如同座山,要将他压趴了压服了,可是他吞咽着喉间血,撑着的地面滴砸的都是汗水与血珠。
“你这一世活得难看·”真佛绕着净霖,说,“杀父,杀手足,杀无数,还将欲望寄于一条龙·”·他用脚尖翻过净霖··“本想你绝欲而生,能成为天地杀器,不料你却宁愿与条龙苟|合。
耽于- yín -|欲最为无耻,荒于情爱便是大错·你到底是什么你不是人,你也不再是把剑·你成为废物一个,即便我如今想要怜惜,也找不到缘由。”
链子霍然拽起,真佛拖起净霖··“你如今唯一的用途便是立名,我召三界共审你这杀父怪物,从此天地各处都将立碑著写你的恶名,你该死于万众瞩目之下。”
净霖双手手背划痕交错,他掩不住血涌,身上踏痕狼狈,再也不是居于云端的临松君··“你母亲已死·”真佛忧郁地勒紧链子,“这一回谁能救你”·净霖喘息不上,脚下却猛地抬踹而起,接着双腕间的梵文链拖挂住真佛的脖颈。
真佛身一弯,便被净霖扭掼于地,净霖死死绞着链,两方都欲要对方死··真佛面露痛苦,净霖嘶声说:“我生而无父”·真佛被绞得面色涨红,净霖喘息着,觉得身体里某一处紧绷已然崩塌,癫狂与狠厉并驾齐驱。
他指尖在抖,倏地将人头摁在地面,狠声问:“苍霁在哪里”·真佛喉间哽声,扒喉不语··净霖就拖起人砰地撞下去,他濒临失控般地问:“我母亲是谁”·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真佛如他先前一般一言不发,这空殿里骤然响起重砸声。
净霖齿间渗着血,他这一刻像狼像豺像这世间一切的凶恶··真佛忽然撑住身,面上的痛苦一瞬化作疯癫,他哈哈笑起来,对净霖说:“你生而无父你看看你此刻,你分明是我你这双眼再也不比曾经,你是恶,你是一切杀欲之源”·净霖腕间一松,真佛已经眨眼立在了他的身后。
“你深藏的暴戾已然决堤,你杀欲蓬勃,你道已尽崩,你连为神都不配·”真佛俯耳轻嘲,“吾儿,你还没有认清楚自己是什么面目吗你看看你,哪是什么临松君。”
净霖却倏地回首,适才仿佛皆是幻觉,他盯着真佛,竟然稳声说:“你不是真佛,你是九天君·”·那灰眸睁开,真佛似是欲露个笑·下一刻又被生硬地挤了回去,变得暴躁- yin -冷。
九天君劈手一掌,烦躁道:“你住口我是真佛”·净霖偏头啐血,冷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已经明白了。”
第124章 大魔·殿中灯火一灭, 变得昏暗, 九天君在盛怒之后又恢复平静·他仍然坐在高座之上, 却紧紧闭着灰色的那只眼··“乖儿·”九天君说, “你明白了什么我与真佛本就是同一个人,他是我, 我是他。
把你带入南禅的是我, 将你送入九天门的也是我·”·“你可敢睁开那只眼·”净霖拖着链子,半面被打出了指痕·他冷声说,“既然是一个人, 何必让双眸成为黑白分界”·“你自以为参破了天机, 其实愚钝至极。”
九天君说着睁开灰眸, 两种颜色的眸子一齐盯着净霖·那一半森冷, 一半仁慈的诡异神色再次出现, 他说,“多少年前, 我在南禅枯坐无果, 便化身为人踏入中渡, 想要经历世间八苦, 成就大慈大悲之境。
然而我在京都遇见你母亲,便生出了欲望,从此拥有了罪恶·真佛本无欲,更不能生恶, 于是便将爱恋你母亲的那部分剔出真身, 让他化身为九天君, 成为教养你的人。
这样的事情,你自己也曾做过·你把□□封入石头中,借此成为了断情绝欲的临松君·净霖,那石头难道不是你你既是石头,石头也是你那么我既是九天君,也是真佛又有什么可叹之处。”
·大殿的纱幔腾飞,九天君的身形变得影影绰绰··“九天君便是真佛的‘想要’·净霖,你尊崇的真佛便是九天君这样的人。”
九天君撑首嗤笑,“傻儿子,真佛不敢正视欲望,便生出了我·他将我驱逐出南禅,却不能狠心灭欲,便让我在中渡成了天下君父·他见我成了君父,才明白欲望已经无法停止,便把你领入南禅,想借着你来杀了我。
可他怎么能料到,你杀了我的肉身,我就只能回归真身·”·九天君抬起手臂,打量着自己的身躯··“送我回来的人可是你啊·如今我与他道义相驳,自然要在身体里争个高下。
可我了解他,他却不了解我·此刻我已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他与我再无区别·我乃天地,我已成佛,我是不会灭亡的三界欲望·今- ri -你可以唤我父亲,也可以唤我尊者。”
净霖仰看着那高座,真佛的灰眸早已黯淡,九天君的黑瞳却明亮无比·殿外昼夜不分,已成颠倒之象·他灵海已空,也不知苍霁化龙详情··净霖不再轻举妄动,他说:“既然你要我死,便在我死前告诉我,我母亲是谁。”
“真薄情,竟到此刻也没有猜得你母亲是谁·这天地间能诞出你这个样貌的女人,除了笙乐,还会有谁”九天君说着闭眸,“你可知你母亲因何而死”·净霖不答。
“那佛珠本是我掌中物,有两颗曾坠入莲池,渗进了天地的慈悲之心·她怀胎八月时,为保你们母子平安,我赠她一颗·后来我身化九天,不想另一颗却被真佛丢给了你。
你死前吞下佛珠,成为再续因果的契机·她便用剩下的一颗佛珠铸就了苍龙新生,可这岂是容易事,她为此修为半废,匿于京都沉睡不醒·”九天君说到此处停顿少顷,想要笑,却不曾笑出来。
他沙哑地说,“傻女子,救你是慈母之心,救那条龙却是多此一举·她屡次三番坏我大事,人间情爱能存几时”·“你杀了她。”
净霖声如幽风,“你放出陶致,陶致一心报复,他已沦为邪魔,从山中之城再诞于人世·陶致为得修为,让山中之城成为中渡之恶,却被树神阻挠倾覆。
他因此遁入京都,在没有退路、饥不择食的时候吞了沉睡的笙乐·”·“因果不空,这般说来苍龙也是凶手·”九天君漠然地说,“北方群山为何出现那皆是苍龙造的高墙啊。
它们坍塌百年之后变作了群山,苍龙没有吞完的邪气成了陶致诞生在那里的机缘·你若恨我,也应该恨他·”·净霖锁链滑动,他抑制不住声音:“你养了清遥,本有救她的机会,却仍旧将她变作了血海。
你以血海之难成就九天威名,你让陶致沦为人间孽畜你利用黎嵘,让兄弟反目·你到底把芸芸众生视为何物”·“视为我脚底泥,视为我头顶云。”
九天君探出手掌,像净霖当年捉雾一般捉了把虚无缥缈的风,“这人世百转皆系因果,我不过是稍作推动罢了·他们此生命数就该如此,怎能怪我怎能怪我”·殿中大风突起,九天君起身扬声。
“我是天下君父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我是欲,却不是恶·你与苍龙姻缘相结,这岂是我的强迫你怪不得别人。”
“善恶终有报·”净霖眸中冰凉··九天君黑眸轻蔑,面上却笑着说:“我已成天,不受因果戒律,善恶报应皆由我定·你便等待会审,待你死后,我不会杀了苍龙——他现如今也不是龙。
一条苟且偷生的锦鲤,连被剐鳞抽筋的资格也没有·你俩人相守也不过如此,一晌贪欢终成云影,我留着他的命,将他圈于你曾经待过的石棺中,一百年,一千年,他能记得你多久所谓情爱转瞬即逝,他若是死,那必定是自尽。
可惜你们皆不入轮回,没有下一世·”·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净霖被猛地拖向殿外,他望着九天君,那高座孤寂,只能站下一个人··九天君再度闭起灰眸,对净霖合掌颔首。
净霖被押入石棺,这一次连眼睛也被蒙住,他浑身捆扎结实,听力和嗅觉全部封闭,唯剩额头蹭在墙壁时还能得到触感··净霖挣不脱身,墙壁似乎坎坷不平,他压着那些血线,却熟悉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净霖重见天日时,九天台长阶之上已立满了人·银甲抵着他缓慢踏上阶,两侧噤若寒蝉··吠罗与颐宁共坐台上,见得净霖,吠罗竟收腿坐直了身。
他将那小碟瓜子推出去,没滋味道:“莫非今日审的是他可他是临松君啊我素来见不得美人受苦,我还是不看了·”·颐宁扫净霖一眼,对吠罗说:“东君今日也要受审,你不是曾遭他羞辱么今日大可看个尽兴。”
吠罗讪讪:“我何时受过羞辱根本没有”·净霖已到了台上,众僧环绕成山海,九天君居中坐莲心·东君竟也立在前边,虽然被束着手,却像是闲庭信步,听着脚步,还回首给净霖打招呼。
“今日够排场,你我也算死得其所·”东君风轻云淡,“斩妖除魔临松君,跟你一块,没辱没我血海邪魔的名号·只是我给人做了几千年的儿子,却混得像个孙子。
心里不大痛快·”·净霖与他对视片刻,没问苍霁,而是说:“中渡冬日将过,你死了,往后谁再唤春·”·“爱谁谁啊·”东君笑出声,“冻死那千万人,不正好给我陪葬我高兴。”
“恶- xing -不改·”九天君睁眸,他变作了真佛,自然不会自称九天君·他对东君温声说,“君父以慈悲之心收你为子,本想你洗心革面,不料你却趁着血海之难暗自贪食无辜稚儿。
如今自食恶果,还不跪下受诛·”·东君说:“天地不是我老子,众生不是我老母·我是血海邪魔,我跪你,你当得起我一声爹么”·九天君微笑着说:“狡言善辩。”
东君荒唐地仰颈大笑,他说:“你误我,我是这天下最不善言谈的魔·”·“你杀人如麻,不知悔改,又与罪君净霖共匿邪祟,引起天地动荡。
你如今知错吗”·东君笑声渐止,他说:“我那日说了一句话,听的人太少,不够威风·今日三界皆在,我便与在座诸位再说一次。”
他回过身,轻笑着说··“我为东君,不沦苟且·”·风霎时涌起,东君桃眼灼灼,竟在这劫难之时显出风华无数·他笑得散漫,那皮囊间的亦正亦邪尽数被风吹去,变成了坦荡荡的恣意妄为。
·“我妹清遥,生无依,死无居·天地对不起她,我便对不起天地·”·“清遥乃血海·”九天君说,“你们共谋天下劫难,怎还能说天地对不起她。
东君,你疯魔了·”·他说着抬指,东君双膝承力,竟砰声跪在了地上··九天君再看净霖,他将灰眸睁开,把痛惜与惭愧皆置于净霖眼前,学做真佛那日的悲悯。
“净霖,回头是岸·”·净霖亦如从前一般地回答:“晚了·”·九天君似是不忍,说:“你仍是不肯放下屠刀”·净霖顶着这身污秽与狼狈,盯着九天君,说:“你叫我放下屠刀,但我不欲成佛,我甘愿沦落。
多少年前我不懂人因何而爱,因此将恨延作此生唯一·可我养了一条鱼,从此恨再了无踪迹·你要我放下屠刀,然而我天生为剑·如要放,须我死·”·九天君霍然起身,梵文跟着旋亮。
他俯瞰净霖,说:“你罪恶滔天,既不欲成佛修身,便只有死路一条·”·“既然今日会审,不如话尽前尘·”净霖手腕轻轻晃动,接着声传八方,“九天门八子一父皆有罪。
罪在助纣为虐,罪在私欲瞒天,罪在阻挠苍帝,罪在滥杀无辜·在座诸位谁敢脱逃我等称天称地称三界统将,皆是诛心谎言”·净霖震荡罡风,长袖鼓浪,他嘲遍天地八方,但见九天君足踏金浪,已然飞身而下。
“你杀父弑君,包藏邪祟·”九天君抬掌时背后巨掌浮影,他说,“你私通苍龙,为祸中渡·今时今日,留你不得”·净霖说:“善恶终有报。”
那法印轰然盖头砸来,净霖猛踏地面,见九天台砰声下塌,周遭一瞬混乱··东君便抵膝昂首,高声道:“还不动手”·吠罗当即踹桌翻出,对颐宁说:“我虽受了点胁迫,却到底见不得美人难过今日便”·他身侧哪里还有人,转头一看,却见颐宁陡然挥袖。
那乾坤袖间立即涌出殊冉巨身,接着见浮梨化鸟冲出,双兽并驾直冲向净霖··吠罗当即跳脚:“你也是细作啊”·颐宁正色谦逊道:“真巧。”
却说净霖身陷那一刻,殊冉已横挡在前,他鼓气吹风·众僧一齐后仰,那狂风肆虐而去,只见九天君掌不留情,已经按了下来··殊冉巨身扛鼎,又“嘭”地变作了人身。
他失色吼道:“其力之大,我扛不住君上且退”·净霖腕间束缚不断,浮梨已俯冲而下,口衔净霖,爪拎殊冉便要逃。
岂料九天君轻哼一声,那天竟像是轰然而塌,四周云浪劈头盖来,浮梨飞也难逃··“乌合之众,不自量力·”·九天君巨掌摁下,浮梨只觉得泰山压顶,顿时喷血滚地。
梵文四散飞旋,霍然变大,连续掷在九天台各方,将众人围得水泄不通··九天君跨一步,净霖闷声受力·他汗如雨下,双膝似是承着座山,却迟迟不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九天君笑睨众人,一字一字地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芸生归顺,逆我者亡”·净霖猛近一步,汗顺鬓淌。
“吾儿又要杀父,可你如今失了慈悲莲,咽泉蒙尘覆锈,连这链子也挣不脱·”九天君说着抬掌,婴孩的啼哭声登时响起,“待我杀了他,慈悲莲便归于我手中。
我本欲留你一条黄泉路,你却偏要这般行事·净霖,今日诸人,都要为你而亡·”·金芒登时暴涨于眼前,无数虚幻巨掌轰然盖下·净霖腕间链子被九天君的威力震断,他反手隔空拔出咽泉剑,青光随剑破云而现,雷霆万钧地扫向九天君。
然而风刹那停止··九天君一指挡剑,咽泉剑“嗡”声崩裂,他说:“不知悔改,你死期已至·”·说罢提掌便打··净霖腕间莹线倏地亮起,紧接着脚底转瞬狂卷血雾,只听得那梵文墙一瞬破开,龙啸猛地席卷天地。
“既然会死,不如将这一身血肉尽数交给我·我嚼碎了吞下去,从此你我再不分离·”·劲风自上涌下,黑红色的长袍逆风立于梵文墙之上·乌发向后拂尽,露出那双锐气逼人、放浪不羁的眼眸。
血雾爆绽他脚下,像海一般的汹涌扑去,无数邪魔俯首麾下,一时间妖孽纵横,天地已然变了色··“你只须留在我心里,别的哪儿也不要去·”·苍霁随着笑声坠下,九天君门面袭风,见那龙爪已暴起在眼前,跟着风中撕裂,九天君轰然被击中,九天境“砰”声巨震。
风烟散开时,九天君却作一笑,他说:“大魔已诞,秉承天道,诛你应当我料想你该逃,你却送上门来·”·苍霁说:“内子在前,不敢不来。”
音落只见血色迸溅,龙爪竟拿住九天君的面,带着人擦风重砸在梵文墙·整个墙面应声破碎,梵文飞舞满天·背后群僧齐力出掌,法相向苍霁盖下。
苍霁抬起一臂轰地挡碎,头也不回··九天君受力却不慌,挥开梵文,- yin -冷道:“我乃天”·苍霁嘘声:“我是生来吞天纳地的龙,五常于我乃消遣,戒律于我乃废物。
你要做天·”·他邪气凛然··“那便是用来撕烂嚼碎的阿物儿·”·第125章 红线·云销浪尽,见九天君足踏莲花, 金光从血雾中绽出波浪, 无上威严震慑着四下邪魔。
苍霁单臂化爪, 乌黑鳞片间红色若隐若现·他为化龙吞尽血海,却叫九天君一指封于东海,若非再遇机缘,只怕此刻还埋在水中·当下面对佛光,竟一步不退。
东海诞大魔,东海欲化龙··净霖不曾料到,这两件事情都是预指苍霁·他见苍霁于群魔之间回首而望, 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金莲随波疾掷而来,耳边皆是爆声。
苍霁已腾身跃起,血雾紧随其后·梵坛莲水剧烈震动,他俩人皆是大开大合之势,九天台也难承其凶·梵文轰散在九天境,云海间竟响起了阵阵雷鸣··吠罗要与人厮杀,却被人绊了一跤。
他一个前滚翻站起身,正欲发作, 却见东君收脚抬手··“干什么”吠罗对他防备颇深··东君扬扬下巴, 示意道:“给我解开。”
吠罗落了把柄在他手里, 纯属不得已而为之,替他解了链, 又见他修长白皙的手摊在面前·那手腕粗细正好, 吠罗鼻尖顿时有点热, 他往后跳了跳,说:“又干什么”·东君说:“扇子呢扇子还我。”
吠罗这才在袖里掏了掏,没掏着又摸腰,从腰后拿出山河扇,却见扇面被自个坐成一团墨了··“你莫不是在上边吐了口水吧”东君极其嫌弃地拎过扇,啧啧称奇,“我才给了你几个时辰。”
吠罗目光飘忽,便是不敢直视东君·他心里哼,又怕见了东君的脸,哼不出声,于是只扭着脖子说:“一把扇子算”·话还没完,余光便见得东君一扇打来。
吠罗闪避要逃,东君一把拽回他衣襟,两个人撞了正着··吠罗说:“你打我”·东君“啪”地一扇打开刀剑,嘴里还要逗着他,说:“我哪里舍得打你小耗子失心疯去找黎嵘,他戴罪立功的时候来了”·说罢一脚踹在吠罗后边,吠罗便倏地滚出刀光剑影,灵敏地奔向追魂狱。
东君嗅着血海的味道,不禁浑身舒爽,他开扇掩面,冲周围客气道:“劳驾诸位闭个眼,大庭广众之下,在下也怪羞涩的·”·他话音方落,殊冉便立刻蹲身抱头,冲左右大喊道:“他乃血海凶相,万不可正视”·只见东君桃眼一挑,面倒不变,背后却倏然浮现出顶天黑影。
那黑影片刻清晰,通身恶眼如梦魇之色·东君凶相一现,诵经声便戛然而止·他扇子稍移,露出面来·背后黑影铺天而涌,将金光一瞬覆盖·下一刻他已闪离地面,直跃向众僧。
“渡人渡妖皆无趣,不如今日渡一渡我·”·颐宁落于净霖身侧,说:“你咽泉可在”·净霖摊掌而对,说:“如今已断。”
“你生而为剑,你在,剑便在·”颐宁说着眺望浓云密雾间的九天君与苍霁,说,“原本铜铃在侧,必能助你重铸剑身·可如今它已助了帝君化龙,你要铸剑,须得再寻法子。”
“你也知道铜铃·”净霖侧首··“我送你下界,着实费了一番功夫·那铜铃”颐宁语顿,说,“此刻不是闲话时,你要铸剑,便须拿回慈悲莲。
孩子就藏在君父乾坤袖中·”·净霖再度望去,见苍霁已连破数墙,九天君有不支之状·净霖脚下风起,他几步凌身,青衫顿至苍霁身侧··两人腕间绑着的莹线在混沌中亮起,苍霁龙爪暴出,另一只人手却精准地握住了净霖。
他脚一踏地,便猛地再度凌起··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黑袍猎猎而响,九天君掌盖门面,却见苍霁踏空旋身,净霖当即与他错身,借着他的巨力陡然冲至九天君面前。
咽泉已断,净霖却虚化青芒长剑厉扫向九天君脖颈·九天君抬掌而握,青芒长剑霎时崩碎,他黑眸震怒:“找死”·法印轰然疾砸,净霖不退,腕间莹线一重,整个人已被倒拽凌起。
接着苍霁龙爪已至,猛地承住九天法印,下一瞬空中一沉,法印已崩··九天君一指向天,一指向地,口中经声震耳欲聋·天地霍然极速合拢,形成天压地盖之势。
金光穿破云海雷霆,如同钢针一般骤然疾落··眼前陡然陷入黑暗··杀声远在天边,净霖冷汗却猝然滚滑·看不见的威慑仿佛是不可抵抗的天之力,他听见什么裂开的声音。
然而这种压迫并未弥漫,因为龙吟顿响于身侧··净霖的手指在漆黑之中,清晰地感觉着苍霁的手化为龙爪·龙鳞锐利刚硬的触感紧贴而来,净霖指下倏地滑动着冰凉巨物。
“看不见如何是好”浮梨正踹翻人,回头大喊,“殊冉火来”·殊冉不及回答,却见一把伞如幽光而立。
华裳抬指向前,说:“追魂狱藏天火炉,击翻它,光明自来”·醉山僧翻杖扛肩,隔空踏去··浮梨却道:“时不待人眼下”·他们话音陡然变得模糊,风中嘶传而出的是震天动地的龙啸。
罡风吹得华裳幽光骤灭,九天境内黑暗一片··电光火石间,只见无边黑暗中一条巨龙腾身而跃·青芒如铠甲一般覆盖他浑身,他自云间腾起时天地合拢之势也被震退。
那巨身超越佛兽,甚至超越东君凶相,大到一时间不见龙尾··苍龙破暗啸出,净霖居于龙首,两人合力,竟当真有撕天裂地的气势·净霖化出青芒,见那青芒似风一般狂绕龙身,成为天地间唯一亮光。
苍霁突破阻碍,九天君的法界轰然崩塌·他睁眼冷看苍霁啸吟冲来,却探臂而迎··“你是生来吞天纳地的龙,却不曾想过,你被吞的时候是何等壮景”·九天君承风大笑,只见他人形融化,逐渐变作通体绕火的巨兽。
这兽生狰狞四角,四蹄皆酷似龙爪,一条粗壮大尾如电如火··“我做真佛之后,方才明白,我是天地,也是万物·”九天君口吐人言,“我知道了世间前尘。
区区一条龙,不见古兽,便如此猖狂·今日便要你破鳞破脑,留作餐食”·九天君化作的犼踏足奔向苍霁,双兽吼声穿云裂石。净霖抵风前望,见九天君的火缠龙身,烧出“噼啪”的爆声,便明白这兽不是凡物。
龙已缠住犼身,净霖青符顶天,为助苍霁,暴雨顿时滚滚而下。双方缠斗,这犼撕咬间龙身竟真的破鳞迸血。·苍霁生时,天地早已没有古兽·故而他没有能够与原身匹敌的对手,纵横四海也是狂妄到底。
谁知今日九天君化作的古兽,不仅能破鳞撕肉,还能啖火相喷··苍霁从来不曾服过谁,当下眸中暴戾,已扯得犼兽吃痛长啸。天雨倾盆,这三界昼夜已混,四季已错。九天境中打得不可开交,中渡也陷入五常淆乱。·犼爪掼龙身,苍霁便轰然陷于宫殿楼阁,激起云浪翻滚。九天君爪摁着龙身,撕得苍霁鳞片飞溅。苍霁忍痛化人,九天君便随之化人,掌下已是血肉模糊。·“蚍蜉撼树”·九天君嗤声欲下杀手,却见苍霁陡然擒住他一臂,将他猛掀在地。
九天君坠地反拍而起,那臂间衣袖却已然裂开··无数珍宝坠落而下,其间婴孩啼哭大作·那掌心莲花摇在半空,随着孩子一起掉向中渡··九天君迈步欲追,苍霁已翻身而起。
他无兵刃,拳脚之重却砸得九天君连退几步··净霖跟着踏风追去,黑暗间孩子哭声飘忽·正踌躇间,却见追魂狱的方向火光大盛,天火炉翻滚在地,九天境刹那间便烧了起来。
云间海蛟脱身跃出,化作人身抱住孩子·宗音疾步向净霖,净霖探指与孩子小掌相触··却无事发生··婴孩哭过的眼望着净霖,净霖掌心空空,他的灵海已经竭尽,本相仍旧死寂一片。
“无用”宗音愕然地说,“怎么会无用”·净霖皱眉看掌,想要唤出石头小人,却发觉袖中空荡,连石头也不见踪影··怎么会这样·醉山僧杖竖脚下,他蹲在上边,对东君遥遥喊道:“你是不是算错了”·东君也难得怔神,他说:“不该如此,怎会如此。
难道真的要吃了孩子才行”·苍霁被顿砸在地,九天君犼身在后,压得他龙啸都发不出了。他撑身翻踹,邪魔尽涌向九天君。·九天君兽声大响,周遭血雾竟然也散开了·他说:“我知世界,即便你是龙·也再也逞不了威风·你可知犼兽在时,好食什么?”·他收紧五指,卡着苍霁咽喉··“它好食龙脑。
你吞天吞地,也没尝过自己是什么味·”·苍霁紧紧擒着九天君的手臂,喉间已经露出了要害··九天君怜悯道:“你本无要害,若你那一日,在南禅遇见净霖时便杀了他,今日就无需再遭此难。
可你终究没动手·”·九天君另一手化作犼爪,苍霁喉间血痕已冒。·九天君说:“你生软肋,你便已经输了·”·那爪霎时扑下,就要掏断苍霁咽喉。
暴雨扑打,净霖在这一刻记起抵额的那一声··“你活着·”·净霖见风从苍霁那里来,吹开他的袖袍与- shi -发·他忽然溢起哽咽,又被迅速压下,他步迈出去,接着变作凌空踏去。
一千四百前擦肩而过的虚影在一刻重叠相合,净霖眼已泪花涌现,却又寒煞满溢··他步踏风间时,掌间凝风呼啸,仿佛是什么“啪”声断裂,跟着灵海暴涨翻上,咽泉剑在大雨狂风间寒光破现。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九天君爪未下,那天地第一剑已然到了眼前,眨眼间击开金芒真佛,听得净霖切齿寒声··“你胆敢杀他”·松涛轰响,咽泉雪光刺眼。
这个瞬间,他俩人腕间莹线陡然变色,红线似如春草一般缠绕而生,紧密相连··铜铃叮咚,响了一下··第126章 惊蛰·金芒回避剑光, 隐约有些黯淡·苍霁趁势而起, 脚下乱云已散, 变作接连绽放的青莲。
净霖的咽泉重塑, 红线腾覆于剑柄, 一直以来止步不前的灵海狂躁上冲, 似如江河归海,随着龙息交错,成就无上大成··他俩人齐身踏莲, 共冲向九天君··九天君在火光中铸就真佛金身,他巍然屹立,挥手间风云再起,梵文隆起金光大界。
净霖一剑起势, 那光界应声而震, 接着苍霁拳砸其上, 光界不堪受力,当即碎成无数梵文·然而梵文再度飞绕,眨眼又筑光界阻碍··九天君的身形变幻无常,他自诩天地, 通晓世界, 故而认定万物是他, 他是万物。
身形不过寄宿之囊,当下变化间万兽形貌皆可显出··天火已经焚烧下界, 连云海也生出烟雾·血浪渗在四周, 邪魔也噤声匍匐·众神与群妖融为一处, 仰观那激战要地,已经打得天翻地覆。
九天君黑眸明亮,他倦合灰眸,说:“你俩人如此执迷不悟·”·谁知那空中骤然击下一枪,九天君头顶光界“砰”的飞溅,破狰枪煞气横显,黎嵘鼎力相助。
九天君抬眸,说:“你亦要与他俩人共沉沦,同赴死·”·黎嵘单臂翻枪,落于莲上·他伤势未愈,却道:“与旁人无关·我生有一愿,便是要你死。
为此众叛亲离,杀尽亲故也在所不惜·”·“你看似光明磊落,实则不然·你既要我死,却不肯正面相迎,只敢落井下石·”九天君讽笑,“你今日助了他俩人,来日他俩人也不会轻饶了你。”
“我行事自有主张·”黎嵘握紧破狰枪,目不斜视,“父亲引我去往修罗道,殊不知修罗一道,便是无亲无友的孤道·我无须任何人的饶恕,我做到如今,因果报应自有预料。”
他话音一落,见凶相铺天而涌,东君斜身靠着断壁残垣··“既然此刻是生离死别,便叫我们父子几人好好话别·”东君扇敲额心,笑说,“我生于血海,血海为何物血海乃天地恶源。
多少年前,真佛诞出□□私心,成为了九天君·九天君为扼制因果轮回,决意将恶源饲养为座下走兽·岂料它识尽天下之苦,却变作了一个有着慈悲之心的小姑娘。
你们说,天地可不可笑,它素来爱这般玩弄万物·它给了清遥极恶的出身,却又给了清遥极善的心肠·”·东君话到此处,笑已冷淡··“清遥已生舍己为人的渡尘之心,料定自己死期将至,却还想要给你留下一条悔悟之路。
她把你叫做父亲,知那中渡因血海而死的千万人从此入不了轮回,再也没有新生,便求请笙乐相助·笙乐点悟澜海铸成铜铃,清遥便将无数无处可归的生魂纳于其中。
这铃铛不是为了净霖而现,它原本是为了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真佛灰眸大张,半面之上竟化出泪来,他道:“今日该叫我自食恶果”下一刻黑眸又把持全身,神色登时变得狠厉,九天君说,“她们若真心待我,便不会留下这等祸物天下人皆负我良多”·“话已至此。”
苍霁扯掉臂间血袖,“给你个痛快·”·九天君逐渐癫狂,半面大笑,半面泪涌,他声音高低起伏,说:“我出轮回,已成天地,你们能如何谁也灭不得我”·黎嵘掀枪便打,东君紧随在后。
九天君法印顿涨,在夹击间金光只爆不减··风啸云滚,天火熊燃··净霖提剑而行,渐踏凌空·到了这一刻,他反而心如止水·咽泉剑身被风涌环绕,他掠起时红线纵横,苍霁从后握住了他的手腕,龙息顿时腾旋剑身,咽泉霎时再覆雪光,龙纹游走其上。
绝情剑与慈悲莲共生一身,剑芒在空中凝化而出苍龙之形·一龙一剑相融并存,天火经风而盛,直指向九天君··黎嵘破狰枪猛压下九天法印,接着东君山河扇横扫金芒,两厢包夹下九天君已然暴露出金身。
他提掌相迎,净霖与苍霁已共赴身前·那通天佛像与巨龙剑芒齐齐相撞,青金迸爆,九天境轰然坍塌··咽泉剑锋没进九天君金身,九天君于狂风间嘶声力竭地喊道:“我乃天地”·那双眸陡然变作了温和的灰色,黑雾腾身欲逃。
红线倏地织网而拢,苍霁龙身一跃,从上扑下,一口吞尽那团腾黑雾··净霖握剑而视,见那双灰眸望着他,真佛指抚剑身,轻轻地说:“吾儿已成人”·真佛目光放远,霍然一笑。
净霖这惊天一剑的背后化出淡淡的飞纱虚影,笙乐漂浮凌空,拢纱的手臂探向真佛··真佛忽地潸然泪下··许多年前,布衣僧人在江边肃立·他见一舟横斜渡过,舟上女神赤足挂铃,纱环裸臂。
他看得入神,在刹那之间心潮涌动,从此忘不掉那枝四月娇杏··真佛迎掌,指尖顿化为莹光·他俩人皆随风而散,变作碎光闪烁··万物皆有灵,做一个人,当一个神,也逃不开灵- xing -本欲。
天地既世界,世界纳生机·这是永恒,不是一人之身能够贪图得了的东西··东君在崩塌中回首,见境中水云决堤而下,化作瀚海莹光,从他周身飞舞冲开。
他凶相静化成夜色,通身戾气随之消散··铜铃虚影轻摇··东君探指去拿,却见那铜铃“啪”的也碎成了莹光·他仿佛见得清遥跪坐在花丛间,恍惚间六月炎热的风正吹着他的面,清遥冲他喊着“哥哥”。
东君自嘲而笑,他仰面长叹,低声说:“我是天地间最凶的邪魔我怎担得起你一声兄长·我不过如此·”·醉山僧拾着降魔杖,在后说:“你心愿已了,往后要去何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近水楼台·东君低落一扫而空,他开扇扑风,说:“我么天下之大随便走走咯。
今日死了老子,先与你喝上几盅·”·醉山僧转眸看向黎嵘,说:“我还没有挫败他,仍要闭关再修·”·东君却道:“你此刻踹他一脚,他便输定了。”
醉山僧说:“我岂能如此·”·东君便说:“你看,你这般的人,注定是此生求不得·既然如此,你不跟着我了如今天下邪魔都成了帝君的狗,唯独我逍遥在外,你放得下心”·醉山僧却说:“我在这一千四百年中参悟了一件事。”
东君转过身,说:“说来听听·”·“你修生道,不是压制自己,而是这便是你·”醉山僧摊开手,降魔杖再难支撑,断成几截。
他刻板的脸上露出点笑,对东君说,“你早已不是邪魔·你搞不懂的不是‘人’,是你自己·东君,从此你我分道扬镳,我不杀你了·”·东君在风中似笑非笑,却不曾接话。
醉山僧转身而去,旧袈裟逐渐变作了麻布衣,他离开九天境,一如他当年离开北地那样决绝··东君独自摸着鼻尖,反手揪住了开溜的吠罗··吠罗挣扎着说:“我坏事做尽该回家了”·“带我一程。”
东君回头说,“我也想回家·”·吠罗惊恐地说:“你回啊”·东君凝眉忧伤,说:“我孤家寡人,没家的。
如今醉山僧也不要我了,天大地大,好生无依·”·吠罗见他神色失落,眼中孤寂,分明是个美人忧郁图·不禁心下怜惜,记不得东君本相为何物,踌躇着说:“阎王殿很冷的”·东君抬腿就走:“无妨无妨,听说你坐拥美人无数,温香软玉嘛再暖我一个也不打紧。”
吠罗脚不沾地,片刻间已飞向黄泉·他后知后觉地扒着东君的胳膊,想说我后悔了,却开不了口··九天坍塌,咽泉剑也随之消散·净霖衣袍鼓动,倒坠下去。
他凌在风中,前尘旧事件件在目,他望着那天,看见苍龙穿云而出,变作人身疾追而来··红线缠绕,指尖相触··苍霁将净霖一把抱入怀中,天火从上同覆而下,他俩人直沉向中渡。
净霖面贴在苍霁胸口,他抬指划在苍霁背部,线条轻轻拉开,像画出一条龙··“随你家去·”净霖说,“与你成亲·”·苍霁笑声渐起,他带着人在空中耳语:“求亲须携礼,你要送我什么才行。”
净霖环住他,闷声说:“我心爱你·”·苍霁揉着净霖的发,闻声大笑,在云端,在风中肆意地说:“那我要带你归家去,做天底下最逍遥的有情人”·两个人已坠入中渡。
见夜空中天火陡然扭转,灰烬中猛地传出一声雏声,接着华光绚丽,一只凤凰浴火而飞,正接住他俩人··浮梨顿时声音哽咽,攥着华裳的衣袖,对左右众人说:“吾家稚儿初长成,此后便再也无须他阿姐相罩。
我既欢喜,又难过·”·阿乙旋身翱翔,穿越苍茫夜云,渡过无边清风,带着有情人飞向广袤大地··苍霁枕在阿乙背上,双指捏住净霖的颊面,大声喊:“心肝儿归家,我定要三界无人不晓此后临松君便是我的了。”
净霖见红线已经绕成了结,半空除了风再无旁人,他便说:“哥哥·”·苍霁凑近首,应道:“你叫什么”·净霖眸中明亮,小指勾住苍霁的指,还没张口。
凤凰忽地变作人身,阿乙抱臂大喊:“我受不住了你们自己下去吧”·苍霁也不恼,“噗通”一声带着净霖坠入池中。
水花四溅,两个人发散一处,十指相扣·苍霁霍然出水,哈哈笑着趋身相压,他用额抵着净霖,眼里映着池水,皆是波光粼粼··天间黑色顿时退散,夜幕瞬消,变作天明破晓时。
雷云电光也接连而止,风推- yin -云,雨已停歇··“雨过天晴·”苍霁垂眸吻着净霖的额心,“家去与你日日尽欢愉·”·净霖- shi -颊贴近,鼻尖微蹭,将苍霁鬓边滚下的水珠舔舐掉了。
苍霁捏着他的手指,偏头把人吻回了水中·水波荡漾,细风拂漪··大雪殆尽,惊蛰已至··——正文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南禅 by 唐酒卿(下)(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